第一卷 第四話（2/2）

「嗯……下次再來玩吧，惠實」

「嗯！」

我慢慢的伸出右手，想要去摸惠實的頭——

「——你在做什麼、愛都？」

就在這時。

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慌忙縮回右手，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春乃」

搭在肩上的長辮，紅框眼鏡後的銳利眼神。

她穿著方格裙，右手提著購物袋。

的的確確——是我的堂妹、五木春乃。

「……奈奈川同學」

「啊、五木同學，晚上好……」

春乃和惠實之間交雜著不算和諧的氛圍。

本來她們就沒什麼接點，對話也很拘謹。

「……愛都」

叫著我的名字，春乃逐漸走近。

她看著我發出低沉的聲音。

「為什麼你會和奈奈川同學在一起」

我猶豫著該怎麼回答。

看透了這點……春乃沒有生氣，露出更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表情。

總是擔心著我的春乃露出我從沒見過的表情，讓我的心突然感到刺痛。

我轉頭對惠實說。

「抱歉，今天就先……」

「嗯，我知道了」

察覺到氣氛不對的惠實立刻點了點頭。

然後留下一句「再見」就離開了。

微熱的風闖過我和春乃身邊。

「……愛都」

「嗯……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和春乃同時走動起來。

只是步調稍微有些不同。

∅

在路邊談話也不太好，我帶春乃來到家裡。

先去泡杯茶再慢慢說吧。

我這麼想，正在脫鞋的時候——春乃突然抓住我的衣角。

「在這裡、就好」

面對她強硬的語氣，我慢慢轉過身。

站在門口的春乃現在也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紅著眼。

「春乃、你看到的是……」

「你和奈奈川同學在交往嗎？」

春乃咬住嘴唇，問出最核心的問題。

我躊躇了一瞬間……然後立刻做出回答。

「沒有」

「騙人！ 你都和奈奈川同學那麼親密了！我還從來沒看見過愛都露出那種表情！！」

「確實我和惠實聊天的時候和別人不太一樣……一起出去玩這點我也承認」

「惠實……你都這麼叫她了啊。果然你們就是在交往吧……」

「不是的」

「哪裡不是了！」

「我和惠實不是那種關係」

我用有些強硬的語調這麼否定。

沒錯，我和惠實並沒有交往。

我也不記得我們之間締結過這種約定。

「那種關係、事實上你們做的事不就相當於在交往嗎！別找理由，給我說清楚！！」

「不能說」

「為什麼！？」

面對流著淚大叫的春乃，我冷靜的回答。

「言靈確實存在，說著那句話的瞬間，我的身體就會被『怪物』侵食……我會被吞噬殆盡。所以我絕不能——說出那句話」

「……我知道的，我理解愛都不想說的心情」

但是、

擦拭著淚濕的眼角，春乃低聲說。

「因為不能說，所以你就直接付諸行動是嗎」

對於春乃的話，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看到我的反應，春乃靜靜的低下頭。

「為什麼啊？愛都可是患上了『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喜歡上別人很可能就會死啊？ 奈奈川同學為什麼會對愛都——」

「惠實她 不知道我患病的事」

「……你沒告訴她嗎？」

「嗯」

聽到我的回答，春乃震驚的大張著嘴。

然後——像是在忍耐一樣咬緊牙。

「這也太奇怪了，愛都你可是會死的啊？連這點都不告訴她。這樣……」

「這就是我的選擇」

沒錯、這是我自己選的。

我絕不會把自己患病的事告訴惠實。

因為我——我還想聽到惠實對我說「喜歡」。

要是知道了這事，溫柔的她一定會離開我吧。

我討厭看到這樣的結果，絕對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我決定……繼續對她保密。

「……這樣啊，奈奈川同學什麼都不知道就對愛都……這也太不公平了。要是我也能這樣——」

春乃輕輕地低語。

顫抖著、哭著。

最後……完全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

八月也將結束的時候。

每天從沒斷過的LINE信息突然中斷了。

至今為止，都是惠實先給我發好幾條消息過來。

我被焦躁感驅使著，向惠實發送了消息。

但是——

我的手機再也沒響起過通知鈴聲。

就這樣，在中斷聯繫的情況下，迎來了新學期。

穿著學校指定的夏季校服，我踏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學校，在教室——我看到了惠實。

許久未見的惠實。

「早上好、惠實！」

「暑假去的那個泳池，真的好棒—」

惠實已經被好幾名女生圍住，露出往常一樣的笑容應對各類話題。

還是和往常一樣，善於溝通、笑個不停。

對路過身邊的男生也能毫不在意的打招呼。

對於關係好的女生會還以熱烈的擁抱。

班上核心級別的女生——奈奈川惠實。

和我相比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惠……奈奈川同學」

我向她搭話，然而發出的聲音淹沒在教室的喧囂中。

就這樣、我只是看著站在那裡的惠實。

一瞬間——我們的視線交合。

那個夏天。

曾經對視過無數次的視線。

現在……

惠實漫不經心的看向了別處。

「……惠實」

我輕聲念出對她的愛稱。

當然，她本人並沒有聽到。

最終，惠實在教室里一次也沒找過我說話。

就像是……之前開心度過的每一天都是幻覺一樣。

∅

今天只舉行開學儀式，所以十二點過就放學了。

因此圖書委員的排班表時間也提前了。

今天負責放學後圖書委員工作的是——我和惠實。

我抑制著急躁的心情，向圖書室走去。

但惠實不在圖書室。

是我來太早了嗎？離圖書室開門還有五分鐘左右。

我不時看看牆上的掛鍾等待著惠實。

然而——沒有一點惠實會出現的跡象。

一分、兩分，圖書室的接待時間已經開始了。

「……惠實」

我一下握拳，氣勢洶洶的離開椅子。

靠近櫃檯辦借書手續的學生嚇了一跳。

這種事無所謂——

我只顧著惠實，跑出了圖書室。

通過鞋櫃，在校園內快跑，我來到了校門。

大口呼氣平復著呼吸，看向回家的路上。

——數十米遠的路上。

出現了惠實的背影。

「惠實！」

我一個勁的叫著她的名字，飛奔出校門。

聽到我的聲音，惠實回頭看了一眼……也慌忙跑起來。

我的心被思念的感情支配著，追了上去。

平時幾乎不做運動的我，現在拼命的奔跑著。

然後——在經常路過的公園追上了她。

我緊緊抓住惠實的手。

「不、不行……」

惠實發出微弱的聲音，我不顧一切的從後面抱住她。

她慢慢轉過頭來。

紅紅的眼眶變得濕潤。

「求你了……放開我好嗎、愛都？」

惠實第一次明確的對我表現出拒絕。

心裡一陣痛楚。

大概這就是『心痛』的感情吧。

「……為什麼？」

我慢慢鬆開了手。

抑制住想要呼喊出聲的衝動，等待著她的回答。

看到我的反應，惠實低下了頭。

滴答滴答落下的眼淚潤濕了地面。

「……我都聽五木同學說了」

聽她說了什麼，我沒能問出來。

聽春乃說了……光是知道這點，我就已經理解了。

惠實知道我患上『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的事了。

「你知道了啊」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因為沒必要」

「你不說的話，我就會一直對你說「喜歡」啊！」

「就是因為想繼續聽你說，我才沒告訴你」

我努力保持平靜做出回答。

然後——深呼吸。

「因為我，喜歡惠實」

我說出了禁忌的言靈。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控制不住的感情噴涌而出，我的免疫系統將這些感情、將我吞噬殆盡。

這種感覺很恐怖。

我做好了覺悟。

我不惜獻出自己的身體，也要對惠實表明自己的心意。

「別說了！」

惠實大喊。

總是笑個不停的她，現在臉上連一點點的笑意都表現不出來。

「沒事，我應該還撐得住」

雖然呼吸有些困難，但意識還很清晰。

沒有像小學時候那樣暈倒。

「要是會失去你，還不如先明確表達出自己的心意。不過我真的沒事，我還能保持冷靜……我不會死的」

「但是和我在一起的話，你遲早會……」

惠實緊緊咬住嘴唇。

然後哭泣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張染上悲傷的笑臉——我覺得很漂亮。

「對不起，我也喜歡愛都同學，想著要是能表達出自己「喜歡！」的心意就好了」

「事實上你不就該這麼做嗎」

「嗯，我和愛都一起說了好多話，發了好多LINE消息，還一起出去玩了好多次」

我輕輕的點頭。

沒錯，因為你對我說了喜歡。

所以我才和你一起共有了許多時間。

「我只是想傳達自己『喜歡』的心意，但是……溫柔的你卻給了我這麼多回憶。一起度過的時間真的真的讓我覺得很開心……很甜蜜。而在不知不覺間，也束縛了你的心」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不是你的錯。因為我……喜歡上你了」

「但是你——不能喜歡別人吧？」

不能喜歡上別人。

春乃告訴她的話語化為尖銳的刀鋒扎進我的心。

喜歡上別人就會死的病。

確實我是患上了這種病。

所以我就不能擁有喜歡別人的感情……是嗎？

「我……讓你很痛苦」

「不對」

「我越是喜歡你，越會讓你痛苦」

「不對」

我拼命否定著惠實的每一句話。

求你了、惠實。

你能對我說喜歡、能陪在身邊真的讓我覺得很幸福。

所以別再——

「既然我喜歡你只會讓你繼續痛苦下去，我……我……！！」

但是。

惠實的眼眸包裹在淚水中，微笑著。

————她說。

「——現在、我討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