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短篇 APPEND1 人偶師的遺產 第一話 學長,請保重-Vampire’s Flu-(1/2)
1
「啊啊啊啊!你還在睡!」
夢鄉中的曉古城被妹妹用高八度的叫聲挖起來了。
換好制服的曉凪沙扒掉古城蓋的棉被,還將房間的窗簾一道接一道拉開。這在曉家是稀鬆平常的景象。
對夜行性的吸血鬼來說,在強烈的朝陽沐浴下早起跟地獄一樣痛苦。人稱世界最強吸血鬼的第四真祖也不例外。
但是凪沙不曉得哥哥有這樣的隱情,就毫不留情地抓著古城的背猛晃。
「起來啦,古城哥!天亮了!你又要遲到嘍!剛才我已經叫醒你一次了吧!」
「……你少在別人耳邊鬼吼鬼叫。我的頭都被你喊痛了。」
趴著睡覺的古城一邊細聲嘀咕一邊抬起臉。古城是公認的愛賴床,但今天他的聲音比平時還要虛弱。
凪沙有些傻眼地把手抵在腰際,低頭看著古城說:
「因為社團要開會,人家先出門了喔。早飯幫你準備好了,要記得吃。沙拉里的番茄不可以留下來!」
「喔~~……知道啦知道啦。」
古城懶散地對妹妹揮揮手。他聽著凪沙急忙出門的腳步聲,慢吞吞地爬起床。霎時間,他感覺到些許寒意,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鼻涕差點順著重力滴落,他連忙抽了面紙擦掉。
「唔~~……這是怎麼搞的?被奧斯塔赫大叔幹掉時留下了後遺症嗎……?」
不明原因的身體不適感讓古城困惑地搖了頭。
腦袋陣陣發疼,全身沉重,關節不順,每次呼吸喉嚨都會痛。感覺並非單純睡眠不足。
內心有數的古城最先想起了魯道夫‧奧斯塔赫。被那個來自洛坦陵奇亞的殲教師用巨大戰斧痛劈,差點讓古城沒命。精確來說,他一度死透了。靠著吸血鬼真祖身上詛咒般的再生能力,古城姑且是活過來了,但即使有看不見的傷害殘留也不足為奇。
餐桌上擺著凪沙準備好的早餐。
今天早上的主餐是豬排三明治。內容沿用了昨天晚餐剩下的炸豬排,不過切細的高麗菜絲還搭配摻了八丁味噌的特調醬,味道很是講究。雖然看起來就相當美味,身體不適卻讓古城沒有食慾。果然好像有內虛的症狀。
「抱歉啦,凪沙。我之後會吃。」
古城自言自語對妹妹賠罪,將豬排三明治包上保鮮膜放進冰箱。
當他東摸西摸時,非得出門上學的時間仍在逼近。
儘管古城拖著一身沉重的倦怠感,還是換上了制服,打開玄關的門。於是──
「──早安,學長。」
有個女學生跟凪沙一樣,穿了彩海學園國中部的制服,站崗似的在公寓走廊上等古城。
背著黑色吉他盒,相貌清秀的少女。體型瘦小,卻不會讓人覺得嬌弱。倒不如說她就像精美的刀械,給人柔韌有勁的深刻印象。
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姬柊雪菜──
政府特務機關派來監視古城的實習攻魔師,或者也可稱作國家公認跟蹤狂的國中生。
「我說啊,姬柊……你也不用像這樣每天早上都等在我家門前吧。」
古城看著默默仰望過來的雪菜,並語帶嘆息地提出忠告。
就算是公寓的走廊,在早上通勤時段多少也會有他人的目光。雪菜的長相本就醒目,假如她守著古城的模樣被其他住戶看見,怕是會傳出奇奇怪怪的流言。
「不。因為監視學長是我的任務。」
然而,雪菜斷然如此回答並搖頭。看來她無意放鬆監視。何止如此,雪菜還盯著古城,來到他眼前問:
「不說那些,學長,出了什麼狀況嗎?」
「嗯?你是指什麼?」
「沒有。畢竟學長的臉色似乎不太好……聲音也有點沙啞。」
「我不是每天早上都這種調調嗎?早上這種直射的陽光對吸血鬼很傷啦,受不了。」
古城望著亂晴朗的天空,生厭地嘀咕了一句。
弦神島是位於太平洋正中央,漂浮在東京南方海上三百三十公里處的人工島。南國特有的強烈陽光正逐漸剝奪古城的體力。
「吸血鬼……」
雪菜警覺似的蹙眉,還用觀察的視線看向古城。
古城感到尷尬,仍隨口笑著說:
「即使如此,還好今天倒是滿涼爽的。應該說,感覺有點冷?」
「冷?」
雪菜聽了古城嘀咕的內容,臉色變得更加狐疑。
「呃,學長……抱歉,能不能請你稍微蹲下?」
「蹲下……像這樣嗎?」
古城照吩咐彎下膝蓋,個子小的雪菜正好變得跟他目光同高。雪菜確認以後便點頭。
「是的。謝謝學長。」
話一說完,她就突然迎面朝古城湊過來,還隨手撥起古城的瀏海,再將自己完全露出來的額頭朝古城的額前貼上去。
這段期間,古城僵得什麼也無法思考。
彼此的嘴唇距離不到十公分。要是他亂動,好像會直接相觸。
「姬、姬柊?」
「請學長就這樣別動。」
「呃……話、話是這麼說啦……」
光是雪菜的端整臉孔在眼前就讓人不安分了,古城還接觸到她身體的一部分。何況雪菜的頭髮飄來難以言喻的香味,這種狀況下要人別動實在有困難。
雪菜卻與心慌的古城呈對比,露出險惡的臉色表示:
「果然沒錯……!」
「咦?」
「學長,你發燒了。」
「發燒……你是說我嗎?」
古城訝異地眨了眼。
雖然古城不曉得吸血鬼的正常體溫在什麼範圍,但被人這麼一說,他有自覺體溫似乎比平常略高。雪菜摸他耳朵的手指感覺格外冰涼。
「學長,難道你感冒了?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症狀?」
「呃,並沒有。頂多有點渾身無力,然後身體到處都在痛。另外就是偶爾會咳嗽、打噴嚏和流鼻水……」
「那不就完全是感冒的症狀嗎?」
雪菜傻眼地嘆氣,古城則是尷尬地轉移視線。
「也是……被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發燒、畏寒、頭痛、關節痛、肌肉酸痛與鼻水、噴嚏。典型到讓人吭不出聲的感冒。
「可是,那不會很奇怪嗎?我有可能感冒嗎?」
「呃,學長……民間說笨蛋不會感冒,其實是迷信喔。」
雪菜用有些同情的眼神望著古城說道。
古城忍不住猛咳。
「這我曉得啦!還有話題怎麼會變成因為我笨,所以不會感冒!」
「啊……對不起……那個,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如此心想的古城喘吁吁地吐氣。
「不是那樣啦,我要談的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會感冒嗎!」
「是、是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雪菜終於聽懂古城提問的用意,便有些心急地繼續說明。
「雖然這不太為人所知,魔族特有的感染症也是存在的。尤其弦神島上聚集了從世界各地來的眾多魔族,人口密度又高,所以學長大概是不知不覺中在某處接觸到帶原者【Carrier】了。」
「意思是有魔族才會發作的病嗎……」
「是的。從學長的症狀來判斷,我想恐怕是名叫吸血鬼感冒的病。」
「這名字還真是原汁原味耶……唉,無所謂啦。」
古城鬆口氣似的說。儘管病名不太體面,平易近人仍是事實。
「聽說只要是吸血鬼,任誰都會得一次這種病。小時候得過會免疫,以後好像就很少會發病了。」
「這樣喔……像我是才剛變成吸血鬼……」
「對啊。學長大有可能是缺乏免疫抗體才導致發病的。」
雪菜冷靜地點出癥結。
曾為平凡人的古城是在短短几個月前才陰錯陽差得到了吸血鬼之力,他身上當然會缺乏魔族特有的疾病抗體。
「那麼,這種病不會傳染給普通人嗎?」
「嗯,恐怕不會。畢竟是吸血鬼特有的症狀。」
「既然這樣,去上學似乎也不會有問題嘛
。」
「……咦?」
雪菜將古城無心的發言聽進去之後,睜大了眼睛。
「不可以,學長!感冒的時候要靜養才行!」
「話是這麼說啦……這終究只是小孩子得的病吧?我也有點擔心出席的天數,發這點燒應該還撐得過去。」
「不,據說成人以後才罹患吸血鬼感冒就很容易惡化,會連續發高燒好幾天,或者變得情緒不穩定而冒出奇特舉動……呃,還有,對生殖機能也會留下後遺症。」
雪菜拚命說服態度欠缺緊張感的古城。
「生、生殖機能……?」
古城不免感到動搖。對生殖機能造成傷害,意思大概就是指失去男性雄風而絕子絕孫。
「是的。所以說,那個,我想學長還是乖乖養病比較好。」
「也、也對。感冒最關鍵的時期就是剛得的時候嘛。」
古城大力地表示認同。實際上的問題在於,或許是自覺得了感冒的關係,他全身上下突然變得更倦怠了。用不著雪菜叮嚀,在這種情況要上學似乎很吃力。
「請學長注意保暖,然後好好休息。我會幫忙的。」
古城搖搖晃晃地打算走回家,雪菜便悄悄從背後攙著他。
「你說幫忙……欸,姬柊?學校那邊呢?」
古城困惑地反問了一句。發病的古城也就罷了,連身體狀況無虞的雪菜都缺課,應該說不過去。即使如此,雪菜仍毫不遲疑地搖頭說:
「我今天會請假。畢竟我必須替凪沙照料生病的學長。」
「呃,可是我沒理由麻煩你那麼多,再說也沒什麼事情需要你幫忙──」
古城用困惑的語氣說道。
霎時間,雪菜氣悶地噘起嘴唇。她似乎把古城的話聽成自己在也幫不上忙的意思。
「不,即使來硬的我也要幫忙照顧。因為我是學長的監視者!」
雪菜莫名其妙用賭氣似的語氣強調。
古城看雪菜好像真的會拿出銀色長槍,便不再抵抗。
2
古城裹著毛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個人茫然地望著電視。正好在播晨間的烹飪節目。
而在古城旁邊,雪菜翻閱著像辭典一樣厚的書。她擺在身邊的是疑似獅子王機關公發的沉重鋁箱,還有附近超市的購物袋。
「我說啊,姬柊。」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
雪菜依然看著書本,對看似不安的古城應了聲。
「我從剛才就很好奇,你那本……是什麼書?」
「這是醫學書。我在查吸血鬼感冒的治法。」
雪菜說著就把讀到一半的書朝古城攤開。書上密密麻麻印著費解的化學式及圖表。對付區區感冒,為什麼要查那么正式的學術論文?古城反而感到害怕了。
「是喔……姬柊,那你買來的那些東西又是……?」
「這是材料。用來調藥的。」
「藥?」
「是的。既然在『魔族特區』,我想馬上就能開出吸血鬼感冒這種小病的處方藥,但學長屬於未登錄魔族,去看診會造成麻煩呢。」
「啊,對喔。我沒有魔族登錄證,所以沒辦法看醫生……」
古城板起臉看了自己的手腕。在「魔族特區」,登錄魔族的醫療開銷是免費的,連禁止賣給普通人的魔族醫藥品都弄得到。不過,那僅限登錄為市民的正常魔族。
從凡人變成真祖的古城本來就已經是極為特殊的吸血鬼,假如冒冒失失地跑去醫院而讓身分露餡,光想像會造成多大的騷動就夠恐怖了。
「所以嘍,由我來調製藥品。」
古城因為事情變得麻煩而沮喪,雪菜便對他微笑並自信地挺胸表示。
「你會……調藥?」
「雖然是用傳統的製作方法,但藥效成分跟市面上的醫藥品一樣。幸好有弄到材料。」
雪菜說著拿出了藥研。在時代劇之類的影集常會看見這種用來碾藥的器具。
那古色盎然的模樣讓古城投以狐疑的眼光問:
「哦……你說的材料有哪些?」
「這個嘛,首先有蔥。」
在雪菜搜購的材料當中,確實可以看到新鮮的青蔥。
「蔥?」
「是的。把烤過的蔥圍在喉嚨,蔥含有的二烯丙基二硫成分會刺激黏膜,讓喉嚨的疼痛以及鼻塞得到緩和。」
雪菜威風地挺胸,用得意似的語氣說明。古城則乏力地從沙發滾落並吐槽:
「你這是老奶奶的生活小智慧嗎!跟吸血鬼根本沒關係吧!」
「啊,還有大蒜喔!大蒜的強力殺菌作用與滋養效果,最適合用來治療感冒。」
「我想那確實有效啦,不過逼吸血鬼吃大蒜對嗎……?」
古城瞅著雪菜問了一句。唔──雪菜為之語塞。
「不、不然還可以攝取從鱉取得的鮮血……!」
「就算我是吸血鬼,也不代表吸了血就能解決任何問題啦!」
古城瞪著雪菜拿出的小瓶子大罵。感冒時本來就沒食慾,要喝鱉血門檻未免太高了。
準備的補給品全被打回票,使得雪菜有些鬧脾氣地把嘴唇抿成一線說:
「是嗎……那麼,果然還是只能用這個了。」
雪菜帶著緊張的臉色把手伸到牢牢鎖著的鋁箱蓋子上。
「那個是?」
「用於咒術的觸媒。原本是為了下毒暗殺才會使用的材料。」
「下毒……!」
古城的聲音尖得變了調。
雪菜是獅子王機關派來的第四真祖監視者。據說在她判斷人類會受其危害的情況下,是有權抹殺古城的。換句話說,這所謂的觸媒就是準備用來暗殺古城的玩意兒。
「之前在宿舍跟我同房的室友特地寄了這個給我。她表示事有萬一時就可以用。」
「前室友寄毒藥過來是正常的嗎!那傢伙是什麼居心啊?」
「呃,不要緊的。中世紀的知名鍊金術師也說過:毒藥即良藥。別弄錯用量的話就不會出事。」
「我可是一點也無法安心!反而更不安了啦!」
古城嘔氣似的歪了嘴。在中世紀,有許多鍊金術師由於水銀一類的藥物而中毒喪命是廣為人知的事情。
「欸,姬柊,這麼說來,我因為沒食慾,都還沒吃早餐耶。」
古城忽然間想到,就硬是換了個話題。雪菜有些訝異地眨起眼睛。
「咦?是喔?」
「是啊。所以說,別吃藥比較好吧。你想嘛,效力強的藥要儘量避免空腹時服用啊。」
「說得對。學長的意見確實有道理。」
雪菜帶著認真的表情陷入沉思。基本上她是直腸子性格。
對對對──古城動作誇張地點頭表示。他企圖靠這種方式爭取時間,把吃藥的事情矇混過去。
但雪菜緩緩站了起來,然後走向廚房說:
「那麼,在調藥以前,我先幫學長準備吃的。凪沙的圍裙借我用喔。」
「咦?姬柊,你說要準備吃的……是由你下廚嗎?」
雪菜的反應出乎意料,讓古城掩不住疑惑。在這段空檔雪菜就穿上圍裙,還突然從自己的書包底部拿出了短刀。
「嗯,當然了。煮稀飯的話,學長吃得下嗎?」
「等一下……你拿那把大野戰刀是要幹嘛?」
古城看雪菜握著粗獷的軍用短刀,聲音便隨之發抖。
然而,雪菜卻不解似的愣愣偏過頭說:
「不是說過了嗎,要煮稀飯啊。我會用這個切蔥當佐料,還有熬湯底。」
「菜刀呢?總有菜刀吧!」
「有的。不過,還是用習慣的刀具比較方便。畢竟用這個,連豬的大腿骨都能切斷。」
「不不不,稀飯的湯底不需要用豬骨燉啦!又不是配拉麵的湯!」
古城忍著喉嚨的疼痛拚了命吐槽。
「就別管什麼用不用得慣了,說起來,你會做飯嗎……?」
「是的。我當然會。」
雪菜大概是把古城說的話當成挑釁,就毅然決然地回答他。
「我在獅子王機關也有受過求生訓練,單論知識,我大略都懂,姑且也學了屠宰野豬和殺鱉的方式。」
「現在不必用那些知識啦!」
饒了我吧──古城仰頭朝向天花板嘀咕。不知道雪菜是否明白古城這樣的心境,她匆匆穿上借來的圍裙,趕著開始準備下廚。
3
古城醒來是隔了幾小時之後的事。
他應該是吃了雪菜煮的稀飯,還被逼著吞下她調製的藥,在那前後的記憶卻不翼而飛。勉強試著回想,全身就冒出不明原因的顫抖。或許世上也有忘掉才比較幸福的事。
「你醒了嗎?」
懶洋洋地躺著翻身的古城耳邊有關心的說話聲傳來。猛一看,雪菜正一臉擔心地在古城身旁望著他。
「姬柊……你一直陪著我?」
「是的。啊……沒有,我並不是一直都在看學長的睡臉……」
臉紅的雪菜快言快語地辯解。
古城從沙發上撐起上半身,確認時間。
時鐘的指針已經從正午經過許久。他似乎睡了三小時左右。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藥見效了,體力好像也有恢復一些。
「看來學長退燒了呢。不過,你流了好多汗……請稍等一下。」
「咦……?」
雪菜起身走向浴室,捧著裝了熱水的臉盆和毛巾回來。
「學長,我幫你擦身體。請脫掉衣服。」
「脫……在這裡嗎?」
古城詫異地反問。雪菜彷佛覺得「這是當然了」地點頭說:
「放著濕濕的汗水不管,感冒會惡化喔。」
「呃,不用,不用啦。這點事我自己來就好!」
古城說著想從雪菜手裡接過毛巾,頓時就頭昏眼花地站不穩。由於他忽然起身,造成輕微的目眩症狀。
看吧──雪菜迅速扶穩古城,並婉轉地勸他:
「請學長還不要逞強。我幫忙擦背就好了。」
「嗯。不好意思……」
古城邊咳邊說。因為這是我的任務──如此表示的雪菜一臉從容地搖頭,還打算幫古城脫襯衫。
就在隨後,曉家玄關的門鈴冷不防地響了。
叮咚──輕快的電子音效讓兩人嚇得停下動作。
「在這種時間會是誰?送宅配嗎?」
古城為了掩飾害臊,用不悅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去看看喔。」
雪菜警戒似的放輕腳步,朝玄關走去。
在她抵達玄關之前,門把卻「喀嚓」一聲轉動了。從打開的門縫外傳來古城他們都相當熟悉的嗓音。
「哦……這是怎樣?玄關的門鎖開著嘛。」
「真粗心。古城在搞什麼啊。」
兩名來客一邊扯淡一邊擅自進了屋裡。危機無預警來臨,讓古城喉嚨哽到發出怪聲。
「矢瀨?連淺蔥都來了嗎!他們倆怎麼會……!」
「怎、怎麼辦……學長!」
雪菜急忙回到客廳,還帶著發青的臉色問。她手裡抓著自己的鞋子,似乎是她趁著淺蔥等人還沒有發現,勉強從玄關回收的。
「總、總之先躲起來吧,姬柊!」
古城尖聲告訴雪菜。雖說是為了養病,把學妹帶進自己家就已經構成問題了,古城目前又赤裸著上身。照這樣下去,肯定會讓人想歪。
「好、好的!」
雪菜大概對此也有自覺,就立刻鑽進古城所躺的沙發與牆壁之間的些許空隙。
幾乎同一時間,藍羽淺蔥進到客廳。穿制服的淺蔥發現古城坐在沙發的模樣,就當場停下腳步說:
「古、古城?你那是什麼德性!你不是得了感冒在家休息嗎?」
她拎著的超商袋子掉到腳邊,裡面裝的東西散落在地板上。
「為什麼我會被擅自闖進別人家的傢伙罵啊?我是因為流汗才打算換衣服罷了。」
古城儘可能裝得冷靜地回嘴。
淺蔥用雙手捂著眼睛,卻還是頻頻偷瞄半裸的古城說:
「是、是喔,原來是這麼回事。那你早說嘛!」
古城被惱羞成怒的淺蔥吩咐以後,嘆氣表示:講不講理啊?
緊接著,跟在淺蔥後面進客廳的矢瀨便莫名興起似的靠向古城說:
「OK、OK,不然我來幫你擦背。一個人總有些不方便吧。」
「唔咦……!」
古城從矢瀨的眼神察覺其中有鬼,表情就僵住了。矢瀨看他那樣的反應,便咄咄逼人地揚起嘴角說:
「是怎樣啦,臉色看起來那麼排斥。還是說交給淺蔥比較好?」
「都不需要啦。我一個人弄得來!何況大致上都已經擦完了!」
「哦……一個人是嗎?就你一個人,是吧。」
矢瀨若有深意的嘀咕讓古城的動作僵住了。趁著空檔,矢瀨從古城的手裡搶走擦汗用的毛巾。
「欸,白痴!你在摸哪裡啦!」
「好啦,別跟我客氣。」
「說起來,你們是怎麼跟學校交代的?課還沒上完吧?」
「下午第一節課變成自習了,我們就利用午休時間過來探病啦。你要懂得感謝。」
矢瀨粗魯地按住古城替他擦背,並用以恩人自居的口氣說道。
淺蔥好像習慣古城的德性了,把超商塑膠袋擱到桌上說:
「凪沙不在,我想你應該很困擾,就幫忙買了飯過來。雖然全是稀飯的調理包之類。」
「這、這樣喔……不好意思,讓你們幫了大忙。」
古城坦然表達感謝。病患的食物事先準備好了,雪菜應該也不用再次冒險下廚。
「先講清楚,付錢的可是我……欸,怎麼了嗎,淺蔥?」
矢瀨原本想順口強調自己有貢獻,話說到一半卻納悶地叫了淺蔥。沒什麼──淺蔥帶著認真的表情看了客廳一圈,並且淡然搖頭說:
「我還以為那個女生在這裡。」
「哪個女生……啊,你說那個國中部的轉學生嗎?」
淺蔥和矢瀨一語中的,使得古城臉上失去血色。躲在沙發後面的雪菜也傳出了全身緊繃的動靜。假如雪菜在這種狀況下被發現,感覺就無從辯解了。
「姬、姬柊怎麼可能躲在這種地方嘛,她又不是跟蹤狂。」
古城試著用靠不住的說詞打圓場,沒想到矢瀨一下子就認同:
「對啊。哎,說來也是啦。」
「嗯……也對。」
淺蔥姑且也表示認同。幸好,雪菜缺席的情報似乎還沒有傳到淺蔥他們耳里。即使如此,淺蔥仍細心地觀察屋內,隨後──
「哦,這些東西是啥?有青蔥、大蒜、鱉……還寫了危險物品小心輕放?」
矢瀨興奮得開口起鬨。他好像對雪菜擺著的鋁箱起了興趣。古城想起那裡頭的東西有毒,背後直冒冷汗。
「白、白痴!不要隨便碰那個!」
「喔?被你這麼一說,我更好奇了耶。」
「夠了吧……!你們可以回去了啦!」
古城擠出所剩無幾的體力大吼。這時候,淺蔥用鼻子使勁嗅了嗅。
「會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她彷佛在探尋雪菜的余香,還用懷疑的口氣嘀咕了一句。
古城的頸子感覺到有股寒意,便懷著禱告般的心境嘆息。
「你們饒了我吧……」
4
淺蔥和矢瀨大鬧特鬧以後就回去學校了。他們應該是擔心古城才來探病,結果卻把古城的體力耗得一乾二淨。
雪菜確認過他們倆完全離開,便從沙發的縫隙爬了出來。
因為緊張而消耗心力的人也包括雪菜。當雪菜完全屏息靜氣卻還是差點被淺蔥聞出來的時候,嚇了她一大跳。即使是在獅子王機關受訓時,她也幾乎沒有被逼得這麼窘迫的經驗。
「……學長,你還好吧?」
雪菜細聲嘆氣並叫了古城。
古城在沙發上垂著頭,從剛才就幾乎一動也不動。
「呃,學長?」
得不到回應的雪菜覺得納悶,就探頭看了古城的臉,於是她倒抽一口氣。因
為古城顯得無神的眼睛正散發著紅光。
古城身上的氣質與平時的他不一樣了,感覺得到足以稱為吸血鬼真祖的冷冷壓迫感以及威嚴。那強大的氣勢差點令雪菜折服。
「──我無妨。重要的是你沒事嗎?」
蹺腳的古城悠然改蹺另一隻腳如此問道。從聲音沙啞這一點判斷,身體狀況似乎並沒有恢復,反而還給人惡化的印象。儘管如此,從古城冷峻的語氣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好像有戲弄雪菜的餘裕。
「是的。我還好……等等,學長!你流血了……!」
「啊……你說這個嗎?也許是感冒讓鼻腔的黏膜變脆弱了。」
古城的嘴邊被鮮血染得又紅又濕。那似乎是他流了鼻血以後,用手掌粗魯地抹掉所留下的痕跡。殘留在嘴唇的血跡被古城用舌尖舔掉。他的唇縫有伸長的銳利獠牙外露。
「這次該請學長安靜休息了。不,在那之前要先補充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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