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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2/2)

目錄

***

雖然發生了這一段小插曲,不過最後包括皋月,我們所有人都聚集到餐桌旁。

四個人一起進行餐前問候,然後開始用餐。

「……我開動了。」

但是,皋月的聲音聽起來仍然沒什麼朝氣。

平時的她在吃飯時總是非常多話,多到不必要的地步,但是今天面對眼前如此豐盛的大餐,她卻仍然提不起精神,只是以灰暗而沉重的神情小口小口地將食物塞入口中。

而且老實說,我們這個團隊,只要皋月不開口,就沒辦法熱絡地聊起天。

雖然這麼說聽起來像是在貶低皋月──不過我認為能夠不經大腦輕率說話的人,真的是在需要溝通的場合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既然現在的皋月無法發揮這個功用,就需要有其他人來代替她才行。

雖然我不擅長這種事,但是情非得已。

我如此打算,就在我正要開口的時候──

「……我說,小威啊。」

皋月先開口對我說話了。

話說得簡短,一點都不像平常的她。

「什麼事,皋月?」

「那個……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她垂著頭說。

看來希莉爾的「大刀闊斧療法」似乎沒什麼顯著的功效。

看她這樣,希莉爾跟蜜依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兩人都表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態度。

而我也是。事到如今已經不打算再設法干涉皋月了。

我想,皋月雖然說著謝罪的話語,但是應該也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道歉吧。

──人在犯下失誤或是做事不順利的時候,心靈會遭受傷害。

要是在短時間內累積許多,便會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例如我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經驗。

我在年幼時,曾經不小心摔破家裡的昂貴花瓶。

父母平時就叮嚀過那花瓶很昂貴,要我小心。因此事情發生時,我覺得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過錯。

那時候我還只是個小孩,還沒有足夠的小聰明去以「把昂貴的東西放在小孩子碰得到的地方,是大人自己不對」之類的想法轉嫁責任、調整心態,只覺得完全是自己的錯,當下情緒非常動搖。

但是,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母親,並沒有責備我。

她來到我面前蹲下,讓雙眼的高度跟我一樣,對我說:「爸爸回來以後要好好向他道歉喔。」我點頭回應,母親便回應一聲「嗯。」笑著撫摸我的頭。

要是這樣就沒事了,那倒還好。

在那之後不久──也就是收拾完花瓶的碎片後,父親還沒回到家的時候。

因為滿心罪惡感而茫然自失的我,為了倒點水喝而拿起陶杯,結果一個沒拿好,把陶杯也摔破了。

當時我頓時腦袋一片空白,情緒變得混亂而無法自制。

於是我開始嚎啕大哭,連母親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父親回到家之後,把我狠狠地訓斥了一頓,但我不太記得當時說教的內容。

只覺得自己遭受了否定、心靈被話語無情地鞭打了無數次,這樣的痛苦相當漫長,感覺起來持續了幾十分鐘、甚至幾個小時──我現在依然只記得這種感覺。

即使父親的說教結束,那一天直到上床就寢之前,我內心都一直覺得很難受、很痛苦,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的心情一直在胸口內側盤旋不去。

當時我所有心思都在思考,如何逃避這悲傷與痛苦的心情,最後我縮在床上,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不過──

睡了一晚,到了翌日早晨,那樣的心情幾乎消失無蹤了。

那個時候,我才總算有辦法整理自己的思緒。

昨天父親訓話時,我只知不斷地找藉口開脫,卻沒對父親說該說的話。於是,我去找了父親,並且向他道歉。

父親──也就是比現在還年輕一些的詹姆士•格蘭福特──只說了一聲「很好」,便摸了摸我的頭。

我想,那個男人身為父親並非完全不稱職。

不管怎麼說──

當心靈遭受難以排解的嚴重傷害時,有些時候,或許真的只能讓時間來修復。我是這麼認為的。

而皋月現在的狀態想必也是如此。

面對接二連三的失敗而不知所措,腦中只有悲傷、難過、痛苦的感覺,她目前的精神狀態應該就是這樣。

會想要馬上為她解決這樣的狀態,我這樣的想法可能只是自私。

所以我決定──

「──皋月。」

我開口呼喚坐在我對面低著頭吃飯的皋月。她的身子因而抖了一下。

她仍然不敢正視我的雙眼。就像陷入畏懼狀態中的小動物一樣。

我要對她說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道理,只是一些可有可無的話。

「沒事的。不是現在也沒關係,明天,我想看到你的笑容。我似乎意外地喜歡看你笑著的樣子。還有,這湯真的很好喝喔。」

「呃……啊……?呃、嗯……啊,真的呢,湯真好喝。」

皋月先是滿臉通紅地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聽從我的推薦喝了一口湯,口中總算說出了正面一些的感想。

***

「早啊,小威!天亮囉!快起床啊──!再不起來我可要吃你豆腐囉──!」

「嗯……」

翌日,早晨的陽光從大片的玻璃窗外照進室內。

有人隔著棉被搖著我的身體,我因此而被搖醒。

相對而言,我早上算是較容易清醒的。

我的腦袋很快地完全清醒過來,馬上對她吐槽:

「皋月,你怎麼會在這?」

我仰躺在床上,眼睛睜開就

看到身穿和服的少女,她正趴在我身上,搖著喚醒我。

她揚起嘴角,笑著伸手指向在場的另一位少女說:

「我叫蜜依幫我開鎖了☆」

我挺起上半身一看,獸人少女正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

「蜜依只幫她這麼一次而已。因為她說她打起精神了,無論如何都想見威廉你一面。這次蜜依就乖乖當配角,你可要心存感謝喔,皋月。」

蜜依說完便擺出一副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似乎是要避免主張自己的存在感。

我看了看她,又轉過頭來看皋月。然後苦笑著說:

「不對吧,擅自入侵上鎖的房間,一般來說可是犯罪行為……」

「好了好了,這種小事就別計較了。小威,你不是說想看我的笑容嗎?來,給你看,笑容!咿──」

皋月拉起嘴角,對我露出滿面的傻氣笑容。

她實在是表現得太刻意了。不過即使如此,一股想要微笑的感覺卻仍然湧上心頭。

「皋月,已經好了嗎?」

「嗯。昨晚真是抱歉啊,小威。我也真是的,我不表現得開朗一些的話,不就一無是處了嗎?」

皋月說完,哈哈地笑了兩聲。

看來她的心理狀況已經恢復到能夠表現出開朗的態度了。

不過,問題似乎還沒完全解決。我想,或許是我昨晚的表達方式不好吧。

「不,沒有這回事。無論表現出什麼樣的態度,皋月就是皋月,沒有人可以否定你。我昨天那樣的說法太自私了,只顧自己的期望。」

皋月聽我這麼說,依然搖了搖頭,說道:

「不,我想要讓小威喜歡上我,所以,我就是想要這樣。」

說完,皋月繼續咧著嘴笑了起來。

看來她自己也很努力地在想辦法面對。

「這樣啊……對了,希莉爾呢?」

「還在房裡睡呢。小威,不如我們趁她睡覺時去捉弄她,當作昨天的報復吧。呼嘻嘻~」

皋月笑道,雙手手指像多足蟲的腳似地開闔著。

她說要為昨天的事報復,應該是指那「大刀闊斧的治療」吧。

我開始覺得有些頭疼了。

「……不只是你,希莉爾也是一樣,總之,你們要這樣玩鬧就自己玩,別把我牽扯進去。我的理性可不是無止盡的。」

「什麼嘛~~別這麼煞風景嘛!一起去對睡覺中的希莉爾搔癢吧,小威!」

「…………」

……對了,當然只是搔癢。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不過,在一旁觀望一切過程的蜜依卻在搖頭,還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

「……威廉,別放在心上。剛才那是皋月不好。」

「咦……?我不好?是指什麼事?」

「皋月,真不知你到底是婊子還是幼稚,選一邊好嗎?」

「咦~!你說這什麼鬼話啊~!?」

看著皋月不滿地如此大叫,蜜依又微笑了起來。

***

後來,我們用正常的方式叫醒了希莉爾,然後四個人一起吃早餐。

吃完早餐以後,我們便出了旅店,前往任務的委託人諾邦女市長──矮人伊芙莉亞的宅邸。

另外,昨天在短時間內遭遇了三隻岩蠕蟲的事情,已經在探索結束之後便馬上向她報告過了。

她確認過討伐的證明之後,當場就支付我們討伐三隻的報酬,共一百二十枚金幣。

順道一提,我們昨晚留宿的「白鳥之翼亭」是相當高級的旅店,一個人一晚附兩餐要價約五枚金幣,住宿費相當昂貴,換作是平常的便宜旅店,可以住二十晚。

雖然所費不貲,不過昨天完成討伐所獲得的報酬用來支付這筆住宿費仍綽綽有餘。

而且我們已經達成了完成任務的條件。

因此,即使我們現在選擇結束任務、不再深入牽扯這件事並返回阿特拉提亞,在立場上來說也完全沒有問題。

不過,伊芙莉亞聽完了我們的報告之後,希望我們翌日再來一趟。她說她要花一個晚上的時間構思對策。

另外,昨天在向委託人報告時,那些冒險者前輩也在場。雖然渾身是傷,不過聽說他們也擊退了一隻岩蠕蟲。

他們在現場聽聞我們擊斃了三隻岩蠕蟲,訝異得目瞪口呆。然後表示他們無法繼續進行討伐,拒絕了委託人翌日再來一趟的請求。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踏上回程,正在往都市阿特拉提亞的路上吧。

於是,今天造訪市長宅邸的就只有我們四個人──我本來是如此以為的。

「喔,等你們很久啦。」

爬完所有階梯、抵達市長宅邸門口的時候,看見一對男女站在門前。

其中一人是體格健壯的紅髮青年,身穿黑衣與漆黑鎧甲,背著一把大劍。另一人則是有一頭銀色長髮的女性,身穿黑色長袍,手持魔術師的魔杖。

一看到那兩人──尤其是那紅髮青年──皋月她們三人便緊張地繃緊全身。他正是我們昨晚在浴場遇到的那令人不愉快的青年。

「……你們為何會在這裡?」

我朝著青年問道。

身材高大的青年若無其事地眼珠向下望著我們說道:

「為何?當然是因為我們也承接了任務,所以才來到這個城鎮。任務是什麼去了?好像是除蟲之類的──你說是吧,瑟西利雅?」

「請容我回話,葛倫少爺。我們要驅除的是岩蠕蟲。」

「喔,對,就是那個。算了,什麼都好啦。」

經跟在身旁的銀髮女子提醒之後,被稱為葛倫的青年如此回答道。

仔細一看,青年跟女性的脖子上都掛著冒險者證,閃爍著銀白色的光。

「不會吧……竟然是……B級!?」

希莉爾的驚呼聲帶有一點畏縮。

我們所持有的青銅製冒險者證代表的是E級;而他們配戴在身上的銀制冒險者證代表的則是B級。

唯有極為優秀的超一流冒險者才有資格升為B級。

大部分被視為獨當一面的冒險者都只是D級;特別優秀者頂多也幾乎都是C級而已。

聽說,在我們的活動據點──都市阿特拉提亞內的冒險者公會中,地位高達B級的冒險者只有兩人,看來就是他們了。

至於那青年聽了希莉爾如此驚呼,開口指正道:

「B級?──喔,你是指這冒險者證吧。不過冒險者的分級也不過是裝飾而已,我看你們的能耐也不只E級吧。那邊那個女的──你應該是東方國度的那什麼武士的對吧。昨天在浴池裡展現的力量算是很不錯的了。」

「嘖……!」

聽聞青年如此說道,皋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似乎覺得青年不是在稱讚她,而是嘲弄。

我將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制止道:

「皋月,冷靜。」

「……嗯,我知道。我明白的……」

皋月費勁地勉強擠出了這一句話。她似乎正在拚命地抑止拔刀的衝動。

但是,青年卻繼續嘲諷著皋月。

「哈哈,別這樣瞪我嘛,娘們。我又不會現在馬上把你們抓起來吃掉。雖然霸王硬上弓也不錯,不過要是被當成罪犯看待,很多事都會變得麻煩。再說,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夥伴了,適度地和睦相處吧。」

「……夥伴?這話是什麼意思?蜜依才一點都不想跟你們當夥伴。」

蜜依如此反問道。青年便哼哼兩聲地笑了起來。

「看來你們真的很討厭我。不過也好,這樣比較有意思。貓,別擔心,我所謂夥伴的意思是我們跟你們一樣是來驅蟲的,如此而已。不會跟你們在同一個團隊裡好來好去的。」

「……雖然還是不明白狀況,不過若是這樣,蜜依確實是放心多了。要蜜依跟你組隊的話,蜜依還不如吃屎。」

蜜依嫌棄地說道。

不過就如她所說的,目前的狀況有些不明白的部分。

聽青年這麼說,意思似乎是他要像我們昨天那樣到處去驅除岩蠕蟲。

「好了,別站在這種地方閒聊。先別管我們的事了,你們也快點進去跟委託人談完再說吧。」

青年說完,指了指市長宅邸的門。

我們當然打算進去,用不著他說。我們一行人以眼角餘光瞥著那兩人,然後造訪市長宅邸。

***

「也就是說,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很可能遠比一開始所預料的還要糟糕許多──就是這麼回事。」

在昨天那一間會客室里。

矮人市場伊芙莉亞如此說道。那張有如少女般的臉龐看起來相當憔悴。據

說她昨夜都在思考這座城市的事情而徹夜未眠。

當然,讓她變成這樣的原因無疑是我們昨日的報告。

接獲報告之後,她的副官翻遍了資料,發現某一本由已退休的冒險者所寫的冷門冒險譚之中,記載了與這次的狀況相似的案例。

我並沒有讀過那本冒險譚,因此聽聞此事時相當驚訝。

「那種叫做『岩蠕蟲母』的怪物真的存在嗎?」希莉爾問道。

站在市長身旁的副官魔術師搖了搖頭,回答:

「不得而知。目前來看,無法否定可能是這本冒險譚的作者創作出來的內容。但是實際上,目前這諾邦市的坑道內出現的岩蠕蟲數量確實是非比尋常,因此不能忽視其實際存在的可能性。」

「您說的是……」

希莉爾以沉思的表情點頭說道。

我也贊同市長副官的意見。

根據副官所找出的那本冒險譚之記載,有一種怪獸叫做岩蠕蟲母,是會生產岩蠕蟲的母體。

冒險譚的主角──也就是該書的作者,在跟夥伴們一起探索某遺蹟時,接二連三地遭遇了許多岩蠕蟲。

冒險者們不斷地逃跑、迴避岩蠕蟲,最後抵達了遺蹟內的一間大廳。

大廳里有大量的小型岩蠕蟲密密麻麻地蠕動著,而中心則有一隻看起來像是好幾隻岩蠕蟲捆在一起的怪物,外表相當駭人──這故事聽起來有些像驚悚小說。

市長伊芙莉亞面有難色地從口中擠出話語繼續說:

「要是那種生物真的在這諾邦市的礦山內定居下來,那將是攸關本市存亡的大事件。照理說這不是該委託你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的任務,但是,能不能請你們多擔待呢?當然,我們絕對會支付相當的報酬。」

伊芙莉亞委託的任務內容其實與昨天差不多。

一樣是調查坑道,找出岩蠕蟲並將之驅除。

另外,提供在過程中發現的情報姑且也算是委託的內容之一;不過對我們而言實際上沒有差別。

跟昨天不同的是,目前所預料的危險程度比昨天大上許多。

岩蠕蟲這種怪物光是一隻就能讓一組冒險者陷入苦戰,如今我們可能會一次遇上相當駭人的數量。

加上這一群岩蠕蟲之中可能還有頭目,而那傢伙的戰鬥力至今仍是未知數。

一般而言,這已經不是D級任務了,至少列為B級才妥當。

本來不該由我們這種E級冒險者承接的。

但是,現在諾邦市隨時都可能被岩蠕蟲大舉侵襲,狀況可說是刻不容緩。

即使重新向鄰近都市的冒險者公會委託B級以上的任務,也不知道承接任務的冒險者隊伍什麼時候才會抵達這裡。

在這樣的狀況下,不如委託現在正好在場的我們去進行探索與調查,至少多補足一些不足的情報。我能體會伊芙莉亞的想法。

在清楚理解這一點的前提下,我向伊芙莉亞提問:

「剛才我們在門口遇到了兩位B級冒險者,他們如何?」

「當然已經委託他們了。但是考量到這諾邦市內的坑道數量,只交給他們實在是不放心。」

她的如此考量確實是妥當的。目前這個階段快速獲取情報相當重要,探索的人數自然是多多益善。

再來就看我們要不要承接了。

「皋月、蜜依、希莉爾,你們意下如何?要承接這個臨時任務嗎?」

「威廉有什麼想法呢?」

我向夥伴們問道,而蜜依如此反問我。

我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

「我認為承接也不會有問題。其實就是重複昨天那樣探索與擊退的步驟而已。只要我們留意避免勉強窮追,謹慎行事,應該是不太可能遭遇生命危險才對。」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

夥伴們聽聞之後,

「那就接吧。報酬似乎也挺誘人的。」

「就是啊。既然威廉這麼說,那我也贊成。」

「蜜依也贊成。威廉的評估是值得信賴的。」

三人皆二話不說地同意了。

確認夥伴們的意見之後,我回答伊芙莉亞。

「那麼,請讓我們承接您的委託。」

「這樣啊,真是幫了大忙。那就萬事拜託了。」

伊芙莉亞說完便向我們鞠躬。而我也朝著她點了個頭。

***

「嘿,總算談完了嗎?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我們出了市長宅邸大門,紅髮青年跟他的女搭檔依然在那等著。

見了這麼多次,名字自然也記住了──好像是葛倫與瑟西利雅。

話說這個名叫瑟西利雅的女性,從先前的態度來看,與其說是葛倫的搭檔,感覺比較像是他的隨從。

她自己也擁有足以成為B級冒險者的高強實力,而且從那個名叫葛倫的青年的人格來看,這兩人的組合有許多令人百思不解的部分。

但不管如何,這兩人之中帶頭的領導者肯定是葛倫。

我朝著葛倫回答道:

「我可不記得有要求你留下來等我們。」

「我有事要找你們。」

「B級的你們有什麼理由對我們這些E級冒險者感興趣?我實在不明白。」

「笑話,什麼E級。你身上有濃烈的氣味,跟我一樣──強者的氣味。」

「……所以呢?找我們有什麼事?」

雖然被當成跟這青年同類的感覺很差,但是實際上卻如他所說,我也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他所謂的「氣味」。

也就是說──這男人的「格局」相當不得了。

他身為戰士的實力恐怕跟輕易取得天才劍士名號的艾琳同等,甚至可能更加地──

但是,即便那「格局」再高再大,也不保證品格的高尚。

他接下來說出口的話更是極端地驗證了這一點。

「對了,我有話要告訴你。其實很簡單,就是──『把你包養的那些女人交給我』。」

葛倫那過分無比的發言令我無言以對。

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最糟糕的是,不只是這句話,從他的所有發言中完全感受不出任何一點對他人的尊重。

尤其是把女性當成物品對待,完全視為男人的附屬品這一點更是惡劣。

其他還有許多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都荒唐無比的論調……

即使如此,我想我還是得先說清楚我們的立場。

我如此打定主意,就在我要開口回答時──葛倫先對我舉起手,制止我發言。

「先等等,聽我把話說完。」

「聽也沒意義。而且你的胡言亂語聽了只會令人不快。」

「這樣啊。那就長話短說吧──跟我『賭一把』如何?」

他簡短地如此說。

我的原則是不打賭──雖然想這麼回他,但若他又要我把話聽完那就是多此一舉,這樣很麻煩。

於是我不回話,示意要葛倫繼續說下去。

他先是哼哼地笑了兩聲,然後繼續說道:

「跟我比賽,看誰打倒更多那叫什麼岩蠕蟲的蟲子。賭注是彼此的女人。我就拿這個瑟西利雅來跟你賭。」

葛倫說完便將站在身旁的銀髮黑長袍美女一把摟入懷中。

那名叫瑟西利雅的女性儘管遭受如此對待,仍安分地任由他抱著,並面露淺笑,以挑釁的眼光望著我。

雖說葛倫的想法很異常,但這名叫瑟西利雅的女性的思考也令人難以理解。

她應該是將葛倫視為異性迷戀著才對。但即使如此──不,應該說就是因為如此,被她當成賭博的交換物來對待卻毫無一絲不滿,那態度實在是令人百思不解。

該不會是被魔法之類的手段洗腦吧。

而覺得她很不對勁的不只有我一人。

「我說你啊──叫瑟西利雅是吧。那男的明明是個渣男,為什麼你還對他百依百順,而且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

皋月如此問道。

而蜜依跟希莉爾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看來也跟皋月有一樣的看法。

瑟西利雅聽聞,在葛倫懷中輕聲地笑了起來。

「葛倫少爺,您聽到了嗎?她說您是渣男呢。那種連葛倫少爺的魅力都不懂的幼稚丫頭,您還想要嗎?」

「喂喂喂,瑟西利雅,說這種話之前,不先看看以前的自己嗎?你一開始還不是很排斥我。」

「這……是這樣沒錯,但是我現在可是很愛您的。」

「我當然知道,傻瓜。」

「呀嗯♪」

葛倫舉起另一隻手

搔抓著瑟西利雅的頭髮。

瑟西利雅則滿心歡喜地任由他擺布。

「……看來她並沒有被洗腦之類的。」

「似乎是呢。雖說蜜依完全不明白她為何要對那種男人如此痴情。」

「我也是。」

希莉爾跟蜜依望著那對親密互動的男女如此說道。

這時候葛倫停止了撫摸,瑟西利雅轉向她們反擊道

「那是我要說的話,小丫頭們。跟那種全身上下都是道德規範的男人在一起,有什麼樂趣?完全沒什麼好興奮的,沒有背脊顫抖般的快感,不是嗎?他無法讓你們嘗到身為女人的喜悅吧。」

「「「你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我方的女性成員們不約而同地高聲大叫。

真是……嚇壞我了……

「你是笨蛋嗎!?說什麼傻話?我可是興奮死了,抖個不停啦!」

「就是嘛就是嘛。啊~蜜依這下明白了,知道了。她跟皋月與希莉爾不一樣,是貨真價實的婊子。因為是婊子,所以無法明白光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覺得幸福、這種最重要的心情。」

「真的呢。而且還把離經叛道當成男人的魅力,誤以為這才是成熟女性的品味,真是可悲、可憐哪。」

「……怎麼?你們這些小丫頭倒是挺會吠的嘛。」

…………

……不知不覺間女生們已經開始鬥起來了。

四個女生一對三,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著。

另外,雖然瑟西利雅口口聲聲說她們是小丫頭,不過她自己看起來也不過二十歲左右,頂多不超過二十五歲吧。雖然確實是比我年長,但應該也沒大多少才對。

……話說,這樣看來,原來她比葛倫年長呢。這對情侶愈來愈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就在女生們吵得正凶的時候──

「──而且我說啊,那男人要是真的誠實,怎麼會一次留三個女人在身邊?他是假道學、偽君子。你們總有一天也會明白──」

「……喂,瑟西利雅。」

「什麼事呢?葛倫少爺。請別阻止我,讓我把這些貶低您的蠢娘們給──」

「我知道了,你閉嘴就是了。」

「可、可是──嗯唔!?」

突然,葛倫吻了瑟西利雅。

他緊緊地抱住她,開始深吻著。

「「「喔喔喔……!?」」」

皋月、蜜依、希莉爾都被這舉動嚇得目瞪口呆。

少女們紅著臉頰,目不轉睛地盯著男女兩人的親密交纏。

然後,三人都瞥了我一眼。

……慢著,為何要在這種時候看著我?

另一方面,深吻著的一男一女最後放開了彼此。

「──呼、葛、葛倫少爺……」

「夠了,你別多嘴,懂嗎?」

「……是。」

瑟西利雅頓時安分下來,乖巧地依偎在葛倫身上。

超乎常識所及的情景無止盡地不斷在眼前上演。

畢竟一樣米養百樣人,有這樣的男女情侶應該也不足為奇才對……是這樣的嗎?

「好了,魔術師,你說呢?賭,還是不賭?」

重新取回發言權的葛倫再度向我問道。

說真的,這根本是無需考慮的問題──

不過,老實說我內心也有一小部分想參加這場賭局的想法。

說真的,我不想再被這男人糾纏了,真的很煩。

我並不是什麼守護世界和平的正義使者,不打算干預他的生存之道。但他若打算干涉我的守備範圍的話,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但是,無論對方是再怎麼有問題的人物,以目前這個階段來說,採取暴力抹煞其存在並不妥當。姑且不論在能力上做不做得到,就倫常而言這是有問題的。

就算對方是無法之徒,若我們做出違法更甚的行為,那只會讓我們自己偏離人道。

「對抗怪物者,應留意避免自己在過程中跟著淪為怪物」,這似乎是過去的賢者所說過的話。

不管怎樣,要阻止他繼續糾纏我們,必須要找個暴力以外的手段才行。

而「利用」他的提議來達到這個目標,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手段。

我如此盤算著,同時開口回答,並開始布局。

「我拒絕。我不跟你『賭』。」

「哩「贏不了我就打算縮起尾巴逃跑嗎?你這男人雖然有能力,但還真沒意思。」

「你的挑釁可真庸俗。而且我拒絕的理由可不是那樣。我只是認為,把仰慕自己的人誤以為是屬於自己的東西,還當成賭注對待,這樣的想法在人品上有很大的問題,無關輸贏。」

「哈,你說人品!?那才是個庸俗的詞──」

葛倫話還沒說完我便舉起手,制止他繼續說。

他見狀,馬上皺起眉頭,看起來相當不悅。

我揚起嘴角,對他繼續說道:

「先等等,聽我把話說完──我不跟你『賭』,但可以跟你『比賽』。」

「……啊啊?」

葛倫面露訝異的神情。我則繼續說道:

「我看你對於自己是有自尊的,在我看來,你唯獨這一點值得信賴。對於別人施加於你的枷鎖,你總是嗤之以鼻並將其粉碎,但是對於你給自己的規範則會遵守到底,你就是這種人吧?也就是說,如果你敗在我手下,就不會再來對我的女人找碴──沒錯吧?」

對於眼前這名叫葛倫的男人,我雖然無法理解,但還是看得出一些端倪。

我想這男人在心目中有自己絕對遵從的道理,而且說什麼都不會扭曲那個道理。

而且,以他的價值觀來說,身為男人──不,身為雄性一旦「敗北」過一次之後,便不會再追著曾經勝過自己的雄性,並繼續覬覦其獵物,因為這種行為對他而言是「可恥而不堪」的。

因此要讓他服從的話,並沒有必要跟著他「賭」。

只要跟他「比賽」並勝過他即可。

另外,剛才我說「我的女人」那種說法不是出於真心,只是為了讓他更容易明白才這麼說的。事後再向皋月她們三人解釋就好了吧。

聽聞我如此回答,葛倫的反應是──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有意思,你太有意思了!──不但『掌握』我,還『利用』了我!?從沒遇過你這種人!」

葛倫說完,又大笑了一番。接著他的表情轉為猙獰,就像口中流出唾液的肉食猛獸一樣。

「很好,你太棒了──但你可要有所覺悟,我要是贏了,你可絕對擋不了我。」

「這樣啊。不過,我也不打算輸給你就是了。」

「呼──哈哈哈!這就對了,這才有意思!」

葛倫又大笑了一會兒,然後領著瑟西利雅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我們四人。

我轉向同伴們說道:

「──各位,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惹上了一隻瘋狗很遺憾,不過我們還是要專注而嚴肅地進行任務。若那男人全力以赴,相信我們也能省下不少事。」

我如此說完,少女們依然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我。

不久後,其中一人回過神來,向我說道:

「……威、威廉啊……你這人真的很不得了呢。不過……我們真的贏得過那傢伙嗎?」

希莉爾如此問道。我淡定地回答:

「嗯,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到時候要是真有個什麼萬一,頂多就是拋開規範,跟對方一樣以非法手段制衡就對了。這你可以放心。」

「嗚呃……蜜依現在覺得最兇惡的人,應該是威廉才對……」

蜜依雖然有這種感想,不過我倒是不以為然。同時,我開始構思起攻略岩蠕蟲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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