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2/2)
「那麼,我現在就開始用魔法支援──皋月,先放鬆全身的力量,將全身交給我的魔法、完全接納我的魔法。」
「呃,好……一點都不色,聽起來完全不色!」
我舉起魔杖、指向皋月,接著開始詠唱咒文。
皋月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我不打算理她。
***
我謹慎地考量敵人的能力等要素,選擇使用的咒文,構思最好的強化組合。
同時也不忘考慮魔素的剩餘量與消費量,導出最佳解答。
最後,我決定施展四種咒文。
我先對皋月使用第一個咒文──
那就是優先度比任何其他的都要高的體能增強。
我詠唱咒文,使其功效附著在皋月身上。
於是──
「──唔哈!?這、這是什麼、力量不斷由體內湧出……!真的假的,太驚人了……!」
皋月一下子變得十分興奮。
魔力與她的氣場結合成龐大的力量,充斥於她的全身,非常強大,甚至發出肉眼可辨識的光輝。
「啊,蜜依也知道那個咒文!上次對抗半獸人皇帝時,威廉曾經對蜜依跟艾琳施展過吧?」
「沒錯。這個上級魔法能同時大幅強化肌力、敏捷性等身體所有方面的能力。光靠這一個咒文,便足以讓人輕易地反制戰力比自己高一級的怪物──再來是下一個咒文。」
我接下來施展的是「炎熱武器」。
這是中級魔法之一,相當於魔力武器的強化版。
我一念完咒文,皋月的武士刀便發出了紅橙色的魔力光輝,有如熊熊燃燒的火焰。
「嗯嗯?對刀施魔法……?」
「沒錯。皋月,你用刀朝著這面岩壁輕輕地砍一下看看。」
我對皋月說道,同時伸手指向旁邊的岩壁。
「……咦?不好吧,如果是像岩蠕蟲那樣,只有皮膚跟岩石一樣的東西就算了,真正的岩石應該砍不下去吧……」
「不,你不必想太多。輕輕地切一下就好。」
「嗯~?輕輕切,是、像這樣嗎……?──唔喔,這是怎麼回事啊!?」
皋月用武士刀朝著隧道的岩壁輕輕一砍,岩石上被刀尖碰到的部分便立即融化。武士刀輕而易舉地切開岩壁,就像用加熱過的刀子切奶油塊一樣。
「這就是炎熱武器的效果。這種含有魔力的熱量跟火山的岩漿差不多熱。另外,武器本身有防熱魔力保護,不用擔心會受損。」
「唔喔喔~~這什麼啊……有了這個,輕而易舉地就能把岩蠕蟲的皮膚一刀兩斷啦。」
皋月非常感動,揮舞著武士刀咻咻咻地切開了岩壁。
事實上,能夠以如此迅速的速度劈砍,是因為皋月本身的技術。不過這個咒文無疑大幅提升了她的攻擊力。
接下來,我開始詠唱第三個咒文。
上級防禦咒文「物理屏障」。
咒文一完成之後,魔力滲入皋月體內。
「呃……那這個是……?」
「物理屏障──你就把這個咒文當成是能在對象的身體周圍張設看不到的防護罩就是了。即使是那個怪物的攻擊,應該也可以完全抵銷兩次,讓你不受任何傷害。不過,希望你只把這個當保險,原則上你要留意,一次都別被擊中。」
「OK,瞭解了……啊,不過,你說的傷害有包括觸手的束縛嗎?」
「有,這也算。只要觸手用力勒緊,這咒文會為你吸收掉那力道造成的衝擊──真的用來應付觸手的對策,是最後的這個咒文。」
說完,我便詠唱第四個咒文。
接著向她們說明咒文的效果。說明完畢之後──
「……呃,真的假的?這下我根本不可能輸吧?」
「太、太狠了……這下子蜜依反而覺得觸手可憐了……」
皋月與蜜依各自嘀咕了感想。
我聽了以後,微笑著說:
「總之,我想我已經將目前看得到的威脅全部都防堵了。就這樣了──皋月,儘管放手去大鬧一番吧。我會用魔法守護你。」
皋月聽我如此說完,臉上露出看起來感動不已的表情。
一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
「小威──小威,我現在好想抱緊你!」
「……不准,你想害死我啊?我才剛說明過第四個咒文的效果,你沒聽到嗎?」
「呼嘻嘻,那就回去以後再抱囉。」
「……是喔。」
感覺這場戰鬥結束之後,會有很多可怕的事情等著我……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好,我這下子熱血沸騰啦!那──我走了!」
皋月說完,輕巧地衝出了隧道,以驚人的速度沿著坡道跑下去。
與岩仆相較之下,她的速度可說是天壤之別,快上了好幾倍。
我從隧道內探出頭,朝著皋月的背影叫道:
「皋月,要謹慎啊──不,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這句話對你而言恐怕只是反效果吧!所以我要換個說法──全力以赴吧!至於該用什麼樣的方法,相信你自己是最清楚不過了!」
皋月聽聞便輕輕地舉起手。
然後,有如疾風般向下奔馳。轉眼之間,皋月已衝進了岩蠕蟲幼蟲群中。
***
~皋月視角~
我正在地下空間內向下跑。
地面上的黏液雖然有些黏黏滑滑的,但不至於妨礙我往下跑。
話說回來,我現在的速度真是驚人。
我感覺自己腳蹬地面的力道是平常的一點五倍以上。
景色以飛快的速度向後流逝,不一會兒的功夫,我的目標──岩蠕蟲的幼蟲群已經離我相當近了。
這一定是因為小威為我施加那名叫體能增強的魔法,才有如此效果。
我感覺力量由體內深處源源不絕地湧出。
真不妙,我覺得現在的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即使是公主跟那個名叫葛倫的臭男人恐怕也一樣。
不過,即使能打贏他們,也是因為得到了小威的力量,不是我自己的實力。
──所以,我要在這一戰中抓到訣竅。
我不要老是輸下去。
明明一直跟在小威身邊,卻總是依靠小威,我絕對不要這樣。我要成為能夠扶持小威的人。
為此,我必須精進自我。
但是,我看不到願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變得比現在更強。
雖然每天持續鍛鍊,但光是那樣並不夠。
我一直認為──我需要某個能夠讓我破殼開竅的契機。
因此,一直以來我都在思考,用我這不怎麼好的腦袋不斷思考,不斷地想──最後,我想起來了。
以前師父曾經教過我一個招式,但我一直沒學成。
現在,我忽然沒來由地覺得自己可能辦得到。
我覺得我快要掌握住了。
還差一步,只要能讓我抓住那感覺──
就在我如此想著時,背後傳來了小威的聲音。
「皋月,要謹慎啊──不,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這句話對你而言恐怕只是反效果吧!所以我要換個說法──全力以赴吧!至於該用什麼樣的方法,相信你自己是最清楚不過了!」
聽了小威這段話,我恍然大悟。
同時也感到開心。
小威平時總是叫我要小心、說我不夠謹慎。
蜜依跟希莉爾也是。
但是,我總是不太明白。
我不明白所謂的小心、謹慎是什麼。
我總是隨著身體與心情的感覺,朝著想動的方向行動,揮舞手上的刀。
身體的動作是一個流動的過程,逆流而動反而會不順利。
跟隨我的身體與心情,往它們自然朝向的方向行動,這就是我的做法。除此之外,我不懂其他的做法。
但是,我總認為小威說的話一定是對的。因此,我試著要自己小心、謹慎。
我想這可能會讓我成長,所以就試試看。
不過,果然還是不順利。
我依然覺得──小心跟謹慎只會讓我停止流動。
於是,我更深入地思考、思考、再思考,最後我想到──
會不會是因為,小威跟我就是不一樣呢?
小威有適合他自己的做法;而我也有適合我自己的做法,小威的建議可能不見得適合我。
如此轉念之後,身體頓時輕盈了起來──再加上,小威剛才這段話。
小威靠過來了,抵達了跟我一樣的結論。
原來小威並非總是絕對正確的。
小威也跟我一樣,正在一步一步、一點一滴地往前邁進,現在也是。
而且,別人的意見終歸只是別人的意見。
我要怎麼做該由我自己決定。
對我來說什麼是最好的──最清楚的應該是我自己才對。
「好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重新鼓起勁。這時候岩蠕蟲的幼蟲群已近在眼前。
雖說是幼蟲,但是體積還是比我大,是相當龐大的幼蟲。
我用力地蹬著地面,發出咚咚聲響,有如跳躍般地往下奔跑。
這時候──我來到離幼蟲群只剩幾步的位置時──觸手飛快地從視野角落伸了過來。
你可出手了。
但是以我現在的速度,觸手根本碰不到我。
「呀呼────!」
我朝著地面順勢使勁一蹬,躍上半空中。
一口氣跳向幾十隻巨大幼蟲聚集的幼蟲群的中心。
晚了一瞬間,好幾隻觸手才戳向我剛才所在的地面。
慢死了,笨蛋,有夠遲鈍。
不過,當我要降落在巨大幼蟲群所在的地點時,在那裡的其中一隻巨大幼蟲便朝著我張開大嘴,打算吞掉我。
它大大地張開大嘴,嘴裡充滿唾液。雖然噁心,但我並不感到害怕。
「別擋路!」
我在落下的同時在半空中踢出一腳,踢開那傢伙的下巴。
這一腳的力道在氣場與魔力的強化之下非同小可,巨大幼蟲那龐大卻又不算大到不行的軀體直接被踢中後,便沉重地翻了過去。
附近的另一隻幼蟲被它壓在下面,發出「咕啾」的哀號聲,一點都不可愛。不,可愛也只會令我困擾就是了。
我一著地,馬上在一眨眼之間踏出一步、揮出一刀,砍向那兩隻幼蟲。
「啾嗚嗚嗚嗚嗚嗚!」
慘叫。揮出的這一刀在一瞬之間將岩蠕蟲那岩石般的皮膚融化、斬斷,連同整隻幼蟲的肉體縱向地筆直切開。
由於刀身長度的限制,沒辦法將幼蟲完全切斷,但已足夠剝奪其生命力了。
「先解決兩隻。接著──」
不出所料,周遭那堆多得像山的巨大幼蟲全都張開大口,扭著龐大的身軀朝我前進。
雖然動
作遲緩,我完全不認為會被它們咬到,但這景象看起來確實是挺驚悚的。
從我的感覺來看,這群巨大幼蟲就像是慢動作播放一樣。我大致地環視一圈,找出該通過的「路」。
用我的直覺,判斷如何前進才不會陷入動彈不得的位置、同時又能夠斬殺這些巨大幼蟲。
這時候,我看到剛才那一堆觸手正往我這邊伸展過來,看起來一樣像是慢動作播放。
順著觸手來的方向一看,發現它們是從一個巨大的隧道洞口伸出來的。跟小威所說的一樣。
我也將那傢伙的存在列入考量中,思量通往那隧道的路線。
一瞬之間,有如靈光乍現般地,我看到了該前進的路線。
多虧小威強化了我的體能,有這個前提我才能看出這條「路」。
我腳往地面用力一蹬,開始行動。
我加快速度、轉身改變方向,像閃電似地,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以鋸齒狀的路線衝過那條「路」。
我不斷竄過巨大幼蟲群之間的微小縫隙。
無論是再度撲來的觸手、還是巨大幼蟲們接二連三的撲咬攻擊,都只能擊中我一瞬之前所在的位置,因此我不須費心刻意閃躲。
我一路上斬殺了身旁經過的巨大幼蟲們,並且從不扼殺動作的流勢。
因此,我的動作看起來必然地像是舞蹈一般。
三隻、四隻、五隻、六隻、七隻、八隻──
巨大幼蟲們仰天哀號,然後一隻接著一隻倒地。
──啊,就是這樣。
這樣就行了。
根本一點都不難嘛。我之前到底都在搞什麼啊。
就這樣,我練成了奧義──『流水舞蹈』。
不過要是基礎體能不夠,或許很難施展這一招吧。
若是平時的我,視對手的狀況,可能難以施展。看來,基礎能力果然是必要的。
好了,現在先不想這些了。
話說回來,都已經打倒這麼多隻了,仍然剩下好幾倍的數量呢。
要將這些傢伙全部消滅應該很費事,我看還是之後再說吧。
比起它們──果然來了,第二批觸手。
這時候,最一開始出現的第一批觸手以及這第二批觸手,分別從不同的方向朝著我逼近過來。
我在緊急之中連忙構思「路」。
──但是,找不到能讓我一次完成所有目標的「路」。
唉~看來得先消滅其中一批觸手才行。先撤退也不是不行,但是那麼做的話,最後一定會耗盡體力。
另外,我覺得若跟那群觸手正面衝突,會很難平安突破。
要順利地閃過每一隻觸手,同時穿越觸手群,可說是難上加難;而且那數量太多了,也沒辦法一次全部砍斷。
我想,一旦觸碰到就會被抓住。
不過──還是算了。
我決定好路線,並打算與第二批觸手正面對決。
因為這是離伸出觸手的洞穴最短的「路」。
我腳蹬地面、身體向前進。
觸手群從我前方偏上的方向同時射來──
***
「這……皋月的動作到底是怎麼……實在是……太厲害了……」
在我身旁的蜜依從隧道口探出頭觀察地下空間的狀況,口中嘀咕著如此感想。
而我也同樣地難掩驚訝。
皋月那嬌小的身影正在岩蠕蟲幼蟲們之間快速穿梭,靈活無比。
她所經過之處,周遭的巨大幼蟲皆一一倒地。
而觸手跟幼蟲的攻擊不只跟不上她,看起來可說是完全不同層次。
即使考量到皋月本身的體能跟體能強化魔法的效果,也無法想像會有如此驚人的戰果。
但是,這看起來不像是只靠速度就能做到的。
真要用言語來形容,可說她的應戰方式是「毫無多餘的動作,完美到可怕的地步」。
她是如何盤算,才能用那種方式行動?無論思考的速度再快,也沒辦法做出那樣的動作。真是匪夷所思。
彷佛像是一開始就掌握了一切,老早就知道該怎麼動,並且分毫不差地付諸實行。
就像河水流動的方向那般理所當然,戰果一件接著一件地自然浮現,逐漸印證皋月的無雙戰力。
「──啊,可是……」
「唔……」
但也因此──我跟蜜依都從高處看,很快就注意到了。
第二批觸手從皋月正面逼近而來。
那就像一座水壩要阻擋皋月的「流勢」一樣,襲向無人能擋的少女。
而皋月也主動朝觸手沖了上去。
***
我沿著自己決定好的「路」奔跑。
好幾隻觸手從正面朝著我撲來。
雙手雙腳、大腿、上臂、軀幹、胸、頸──它們想纏住的目標應該分別是這些地方吧。
試著躲過一兩支應該沒什麼意義,用大跳躍一次越過觸手的話,反而會偏離我的「路」,那樣可不行。
既然這樣──
就堂堂正正地從正面衝上去,想纏住我的話就儘管來吧。
我如此盤算,並且沿著「路」快步邁進。
因為我知道──小威的魔法會保護我。
於是,觸手順理成章地纏住了我的手腳、軀幹、頸部。
然後──
──滋滋!
物體燒焦的聲音響起,同時傳來了焦味。
觸手連忙放開我的身體。
那些觸手從綁住我的部分開始溶解、進而化為焦炭而崩解。
「哈哈,笨蛋!一切都在小威的掌握之中!」
我趁這個時候繼續在「路」上前進,跑向放出觸手的怪物本體所在的隧道。
──小威為我施的第四個咒文,好像叫做炎身咒。
據說效果就像將炎熱武器的效果,包覆在我全身一樣。
雖說熱度不如炎熱武器那麼高,不過施咒目標本身跟身上的衣物都有防熱魔力保護,這些部分都一樣。
這麼做會有什麼效果呢?當那些想撲倒我的猥瑣觸手一碰到我,馬上會遭受嚴重的燙傷。
──事情就是這樣,明白了嗎,觸手小弟?
能夠抱住我的就只有小威。摸我的話可是會被燙傷喲。
……沒有啦,實際上小威也會被燙傷,所以當時他才不讓我抱他。
先不說這些了。
總之,現在這樣那些觸手就奈何不了我了。
不,雖說它們大可以揮過來打我,不過觸手們似乎因為事出突然而不知所措,晃來晃去的,看起來無所適從。
我趁這時候快步在「路」上前進。
途中順便順暢地斬殺巨大幼蟲,最後,我一躍衝進了那個隧道。
那隧道很寬很大──高度跟寬度都是我身高的三倍左右──而裡面就如同小威所說的,躲著一隻怪物。
外型看起來跟小時候在繪本中看到的八岐大蛇有點像。
不過從軀體的部分伸出來的不是蛇頭,而是岩蠕蟲,比八岐大蛇還要驚悚多了。
從軀體長出來的岩蠕蟲有七隻。
每一隻都跟岩蠕蟲的成蟲一樣大,唯有中央那一隻的體型是比其他的還要大一圈。
這樣的怪物低身趴在地面上,潛伏在隧道之中。
一隻岩蠕蟲就已經夠巨大了,這麼多隻捆成一束後看起來更是龐大無比。雖然隧道本身很寬,但那傢伙就這樣趴在地上,看起來剛好堵住了隧道。
至於觸手,則是從軀體的左右兩側相當於側腹的部位伸出來的,左右兩邊各有一批觸手。
一邊大約有十五支,兩邊合計差不多是三十支左右。
「好了──現在該如何料理這傢伙呢?」
我先在隧道入口停下腳步,站在離那隻怪物──岩蠕蟲母的前端約數步遠的位置。
觸手群在我周遭一邊扭動一邊徘徊著,看來對方也不知該如何出手。畢竟它已經知道碰到我就會被燒傷,想必不敢輕易進攻吧。
不過,同時我也注意到一件事。
剛才纏在我身上而被溶化、燒焦成炭的觸手,現在正噁心地長出肉,不斷地增長、進行再生。
……這傢伙還真是什麼招數都有耶。不過,不這樣的話,打起來也有點無趣就是了。
我想不只是觸手,本體應該也會再生吧。
但是,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的。只要用比再生更快的速度剝奪其生命力的話,應該就能贏。
我打量敵人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尋找我要前進的「路」。
『流水舞蹈』這一招並非只能用來對付群體。對付單一對手時一樣有合適的「流勢」。
我大致地看了約一秒左右。
然後──我看見了。
我輕輕地往地面一蹬,開始乘著那「流勢」行動。
觸手雖然揮過來,似乎是想打我,但它們晚了一瞬,拍打到的只有地面,我早已不在那裡了。
我開始前進。
一開始稍微往左,到第三步緊急剎車,迴轉身體並改往右前進。
那隻怪物伸了其中兩顆頭過來,撲咬我一瞬間之前所在的位置。
我揮刀砍劈它們。
它們的表皮非常厚,砍起來的感覺幾乎跟真的岩石沒兩樣;不過多虧小威施加的炎熱武器,砍起來易如反掌,一下子就斬斷了。
一刀、兩刀、三刀。
一共砍了三刀以後,我輕輕地往後一跳。
一瞬間後又有其他的頭由上而下地撲咬已經沒有人在的地面。
我高舉刀,垂直往下砍斷它,然後繼續朝本體前進。
我稍微蹲低身子,一顆頭馬上從我頭上衝過。
我由下往上刺中它,順勢切開、甩到一邊去。
接著稍微往旁邊閃,繼續前進。
──總之,接下來的情況差不多都像這樣,大同小異。
砍劈、移動、砍了又砍、移動後再砍。
整體看來我在怪物周圍上下繞了很多趟,到現在大概砍了至少二十刀。
不出我所料,那傢伙的本體果然也會再生。
但是,再生的速度卻趕不上。我的斬擊遠比再生還要快得多,累積了相當嚴重的傷勢。
即使如此,由於這傢伙塊頭很大,還是很能撐。只不過──
「咕喔喔喔喔喔……」
──咚!
最後,怪物大聲地哀嚎著,耗盡所有體力,不支倒地。
它在地上抖著抖著,痙攣了一下子之後,再也不動了。
我朝著中央那隻最大個體的頭部刺了一刀,刺中的部位開始溶化。即使如此,那怪物依然一動也不動。
看來,它是真的喪命了。
「呼──」
我調整呼吸,鬆了一口氣。
剛才真的是專注無比……姑且不論身體的負擔,這在精神上真的非常累人。
這隻岩蠕蟲的頭目雖然完全沒表現出什麼厲害之處就被打倒了,但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小角色。
要是沒有小威的魔法,即使我開竅學成了流水舞蹈,最終也可能會寡不敵眾、山窮水盡,
被殺死的應該會是我吧。
不,不是應該,恐怕是一定。
光是那些觸手就讓我難以接近本體了;就算有辦法接近並跟本體交戰,也一定無法完全應付那強大的防禦力與再生能力,先耗盡體力的一定是我。
不過,不管怎麼說,實際上贏的是我們。
有小威幫我,我是不可能輸給這種傢伙的。
因為這是我跟小威第一次的共同作業──不,並不是第一次。
嘻嘻嘻、嘿嘿嘿、咕嘻嘻嘻嘻。
……咳咳。
「好了,再來就剩下──」
打倒了岩蠕蟲的頭目之後,我拔起插在它身上的刀,轉身向後。
我眼中的目標是──一群巨大的岩蠕蟲幼蟲,它們正朝著我蠕動爬來。
看來我殺了它們的頭目(媽媽),讓它們憤怒不已。
「真是抱歉啊。不過──我們可是受了矮人族的委託,而他們也被你們害死了不少夥伴。發生衝突的時候,自然只有更強的那一方才能活下來。」
於是,下一段幹活的時間開始了。
我揮起刀,朝著那一群巨大幼蟲衝上去──
***
我重新啟動了事先在一旁待機的魔法之眼,讓它去觀察皋月的戰況。她以一敵眾的無雙之姿,果然只有「驚人」能夠形容。
岩蠕蟲母似乎擁有強大的自我再生能力,這完全是我始料未及的,真是失算。
但是對於如此意外狀況,皋月卻不為所動,仍然以壓倒性的身手完全制伏了岩蠕蟲母。
若真要形容她大獲全勝的程度,只能說她的行動就像是玩盤上棋時從已勝的棋局回推數十手那般精準。
她恐怕是憑直覺──也就是感覺來辦到這一點的。我想,戰士的世界中,有著我們魔術師無法理解的領域吧。
另外,先前我雖然分析岩蠕蟲母的整體戰力應該不會高於A級;不過像這樣際見識它的實戰狀況,並考量到那棘手的再生能力,只將其評為B級似乎並不正確。
包括艾琳以及王宮近衛騎士等……被分為B級的戰士單打獨鬥的話,應該無法與它抗衡;恐怕需要那種層級的戰士兩人聯手對付,才能好不容易打贏吧。因此,將岩蠕蟲母的等級評為B+應該比較妥當。
不管怎麼說,現在能肯定的是,皋月面對那樣的對手,卻完全沒被打中一次,還壓倒性地戰勝,她所擁有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即使將我所施加的魔法效果考慮進去,以皋月過去的實力而言,不可能有如此表現。
想到這裡,我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揚。
雖然我本來就認為皋月還會再繼續變強,但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掌握到契機,只能說真不愧是皋月。
或許是因為──她每天早晨不斷地進行鍛鍊,一天都沒有休息,這些日常累積的成果,碰巧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出來。
人的成長本來應該是漸進而緩慢的過程,即使每天持續精進自我,「結果」也不會輕易地顯現。
若是已經擁有一定實力的高手,就更不容易了。如果每個人都能夠那麼簡單地得到結果,那任何人都只要一年就能成為S級的高手了吧。
因此,透過努力得到的成長,其實是得來不易的。
即使沒辦法馬上得到明顯的成果,也不自暴自棄,仍然不放棄地每天持續努力──這可不是所有人都辦得到的。
而正因為皋月能每日毫不鬆懈地不斷持續,才能夠有如此成果吧──至少我個人希望是如此。這或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也說不定。
我用魔法之眼觀察著皋月,同時想著這些事。但是……
「威、威廉!你看……!」
這時候,我感覺到蜜依正在拉扯我的長袍。
我將意識從魔法之眼切換回自己的視野。
「蜜依,怎麼了?」
「威廉,你看那個!」
「那個……?」
我望向蜜依所指的方向。
也就是我們所在的隧道前方、地下空間另一端的斜坡上,比我們低的位置。
那邊也有洞穴──似乎也是隧道的出口──洞口前有兩位冒險者。
一看到他們,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竟然這麼快就到了……」
那是──葛倫,以及瑟西利雅。
全身黑鎧甲的紅髮青年,以及黑長袍的銀髮女子。
他們來得遠比我所預料的還要快上許多。
我們可是透過魔獸馴服的咒語效果,走最短的路徑,才來到這裡的。而那兩個人竟然只比我們晚了一點點就找到了這裡,這之間的時間差距短得只能算是誤差。
難道瑟西利雅的等級也高得能夠施展魔獸馴服咒文嗎?這並非完全不可能……
兩人正站在隧道的出口前,俯視地下空間,似乎正在交談。但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一會兒之後,他們察覺了我們的存在。
葛倫朝著我們大聲喊道:
「喂,魔術師!這裡就是蟲子們的巢穴嗎?竟然能跟我們同時抵達,看來你的運氣也是奇強無比呢!」
「運氣……奇強無比?你說──運氣……?」
不會吧……
他們……不,那傢伙……
僅僅是因為運氣過人,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裡……?
不可能。
不,並非不可能。就是因為並非不可能,他現在才會出現在這。
只要是運氣好到骰子隨手一丟就能丟出三個都是六,就有可能。
真令人不悅。
竟然有人不顧道理、不需計算,只憑運氣就能顛覆一切──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同時我也感到鬆一口氣。
幸好我們沒有跟這運氣過人的對手單純地比運氣。
我也朝著葛倫大聲地回答道:
「不,我們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必然。而且正確來說,不是同時抵達──皋月!」
「──喔!小威,叫我嗎?」
在研缽狀地下空間的底部。
約二十隻殘餘的岩蠕蟲幼蟲都往同一個大型隧道的洞口聚集,而最前面的那一隻──那龐大的身軀整個翻了過來,仰躺在地上。
身穿和服的少女手持武士刀,從容不迫地從隧道內走了出來。
那隻巨大幼蟲之所以會躺在地上,應該是被她踢飛出來的。
以她原本的氣場之力、加上體能強化的魔法效果,要踢翻巨大幼蟲絕非難事。
皋月先是抬頭望向我,接著察覺了葛倫他們,朝著他們喊道:
「喔──我正覺得聽到了耳熟的聲音,果然是你們啊──你們晚了一步啦。岩蠕蟲的頭目已經被我們打倒了。」
皋月說著,同時身體忽然緩緩地動了起來,舉起刀,若無其事地揮了一下。
於是,一隻朝著她爬過去的幼蟲就被她砍倒了。
……她看起來恐怕幾乎不必用眼睛看對手了。簡直就像事先對身體下好指令似的,她的動作完全超乎常人。
而葛倫看到那樣的皋月,表情稍微有了轉變,看起來像是滿心期待的野獸。
「那娘們怎麼了?才過一會兒不見,竟然變得這麼有趣──喂,瑟西利雅,給我支援魔法。加速咒就夠了。」
「……是,少爺。」
瑟西利雅不悅地皺起眉頭,開始詠唱咒文。
我見狀驚覺不妙,在內心思索該用什麼咒文妨礙他的同時,朝著他大喊道:
「喂,你想幹嘛!?」
「別慌,我不是要跟那娘們互砍,只是──想跟她跳一支舞而已!」
瑟西利雅的加速咒效果附加在身上的同時,葛倫衝出了隧道,猛然往下衝進地下空間。
好快。
加速咒提升了葛倫的敏捷度,奔馳的速度快得難以相信他全身穿著甲冑。看起來有如一隻大型黑豹。
轉眼之間,葛倫已經衝進了幼蟲群中,神采飛揚地揮舞著大劍,有如得水之魚。
皋月跟葛倫開始爭相打倒巨大幼蟲。一隻接著一隻,兩個人的速度都很快。
我見狀,暫時放下了心上的大石。
既然那個男人那麼說,應該是不會跟皋月刀劍相向了。我認為他不是會撒這種無聊謊言的人。
我轉頭看向瑟西利雅,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瞄了我一眼,開口說道:
「……拜託你們不要橫刀奪愛,可以嗎?少爺看起來比跟我相好時還要興奮,我看了都嫉妒得快要瘋了。」
「你跟我說也無濟於事。我才想求你別放任猛獸到處咬人,你就不能給他拴上項圈跟狗煉,管好他嗎?」
「別強人所難了,光是為了讓他繼續飼養我,就讓我煞費苦心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我再度體認了這個道理。
***
岩蠕蟲的幼蟲剩下二十隻左右,皋月跟葛倫爭相將其一一打倒。
「你搞什麼啊?姍姍來遲還下來搶獵物,吃相有夠難看的。」
「娘們,別這么小氣。既然有這點能耐,態度大可以大方一些──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報上名來。」
「皋月。煩死了,別這樣跟我裝熟搭話,渣男。」
皋月跟葛倫交談了一句,同時在那之間各屠宰了一隻巨大幼蟲。
雖說是幼蟲,但對一般的戰士來說,對付每一隻都會陷入苦戰,然而對他們而言,即使集合起來,也完全不是對手。
葛倫的戰鬥方式相當單純,僅僅是揮舞那把跟他的身高差不多長的大劍而已。
雖說不是沒有技巧,但看起來是以力量為主、技巧只是輔助,他的戰鬥能力可說是大多依靠他那過人的臂力。
不過,我想這麼做是對的。
以那男人的條件來看,依賴技巧反而只是綁手綁腳吧。用壓倒性的暴力壓制對手,反倒合理多了。
實際上,葛倫揮舞起大劍來,根本不把岩蠕蟲那硬如岩石的皮膚放在眼裡,輕而易舉地便將岩蠕蟲一一劈殺。
當然,他雖然身材高大,但身手絕不遲鈍,加上瑟西利雅施加的加速咒之效果,簡直就像颶風或風暴般地席捲敵陣、不斷颳倒敵手。
至於皋月。
她的戰法更在葛倫之上。
以華麗如舞的身手在群蟲之間穿梭自如,自然而然地揮舞著武士刀。
若說葛倫是力量的象徵,皋月象徵的便是技巧。
皋月運用那高超的技巧,在葛倫打倒兩隻的時間內斬殺了三隻。
而這差距應該是來自於魔法的支援。
葛倫只得到了加速咒的強化;而施加在皋月身上的體能增強是更高等的咒文,加上炎熱武器的效果,兩人之間的攻擊力會有差距,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最後,兩人同時擊倒了最後一隻幼蟲,結束了這場競賽。
岩蠕蟲幼蟲們全都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場上站立著的只有皋月與葛倫兩人。
以岩蠕蟲與人類的對決來說,是人類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因此,若是在一般的情況下,這場任務就到此結束了。
接著我們只須回到鎮上報告結果,領取報酬後,便能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
但是──這次我們卻面臨了另一個大問題。
為了解決剩下的這個問題,我朝著跟皋月同樣站在地下空間的葛倫喊道:
「──好了,葛倫,你覺得怎樣?這場競賽,贏的是哪一方?」
我與他,分別在這研缽狀地下空間的上與下。
葛倫先是抬頭仰望我,接著稍微環視周遭一番,然後──
「你等一下。」
說完,他便走進了皋月打倒的岩蠕蟲母所在的隧道內。
蜜依在我身旁看著這一切的過程,不解地歪著頭問道:
「威廉,哪一邊贏什麼的,為什麼還要問他的意見?既然比的是打倒的岩蠕蟲數量,應該沒有主觀上的差異,沒什麼好議論的吧。」
「不,話倒不能這麼說。一隻幼蟲能否算得上是『一隻』、岩蠕蟲母是否只能算得上是一『一隻』,目前還沒有共識。這場競賽的規則,仍有不少還沒說清楚的部分。而且如果葛倫在來到這裡的路上也打倒了幾隻岩蠕蟲,恐怕就很難有明確的判定了。」
「啊……!可、可是,這樣一來勝負不就不算數了嗎?我們費了這麼多功夫,結果卻是無效比賽?」
「不,這倒不會。你看著吧。」
雖然我這麼說,蜜依仍然滿臉疑惑,頭上不斷浮現問號。
這也難怪,基本上來說,事情就如她所說的那樣。
在這次的任務之中,我跟葛倫雙方同意以消滅岩蠕蟲做為「競賽」。
規則是打倒較多岩蠕蟲的那一方獲勝。
但是,我認為這「規則」實質上並沒有意義可言。
這場競賽──這件事的本質並不在此。
我認為這場競賽的本質在於「葛倫是否服氣」,只有這一點才是關鍵。
──過了一會兒之後,葛倫走出了那個大型隧道,現身了。
然後,他抬起頭大聲吼道:
「你竟敢還問我怎樣,這也太小看我了吧!?打倒那種傢伙還有什麼好說的,贏的當然是你們了,混帳!」
葛倫焦躁地大聲吼完,便沿著研缽狀坡面往上走,朝著瑟西利雅所在的隧道洞口走過去。
蜜依見狀,睜大眼睛眨了幾下。
「呃……他這話的意思是,他認輸了嗎?葛倫數過打倒的岩蠕蟲數量了嗎?」
「不,他應該是憑直覺做出了結論。他就是那樣的生物。」
「……?『直覺』?」
「沒錯。他比較雙方的戰果,以直覺判斷何者為上。最後,他認定自己的戰果不如我們。他在這方面是不會欺騙自己的。雖然我完全不贊同那傢伙的想法以及主義主張,但唯獨這一點,我認為是可以相信的。」
我正在對蜜依解釋時,葛倫走向瑟西利雅,似乎對她提了某個要求。
然後,瑟西利雅從行囊中取出一支捲軸並交給葛倫。接著,葛倫踩著沉重的腳步聲走過來,走到離我有些近的位置。
「魔術師,拿去。」
說完便朝著我將捲軸拋了過來。
我接下捲軸,然後解開繩結,大致地查看一下內容。
裡面寫著古代文明時期的文字──似乎是咒文書。
我重新綁上捲軸結,再度將視線移向葛倫。
「這是……從古代遺蹟內發掘出來的嗎?」
「對。之前有一次我心血來潮去某座
遺蹟探險,找到了那個。我在這場競賽中是真的打算奪走你的寶貝,如今輸了,沒有任何表示也說不過去。瑟西利雅是我的寶貝,如果你不要的話,就只能用物品代替了。雖說那東西的價值不能跟瑟西利雅比,但至少是在社會上有相當價值的物品。」
「這確實是比不上人的價值,不過……」
無疑是相當珍貴的寶物。
雖說還沒細看內容,目前還不能明確地判斷,不過拿去賣的話,恐怕能得到一筆不小的財產。
一般而言,實在不該像這樣憑心情隨意給人的才對……
就在我還在驚訝時,葛倫又接著說道:
「還有,魔術師,你叫什麼名字?」
「……威廉。」
「威廉是吧。待會兒陪我去酒店吧。現在我對你有興趣了。我想跟你喝一杯。」
葛倫說完要說的話之後,不等我回答便逕自走向瑟西利雅,兩人一起走進隧道內,離開了現場。
皋月走回我身邊之後,便咧著嘴對我笑道:
「小威真是個萬人迷呢。」
「……被那種傢伙迷上也不值得高興。」
聽我如此回答,皋月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這時候,蜜依從旁拉了拉我的長袍。
「那麼,被蜜依我們迷上,威廉覺得高興嗎?」
「…………算是吧,說不高興就是假的了。」
「耶──!」
「耶──!」
皋月跟蜜依舉起手對彼此擊掌,看起來相當開心。
……這種情況下,我到底該如何反應才好?
我轉頭往回看,看到希莉爾正全身癱軟地跌坐在隧道的地面上,緊緊地抱著矛垂,眼眶泛著淚水。
「嗚嗚……結束、了嗎……?」
「呃、是啊……話說,你這次真的什麼都沒做呢。」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一定會補償的,叫我做什麼都願意……要處罰我也沒關係,拜託別拋棄我……不,求你處罰我吧……」
「呃,這樣啊。不過,你現在的情緒並不穩定,若真的有那個必要的話,我們之後再說吧。」
希莉爾的心智完全退化成孩童,搭配那俏麗的容貌,看起來十分地危險。
***
消滅完岩蠕蟲之後,我們走回坑道,並回到了鎮上。
順著梯子爬出那有如枯井般的縱坑後,時間已經是下午了。照在身上的陽光相當柔和。
我感覺在裡面待了很久,但實際上似乎才過了數小時而已。
既然現在是下午,也就是說,我們錯過了午餐時間。一想到這點,肚子才突然餓了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嗯嗯……!總算出來了!還是有太陽的地方最好!」
皋月伸了懶腰,深深地吸著外面的空氣。她看起來心情相當好。
果然,有開朗的皋月,這個團隊的氣氛才會跟著開朗。無論好壞,我們的氣氛都深受她的影響。
而蜜依似乎也正滿心享受這開闊暢快的感覺。
「就是啊。蜜依以後可能有好一陣子不想進入狹隘的隧道了……話說,那個該怎麼辦呢?」
她指著坑道的入口說。
我跟皋月都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裡並沒有人。人在那下面。
皋月隨興地走到坑道入口旁,往裡面探頭說道:
「餵──希莉爾!你要沮喪到什麼時候啊?我們快回去吧!」
我跟蜜依也走過去,探頭往縱坑裡面一看,身穿神官服的少女正雙手抱著膝縮在地上。
她在坑底,似乎正嘀咕著些什麼。聲音十分陰沉,有如不死者怪物一般。
「……不用了。我已經沒有資格跟大家在一起了。請你們拋下我這人渣,去找更好的神官吧。我要留在這裡等死、腐朽化為塵土……」
坑底的美少女全身散發強烈無比的負能量。她要是以那樣子上馬車,恐怕會被誤認為是要被載去賣掉的奴隸。
順道一提,她先前說過「什麼都願意做,拜託別拋下我」,但是現在又要我們拋下她,看來還是當她的發言本身沒有任何意義比較好。應該只是單純地很沮喪而已,如此判斷似乎比較正確。
更何況,都跟著我們來到出口前了,現在卻縮在地上鬧脾氣,很明顯地只是想要我們安慰她。
要是真的丟下她掉頭就走,她會有什麼反應呢?我的腦中閃過了這種有嗜虐傾向的好奇心,不過,現在要是再讓她的精神承受更多負擔的話恐怕真的會壞掉,所以還是作罷吧。
「話說,希莉爾怎麼會變成這樣?」
「嗯~她應該是覺得自己身為團隊的一員,卻沒有出力協助完成任務,這樣的自己很渣,所以很沮喪吧。老實說,蜜依這次也沒出什麼力就是了。但是她說什麼『不是結果,而是意志的問題』之類的。」
「是喔~還真是麻煩耶,這種事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嘛。」
「皋月,你自己昨天消沉成那樣,可沒資格說人家喔。」
皋月跟蜜依如此交談著。
不過這也難怪,希莉爾會這樣是因為她責任心強。似乎是由於理想與現實中的自己落差太大,讓她難以接受,才會讓心智退化成幼兒。
我嘆了一口氣表示:
「沒辦法,我下去吧。」
「小威,你要下去?你下去能怎樣?她看起來是打算死守在那,一步也不肯走呢。」
「先下去再說吧。就當作是哄哄小孩囉。」
我順著剛才爬上來的梯子往下爬。
我下到坑底之後,站在希莉爾面前。她抱著膝,縮在地上。我不知該怎麼辦,決定先撫摸她的頭看看。
「希莉爾,我們不在意,你也別放在心上。你覺得你的夥伴們是心胸那麼狹窄的人嗎?」
「嗚嗚……可是、我真的……很差勁……」
希莉爾抬起頭望著我,淚眼汪汪,那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愛,讓我有些煩惱。
不過,說服她可能要花上不少功夫,這是不變的事實。於是我決定先開個玩笑看看。
「是嗎……不然這樣好了,讓我揉你的胸部如何?」
「嗚嗚……就算你那麼做…………什麼?」
希莉爾不解地歪著頭。
上方也傳來聲音如此說道:
「咦?我聽錯了嗎?我好像聽到小威說了什麼……」
「應該不是聽錯,蜜依也聽到了……威、威廉,你剛才說了什麼……?」
氣氛變得非常尷尬。
我乾咳了一聲,接著繼續說:
「我說要揉她胸部──不過,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是認真的。忘了嗎?先前皋月消沉的時候,希莉爾不是說過什麼罪與罰之類的嗎?我想起了那件事,才會這麼說的。」
「…………」
「…………」
「…………」
氣氛僵住了。
沒有任何反應。
不,該說是氣氛凍僵了,更適合形容現在的狀況。我甚至有氣溫降了幾度的錯覺。
「……威廉。」
蜜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抬頭一看,蜜依正搖著頭,表情相當悲愴。
「威廉,你在開玩笑這方面的造詣,本來就是糟到毀天滅地的程度。而你今天又創下了新紀錄了。」
「小威~不可以這樣喔~餵──希莉爾!好了啦,你快上來就對了。」
「啊,嗯,好,我上去……威廉,別往上看喔。」
「呃?喔,知道……」
不知為何,希莉爾竟然振作起來了。她順著梯子爬出縱坑之後,三位少女開始興高采烈地聊了起來,同時快步離去。
只剩下我一個人被留在坑底。
「……不懂。」
我嘀咕道。
既然希莉爾已經打起了精神,或許可以視為是好的結果吧。是嗎?
我搔著頭,自己也再度爬上梯子,爬出了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