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囚徒與自動書記人偶」(2/2)
「我沒說錯吧?你做的和我做的到底有什麼區別?論殺人你殺的比我多,我卻莫名其妙的成為了戰犯!是戰犯!戰犯!知道戰犯是什麼嗎?戰爭犯罪者!就因為我的祖國在先前的大戰之中戰敗了,戰勝國,也就是率領你們的聯合國就指控我們:「你們殺的人實在太多了,這群殺人魔!」結果怎麼樣……前一秒還在讚揚我的強大、我的戰功的祖國上層人員立馬就翻臉不認人了,明明是自己的命令,卻將罪名全部推在我身上。不可理喻對吧?就是不可理喻!我好怒啊,明明是國家,是上面的人叫我殺,我才殺了那麼多人的。結果卻突然跟我說什麼『這是喪盡天良的行為。』你覺得能原諒嗎?不可原諒!……東西是你餵我吃的,那當我吃下去的是我不該吃的東西的時候,那責任就不應該由我來負。該負責的是上面那群人吧?那為什麼還對我窮追不捨說要制裁我?我都已經建立了只屬於自己的國家過上快樂的生活了……可我去到哪裡都有懲罰等著我。……我討厭懲罰……懲罰好可怕……啊……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被問罪的國家到底在哪裡?」
「我輾轉各地,目前還沒見識過這樣的國家。」
薇爾莉特的語調絲毫沒有變化。埃多瓦德的笑意又濃了幾分,然後,他像是在向薇爾莉特表現自己的怒意一般,這次又開始用膝蓋不停地踹著桌子。而每當他有所動作,他腳上的腳鐐都會發出硬質的金屬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又是一陣毫無預兆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類有時會試圖用大音量和暴力來支配對方。
「哈,哈,……哈……」
這是非常有效且便利的手段。
「我已經……受夠了。」
但這種手段,並非對任何人都行得通。
「啊……我已經……受夠了」
薇爾莉特對此無動於衷。
「為什麼……你們都跟死人一樣,都不肯聽我說啊。」
她只是淡然地,宛如一尊沒有生命的人偶一般,用一雙碧眼注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聽我說,你聽我說……薇爾莉特。我殺人的時候也不是不覺得他們可憐。但我也有我的苦衷啊……你們是都不想浪費時間一一聽我辯解嗎?我家的那碼事……啊啊,是教團。教團那碼事也只是信徒們說想成為我的力量,所以才自殺的啊。說是想通過死亡,從而成為我的一部分,之類的。我只不過是被他們的熱情打動了,跟他們說了句『那就讓我看看吧』而已啊。這也要怪我嗎?我拿那些已經成為我的一部分的屍體來玩而已,那是我的自由吧?我將自己的手切下來玩又能給誰帶來不便了?充其量也就是地板會髒而已。打掃我也是我自己乾的,那不就是我的自由了?就是我的自由啊。他們和我之間有一層關係,而去死對他們來說就是對我最好的效勞,而我對此也很高興,僅此而已。都是我的自由。這也是愛的一種形式啊。可是為什麼……裁判長從頭到尾都只會歸罪於我……真想有一個傾聽的物件啊……真羨慕你啊,薇爾莉特。你是那麼的美,那麼的動人,那麼的不可方物,不像我一樣會被當成糞尿一般對待。沒有人會對你說『都是你的錯』,也沒人會對你說『你無可救藥』……但正因為你這麼美……正因如此,薇爾莉特。我才會如此地想要凌辱你。我想把你按倒在地,撕碎你的衣服,聽你哭聽你喊,最後將你的身體侵犯個遍之後再在上面開出一個又一個的洞啊。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將自己想說的都說出來後,埃多瓦德又回到最初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滿足似的將栗色的雙眼眯成月牙形,那眼神是那麼的溫和,若不是眼前的桌子上還留有他鬧嚷時飛濺的血跡,他這幅模樣甚至能讓人忘記他方才的醜態。
「我和她之間,是有著什麼區別嗎?」
也不知他是在問誰,埃多瓦德轉過頭來朝一旁嘟噥道。
可以看出埃多瓦德對薇爾莉特抱有難以解釋的情感。
好奇心、性慾。殺意、怒意。數種情感錯綜複雜地糾纏在一塊,光是挑出其中一種遠遠不足以闡釋這種感情。
薇爾莉特將手伸進上衣的內口袋,從中掏出一條手帕。看來無論如何她的身上總會藏著點東西。她伸出手,將手帕遞給埃多瓦德。
「……我不痛」
「可是出血了。」
「我還真是……讀不懂你。我說,你也看到我這手銬了,這樣子可沒辦法擦手上的血,既然都把手帕給我了,就順便幫我擦了吧。」
他如此乞求,薇爾莉特便將手帕蓋在他的手上。
「請您……鬆開手。您將手握緊我就沒辦法替您擦血了。」
埃多瓦德緊握著自己的雙手,指甲都快陷進肉里了。
薇爾莉特像是要替他取暖一樣,輕輕地握住他了的手。過了一會,埃多瓦德的手漸漸放鬆了力道。
「……隔那麼久終於又碰到女孩了。」
埃多瓦德用干啞的聲音說。
「我並不是女孩。」
「你在說什麼……可你也不是男的吧?」
「……雖說如此。」
那你是什麼?
埃多瓦德用沉默代替疑問,而薇爾莉特睫毛低垂,不作言語。
或許是思考不出滿意的答案,她一時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就連這幅模樣,在旁人看來也是無比的動人。
誠如埃多瓦德所言,薇爾莉特身上的一切都是美麗的。
「雖然如此,但果然我並不是女孩。」
光看表面,也許埃多瓦德是對的
「我……」
既是退役軍人,也是少女兵。
「……我」
這位擁有美麗軀殼的少女,
「…………我」
她的美貌如雪一般,正有什麼掩埋在其下。
「我只是……某種殘骸罷了。」
薇爾莉特既不是說自己是男人也不是說自己是女人,而是選用非人的事物來比喻自己。
「殘骸……?」
「是的,我並不是……可以被稱作為女孩的人。誠如埃多瓦德先生所言,我是一名殺害了許多人的軍人。是殺戮者。我與您……只是稱謂不同,實際上我本也應當被關押在這裡。與您的差別,不過只有稱呼罷了。」
埃多瓦德不停地眨著眼睛。
「你承認自己殺了人嗎?」
「這是事實。我既沒有忘記的理由,也沒有否認的理由。即使是戰爭結束後的現在,我也是常備著武器的。」
「……這還真是意料之外。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拋棄自己的過去,忘記手上沾滿的血污,當一切都沒有發生,一身清白地活著呢。畢竟你……」
埃多瓦德用他那失去焦點的瞳孔注視著薇爾莉特。先是她金色的髮絲、然後到那海一般深遠、清澈的雙眼,最後是她玫瑰色的朱唇。
真可謂身上的一切皆受眾神眷顧的女人。
「你太美了。」
聽聞,薇爾莉特首次對埃多瓦德淡淡地笑了。那是仿
佛會發出尖銳摩擦聲的,乾巴巴的笑容。
「人總是會不自覺地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可是,所謂怪物,可不都是一副長著角的怪異模樣。」
兩人相握的手帶著恰好的熱度,但薇爾莉特說出的話語卻宛若冰霜。
突如其來的沉默墜落至兩人之間。
「……如果,能讓你也感受到我心中這份甘美的迷醉感,那該有多好。」
手帕上又染上了新滲出的血跡。
「薇爾莉特。」
埃多瓦德看向薇爾莉特的眼神帶上了熱度。
「……你怎麼看待殺人的行為?」
「這是不可取的行為……這是我事後才瞭解到的。」
「你殺人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我想……閉上眼睛。」
「你認為自己和其他的人類是同一種生物嗎?」
「……不覺得。」
「是覺得自己的存在更特別的意思?」
「不,我覺得自己是更加令人生厭的,不可名狀的存在。」
「戰爭得以結束,你覺得高興嗎?」
「我覺得我完成了一個任務,有一種成就感」
「那如果戰爭再次打響,你會感到高興嗎?」
「……並不會。」
「但戰場需要你不是嗎?」
「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再從軍。」
「為什麼呢?即使你並不期望,國家也會如此命令吧?不如說你如今仍未復職這一點就很令我不解。我也能猜到你有著相當硬的後台,即使如此也沒有多少時間給你在這『玩』了吧?」
「倘若國家有此意向,我說不定還是要回去的。但如今我之所以會成為自動書記人偶,也是命令使然。」
「你說命令?」
「是的。」
「當初在你身邊的那個男人的命令?」
「正是如此。」
「…………這樣嗎,那真是遺憾。…我問你,薇爾莉特,對你來說什麼事是至今為止最辛苦的?」
「……辛苦…我不太能理解這是種什麼感受。」
「那最傷心的事呢?」
「我不太明白。」
「討厭的人是誰?」
「討厭……我不太能理解這種感覺。」
「那喜歡的人呢?」
「喜歡……這種感覺我也不太理解。」
「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感情嗎?」
「……我不明白。」
「那你是為什麼而活著的?」
「既然得以降生,那在死亡來臨之前都只能活下去了不是嗎?」
「有想過去死嗎?」
「並無此意。」
「那,如果命令你一輩子都不能持有武器你會怎麼做?」
「恕我無法承諾。」
「你喜歡武器嗎?」
「我想是的。」
「包括去使用它們?」
「我想是的。」
「那你是喜歡傷人嗎?」
「不喜歡。也許……我想是這樣的。」
「你這人……病的不輕,對吧?」
只有在回答埃多瓦德這個問題的時候,薇爾莉特一度輕咬下唇,稍作躊躇後才回答道:
「……我想是的。」
情難自禁的埃多瓦德臉上浮現出欣喜的笑容。
「這該怎麼辦呀。」
他嘀咕道。
「這該怎麼辦呀……薇爾莉特。」
「您怎麼了?埃多瓦德先生?」
「我也許……是真的愛上你了。」
「我想這只是您的錯覺。」
「錯覺?什麼錯覺。」
「埃多瓦德先生只是覺得我與您自己十分相像,從而產生了親近感而已。」
「像還行。我從殺戮中感受愉悅,而你不是。你啊,薇爾莉特,你就像一台機器一樣。『自動書記人偶』,這稱呼和你不是絕配嗎?你就是一具壞掉的人偶,這世上最美的人偶。而我不一樣。我在明確的意志之下殺人,不像你一樣,空無一物。」
「但,我……」
薇爾莉特深吸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
「只要是命令,我殺人時就不會有所猶豫。」
她的話語中不帶一絲一毫的虛偽與掩飾。
「即使是現在……只要我的主人命令,那我便不會有所猶豫。我和您在最初確實是相像的吧,也正因如此,您才會指名我前來。您應該是想與跟您相像,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的另一位『您』見上一面,對嗎,埃多瓦德先生?……您只為了這麼一個願望而使用我,我非常替您不值得。」
埃多瓦德聽聞搖頭否定。他慘白的臉上染上紅潮,細長的雙眼睜得老大。
「怎麼會不值得呢?」
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明朗。
「完全不會不值得。」
渾濁的瞳孔點上了光彩。
「我啊,完全不覺得這不值得。薇爾莉特 ·伊芙加登。」
埃多瓦德拍著自己的膝蓋,咯咯地笑道:
「到頭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嗎!你遠比我想像中的與我相近,而且直到現在都保持著這幅模樣不曾改變嗎!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啊啊,不經考慮就向你發脾氣真是抱歉。你實在太對我的胃口了,薇爾莉特·伊芙加登。你的出色程度就在此刻得到了證實。能與你如此對話,對我而言真是一段美好的時間。真希望能早點遇見你啊。在一個與我們之間的相遇更為相稱的地方……而不是這樣……冰冷的監獄之中。」
「不,我們在這裡相見,才是最適合的。」
「是嗎?」
「嗯……一定是這樣的……那麼,埃多瓦德先生,時限已經快到了。您將會把信寫給誰,又想傳達怎樣的思念呢?最後請讓我完成我的工作。回答您的期望,也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這次埃多瓦德沒有撒瘋,只是將視線投向了鬆開手轉而去取紙筆的薇爾莉特,臉上寫滿了遺憾。
「薇爾莉特,我可以握著你的不握筆的那隻手嗎?」
「很抱歉,我並不能滿足您的要求。」
「……別那么小氣嘛,滿足我一個小小的願望又不會少塊肉。」
「監獄方不是已經滿足過您的願望了嗎?」
薇爾莉特理論般的反問道。
埃多瓦德露出無邪孩童似的笑容,贊同地點著點頭說:
「是啊,畢竟行刑前的死刑犯的要求,無論有多任性,他們都會儘可能地滿足嘛。」
聽到這句話,薇爾莉特低垂眼眸,轉眼看向了自己正握著筆的指尖。
「……確實如此呢。」
那是和她剛才回答查絲時一樣的語調。
「那麼,埃多瓦德先生,請讓我再問您一遍。」
「啊啊,抱歉。我還沒回答你的問題呢。」
「是……請問您的這封信要寄給誰,又想傳達些什麼呢?」
「信的內容……我不想讓人聽見,就湊到你耳邊說吧。收信人嘛……就只有他了——那位我做夢都想殺死,卻還沒來得及下手的大人……」
埃多瓦德指向了牢房的天花板。
「神明。」
薇爾莉特並沒有說「這種信是寄不出去的」,而是轉眼凝望他所指的方向,而後又跟直視了某種炫人眼目的事物似的,眯起了眼睛。
而埃多瓦德則探出身子,將臉湊近她的耳邊。
「替我對他說『 』。」
聽到他的話語的,只有她。
低語過後,埃多瓦德在薇爾莉特的鬢角送上了輕輕的一吻。
「永別了……再會吧,薇爾莉特。」
仿佛掐准了時間,告知會面時間結束的警鈴聲響起了。
從房間裡走出來的薇爾莉特的手上拿著一封精心封好的信。
薇爾莉特對前來詢問確認自己安全的看守們點了點頭。她的表情看不出和進去之前有什麼變化,看著那張無機物一般不帶感情的臉,站在一旁的查絲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絲恐懼。
她們走在和來時一樣的路上。在走過一段如同通向天國的階梯一般漫長的路途後,兩人終於走出了室外。
雖然薇爾莉特再三表示沒有必要,但查絲還是堅持要將她送到大門前。
薇爾莉特來時的腳印早已被新雪掩埋,眼前是往遠處延伸的一片皚皚無暇的道路。
無論是氣味,抑或是聲音,雪會掩埋一切存在的物質。
「薇爾莉特。」
查絲叫住了正準備乘上監獄準備的回程馬車的薇爾莉
特。她回頭看向查絲。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我會回一趟公司總部,那裡是我現在住的地方。」
「這樣啊……」
她真正想問的並不是這種問題。
「那個瘋子的信,是要寄給誰的?」
查絲說出的話帶著些辛辣。
「恕我不能透露與客人會話的內容。」
「我都聽到了啦。你進到裡面的時候,我拜託看守讓我去監視其他牢房,多虧如此我今天一天都跟你在一起了。……他居然說要寄給神,這信沒法寄吧……那種瘋子的信,還是趁早丟了吧。」
「不……」
薇爾莉特搖了搖頭。、
「我總有一天也會去到神明的身旁的。」
查絲看著她將裝有那封信的提包緊緊的握在手中,不由得感到有些急躁。
我還想再跟她說些什麼。
她和自己不一樣。
可怖而美麗,可怖而神秘。
她一定還隱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吧。
「你去見的神明,肯定和他要見的神明是不一樣的。」
仔細觀察眼前的她,就會發現她只不過是一名普通的少女。一名雖顯得遠比少女要成熟,實際卻和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的少女。看起來和成熟女性無二的她,站在雪中微微打著寒顫的身姿看起來卻是那麼的眇小。
「是這樣嗎?」
「是啊。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薇爾莉特,雖然我對你一無所知,但我知道……你是個在下樓梯的時候還一直擔心我會不會一腳踩空的好人。……而我是個只要自己和親人朋友過得去就不管他人死活的小人,所以……所以如果有哪天我要跑去神的身邊陪他老人家了……那我肯定是走在你前面的。到那時候,要是能和他報告的話我就告訴他,跟他說你是一個會關心我這種小人的大好人,所以你要記得對她好一點。」
查絲用力地挺著胸脯,裝出一副了不得的表情說道。
她會笑話我嗎?還是會沉默地點點頭以示贊同呢?
查絲等待著薇爾莉特的反應,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
「……查絲。」
雖然只有短短數秒,但薇爾莉特卻露出了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母親時的那種含淚的笑容。
「謝謝你。」
就連她的聲音,聽起來也同孩子那般稚嫩。
優雅地挽起裙邊,垂首對查絲行了一禮後,薇爾莉特轉過了身。
她乘上馬車,關上了門。
「薇爾莉特。」
查絲喊道。充滿了對薇爾莉特的告別之意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雪世界裡不斷迴響。
「薇爾莉特!」
馬車漸行漸遠,不知不覺已經消失在了紛飛的雪花之中。
「薇爾莉特!我有一天也會找你寫信的!所以!在我去找你之前,你要等我啊!」
即使馬車早已不見蹤影,但查絲仍舊駐足原地,久久不願離去。
難以言表的心情,就連那,也漸漸被皚皚白雪所掩蓋起來。
在查絲眼中,那片光景是如此的美麗。
馬車裡,薇爾莉特伸手拂去了落在頭上的些許積雪。
積雪在手的溫度下,無聲地融化了。
「少佐。」
她出聲呼喚那對自己而言無可代替的存在。
「……少佐。」
我好想見你,你究竟在哪?
她絕不會這麼說。
「………………請您命令我。」
比起其他的一切,她更渴求命令。
她將視線從搖晃的車窗上移開,閉上雙眼開始緬懷過去。
於是,薇爾莉特的耳邊仿佛傳來了過去那片遙遠而令人懷念的戰場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