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新郎和自動書記人偶」(2/2)
「這個的話、只要滿懷誠意地朗讀的話就好了唄。沒有誰可以拜託麼。」
希蘭和米沙互相看著彼此。兩個人都,是在沒有請求身邊的年長者教過的狀況下長大的所以儀式的做法也比較草率。
「這可就難辦了呢……這附近的話……雜貨屋的老闆娘的話」
「那怎麼行,一下子突然去拜託的話,明天可就是儀式啊。」
「老爺,那給新娘的愛之詩還沒有想好吧,沒有那個的話可不行喏。」
在儀式的途中新郎朗讀點綴滿給自己所愛之人思念的詩是一項傳統的環節。
「……那個太難為情了想著不弄了」
「那可不行啊!沒有那個的婚禮的話,可是會讓來賓們失望的喏!」
被可怕的氣勢如此教導,希蘭有些招架不住。
「在我們那地方舉辦儀式的時候,為了回應那麼多人所帶來的祝福舉辦儀式的一方也要努力獻上與此相匹的美妙瞬間。想著把傳統給丟掉是不行的。大伙兒都是,自願地在這兒那兒都幫了許多忙的唄?這就是所謂的互相幫助互相支持喏。如果不用誠意回報誠意可是要遭報應的。」
「但、但是……」
到底應該向誰尋求幫助啊。可能是沒有進到房間裡在玄關處被逼著如此問答的緣故,有一位客人像是在詢問這邊的情形一樣打開門露著臉。
「……」
她也把手裡的信紙給攥緊了。
「啊啊,不是正好有超合適的人麼!」
「不、可是……他們可是客人」
「但是是自動書記人偶唄?不論是朗讀還是代筆不都是小菜一碟麼。老爺,去拜託他們就好了。」
戴麗特不加考慮的話語。希蘭作為考慮的一方先過來了卻怎麼也無法開口。
「我接受了。」
「欸」
「我接受了。朗讀也是,代筆也是。作為一晚的恩情接受了。」
預料之外的事情,是從薇爾莉特這方被要求接受了。雖然從相遇以來還不到一天,但是好像多多少少知道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希蘭本以為是沉默寡言的女性。
「因為是重要的儀式。」
薇爾莉特的言語,有力地叩動了希蘭的內心。
油加利盆地周邊的新娘衣裳是在紅色的長袍上用金色的絲線做出精細的刺繡而成的東西。
頭上是花冠,眼臉和嘴唇化上薔薇色的妝容。與此相對新郎則是身著白色長袍。手持象徵著守護家庭的盾牌,以及塗上金色的細劍。金劍是財產的象徵。
新郎和新娘從早上開始就在街道中從緩緩走動的人們那裡收到祝福。在這之後便是借用村上大會場的宴席。從昨天開始村裡的女工們一直在作業的東西成為了非常棒的儀式舞台。
大會場的亭子裡擺設有裝飾著白薔薇和紅薔薇、以及蔓草的二人的席位。圍繞著亭子一般成排地並列著長桌和椅子之中已經坐滿了客人。用拍手迎接了登場的年輕夫婦。只有這天就連平常滿粉塵工作的人們也盛裝參與其中。
華麗的帽子、色彩鮮麗的禮服。打扮了的不僅只有大人。背後插有天使翅膀裝飾品的孩子們靦腆地走來走去的姿態實在讓人憐愛。儀式開始的時候樂團奏出了音樂,料理也開始上桌。在這之後稍微是一段跳舞的時間。一開始的表演節目是受過訓練的女性們的群舞。然後漸漸地人們混入其中,在金髮的郵差加入其中後村子裡的女性們都發出了歡呼聲。因為穿著女鞋一樣的高跟皮鞋華麗的在其中舞動,在那之後本尼迪克特的兩手邊都被四面八方、像花一般的村裡的姑娘給吵鬧地圍在中間。
要求接受朗讀的薇爾莉特·伊芙加登沒有參與任何像本尼迪克特一樣華麗的事情。只是靜靜地佇立等待著自己的出場。大概是由於過於神秘的美麗,從男人們那裡不僅沒有戲謔的跡象,甚至連搭話的勇者也沒有出現。
終於到了出場的時候僅是第一眼就牢牢固定住了參會者的目光。安靜地,都沒有勸告喧譁客人的必要。如果有希望聽到的聲音人們自然會安靜下來。
緊張的二人通過外面熟悉了的村民們判斷儀式無恙進行著。米沙在希蘭的耳邊說道。
「好像一切會平安結束呢。」
正因是自己的新娘,身著美麗的衣裝將臉靠近讓人心跳不止。
「嗯,真的是……多虧了村裡的大夥們。」
聽到這句話後米沙稍微發出了笑聲。緊張過頭就像石像一般,大概是因為映在眼中低吟著獻給米沙的愛之詩的樣子有些奇怪吧。
「雖說幾乎都是薇爾莉特小姐寫的……」
「說的是呢。那種話,從來沒有說過啊。」
「不要再那樣捉弄我了……有些不擅長難為情的東西。」
「和不錯的旅人相遇,真的太好了呢。媽媽也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是這樣、的話就好了呢。」
希蘭的聲音稍微透露出一些失落。雖然請求了只有這一天要安分一些的,但是在儀式途中母親又迷迷糊糊地徘徊了出去,最後又開始尋找希蘭所以拜託戴麗特將她帶回了家。知道其中隱情的村民們並沒有那樣騷動,反而最為焦慮的確實希蘭自己。
——好難為情。
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感覺因為內心壞掉的母親的原因給弄砸了。
——結婚的對像是米沙真的太好了。
如果是同樣的事情,應該有會為此發怒的人的。自己也是如此。
——是米沙,太好了。
希蘭牽起了米沙的手,將婚戒給戴在了手指上。
這是再也,不是一個人的證據。那個戒指的感觸給予了這樣的實感。
「最後是來自新郎的令堂,給迎接今天這一美好日子的兒子希蘭大人的婚禮祝福信。」
因薇爾莉特的話語會場響起了拍手聲。希蘭卻東張西望地看著。
米沙好像是將這個作為籌劃中的一環給接受了的樣子但是希蘭卻沒有從任何人那裡聽過有這回事。
「希蘭大人,今日能夠被允許在這樣榮幸的場合同席,向您致以誠摯的謝意。」
薇爾莉特將昨天拿在手裡的同樣的信紙拿出來打開了。
「受您母親大人所託,由接收了她滿腔情感的我來送上給希蘭大人婚禮祝福的錄音信紙。」
——沒聽說啊。這種事情,沒聽說過啊。
會不會喝止下來會比較好。內心壞掉的人託付的言語應該不會是什麼好話才對。
奇怪的舉動只會攪亂會場的氛圍。希蘭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動。
但是,自動書記人偶那深藍的眼瞳像是將其行跡縫上了一般無言地制止了他。
「雖然可能稍微有些抽象,還望諸君仔細聆聽。」
薇爾莉特那薔薇色唇齒間吐出氣息。宛若歌詠般,紡織出祝福的詩篇。
「那雙眼瞳中映照出的我是最為漂亮的,我如此知曉。
那是因為我將你如圖花兒般慈祥呵護的緣故。
在你的眼瞳中看得見星光。我認為那樣的你如此的絢爛奪目。
幼小的你尚不知曉言語為何物。
我為能和你對話將其授之與你。
青空的顏色、夜露的冰涼、犯下錯誤時的台詞。
和你對話之時的喜悅,若能將其傳達給你。
說給你的眼裡話語中也滿懷關愛,你能否明白。
以及,即便你怎樣傷害過我,將你誕生在這世上這一事。
是可以與其相抵消的。這些你尚且不知曉罷。
兒子啊。你知曉你即將共伴餘生之人的眼瞳之美麼。
即便她閉上眼睛可否回想起來。
其眼眸閃著光芒麼。
倘若她的眼中映照的你是美麗的,你便是被她所愛著的。
你絕不能因此而安心下來。
絕不能怠慢愛。
光芒正是加以打磨方才持續閃耀。
其寶石價值隨你而定。請不要怠慢愛。
兒子啊。你可曾窺視過我的眼瞳。
若未有過,便請來窺視一下如何。
我的眼瞳雖被夜色遮蔽,夜空之中卻閃耀著繁星。
還望前來默然窺視。
我的眼瞳中浮現之物、映照之物,倘若你認為其美麗。
那便是你愛著我的證據。
我不苟言語。
因此還請默然窺視。
倘若不安,但請如此。
無論你去往何處,我的眼瞳對你來說應當可以成為世界美麗之物的其中之一。
那便是我和你被約定著的事實。
兒子啊,這是給你的愛。
因此還請絕不要,忘記我眼瞳之色。」
掌聲如同波浪一般席捲了寂靜,最終席捲成了巨大的波濤漩渦。在這漩渦中薇爾莉特用符合自動書記人偶的姿態優雅地行了一禮後離開了會場。
「……」
希蘭未能回想起母親的瞳色。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一起度過的。
「希蘭?沒事吧。」
但是,回想不起來。迴避掉了看見面容的情況。下意識的,這麼做了。
「希蘭。」
閉上眼睛後因其他的人的聲音在呼喚自己而覺得痛苦。自己沒有去追逐渴求母親讓自己覺得痛苦。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應期待。
「吶、希蘭。」
如果父親帶走的不是哥哥而是希蘭的話。如果那樣的話可能母親的心就不會壞掉像現在這樣的吧。
「吶、你啊。」
就像這樣,父親也好、母親也罷,如果不是想著兩邊都不需要的兒子的話。
如果自己是更好的孩子的話。
——好難為情。
對難為情的事情不擅長。
——好難為情。
自己是,對誰來說是令人難為情的存在。
——好難為情。
正因為深深知曉。
「你啊,不要哭了。」
米沙將自己的連擦過後,希蘭才察覺到自己正在哭泣。
慌張地看向下面,淚水又更加湧出。
——好慚愧、好慚愧、我啊、好慚愧。
因自動書記人偶信上的言語自己的胸中作痛。對愛著自己的過去一直無法忘懷,從應該守護的人那裡逃走的自己,對此感到慚愧。
母親啊,可能以為希蘭也不在了,即便是壞掉了,還是會去尋找希蘭。
「抱歉,稍微離開一下。」
希蘭放開米沙從儀式中離開。被問到是要去您母親那裡麼,希蘭忍住淚水點了點頭後背後傳來路上小心的聲音推動著希蘭。
在婚禮正盛的時候從儀式中抽身離開的新郎是最差勁的,如此想著穿過了參會者。在希蘭離席後參會者又迎來了比起引來跳舞時間更加盛大地激情起來。
穿過狹隘的小路,向著母親生活著的那個家。向著那個像是逃一樣離開的家希蘭匆忙地走著。
到達了家門口的地方,看見了先前還在會場的薇爾莉特·伊芙加登,但是沒有本尼迪克特和摩托的身影。修理大概已經結束了吧。
「承蒙您關照了。」
好像是不準備看到儀式的最後就離開的打算。
「……我們才是,那個、謝謝。給予我的話語……察覺到,自己的失敗。將母親向你說的什麼胡言亂語……將那個,像那樣用信美麗地摺疊出來了吧。讓你做了不得了的事情……真是,奇怪任性的表達。在一起生活的時候也是那樣。今天也說了這可是婚禮喏,在很久之前也是要人把賣掉了的白色帽子給交出來糾纏不休……」
「做了任性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不會、這樣就好……」
「在希蘭大人和米沙大人不在家的這段時間了,從您母親那裡收到了委託。說是只希望能夠轉達信的委託內容,於是做出了像是轉達一樣的行為。您母親說,一定就算把信交給您說不定也不會讀的,我為了能夠確實地將內容傳達到選擇了這樣的手段。」
不用傳達到的信什麼的,哪裡都不存在。薇爾莉特如是說道。
希蘭稍稍皺了下眉頭。是收到了母親的委託這點還是預想到了的。但是,說出說不定不會讀這種話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為什麼,媽媽會說這樣的話呢……說不定不會讀這種」
「說是因為一直在給希蘭大人添麻煩。在失去了家人之後,將寂寞的心情一股腦仍在希蘭大人的身上。」
——在說謊。
「不對,這太奇怪了。」
——在說謊、在說謊。
「這種,理性的台詞應該不會才對。想要去做那個、想要去做這個,一直都在說著這樣的話。但是,那樣的太奇怪了。簡直像、因為。」
——不應該是那樣。
「並不奇怪的。您母親的話,在和我說話的那段時間一直都是清醒的。最開始遇到的時候也是,是有著那樣的時間段的。說了很多和您相關的事情喏。」
——不應該是那樣。
希蘭跌跌撞撞地從薇爾莉特的旁邊穿過打開了家裡的大門。那麼就告辭了,聲後傳來薇爾莉特的聲音。
回過頭的時間都沒有登上了樓梯,向著二樓的房間邁足走去。在只有外面能夠打開的房間裡母親現在在做著什麼呢。
卸下鎖後,旋開了門把手。
大概是因為開著窗戶。室內洋溢著微風。母親在窗邊眺望著正在舉行婚禮的存在正中央。
「媽、媽。」
發出了聲音。
「媽媽。」
數次地這麼叫著。
母親將頭轉向這邊後,又將視線回到了窗戶外面。
「吶,冷靜一點……由納。」
然後幾乎在沒有回過頭來。
「媽媽,媽媽,媽、媽。」
自己像這樣理智地看著母親,從家族壞掉之後,一次都。
「現在正是非常重要的時間啊。」
一次都。
「希蘭在哪裡呢。」
一次都沒有過。
「……媽媽,我,就在這裡喏。」
像孩子一般,發出了聲音。
於是,母親身體顫動了一下之後,慢慢地轉過身來。
像是意味深長地從上至下眺望著希蘭的樣子。眼神和以往都不同。希蘭看向母親的眼瞳。是綺麗的琥珀色。
和自己的瞳色相同,希蘭回憶了出來。母親邁開步子走到希蘭的身旁,用滿是皺紋的手掌觸碰著希蘭的臉頰。眼淚留個不止。
「嘛……不要哭了啦。」
非常開心的。
「變得非常優秀了呢,希蘭。」
在那琥珀色的眼瞳中宿有著希蘭。
「結婚,恭喜你了。」
微笑了。
在那一瞬,毫無疑問母親是神志清醒的。
在希蘭抱緊母親的時候就已經又失去了吧。
「吶,希蘭在哪裡?」
「……已經哪裡都不會去了喏。」
毫無疑問愛是存在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