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少女兵和她的全部」(2/2)
「信是可以做到將言語傳達到身在遠處的人的。這裡連通信都做不到。所以,如果能夠寫信的話……能夠得到回信的話,即便不是用肉身也一樣是在對話。雖然少佐說不定連做這種事情的時間也沒有。但是,我要……將作為道具的我、還在的事情……向少佐……」
後面的就算不說也知道。
「向少佐……」
薇爾莉特不想被忘記啊。
讓基爾伯特·布根比利亞將自己的存在。將她自身這一為了他的武器。
「想要將思念傳達到呢。」
「……是、不是……不是也許是……是……」
那邊都不算的回答。大概自己都不能夠很好地將懷抱著的心情用言語表達吧。
霍金斯非常地清楚著。每次這件病房的門扉打開的時候,都看到薇爾莉特期待著的表情枯萎掉。
——啊啊,不行啊。這樣的真的不行啊。
「……霍金斯社長?」
「嗯,抱歉,稍微等等。馬上就復活過來。」
揮動著手將臉背對過去。眼角好熱,胸部好痛。咬著嘴唇,總算是能夠讓內心的疼痛和身體的疼痛相抵但不太成功。
——我是不是也上了年紀呢。
觸碰到這個自動殺人人偶擺出的意想不到的『人類』的表情,就變得不知為何想要哭泣。
——無法斬斷的苦楚。
抽泣著,鼻子發出的聲音傳達到薇爾莉特的耳邊。
薇爾莉特像是小動物察覺到危險的時候一樣嚇得顫了下肩膀。雖然是霍金斯的體感但是從她那裡漸漸發出『不知道應該怎樣對應才好』的氛圍。
「再等我三十秒……」
薇爾莉特遠望向周圍。碧眼仔細地在室內中深入檢索著覺得在此處需要的東西。將看到的床頭柜上的手帕,床上黑貓的玩偶抓在手中。在將那些拿著送到霍金斯面前的途中握力中斷掉在了床上。稍微蹲下,在撿起來的時候霍金斯已經變回了原來的他。他也蹲下來幫忙撿著。
「難道說你想著要安慰我麼?」
面對著笨拙的溫柔,被苦楚所勒緊的心死掉了。霍金斯胸中的深處,與戀情不同的愛可憐地綻放著。
「……霍金斯社長說是在童年時期,被雙親扔著不管流淚的時候,經常抱著像這個黑貓一樣的玩偶用來勉強應對寂寞……」
但是下一個瞬間這種感情就被吹飛了。
「我、連這種事情都對你說了!?」
「有一次,商談之後回來醉成一灘爛泥過來的時候大約兩個小時都說著自己半輩子的事情。」
霍金斯這次從不同的意義上變得想哭了。
「小薇爾莉特,如果以後再看見喝多了的我的話不要認真地和我說話。揍我也好。真的……酒要節制啊……。從今往後喝紅茶吧。靠著紅茶活下去。啊啊,好
羞恥……之後又說了什麼?」
「克勞迪婭這個名字是,您雙親為了預想生下來的如果是女兒而準備的名字,但是就這樣用了這個名字因而很難生存之類的」
「好了,來回到書寫信件的工作吧小薇爾莉特。」
克勞迪婭·霍金斯各種方面都到了極限。
兩人新的嘗試,首先是從拿起鋼筆開始。寫一個一字鋼筆就旋動著,又再次握緊。那撿著掉在床上的東西的姿態又讓霍金斯的心變得難受起來。
「慢慢來也可以喏。」
對於只在陸軍士官學校學習過的霍金斯,擔當教師的職務也多少有些夠嗆。
對此薇爾莉特也是一樣。即使能夠將槍枝進行解體,卻寫不出文字。
笨拙的教師和笨拙的學生同伴,只能互相之間彌補彼此的笨拙之處。
現在的階段只思考著讓她能夠寫信的沒有任何計劃的未來。
「……基爾伯特少佐的,想學會寫少佐的名字。」
伴隨著寫字的進步窗外的顏色漸漸褪去。
枯萎的楓葉給大地編織起彩色的絨毯。
萊登沙佛特里黑陸軍醫院的正面玄關處好像是掃除沒能趕上一樣。從山道到醫院門口間令人嘆息的自然之美都染上了顏色。秋水共長天一色。
在正面玄關處有著將行李包和旅行箱放在地上,在等著某人的姑娘。應該是行李太多的緣故,從包里露出了玩偶的面孔。
大概是等的發呆了。並沒有盯著某處眺望著虛空。是如畫般的美少女。
紫藤色的無領大衣,高領的黑色針織衫。以淡紫色的蟬翼紗為素材製成的裙子被風吹動發出沙拉沙拉的響聲。
少女兵薇爾莉特的頭髮長長了許多。這些正講述著在醫院經過的歲月。看到從山道那邊有著馬車朝著這邊過來後,發出金屬音的義手將行李提了起來。沒有任何不便的兩手拿著朝向馬車停車的位置。
與此相同,有著向著薇爾莉特這邊過來的男人。
「抱歉抱歉,工作上有點事來遲了。」
明明正值寒風刺痛身體的秋天,擦著汗走過來的霍金斯像是認錯人一樣,看著普通女孩子姿態的薇爾莉特,有點驚訝地笑了。
「小薇爾莉特很可愛喏,我的眼光果然不錯!雖然才能有過頭也會讓人困擾……如果進入服飾業界說不定也不錯。胸針呢?」
「我帶著在。想著如果在移動中弄丟了的話……」
「這樣的話一下子就掉了喏。還是戴著會好得多。來給我。」
霍金斯將翡翠的胸針小心地佩在薇爾莉特的胸前。雖然距離很近但是薇爾莉特沒有警戒的樣子。
「弄好了,很適合哦小薇爾莉特。」
即使被摸著腦袋也很老實沒有將手揮開。
長時期內,照顧她的霍金斯似乎已經被她所接受了。
「霍金斯少佐。」
「社長。」
「霍金斯社長,我退院了之後應該去哪裡呢。下一個赴任地是?少佐那裡沒有給信的回覆。已經寄出了好幾封了。」
霍金斯牽著薇爾莉特的手,讓薇爾莉特乘進馬車裡。
「你從現在開始要到某個有著高貴血統的一家裡去做養女。那家兒子在大戰中死掉了呢。所以才尋找養子。是基爾伯特有著親戚關係的一家喏。去那裡接受淑女的教育。」
確認乘客已經上車之後馬夫開始了行進,剛開始馬車劇烈地晃了一下。
薇爾莉特保持著一本正經的神色,一絲都沒有,因為動搖而驚訝。
「……那難道是對戰鬥所必要的學習麼?」
想著從現在起終於能回到能夠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出來的場所,以此為目標說出了毫不奇怪的事情。薇爾莉特的反應稍微有些謹慎。
霍金斯彎下腰,從一側與薇爾莉特的眼瞳重合著視線。
「戰爭已經結束了所以,你已經不是士兵了喏。所以今後要學會並非士兵的生活方式所要做的事情。」
「戰爭,還會再發生的。」
斷言的說話方式。美麗的碧色眼瞳中,現在還寄宿著在戰場上奔走往復的記憶。霍金斯短暫地看下馬車的外面,外面的景色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著。
「說不定是這樣呢。但是現在沒有。」
不輸給薇爾莉特,霍金斯用強硬的語調回覆了。
「就算沒有戰爭,我只要,有武器的話,怎樣活躍都……」
「要做殺人屋的一樣的工作?小薇爾莉特,這樣的只是單純的殺人喏。」
到底在,說些什麼?碧色的眼光銳利地刺痛著霍金斯的心。
在言語之前投向霍金斯的那個視線。在那之中看見了在戰場上奪取了多少人生命的少女兵薇爾莉特的幻影。
「我就是殺人者。」
那顆心,還未從戰場歸來。
霍金斯將目光伏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開口說道。
「小薇爾莉特。」
雖然不知道能被理解到什麼程度,霍金斯有著想要傳達的想法。
「你至今為止都有著大義。因為被襲擊,被命令所以殺人。戰爭也是名為為了國家的大義。明明沒有大義,卻這麼做的話,是不行的。」
「我不明白。」
面對已經預想到的反應霍金斯點了點頭。
「也是呢。畢竟是非常複雜的問題,我也在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於你。」
「複雜的,問題。連霍金斯社長也……覺得麼?這個問題並不簡單麼?」
「小薇爾莉特的話,是為什麼去殺人的呢。」
「……既是有著這樣的能力,也是因為被需求所迫。非常簡單。」
「是這樣呢。為了生存,為了保護自身你才殺人的呢……一定,在邂逅基爾伯特之前你就是如此,有某人這樣讓你去做了吧。這是像是為了掃除障礙一樣的工作……這裡面不存在感情。」
——因此,引起了你作為人的機能不全。
「啊啊,真的是好難。唔,打個比方,我實際上被歹徒給殺掉了。歹徒被委託將積攢金錢的我殺掉。雖然不想死呢。我們之間有著利害關係的買賣成立。把這一點誤會了的你插了進來,將只是被委託了殺人的歹徒角色給殺害了。你認為這是有著大義的殺人麼?」
「……」
「看吧,非常困難的唄。大概不存在正解。在人類制定的法律中的話大概會有一方受到制裁但是正解大概不存在喏。暫且,忘掉剛才的例子。」
薇爾莉特用堅硬無機制的雙手托著自己的臉頰陷入沉思。此刻,霍金斯突然向她刺出了對她來說無情的言語。但是因為這是總有一天會正面面對的問題。
有著一位少女兵。殺了無數的人。雖然是為了大義殺人但是殺了人。
那個少女兵,得到幸福也可以的麼?
「但是吶,我能夠確實說出的話是……」
霍金斯對著陷入困惑的薇爾莉特,雖然害怕被嫌惡還是如此說了。
「我既不想看到你殺掉某人的場景,也不想讓你去不得不如此做的場所。雖然是完全的感情論……我認為這在我心中是最接近答案的。」
因此對自己將這個職責背負的基爾伯特·布根比利亞如此憎恨。
「殺人會增加悲傷的人的。所以,希望不要去做。會讓人悲傷的事情,想要防止。想在整個時間喚起這樣的感情是做不到的。我只想向自己重視的人,渴求著這個。基爾伯特也是如此……。所以我才說不行。才將我們的理論強加於你。殺掉還是不殺也是極度以自我中心地考慮著的大義。世界也是這樣的。大家,都非常的任性的吶……。小薇爾莉特,最後從基爾伯特那裡得到了怎樣的命令?」
被問到後,薇爾莉特回想起大戰最激烈的時候。基爾伯特渾身是血的樣子。薇爾莉特在哭泣著。恐怕是有生以來頭一次的流淚。反芻著『我愛你啊』這一強烈的言語心臟就猛烈跳動。現在也,只是回想起來就激烈的悸動著。
「從軍隊裡抬走,自由地生存下去。」
「正是如此。」
得出了結論。對薇爾莉特來說基爾伯特的命令是應該執行的事情。如果不是非常的事情的話不會拒絕。即便如此薇爾莉特對於不能回到戰場的未來也想要去接受。
「這樣的話,對於軍隊是好事情麼?我如果不殺人的話,不會導致同伴死掉的結局麼?」
「敵人也是人喏。而且……你是因為不知道你殺人的結果,漸漸地引火上身燃燒起來才會這麼說的喏……小薇爾莉特。」
少女兵,不對是原少女兵的視線落到自己的身上。
沒有任何燃燒起來的地方。只看得見美麗洋服的衣料。
「沒
有燃燒著在。」
「燃燒著在喏。」
「才沒有燃燒著,太奇怪了。」
「不對,確實燃燒著在。我看到燃燒著的你之後放置不管了,並且為此後悔著。」
霍金斯所說的全部都是抽象的。
「你今後要學習大量的東西喏。這樣的話一定,對自己做過的事,對我所說的放置不管的事,感覺得到能夠理解的時刻會到來。」
主人所飼養的下仆是美麗的怪物。
「然後會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受了無數的火傷的。」
那個怪物因在戰鬥方面是最強而驕傲,無知並且無垢。
「並且知道自己的腳邊有著火焰。知道有著往其中倒油的人存在。雖然可能不知道的話更能夠輕鬆地活下去。是不是也會有哭泣的時候的吧。」
直到那雙眼瞳變得永遠地閉上的時刻,也不知曉我的身軀在燃燒著。
無論是斷罪亦或是救贖都不存在。
「但是,希望你能知曉。所以不要回到軍隊裡面去了。」
那雙手就這樣什麼都沒能抓住,恐怕會就這樣活下去。
「……小薇爾莉特,改變命運吧。」
一定,是這樣的命運。
但是,抓住燃燒著的少女的手,將其投入湖水的男人出現了。
此刻,雖然不在這裡,那個男人確實地存在著。
「在這之後要打招呼的是軍隊裡面的大人物也不能輕易插手涉足的門第哦。你原本就,名字沒有在軍隊註冊在案。所以呢,在這裡去開始新的人生吧。」
「所以說,這樣的話就在少佐的身邊……」
「想要你成為力量是來自基爾伯特的命令喏。那傢伙如此希翼著啊。你在基爾伯特心中的哪裡?小薇爾莉特。」
「……我是、少佐的……」
「啊啊,到了啊。不打招呼可不行」
馬車停下來了。其他的什麼都沒法說出,薇爾莉特被霍金斯牽著手從馬車上下來。
雖然看上去有些古舊,卻是會讓人誤認成城郭般莊嚴造型的宅邸在長長的道路前方聳立著。從宅邸的方向有老夫婦兩人向這邊過來。在他們走過來之前霍金斯在薇爾莉特的耳邊提醒道。
「注意不要失禮。」
薇爾莉特短短一瞬間攥住了翡翠的胸針。馬車已經從來的路上返回了吧。那個道路的前方,看不見希望此刻能在此處的人的姿態。
無論怎樣渴求,那個人都不會來見面。
「這邊是伊芙加登家的當家和他的妻子。接下來代替你父母的人。去吧,打個招呼。」
有著凜然姿態的同時卻也不失溫柔的老夫婦,毫不躊躇地握住了薇爾莉特機械的手。
開心的心情溢於言表,這樣的笑臉沖著她。
「……初次見面,我是薇爾莉特。」
於是,薇爾莉特·伊芙加登誕生了。
雪花漸漸溶入夜晚的海里。水面比懷抱著沉睡的人們的夜空還要暗淡。
在這之中連續不斷地吸入雪花的樣子是南方的萊登沙佛特里黑難得一見的風景。打開窗戶與空中而來的禮物嬉鬧著的孩子們。因寒冷而渾身顫抖著的高級旅館的門衛。在暴風雪之前回來太好了和因平安結束船旅安定下來的船客們。無論哪個都是難得一見的風景讓身心感受著冬天的到來。
南邊的萊登沙佛特里黑一年只會降幾次雪,也幾乎不會堆起來。但是今年被變化無常地指揮著從天而降的雪卻不知會下到何時。往年的話只是淡淡一層的雪今年卻堆積著堆積著甚至到了成年男性的膝下。政府所屬的氣象學者將其稱為百年一遇的異常氣象發表,南邊諸國一時間陷入混亂。出門的話會摔倒,也沒有能夠走馬車的道路。由於家中沒有儲蓄的人蜂擁而至糧食商店和飯店都想起了喜悅和不安的悲鳴。物流也中止了,在街上閒逛的人也不見了。
像是雪將所有的聲音都吸收了一樣一切都被靜寂所包圍著。在這之中有著雖是南國人卻走慣了的樣子在雪道中前進著的霍金斯的身影。原萊登沙佛特里黑陸軍所屬的少佐,對和北邊大國的交戰過的他來說雪景是會讓他回憶起戰場的東西。用拉扯出來的軍靴將積雪分開的同時沿著筆直的道路無言地走著。正面朦朧間看見了遠離萊登沙佛特里黑首都萊登伊芙加登的宅邸。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吐息在黑暗之中宛如紫煙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迎接終於到達的他的首先是伊芙加登家管家的慰勞。
雖然拜宅邸造型寬大所賜就算是在角落也不能算是暖和,不過對於忍耐了在雪夜中暗夜行路的霍金斯來說僅是進入到室內就謝天謝地了。
在應接的時間裡在暖爐前喝著熱的紅茶的數分種後。
「可真虧你來了啊霍金斯先生。還以為今天已經不會來了的。」
身著絲質晨衣的夫人出現了。
「蒂法妮夫人,久疏問候。在深夜中來訪非常抱歉。」
霍金斯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是我這邊的台詞哦。去了其他大陸的吧?才歸國就匆匆忙忙地,把你叫過來對不住了。」
「女性的請求我不可能會拒絕的唄。巴特里克先生呢?」
「家主現在是把我留在家裡在遠足的城鎮無法移動的狀態喏。雖然代代守護著這片土地也一定到死都不會再見到像現在這樣的風景了呢……。那個人明明已經一把年紀了,難以想像居然會在外面玩雪。要是感冒了就好了。」
霍金斯腦內浮現出開心地製作著雪人的壯年男性的身影。
「是一位不忘童心,明朗的很棒的人喏。」
「才不對。只不過是個孩子罷了。就算那樣姑且也是伊芙加登家的當主……比起巴特里克還是薇爾莉特的事情吶。現在因為那孩子的事情就塞滿腦袋了。」
蒂法妮·伊芙加登無精打采地說起來。領養了薇爾莉特後的事情,就是將各種各樣的新知識給予她。教養和禮儀、馬術和聲樂、料理刺繡以及舞蹈。但是沒有一個能讓她的面容變得晴朗高興起來,如果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的話就一整天宅在房間裡寫著信的樣子。
但是她所寄出的信沒有一次得到回信。
「……在我家也已經差不多熟識了,之前還給派屈克揉過肩膀呢。那個人真是高興得要哭出來……不對,說不定是因為痛到不行。但是吶,雖然笨拙但是我認為是個好孩子。因為兒子的死自己也像是被刺中的疼痛的心也漸漸地被治癒了喏……喜歡那個孩子的,率直過頭的無垢喏。」
「我也是的。」
「……但是,只有我們被治癒的話接受她就沒有意義了喏。」
蒂法妮像是覺得寒冷一樣抱住了穿著長袍的自己。
「是聽說了全部的事情後接收為養子的,實際上我們,明明不應該這麼做的……果然,是不是不行呢……實際上沒有血緣關係的話……」
「沒有那樣的事情。」
霍金斯斷言之後蒂法妮看向這邊。
「基爾伯特的代替,成不了的。」
「薇爾莉特也是成不了您兒子的代替的。無論誰的代替誰也做不到。因為存在是不同的。我們能夠做到的只有貼近而已。一直以來那個孩子不論去到哪裡的時候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也沒有做好暖和食物等待著的家人。但是現在有了。今後,不論那個孩子走怎樣的道路,這也是會成為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是僅此而已就足夠了。正因為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還請不要將她拋棄。」
「拋棄什麼的……!沒有那種打算吶。如果要放手薇爾莉特的話也要把家主給賣掉。」
她的眼瞳中毫無謊言。
「蒂法妮夫人……雖然說了很棒的話但是還請重視丈夫。」
「說實在話,比起那個人還是姑娘要可愛些……」
「請不要破壞未婚男性的夢啊。」
由於說著如果要那個意思的話多少人也能給你介紹的蒂法妮眼中閃閃發光,霍金斯匆忙地結束了對話像是逃一樣來到了薇爾莉特的私室前。伊芙加登家的僕人們像是不安地從遠處眺望著。一直不能好好地下定進入房間的決心。霍金斯讓自己振奮起來。
——無論誰,都無法成為代替。是的吧我。
霍金斯擔任著薇爾莉特的監護人這一事情,未有幾次地感受著這份心情。也有覺得令人寂寞的事情。但是,同時也有著令人開心的事情。
——基爾伯特無法給予的東西,無法做到的事情是我的話就可以。
「即便無法成為代替……」
就像是在確認什麼的樣子將上衣向胸前整理了一下,然後咳嗽了一聲,又重整氣勢敲門了。
「請進。」
因為是她的緣故大概只是通過進來的人的足音就能夠知道
來人是誰吧。
雖然到這個房間來擺放已經有好幾次了,在深夜中私訪千金的閨房就算是霍金斯也會緊張。但是這份緊張在下一瞬間就被別的感情重新替代了。
「霍金斯……社長。好久不見。」
其名從花之女神之處得來的薇爾莉特·伊芙加登,在短短數月不見之後又變得越發美麗了。穿著西式睡衣的姿態清廉而迷人。金色的頭髮變得更長了。神秘模樣的姿態。向著配得上基爾伯特所給予的名字,成長了起來。
「小薇爾莉特,在做什麼呢。」
但是,奪取視線的並非這些。進到房間裡的霍金斯所看到的是屍體一般七零八落的信靜靜地堆積重疊在床上的場景。已經死去的思念,宛如不斷快速降落的雪一般並不溶化,只是存在於那裡。
薇爾莉特沒有立刻回應。張開了口卻沒有說話的力氣也說不定。
「將信……在整理著在。」
「誰寄來的……?我、一直都是明信片的吧?」
「並不是從誰那裡……。是我寫的,沒有寄出去的東西。已經不再寄信了。不會有回信的,已經明白了。只是沒有別的事情可做的時候……就只能寫信。沒有什麼意義。只是寫下的雜文而已。在思量著要不要處理掉。」
不知道寄給什麼人的信,真的是屍體一樣。
然後孕生這些屍體的薇爾莉特,瞳孔中又黯淡無光。還是在戰場上的時候,說不定會有生氣一些活躍得多。
「小薇爾莉特……」
霍金斯在信的小山和並非如此的地方的交界處坐了下來。
成為了和她真正面對面對峙的形勢。薇爾莉特空虛的眼瞳。被那樣的眼瞳看著就會想移開視線。但是,一直移開視線的結果就是這樣霍金斯如此約束著自己。
「……少佐,已經不會來到我的身邊了呢。」
「嗯……不會來喏。」
「是因為我失去了手臂,作為士兵的價值已經失去了麼?」
「不對喏。」
「我還能夠再戰鬥,還能夠變得更強。」
「我們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啊,小薇爾莉特。」
「不是武器的話不能起到作用麼?」
「你已經,不是誰的道具了。」
「那麼我的存在本身成為了少佐的妨礙的話,難道沒有收到委託告訴我命令我消失麼?最起碼去哪裡也好。這樣的,就這樣下去的話,任何作用都……」
霍金斯拚命忍住想要湧出的淚水。
「……這種事情,不要說啊……我也好伊芙加登夫人也好能怎麼辦啊。」
「正是、因為、這樣……因為、這樣、要怎麼辦、才好……我不知道。」
薇爾莉特也又,潤濕了眼瞳向霍金斯乞求著。
「我是,我是道具,不需要的話,應該被處理掉的。我就、是……我就是……這個樣子,被誰給、重視什麼的不應該……請拋棄我、請把我扔到哪裡去。」
「你不是物品喏。我把你當成女兒一樣看待喏。吶,抱歉……聽我說。」
「應該怎麼辦、才好,我不知道吶。」
「小薇爾莉特,抱歉……真的抱歉,本不想傷害你的。」
「請讓我回到、少佐的身邊。拜託了。」
「正是這個啊。抱歉、真的很抱歉。」
薇爾莉特看見了霍金斯從上衣領子處拿出來的發著銀色光芒的東西。
並不僅僅是項鍊。那是被稱為認識票的東西。
在戰場上戰死的時候用來核定遺骸個人身份所必要的道具。
士兵們自嘲地稱之為狗牌的毫無疑問是作為自己的物品所持有的東西。
在其他人持有著並非自己的認識票的場合。
這樣的話意義就變了。
寫有性別名字的認識票在士兵戰死的場合,從屍體上取下來被用於確認戰死者的身份而使用。
持有著死去戰友的遺物的情況也很多。
擦亮的認識票上雕刻著她一心一意地渴求追逐著的人的名字。
基爾伯特的名字拚命地練習過了。
那個名字應該怎麼讀。
「基爾伯特死了。」
「薇爾莉特,我愛你,活下去。」
薇爾莉特的眼瞳中溢出大粒的淚珠。
盛夏完結,迎來金秋,越過寒冬,春天到來。
春季在萊登沙佛特里黑被稱為是白色的季節。
萊登沙佛特里黑,首都萊登作為街道樹種植的樹到了春天便芽生白色的花朵,白色的花瓣營造出雪景。
這個時期不論走到哪裡花兒都在空中飛舞。只有這短暫時間才從夢幻中走出的風物詩。
新的一年,要開始新的什麼是非常棒的季節。
沒有經過建造的郵便社在萊登的街道上出現了。看板上寫著『C·H郵便社』。還是殺風景的社長室桌子上只有著一台電話。
「這樣真的可以麼。」
明明眺望敞開著的陽台的話應該是美麗的風景,這個郵便社的社長,克勞迪婭·霍金斯像是在注視著什麼地眯著眼睛。可能是被電話對方的人說了什麼讓人不舒服的話,用力地吐息著。
「你在做的事情沒有問題。讓她從軍隊遠離我也是贊成的。讓那孩子,更多地去看見其他的世界會更好……不想讓她成為軍隊飼養的殺人者。如果是為了這個我會協助。一開始是正確的但是現在不一樣。真的是,真的想要守護那個孩子。想要住在一起,我變得……感覺希望這樣。真是……真是如此。想要、重視。但是啊基爾伯特。」
將要霍金斯用來說謊的遺物,基爾伯特所交過來的狗牌用手指纏繞著又用指尖彈開了。
「給你預言吧。你會後悔的。」
將彈開的生命的證據,又繼續迴轉的最後收在了手心。
「你們是養育了的上輩和女兒麼?或者說上官和部下麼?雖然說身邊沒有保護者的話是為了那個姑娘好,這難道不只是你不想再更深地涉足薇爾莉特的藉口麼?如果為難得沒有辦法的話也不用連身影都消失,在近處守望著就好。把只追隨著你的背影的孩子拜託給我,這種事、這種事……對那孩子你難道真的認為是幸福的麼?」
霍金斯再一次用手捏緊的狗牌,冰冷徹骨。
「……基於當時環境的話說不定也就死掉了。也不用進行戰爭就解決。但是,現在的小薇爾莉特是幸福的,我不這麼認為。那個孩子啊,就算一直都作為士兵……就算作為軍隊的道具,也是在你的身邊會更開心啊!才會幸福啊!追逐在你的背後活下去,明明說已經死了還會繼續追逐著。我知道的啊,她就是這樣的孩子啊!這樣下去一生都是那樣的啊。等待著不會到來的主人、等著、等著、等著……!」
只是一直、等待著被告知已經死去的男人的少女。
那個面容,寂寞的深藍眼瞳在霍金斯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那樣子太可憐了!基爾伯特……不要無視那個孩子的意願!就這樣、疏遠的話,想著這樣守護的話就是大錯特錯了。我把你的未來讀給你聽。年輕的堅強的、元氣的,這樣的話就算離開也不要緊是這樣想的不是麼。自己守護著,然後想著就這樣死去的不是麼?去做平靜傻子唄。超級大蠢貨!人是會突然死掉的啊。自己也是他人也是不要過信過頭了。我也是說不定明天突然就會死掉。死因也無法預測。不要緊的人不存在的。基爾伯特,你和小薇爾莉特,有一天有哪一方迎來了那個時刻的話,你一定會後悔到哭的。我話先說在前頭了。不管你在哪裡哭泣,我也不可能去做安慰你的事情,我不僅是你的友人,現在也是小薇爾莉特的代理父母。哭號著,詛咒著自己。聽好了,在你考慮好了之前別再聯絡我了。你這個超級大蠢貨……!」
霍金斯的怒鳴聲消散後粗暴地把聽筒放在電話上。
怒氣未消地將狗牌從頭邊扔了出去。代替著真的想當場揍過去的男人,銀色的那個打在地板上,無慚地旋轉著。
「……蠢貨。」
霍金斯對薇爾莉特越是知曉,就越是因她的存在感到難受胸中的心情越是燒灼。並且讓她悲傷的原因自己也有參加在內這一罪惡感也在苛責著自己。
「…………蠢貨。」
但是,這份難受,對基爾伯特來說也是同樣的。霍金斯看了一眼因情緒化而扔出去的狗牌,深深吐了一口氣後彎下膝蓋撿了起來。上面寫基爾伯特·布根比利亞。
這是在嚴格的家庭中出生,一直持續回應者期待的男人的名字。擅長為了他人而扼殺自己,雖然不知道至今為止殺掉了多少,恐怕雙手已經被自己的血染遍了。
在不斷扼殺掉的自己的屍體築成的道路的前方,基爾伯特和薇爾莉特邂逅了。
有什麼想要去做的事情什麼的,像霍金斯一樣說夢話的事情僅有一次的男人。在鋪墊著的細長的道路上沉默著、安靜的、精明地走著。
到這裡來,基爾伯特第一次將那個道路給破壞了。
要讓薇爾莉特離開軍隊的言語能夠說得出來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就算他將至今為止所堆築起來的人脈和功績用盡也不夠。如果要讓這樣的狀態能夠永遠持續的話,基爾伯特不向著更高處保持著自己前行的話就不行吧。向著三角形的階層的頂點,到任何人都無法說三道四的頂點為止。無敵的道具已然不在。
即便能夠登上去那個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他所愛的女性。已經被他給推開了。
正因為深愛著。賭上了一切、賭上了人生,抹殺了自己,想著要去守護。
「笨蛋、儘是些。」
霍金斯又一次將狗牌收進衣領的內側。
看見流淚的摯友僅有一次。是他第一次見到薇爾莉特的臂腕處裝上了義手的時候。雖然不知道他的全部,至少知道自己的這一生恐怕再也看不到他那樣的面容了。就是這樣的男人他如此想到。那個基爾伯特在哭泣著。
『霍金斯,有事要拜託你。』
接受委託的理由,已經足夠。
「……好吧好吧」
郵便社的外面有男女二人像是在吵著什麼似地同時敲著門。霍金斯在深呼吸一次後面向著玄關處。門開的同時門鈴也響了。
「呀,來了啊。」
面容已經,是郵便社的社長,變回了克勞迪婭·霍金斯。
和爽朗的他相對,男女二人組露出了對彼此嫌棄的面容。
「把我叫過來的理由是什麼啊。還不到開店的日子吧。還有好好管教這個白痴女啊。」
「社長,請不要再讓我和這傢伙兩個人在一起了。忍、忍耐著要揍他實在太辛苦了。」
「別說謊了你,不是盡在揍我麼!忍耐去哪裡了!」
「好了好了,兩個人都。」
說不定對彼此之間只要張嘴說話就會吵起來的二人已經習以為常。霍金斯面對不安寧地爭吵著的對話沒有發出威壓喝止飄飄然地看待著。
「本尼迪克特、卡特蕾雅。從今天起這個C·H郵便社就成立的同時我還想再增添一名創設人員。」
霍金斯像是要將他們兩人迎入裡面的時候,從社員二人背後的坡道上看見某個人影像是在確認一樣留在了原地。
「什麼啊這個可沒有聽說過啊。」
「社長,那個人是女的?可愛麼?比起我的話?」
長長的長長的坡道上,她用著自己的腳,憑藉著自己的決斷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霍金斯將垂著的眼睛看下去,然後笑了。
「是女孩子喏。最年輕的。稍微有點問題的孩子呢。呀……雖然我所召集起來的你們全員盡都是些有問題的的傢伙……也說不定會是這裡面最甚的存在。因為年紀和你們最接近希望你們能友好相處。一直都在勸說呢。終於點頭同意了。因為自動書記人偶會繞著滿世界東奔西走……無論是她所尋求的東西還是什麼不錯的經歷也好。」
霍金斯轉過身向著二人,用手將她展示出來。
他們的眼瞳中初次映照出的任務,已經不是過去存在著的『薇爾莉特』。
「給你們介紹,這是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薇爾莉特用冷徹而又寄宿著美麗的相貌,像人偶一般行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