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Stage 02 某個少年的溫暖時光,表與里(2/2)
摘下板塊後並沒有通向一面牆壁上布滿薄屏顯示器的房間,只是一個又長又窄、像是煙囪一樣的洞,還有一道通往上方的鐵梯。
「快來。要是被發現的話,這個洞說不定會被封掉的。」
「這是什麼?」
「大概是安裝排氣管的時候出錯了吧。這些接管差錯是常有的事了,聽說以前有個遊樂園的飲用水系統還不小心和工業用水連上了呢。」
換句話說,這是條藍圖上沒有的秘密通道。
『真正的強者們』不知道這事嗎?還是說知道但是故意放著不管?
比恩德塔帶頭鑽進去後,恭介也跟著她進入了那個煙囪一樣的空間。牆上的板塊好像從裡面也可以蓋上。
以熟練的手法將筆形電筒掛在耳朵上後,比恩德塔開始爬上了鐵梯。
「好了,咱們走吧。」
「到哪去?」
「上面。」
一言概括後,小惡魔笑了笑改變了說法。
「不對,該說是外面吧。」
路途還很遙遠。
『箱庭』是從地面筆直往下五百米處的地方。深度足以媲美全國放送塔的高度。靠樓梯爬上去就已經夠嗆了,更別說現在用的是鐵梯。要是握力衰弱或者因為汗水的關係手滑,到時候就要掉進下面的虛空去了。
「比恩德塔,我有句話想說。」
「說什麼?知道了我的健康美容的秘訣後感到吃驚嗎?」
「你先爬的話裙子就全暴露了。話說你連內衣都是粉白條的嗎?」
作為回應,比恩德塔認真地用腳後跟蹬了他一腳。
但是現在已經往上爬了一百米以上,就算想換位置也做不到了。
歷經了各種艱辛體驗後,兩人爬到了梯子的頂端。
……而他們能辦得到這種事情,正是『箱庭』的孩子們的身心狀態遠超平均值的又一項證明。且不論為幕後陰謀賣命的恭介,即使是遵從正規計劃的比恩德塔也是個怪物。
少女將方形的蓋子往上推開後,橙色的光線和一陣風透進了洞中。
雖然『箱庭』的管理比自然界還要嚴格,但來到外面還是很暢快。
恭介跟著比恩德塔爬出來後,對著被黃昏浸染的世界入迷了。
視野中能看到一座凹凸不平的山丘,以及一直接近到周邊為止的熱帶風樹木。
風中混雜著海潮的鹹味,一群鳥在頭頂飛過。
恭介沒有說多餘的話。
只是一直站在景色前。
他只道出了剔去了一切華而不實之後剩下的感想。
「……好厲害。」
「哼哼哼,那真是最高等級的讚美了!不過別著急,從這邊往下看的風景才是最棒的!!」
身穿服務員制服的比恩德塔拉起恭介的手,走向了小山丘。
巨大的自然熱帶森林被染成了黃昏的顏色。
誰也不會想到在這片與世隔絕的自然景色中,居然藏著一個地下的世界。地面比起泥土,更多的是濕潤的白沙。
「地面移動了啊。我剛來的時候明明是好幾個島嶼組成的。」
「好像是叫做遊蕩陸地吧。」
恭介站在比恩德塔身邊,從小山丘的頂點俯視著景色。
下面的地形就像阿米巴原蟲一樣在變形。地面稍高於水平線,各處大概都有很多水下通道吧。漲潮的時候地形不一定會下沉,而是根本沒法看出地面或者海面會往哪個方向增長,因此總的看來就好像是活著的生物在移動一樣。
「因為海流的關係。從大陸河口帶來的細沙好像會聚集成這個樣子。潮水和由無數水下通道引發的複雜海流相結合會令陸地的形狀和地點永遠變化下去。」
恭介被帶到這裡來的時候,他看見的是一連串小島,但現在染成橙色的沙子卻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另一頭,海水從內部的好幾個地方涌了上來。這片景色不會永遠保留這個模樣,大概遲早會分裂成好幾個島嶼吧。地形大概每隔兩天就會換個樣子。海平面隨著潮水上升時,島嶼將會定時下沉與上浮,但其中並沒有規律性。
阿米巴原蟲一樣的改變發生在僅高出海平面幾十厘米左右,由沙子匯集而成的淺灘身上。兩人剛剛通過的『箱庭』入口,以及從十幾公里外的遠方大陸一直延伸到這裡的橋樑建在了海拔更高的地方,所以無論地形怎麼改變都不會被吞沒。
看上去是陸地,但實際上並不是陸地。看上去是島嶼,但實際上並不是島嶼。看上去是一片海,但其實並不是海。
在這片宛如幻想的空間裡,打入了一根貫穿地面的深長豎井。那個由確實與曖昧組成的奇妙組合就好像帶有自身的意義一樣。
感覺就好像是通往異世界的入口。
和永恆少女掉進的兔穴帶有同樣的神秘感。據說少女掉落的時間漫長到令她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甚至在掉落的同時還能從牆上的架子裡拿起一個罐子。
「嗯,就和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浸不過膝蓋的沙洲一樣,所以不是很適合游泳呢。而且突然變深讓人措手不及這方面也和沙洲很像。」
「不是很友善啊。」
「就是說。」
那道很長很長的橋樑上有好幾輛汽車在飛馳,但卡車是看不見孩子們的。而且橋的長度已經能媲美高速公路。不到盡頭就沒有出口,所以沒有車子會停在島上,喊叫也傳不到司機耳中。就連專業的歌劇歌手最多也只能讓聲音傳達到二百米處的地方。而且他們是召喚師,只要離開普通人的視野就會被他們忘掉存在本身。因此無論聲音傳達到與否都不怎麼重要。
然而服務員比恩德塔的目的好像不是這個。
她並不是想要被救出去。
首先,她根本沒有外界有屬於自己的歸所的保證。
就算沒有恭介那麼嚴重,十五人的其他成員都有被選上的理由。
為了對抗迎面而來的寒風,少女一手按著頭髮一邊望著永無止盡的景色。
「怎麼樣,先前的勞動得到回報了吧?」
「……嗯。」
恭介誠實地答道。
對此,短裙在風中飄揚的比恩德塔哧哧地笑了。
「根據一直以來在地下的深度來判斷,就好像爬上了小山一樣吧,所以像這樣從頂端俯視的時候要有壯觀的景色相襯才行。」
「比恩德塔,你一直都在做這種事情嗎?」
「叫德塔姐姐……如果我一直這樣的話會被發現的。但每當我需要給自己打氣的時候,最後都會跑到這裡來。」
也就是說,這次也是一樣的。
少女一定受到了沉悶氣氛的影響。
「恭介啊。」
「怎麼了?」
「當我看到京美的樣子後我意識到了一件事。不如說,我終於確信了。」
就好像在面對自身的罪業一樣,少女誠實地說道。
「我恨你。」
「……」
「想要多少力量就有多少力量,隨時都能藐視其他人的你卻捨棄了那張卡片,將視線降格、平等到我們的等級,我恨這樣的你。全盤否定了我心目中的姐姐形象,溫柔地將我理想中的姐姐模樣撕成了碎片。我最恨這樣的你了。但是,我內心中也有一部分不希望一切就這麼在怨恨中結束。我心中確實有一部分還想繼續做你的姐姐。」
自己並沒有那個想法。
但是他沒有找那個藉口的權利。
畢竟,恭介隱藏著一個比刺進比恩德塔心中的真相還要龐大的秘密。這一切都是為了殺死女王而上演的鬧劇。恭介從一開始就明白操縱十五人生活的計劃是一派胡言了。
他明知道,但不得不保持沉默。
因為如果真相暴露,知情者就一定要被滅口。
所以……
「你要我怎麼做?」
「嗯。」
恭介本以為少女會叫自己滾遠點或者別再和她說話了。
但是他錯了。
比恩德塔·城山將一隻手放在胸口的中央,然後作出了宣言。
「要是你看到我做出哪怕有一點點可疑的事情,馬上殺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趁我不備毆打我的後腦勺也好,在正面對決中用『純白女王』擊潰我也好。這樣一來,我直到最後都能繼續做你的姐姐了。」
本應完美的精確制導飛彈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崩潰了。
一切都在應聲崩潰。
力量是什麼?
最強的定義是什麼?
恭介無法阻止這股既非善亦非惡,但同時卻最為噁心的洪流。只能望著一切被卷向毀滅。那他這個樣子真能說是『想要多少力量就有多少力量』的狀態嗎?
「我……」
恭介剛張開嘴巴,事態就發生了變化。
附近的灌木叢發出了聲音。
「!」
服務生比恩德塔迅速擋在了恭介身前。一如往常,她徹頭徹尾都是姐姐的樣子。即使那是被分配到的角色,少女還是找到了貫徹下去的意義。
被護在身後的恭介咬著嘴唇。
一名將修長金髮綁成馬尾的高大男人出現在兩人面前。男人同時散發出了在宮殿品茶的貴族以及在海上的船隻大殺四方的海盜這兩種矛盾的印象。
在這裡不可能撞見和『箱庭』毫無關聯的人。
他是官方計劃的人,還是殺死女王的秘密計劃的人?
眼中充滿不遜色彩的比恩德塔正仰頭瞪著他看,但金髮男人只是不耐煩地撓了撓頭髮。
他說話的時候,更多的是看著恭介而不是比恩德塔。
「……我討厭麻煩事,還是假裝什麼也沒有看到算了。」
恭介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他是秘密計劃的人。恭介得小心比恩德塔會接收到什麼信息。就算他本人會沒事,他接下來的回答也很可能會讓她的性命陷入危險。
這個男人就好像一頭高貴的捕食者。
簡直和獅子一樣。
恭介猜測他應該是屬於女王獵殺隊的。恭介將獵物縫到這裡後,金髮男的小隊就會直接殺死她。那些暴力的化身可以顛覆『『純白女王』被召喚出來的那一瞬間戰鬥就結束』的這個前提。
和恭介這個哨兵和間諜不同,男人有著別的力量。
「快走吧。還有下次小心點。這裡有些碰上麻煩事反而會興奮起來的瘋子。」
「……」
恭介沒有表白自己的想法。
即使是簡單點個頭或者表示否定都會令比恩德塔察覺自己的等級和這個男人相近。那樣就壞了。不過壞的不是恭介。比恩德塔將會碰上很壞,很壞的事情。
恭介絕不能讓比恩德塔被滅口。
他絕不會接受任何前去殺害她的指令。
一定要保護她。
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家人。
這麼想是錯的嗎?要是他直接配合情況進行『修正』會不會簡單一些?
恭介反抗了那個道理。
不。他是不想放棄那份掙扎,
他不想消去擔心家人的自己。
金髮男大概是看出了恭介眼中的不屈意志,因為他再也沒有多說一句。男人冷靜地繞過兩個孩子身邊,消失到叢林的另一處去了。
恭介慢慢呼出一口氣。
但緊接著一句話卻筆直刺穿了他的心。
「……果然,我真不是當姐姐的料啊。」
8
在夕陽下的森林中,那個高大的金髮男人輕輕打了附近一棵樹的樹樁一拳。
他不耐煩地撂下一句。
「那小鬼在搞什麼?裝得那麼帥……」
細膩的熱帶沙以及健康壯實的樹木都很美麗,但同時也吸收了男人的悄悄話。遊蕩陸地是十分罕見的現象,然而一直改變的地形讓航海圖化為廢紙,很多船隻都會因此擱淺。也許正是美景背後隱藏著的沉重事實吞沒了男人的呻吟。
將箱庭建在這裡有著相應的理由。遊蕩陸地現象使得他人意外撞進來的機率比荒島還要小,同時也不是有名的危險地點。有些人會故意挑戰世上的各種廢棄以及危險的地方。一個隱秘而且不怎麼有趣的觀光點就是理想的選擇了。
然後男人的無線電收到了通信。
是藏在森林中,等待那個時機來臨的捕食者之一。
「怎麼回事,克勞德?你匯報晚了。發生了什麼嗎?」
「沒事。」
男人僅回頭望了一次後便流暢地扯了個謊。
「什麼也沒有。離一切準備妥當還差多久?在樹上睡午覺,開燒烤派對什麼的我已經厭了。」
「別說了。聽上去好幼稚。」
「也是。」
「哎呀?身為名門瑪澤塔蓮家的繼承人,你也太通情達理了吧。」
「別鬧。」
克勞德·瑪澤塔蓮。
那枚Freedom的王牌在過去曾為了讓一名少女獲得屬於自己的人生,拋棄了輕鬆的人生大道。他毫不猶豫地吐出了這番話。
「就是因為討厭那種東西,我才離開了Government的家啊。」
9
「兄長。」
在箱庭一間私人房的床上蹦著跳著的『純白女王』提出了無邪的問題。
只是在悠閒
地玩樂著,而在這個世界上、這是只屬於城山恭介的時間。
「為什麼兄長是兔子呢?」
「因為這東西。」
穿著T恤和短褲的恭介從書桌上拿起了一張挺大的卡片揮了幾下。
「我一開始抽到的角色就是這個。大概是塔羅牌的一種吧。」
聽到塔羅牌大概會讓人聯想到採用了金色和薔薇的記號以及羅馬秘術的魔法結社,但塔羅牌其實並沒有單一的確鑿版本。有好幾套原版都是基於諸如希臘神話或者馬比諾吉昂等不同的傳說。
在箱庭中使用的版本是基於路易斯·卡羅的名作。
就連恭介都不知道78張牌完全洗過一遍後自己最終該著眼於何處。畢竟,就連大人們都沒有預想過『純白女王』以實體出現,自由行走的那一天真的會到來。
永恆的少女不可能由人手掌控。
從這個角度來看,卡片的失敗或許指出了真相。
「……」
但就算去解釋這些,天真無邪的『純白女王』也只會歪起腦袋。
而且還需要向她說明路易斯·卡羅的名作。
但就算那是一本世界聞名的童話,作為故事來說的起承轉合卻很亂七八糟。恭介自己講解的時候也經常皺起眉頭在想會不會是自己記錯了。恭介還是看不出為什麼大多數人會褒獎故事的這個特點,就好像是喜歡吃烤魚的苦澀內臟一樣。
『純白女王』從頭到尾都在床上蹦蹦跳跳。
不過那究竟是她喜歡路易斯·卡羅的故事,還是單純在享受能和恭介聊天聊這麼久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說,兄長是兔子先生,我就是永恆少女了。」
「嗯?不對啊。愛麗絲是從原來的世界掉到了仙境。和XXX你的情況對不上。」
「可是。」
露出疑惑表情的女王指向自己的臉。
「我從原來的世界……」
然後指向了恭介的臉。
「掉進了兄長的世界不是嗎?」
「……」
原來還能這樣想嗎。
現實世界和異世界會被這麼叫全是因為那是從恭介以及其他地球居民的角度來判斷的。對於女王來說,『異世界』就是她原來的世界,所以她是真的在仙境撞上了一隻兔子。
這就是卡片的意義嗎?
將各種『角色』派去永恆少女身邊,以此將她禁錮在故事中然後操縱她嗎……?
不對,如果大人們真的計劃好了這一切那也太混亂了。
『箱庭』的所知與『真正的強者們』的所知肯定在某處有偏差。而且打算殺死女王的隱秘集團並不認為女王可以被控制住。
然而象徵的意義還是奇妙地對上了。
就好像有一點人情味滲入了冷漠的體制中一樣……?
「兔子先生。」
『純白女王』重複道。
然後她就自顧自地興奮起來。
「誒嘿嘿!那麼,那麼!兄長明天也帶我去更多的地方吧!雖然叫做『箱庭』,但這地方太大了!我想要兄長握著我的手帶我去各種最棒的地方!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但我還有很多沒有見識過的地方!!」
「……也是呢。」
「還有咱們不能取兩個不同的名字。那樣聽上去就好像是獨立的存在一樣了。」
少女的思維開始變得和路易斯·卡羅的故事一樣荒唐。
『純白女王』幼稚地嘟起嘴吧後,在胸前將手合十後提出了建議。
「這樣如何!?一起取一個能讓我們在一起的新名字吧!!」
「嗯?」
「我想想啊……」
少女開始了思考。
然後頂點的頂點如此對城山恭介進行了再定義。
10
「Alice (with) Rabbit你看怎麼樣?那樣咱們就再也不會分離了!!」
11
變成扒在樹上的蟬殼一樣的空殼的不止中央模擬戰場。
大人們本應在外圓忙碌地走動才對,但有很多實驗室都完全停止運作了。
十五兄弟姐妹計劃。
那個本應將所有人種和人民團結成一個家族,終止七十億人之間的所有衝突的偉大計劃。
全都在『純白女王』跟前消失殆盡了。
計劃沒有完全被中止的原因也顯而易見。大人們不想浪費。從青黴中提取出來的青黴素正是因為不小心掉進了為另一個實驗準備的培養皿才會被發現。『純白女王』現在正以奇蹟般的平衡持續存在,就算在一模一樣的另一個『箱庭』中再試一次也沒有獲得同一個結果的保證,所以不能就這麼把計劃解散。
面對這樣的狀況,信樂真沙美深深嘆了一口氣。她一如既往地在深藍色西服上套著白大褂,用發圈將黑髮綁成了及腰長的單馬尾、
『箱庭』計劃遲早會失敗。
那也沒關係。她的目的並沒有拯救全人類那麼偉大。她只是想拯救那十五個即將被失敗的漩渦壓碎的孩子們,然後在遼闊的外界為他們準備一個歸所而已。她只是想給這個只有冷漠的體制送去一點人情味。
但她沒想過計劃失敗後還會繼續運轉。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進行干涉的客戶和贊助商才是最麻煩的。那些人想要依照自己的喜好去重塑計劃,拯救人類對他們來說可笑至極。控制『純白女王』的手段看上去要更吸引人。
甚至到了不惜將十五條性命放在天平上的程度。
模擬戰場已經停運,可一旦那些贊助商找到了新的泥巴玩法,那十五人就會被送回地獄。直到眼前的奇蹟消失前,事態只會一直膨脹下去。
「飽浦先生。」
信樂真沙美朝著一名端著滿滿一紙皮箱的資料,走在外圓過道里的瘦弱運動服男人打了個招呼。那個男人對數字產品的怨恨已經達到了恐懼症的程度,因此那些書面文件只是他要面對的難題之一而已。
端著箱子的『瀆神靈感』盯住了她。
「巧了,我剛好也有事找你。」
「……是我真的能幫上忙的事情嗎?不巧的是,我並沒有想要嘗試觸碰『純白女王』的打算。」
「哪怕在你看到了那個奇蹟之後?那是我的理論完成後的結果!那個女王被收容到這個世界中。離控制她一定只是一步之遙的程度,錯不了的!!」
「……」
『教授御前』把玩著掛在胸前的口哨,在心中冷靜地對男人手中的資料能有通往女王本身的道路表示懷疑。
(那是誰填上了那個滿是漏洞的理論?)
雖然沒有證據,但她很清楚。
如果不是他,『純白女王』就不可能有接受他,執著於他的理由。
「再說了,和『純白女王』溝通是不可能的。他是唯一的例外。你應該明白為什么女王每次和他人說話就會重複『兄長』二字吧?那是在呼喚他。她在警告我們,想要和她說話就得通過他。她是超越了甚至被稱為眾神的存在的未踏級的頂點,光是看見她還沒有受到天罰就該慶幸了。」
信樂真沙美用苦澀的語氣回應道。
為了提出否定的話語。
「我們就算想去接近『純白女王』也會被理所當然地無視,如果用違反她意志的方法持續打擾的話,會有什麼後果你應該能預想到吧?」
「當然了。」
「『純白女王』無論在哪裡都是『純白女王』,雖然現在看上去很穩定,但那份力量絕沒有衰退。最強的『未踏級』意味著她甚至能夠把神話的諸神踩在腳下,是頂點中的頂點。如果不小心惹怒了她,會發生什麼應該是一目了然的。」
信樂真沙美提出了理所當然的警告,然而名為飽浦大咲的男人不為所動。
將曾經收為帳下的『瘋帽子』踢出去後他一直在幹什麼?信樂真沙美的心中浮現出了不好的預感。
於是她先發制人。
「……難道你想干涉身為關鍵的他嗎?靠懷柔政策和交涉,行不通就來硬的威脅他?那樣只會惹怒『純白女王』。任何實驗的最優先事項都應該是安全的保證,而不是對結果的追求。如果完成了殺人病毒後第一個被感染的就是自己那有什麼用。你這樣的開發者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啊啊,我很明白。」
運動服男人依然掛著微笑。
「我想過很多了。是要在城山恭介的腦中還是心臟植入炸彈?要是去對和城山恭介親近的比恩德塔或者京美動手腳,會不會就能避免直接遭受女王的盛怒?但是都沒用。『挑戰』那個頂點的做法本身就是錯誤的。那種決定在她的荒唐實力和不可理喻的正確面前只會被輕易擊碎。沒錯,就好
像在所有傳說和歷史中,惡黨的種種事前準備都是為了被摧毀,以此炫耀眾神的力量罷了。」
「那你……」
明白這一切但還是沒有罷手的『瀆神靈感』要更可怕。
在他以為自己在應用哥倫布的蛋的寓意時,究竟把手伸向了什麼樣的禁忌?
「只要反過來看就好了。」
仿佛有一股電流竄過了信樂真沙美的後背。
她感到恐懼並非因為不理解。她在厭恨自己那個理解了其涵義的醜惡頭腦。
「『純白女王』在我們身邊的反應並非異常。異常的是可以和城山恭介進行正常對話的狀態。她本來就是瘋子。要做的就是找出將瘋狂轉變成正常的條件。不是嗎?」
「就算是這樣,也只有一個人能承擔角色。現在要更換角色也是不可能的了。」
「別太肯定。路易斯·卡羅的故事裡又不止一隻兔子。」
「難道說……」
「而且『領路的白兔』在故事的好幾處都有出現,但其中不是有一處把永恆少女當成了自己的僕人嗎?又不是莎士比亞或者陀思妥耶夫斯基那種讓人頭疼的經典名著,只是簡單到連小孩子都能看懂的童話書,可別說什麼你不懂啊。」
「難道你!!」
要是手上有刀子,信樂真沙美大概毫不猶豫就捅過去了。
但那也是沒有意義的。計劃大概已經在暗處運轉了。殺掉飽浦大咲一個人並不會阻止這邪惡的情況。
「雖然十五人都被分配了角色,但並沒有用光78張卡。還有牌沒用到真是走運了。」
瘋狂的齒輪如此說道。
「『三月兔』行動。那個不可理喻,只是個瘋子的存在和『瘋帽子』一起舉辦過茶會。對於完全控制女王這麼瘋狂的任務來說還有更適合的角色嗎?」
情況已經崩潰,轉向癲狂了。
無論好壞,創造新事物大概都會需要天才的思維。
但只是推進歷史的話,只要有王座和王冠的話連笨蛋都能辦得到。
當然,只要不去考慮善惡的話。
時間線不明的幸福回憶 2
「是蛋糕。」
探險家1號——比恩德塔溜進食堂旁的廚房,將頭探進巨大工業用冰箱裡面後如此說道。
「我找到了蛋糕!!」
作為探險家2號被強行拉過來的恭介一臉無聊,但比恩德塔已經高興到快要蹦起來了。待在同一個廚房裡,為很晚才吃飯的其他人做好晚飯,剛剛蓋上保鮮紙的京美嘆了口氣。
冰箱裡有一個看著像自製的奶油松糕。而且不是在便利店裡買到的一塊那種,是一個完整的圓蛋糕。要是切開來的話可以分給十個人。
「啊,被發現了嗎?」
「是京美做的嗎?」
恭介問道。
京美開心地點了點頭,不過好像是因為恭介沒有在她名字後面加上『桑』的關係。
「不是我,不過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做一個然後放進冰箱裡。」
『箱庭』的食糧供給只是一大雜燴。
大人們會保證廚房裡一直不缺必要的食材,但也只是那樣了。要是十五人裡面想要做點什麼來調整氣氛,當事人會做好所有人的份。如果想做飯的不止一個人就分工合作。如果誰也不想做飯就吃營養棒和麥片。僅此而已。
比恩德塔很喜歡做飯,但她只會做煎蛋和吐司。恭介放著不管的話就只會吃明膠,維他命和營養片度日,所以他根本不會進廚房。京美是囊括和式,西式和中式菜的萬能好手,因此其他人也漸漸意識到她做飯的日子最棒了。
恭介和比恩德塔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知是誰做的呢。」
「比起那個,能吃嗎?」
「好了好了快把冰箱關上啦。」
京美自然而然地將整個放在大碟子上的蛋糕拿出來後作出提醒。
「因為是我做飯所以我早就發現了。當時只是在想『哦,有蛋糕』。但上面還有一張紙條,」
「?」
面對歪著腦袋的比恩德塔,京美揮了揮手。
一張小紙條不知何時被她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上面寫著『先到先得』。」
大概是為了感謝那些明明沒有義務但還是做了飯的家人吧。
京美也對獨占這麼大的蛋糕感到過意不去。
她將大碟子放到洗手盆旁邊的柜子上後,三人一起盯著蛋糕。是個很大的奶油松糕。色彩鮮艷的草莓準確地像時鐘的表面一樣排列起來,上面還有一塊手制一樣的白巧克力板子和一個砂糖雕塑小人。板子上面用草莓味巧克力寫著『Eatme』。果然這裡也是路易斯·卡羅的風格。
盯著蛋糕看的比恩德塔雙眼放光。
「這個小人看起來有點像京美啊。」
「應該是『純白女王』而不是我吧。」
恭介的第一印象是看著更像京美。
雖然小人連三頭身都沒有,但臉部特徵都被好好捕捉了下來。肯定要細心觀察過少女才能辦得到。就算身體的比例是失調的,做出來也不見得就很簡單。
恭介有一瞬間想到了美術競賽里的模特。
他考慮了一下後……
「……如果是比恩德塔就太平了,因為沒有特徵會很無聊吧。」
「你剛才在想很過分的事情吧?絕對吧!?」
在比恩德塔哭鬧的期間,情況又進一步發展了。
京美先是拿起了一把萬用刀,然後又換成了水果刀。
「嗯,那我切了……不過就我們三個也太大了。恭介,比恩德塔。你們倆去看看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兄弟姐妹,不過也沒必要找到所有人。」
「你說是這麼說,但如果你一個人搶先吃的話就饒不了你!!」
「比恩德塔。她一個人怎麼吃得完啊。」
「因為你是弟弟所以才不懂,巧克力板子和砂糖小人有一種叫珍稀度的東西!」
恭介和比恩德塔一邊拌嘴一邊出去跑腿。
兩人打量了一下食堂,但沒有發現十五人中的其他人。
取而代之……
「哦?你把其中一個依代帶來了?」
看到倆弟妹回來後,京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來者是為『箱庭』準備的三個依代之一。少女的年齡和京美差不多,膚色是褐色,將金髮綁成了單馬尾。另外兩個是關在鐵處女裡面的薄睡衣少女和戴著荊棘王冠的銀髮波波頭少女,但這一個正坐在輪椅一樣的裝置中。然而椅子的部分布滿了金屬插頭。這一精神安定裝置是根據中世紀的尖刺處刑椅改進而來的。
對於依代來說裝備也太嚴密了。
因為她們的奇怪外表,大部分的兄弟姐妹最初都只是從遠方觀望,但戰戰兢兢地接近後,大家發現她們都是普通人。要穿上這種異樣的拘束具是因為與十五人反覆結下契約又取消所導致的壓力,所以為此感到害怕就是誤會她們了。
但是來者不止那個少女。
一名女性正從後面推著輪椅。
「信樂真沙美也在。」
「信樂好像喝醉了。」
「哎呀還真是稀奇。真沙美那傢伙居然會出入自炊的地方。難道是房間裡的零食吃光了嗎?」
「給大人的名字加上尊稱啊新兵蛋子」,身穿窄裙西服和白大褂,扎著長長黑馬尾的『教授御前』信樂真沙美含糊不清地說道。然而她的肩膀傾斜著,西服的各個部位都快要滑下來,臉也是一片潮紅。
她摸了摸輪椅里的依代的頭後,踉踉蹌蹌地走向了一個獨立於工業用冰箱的上鎖壁櫥。
如果十五人有那個意思,隨時都可以撬開它,但誰也沒有那個興趣。
柜子上排滿了瓶子。
「嗚……房間裡的酒喝完了……伏特加伏特加……」
「嗚哇,這人把最烈的東西咕嘟咕嘟地極刑灌下去嗎?」
「信樂的身體裡面難道有個以生物酒精當燃料的環保引擎嗎?」
京美和比恩德塔都一臉無可奈何,但信樂完全不在乎。
「才沒醉呢。不過才喝了12杯純伏特加。」
「你曬個什麼勁啊!?和誰比賽嗎!?」
京美慌忙叫喊道。難道那個女人真的以為恭介和比恩德塔這兩個十歲小孩會在乎這方面的最強嗎?問題接踵而來。
「而且把伏特加當成酗酒的象徵是不對的。伏特加有一股不殘留的純粹口味,是人類的三大發明之一。你們看看便利店的架子吧,水果酒裡面大多數都是摻燒酒或者伏特加的!啊,我最愛的Absolium。」
恭介和
比恩德塔這個年紀的小孩應該還在背小書包,想要得到他們的認同就是徒勞的。而既然信樂真沙美直接就把酒倒進玻璃杯中,她的享受方式也不普通,但和她爭吵也是沒用的。反正第二天清早要應付宿醉,用凱撒大帝的口吻怒喊著『你也是嗎,Absolium』的人是信樂真沙美她自己。
據她所說……
「咕。打算遺忘工作的大人基本都是這個樣子。」
「工作是將『箱庭』打造成完美家族的大人真的應該這樣說嗎?啊,不過那都不重要。蛋糕。這樣就能分成五份了……不過真沙美你能吃甜點嗎?」
「酒精和糖粉都是我的愛人所以沒問題!中士大人!!」
「別在小孩子面前隨口說什麼愛人啊。」
京美對莫名傾斜著身子敬禮的信樂真沙美回以一根中指(雖然這對孩子們的教育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然後京美就再次抓起水果刀開始分配圓蛋糕了。
比恩德塔在恭介耳邊低語道。
「(……看她那個樣子,蛋糕應該不是信樂做的。)」
「(……只要好吃又不會害人,管他是誰做的。)」
「喂,少在那兒打情罵俏的,臭小鬼!別貼那麼近!」
信樂真沙美像雪崩一樣按在恭介和比恩德塔身上,迫使兩人中止了對話。事實上她的手繞過了一左一右的比恩德塔和恭介的肩膀,將他們緊緊抱住,情況已經很不簡單了。
與此同時,輪椅上的依代和京美正在繼續目測蛋糕,討論該如何分割。和十字形切四塊不同,五塊就要靠估計的了。
作為安全保險,京美暗暗告訴自己如果切錯了,大一點的就分給恭介和比恩德塔。
「分成五份還是很多,不過實際吃下去的也不是很多吧。恭介和比恩德塔這個年紀的話對甜點應該有無限接受能力的。」
「我、我可是姐姐!別把我和恭介混為一談啊!!」
被醉漢的臉蛋蹭著的比恩德塔紅著臉反駁了一句,然而她那鎖定著蛋糕不放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用水果刀乾淨利落地分配著圓蛋糕的京美並沒有藏起笑容。每當她把一塊分到小碟子上,比恩德塔的眼眼神就會像看網球賽一樣來回奔走。
可是……
「真正的問題來了。」
京美如此說道,而拼命點頭表示認同的只有比恩德塔一個人。
恭介和處刑椅上面的依代都只是歪著頭。爛醉如泥的信樂真沙美大概是想往空空的肚子裡放點什麼東西,她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打算將水果刀上的奶油抹下來吃了。於是其他人就輕輕訓了她一下了事。
京美從輪椅依代的手上拿過刀後,把它放進了洗手盆的一個裝滿水的盤子裡。
「我把蛋糕分成了五份,但有兩份是特殊的……巧克力板和砂糖小人。那麼,你們想要哪塊!?」
「砂糖小人是我的!!」
比恩德塔發出宣言。
「明顯是根據我的樣子做的,難道不應該讓給我嗎!?」
「說可能是『純白女王』的人明明是你!」
「再說你這傢伙每天都在吃巧克力啊鬆餅什麼的!」
「我這叫如果不吃甜東西就會孤獨死的美少女病!!」
「少裝弱了!來外面單挑啊!!」
在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身邊,拿過一碟上面什麼都沒有的蛋糕的依代展現出了過於成熟的風範,反而讓人覺得心疼。
而房間裡(本應)最有大人風範的信樂真沙美卻開始在地上蜷縮起來。要是不趕緊解決糾紛她就會當場睡死,造成將孩子們對大人的印象破壞乾淨,噩夢般的恐怖襲擊。
恭介覺得除了介入以外別無他法了。
「好了好了,這樣如何?」
「別說什麼為了和平所以自己吃掉!現在不需要那種笑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
恭介捏起了砂糖小人。
「你們倆都想要的話,每人一半不就行了。」
「哇啊啊啊啊!!你把我的脖子掐斷了!!」
緊接著,哭喊聲便響了起來。
Facts
◆隨著『純白女王』的長期停留,模擬戰場和排行榜都失去了意義。
◆恭介開始在想如果能合理運用『純白女王』的話,就能拯救所有人。當十五人開始四散分離時,那個愚蠢的想法也開始崩潰了。
◆『純白女王』沒有做錯什麼。但僅僅是她的存在就能絕對扭曲她周邊的事物。測量十五人牽絆的反饋圖表正以女王為中心產生扭曲。
◆『純白女王』不會和恭介以外的人進行交流。她會僅用『兄長』二字拒絕他人。
◆作為Freedom的一員,曾經救下了年幼的艾扎利亞的克勞德·瑪澤塔蓮參與了殺死女王的計劃。除去監控室里的『真正的強者們』,可以推斷有好幾名召喚師與依代混入了表層的游離陸地以及附近的海域中。
◆為了保護被賦予的家人,恭介拒絕對自己進行『修正』。但那份堅強深深地刺傷了想要成為他姐姐的比恩德塔。
◆在各種壓力的扭曲下,『箱庭』正朝著新的階段邁進。大人們轉向了用『三月兔』起名的新計劃。
◆『純白女王』並不是被什麼東西逼瘋的。她從一開始就是邪惡。但只有和恭介在一起的時候,那份邪惡才會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