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Opening X-02 無法鬆懈的開場(1/2)
(即將開始了……)
(召喚師之間的戰鬥……在這最糟的時間點!)
(Opening X-02 Open 04/14 22:25)
……時間先回到稍早之前。
回到某對雙胞胎巫女當場就察覺「失敗了」的那一瞬間。
「該死!」
國際再生都市──「玩具之夢35」。由於財政短缺問題嚴重,舊名「夏海市」的該市將市政行政權全權讓渡給外資巨型企業處理的結果,搖身一變成為吸金能力超強、滿載孩子們的夢想和大人們的希望的巨大遊樂園。現在不只局限於美日,這類再生都市在全世界各大陸逐漸成為一種新常識。
事件就發生在本市的沿岸港灣地帶。
夜晚與死亡,同時象徵著這兩者的幽暗海洋無垠擴展在眼前。
港灣地帶是支撐日日夜夜進行大量消費行為的遊樂園的物資進出門戶。在到處都被燈飾和煙火掩埋的光之祭典中,只有這裡彷佛破了大洞般為黑暗所支配。這片足以應付「大食客」的廣大黑暗,就是「她們」的戰場。
冥乃河蓮華。
冥乃河彼岸。
有著一頭光艷照人的長直發與溫潤晶瑩的肌膚的這對少女身上穿的是上半身為白衣,下半身為緋袴的巫女裝束。相對於頭髮烏黑、膚色雪白,完全合乎「巫女形象」的蓮華,彼岸則是與和風形象形成對比的金髮碧眼。
同時,她們所擔任的角色也是恰好相反。
身為召喚師的蓮華與身為憑依體的彼岸,兩者皆是召喚儀式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姊姊蓮華如野獸低吼般喃喃地說:
「失敗了……不,這應該在他們的計畫之中吧。不管如何,繼續待在這裡很危險。彼岸,別想要戰鬥!管他什麼委託都拋在腦後吧。我們必須儘早逃到安全區才行!」
「姊……姊姊,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計畫之中是……???」
彼岸怯生生地反問,但蓮華無暇一一說明了。
照理說,這只是一件很簡單的委託。
據說「玩具之夢35」的港灣地帶出現名為「白衣女」的幽靈。在召喚儀式的世界中,幽靈現象向來是在種種條件影響下,無處可去的力量聚合在一起而產生的。那是物質性或訊息性的力量先暫且不論,這當中必有靈魂存在可說是召喚師的常識。若因為某種條件出現問題,產生差錯的話,會使得死者靈魂無路可去,停留在原地。就如同被落葉堵塞的排水溝,碰上下雨天就會淹水一樣。
因此,大半情況下召喚師甚至不需要戰鬥。只要前往現場,做好「呼喚不應存在於現世之物」的準備,將「阻塞物」拿掉,幽靈就會消失。雖不知道那只是作為現象的消失,還是幽靈本身真的上天堂了,總之只要這麼做就能解決怪異現象。和召喚師之間驅使秘招的激烈戰鬥相比,這類驅魔或封印古文書的工作只是賺點外快的雜事,就跟浪人武士糊紙傘的副業沒什麼兩樣。原本說來,這項任務頂多只是這種程度的小事。
然而事實卻差得遠了。
碰上對手的瞬間,包含冥乃河姊妹,現場全體被當成棄子的召喚師心中都浮現了這句話:
失敗了。
(……什麼「白衣女」嘛,委託人真正的目的是試探敵情,或者說,根本是想強行偵察吧?他們不知道這裡潛伏著什麼,想由我們被擊破的情況來忖度敵人的真正實力。由他們特地集合自由召喚師這點,我早該懷疑了!)
轟隆……!一陣震盪,整片柏油路面晃了起來。
隱藏在巨大倉庫牆壁背後的姊妹見到震動引發者的瞬間,全身冒起令人不舒服的冷汗。由她們的位置可清楚看見,幾隻體積約有用來吊起貨船上貨櫃的高架起重機兩倍有餘的龐然巨物正在港灣地帶緩緩移動。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金黃色或碧綠色光芒的怪物們睥睨著周圍,光是眼睛位置就高得教人嚇破膽。
姊妹倆沒樂觀到以為那些怪物是夥伴們召喚出來的。
「姊,那是……法夫尼爾……另一隻是八岐大蛇……對吧……?」
「混蛋,對方連神格級的被召物都呼喚出來了嗎!」
如此高純度、高輸出的怪物不可能自行現身。雖然人們過去相信神明隨時隨地都能降臨,但仔細計算起來,符合神明降臨的場地或條件的稀少程度卻足以讓宗教人士啞口無言。如此一來,只剩下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現場還有其他同業者。毫無疑問地,那是以人工方式……召喚儀式所呼喚出來的怪物。
巨龍不只一隻。
祂們……不揮拳,不啃咬,也不從口中噴射火焰或毒液。
只單純地大大伸展四肢,將巨體整個朝向前方趴倒。
雖然極為單純,卻也因此難以迴避的一擊。就像巨人用手掌拍打蚊蟲一般,所引發的效果極為顯著。
轟隆!!!
由蓮華她們的所在位置也能清楚見到以遭到攻擊地點為中心,倉庫及貨櫃堆、起重機等器物整個飛上了天。厚厚的柏油路面變成液狀,掀起數公尺高的波浪。但知道歸知道,面對襲擊而來的巨牆,她們怎樣也無能為力。
彷佛被猛牛用犄角由下方衝撞一般,蓮華和彼岸被拋上半空。
與此同時,她們躲藏的巨大倉庫也連同地基遭到破壞,開始崩塌。
早已連思考位於中心地的攻擊目標……和姊妹們一起來執行任務的那些自由召喚師們變得怎樣的從容也沒有了。
背部重重跌在地上的姊姊蓮華用力抓住同樣陷入呼吸困難的妹妹彼岸的巫女服,強行拖著她走。為了不被崩塌的巨大倉庫壓扁,能離多遠算多遠。
(我絕對不要死在這裡……)
咬緊滲出鐵鏽味的牙關,冥乃河蓮華拉著妹妹一步步前行。
(絕對不能讓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被一群連臉長什麼模樣也不知道的傢伙們當成棄子……!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離開這裡,逃到安全地帶!為了辦到這件事,我什麼都願意做!)
「彼岸!快站起來,咬緊牙關,用你所剩的所有力氣跑起來!」
只要能越過三百公尺外的圍欄就能離開港灣地帶。但一路上什麼遮蔽物也沒有,會被敵人看得一清二楚。燈光也不少,隨便接近的話馬上會被發現,必須找出其他路徑或手段才行。
「姊……姊姊……激發手榴彈的數量還剩多少……?」
「只剩三顆。首戰中用太多了。我們剛剛不是才一起數過數量?這不是口袋裡的餅乾,多數幾次也不會增加。」
「所……所以說……」
彼岸講話結結巴巴是因為她還沒喘過氣來。
恐懼和混亂也增強了這點。
「所以說我們能『主動出擊』的次數,只剩三次而已嗎……?」
「敵方有一票能喚出神格級被召物的高階召喚師。這樣的話,不管有幾顆都不夠用……我剛才不是說了?別管戰鬥了,我們要把心思擺在如何全身而退,否則轉眼間就會被逼進死胡同。」
一邊是各個皆為精壯頑強的戰士,且數量有如排山倒海般襲擊而來,另一邊卻只能悲嘆打仗用的子彈數目不足,簡直就和古典戰爭電影中的絕望戰況如出一轍。如果不將目的由「打倒對方,取得勝利」轉移到「存活下來」,等候這對姊妹的恐怕只剩英雄式的白白送死。
轟……!低沉震動再次響起。
冥乃河姊妹不禁倒抽一口氣,心驚膽跳地觀察狀況。幸好,整整高於四周景物一顆頭的巨龍法夫尼爾和八岐大蛇並沒有發現她們,仍在有段距離的地方緩緩移動中。雖然這也意味著其他夥伴正遭受到慘烈的攻擊。
蓮華聽到妹妹彼岸鐵青著臉在口中喃喃念道:
「(……在非比尋常的戰鬥中引導我們獲得勝利的「白之女王」啊,請伸出您的御手幫助脆弱人子的靈魂吧……我今後會努力吃下討厭的青椒,也會好好聽姊姊的話,所以求求您……)」
雖然祈禱在「這個行業」中並不稀奇,蓮華聽著彼岸天真的禱告,又想起剛才自己在心中默默做出的決定。
──為了讓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活著逃離這裡,不管什麼我都肯做。
一邊反芻自我發誓的內容,蓮華用力咬著下唇,低沉又強而有力地說:
「……身為召喚師除了祈禱以外,還有其他方法直接對神明訴說吧?我們走吧,彼岸。」
「去……去哪裡……?」
「當然是回家呀。還有,你本來就該克服不敢吃青椒的壞毛病。」
蓮華一邊應答一邊壓低身子,隱身在巨大倉庫的殘骸背後,重新展開移動。她腦中已浮現了港灣地帶的鳥瞰圖。雖然知道哪邊是「安全出口」,但現在距離該處仍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一
點三公里,幾乎是縱貫整個港灣地帶的長度。貿然前進馬上會被發現,但只要小心翼翼躲在遮蔽物背後,生命安全或許就能獲得保障。就是這樣的路線。
從瓦礫到瓦礫,短距離跳躍般移動。
避開光亮,與陰影同化似的前行。
即使極近距離兩公尺內有道詭異人影──多半是敵方召喚師──通過,也只能拚命屏住呼吸,靜心等待對方離去。
在喉嚨感受到燒灼般刺痛的極度緊張中,蓮華時而用單手摀住妹妹嘴巴,緩慢但確實地接近「出口」。
就在這時──
喀啦……附近傳來瓦礫崩塌聲。
在稀稀疏疏的街燈光芒之中,到處都有某種團狀物體存在。那些物體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大得可以環抱的恐龍蛋;像是倒在地上空虛地揮舞著手腳的成年人等身大發條人偶;像是一株枯樹;像是半張著嘴、試圖發動不存在的車輛引擎的人影;像是掉落地上的冰淇淋;像是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叨叨絮絮嘟囔個不停的女性。
是「戰敗者」們。
雖然召喚師能自由呼喚出不應存在於現世的「被召物」來戰鬥,可說具有與神明同等的力量。但反過來說,如果自己所召喚出的神在眼前被擊破,也會在心中刻下相當於所信仰的神祇被殺死的強烈衝擊。那是一種有如神話的終結、世界之末日般的絕望,連「抵抗」此一理所當然至極的選擇也辦不到,只能茫然自失地望著災厄之牆近逼而來。
那種情況和昏厥並不同。
仍保有意識卻動彈不得。
用一句老俗語來形容,就像是「盜取木乃伊者反成了木乃伊」,更正確而言,是成了殭屍。只能不停緩慢重複無意義的行動,任誰做個簡單的手勢或招手,他們都會跟著走。作為使役神明者的末路,沒有比這個更諷刺的下場了。
若用醫學方式來說明,近距離受到發出激烈閃光與巨響的震撼手榴彈衝擊,不管任何人都會陷入約十幾秒的「連自己現在還活著或死了也不知道,一切意識都飛到九霄雲外」的狀況,只要想成戰敗者們陷入這種衝擊整整持續一天以上的情況就對了。這不是靠什麼鬥志或努力之類空虛的精神主義就能解決的,因為人的生理結構根本抵抗不了。
光是這樣還死不了,有時敵人也會放你一馬。但由「對手」徹底掃蕩侵入港灣地帶者的手法看來,根本無法期待這種慈悲。
正因隨時都能殺死,正因陷入無法抵抗、無法答話,就算目的地是裝滿滾燙金屬的熔爐也會乖乖跟著走的狀態,所以「勝利者」將目標擺在優先殲滅仍能行動的敵人上。
如果在移動中湊巧碰上或者戰鬥已經全部結束,他們就會順手殺死這些人。像是一腳踩碎掉在地上的生蛋一樣,毫無所感。
「(姊……姊……姊姊!我們得搶在被敵人發現前先拯救他們才行……!)」
「(彼岸,不行!我們沒那個餘裕帶著這些人一起逃!)」
只要有任何人做個手勢或牽手,這群戰敗者們就會跟著走。只需在棒子的前端綁上手帕輕輕揮動,蓮華她們也能輕鬆引導他們移動。但是帶著一大群人慢吞吞行動,肯定一下子就會被發現。這種行為無異於昭告全天下說「快來殺了我」。
姊姊蓮華急忙想阻止忍不住要衝出去的妹妹彼岸。
但是在彼岸行動前,有人先抓住她了。
一隻沾滿血污的手氣弱遊絲地揪住冥乃河彼岸的巫女服的緋袴一角。
「……勸你……別這麼做比較好……連你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說話者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子。用不著問也知道他是隸屬哪邊的。由於他剛才一直躲在暗處,且兩腳被倉庫的瓦礫堆壓住,姊妹倆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你也……打輸了嗎……?」
「為防陷入那種狀態,我緊急收回被召物,但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守護。沒失去心智,取而代之地被壓在瓦礫堆下,和我搭檔的憑依體也埋在『裡面』。」
彼岸眼神絕望地抬頭看著眼前宛如小山的瓦礫剪影。
中年召喚師半自嘲地笑著說:
「是『Guard of Honor』……」
「什麼?」
「他們如此稱呼自己。這是他們不惜殲滅我們也想隱瞞的情報。如果將這個名字散布出去,肯定能還以顏色……去將這個事實告訴委託人吧,我相信這個名字必然有其意義……」
(……儀仗兵(Guard of Honor)……?)
蓮華不由得皺起眉頭。
在一般社會中,這個詞指的是一種專門在豪華遊行中表演的特殊士兵。但原本說來,儀仗是指儀式中使用的武器,也意味著儀式本身。換句話說,他們是儀式用的士兵或執行儀式的士兵。但在召喚師或憑依體如此自稱的情況下,要判斷偏向哪種意義恐怕並不容易。
更何況現在也無暇悠哉思考這個問題。
轟隆!遠方又響起另一道悽厲的衝擊。
是巨龍用祂龐大身軀碾壓某物的聲響。
早已碎裂的地面再次掀起一波大浪,方才倖免於難的建築物這次也隨著瓦礫堆一起盛大地瓦解。姊妹倆再度被拋上半空,接著背部重重跌在地上,猛咳不止。
這時,已經見不到那名男子的身影了。
他被宛如血盆大口的瓦礫吞沒,由縫隙中流出紅黑色液體。
這就是現實。
但惡夢尚未結束,也不會主動醒來。
「……咳咳……咳咳……白……『白之女王』啊,請指引失喪人子靈魂一條道路吧……」
「彼岸,沒時間替死者祈禱了!該死,有人朝我們過來了!」
才剛說完──
彷佛對準了跌落在燈光底下的彼岸一般,某種物體從另一個遮蔽物中被拋出來。那是類似髮膠大小的圓筒型金屬罐。
「激發手榴彈……?」
沒時間猶豫了。
姊姊蓮華也跟著躍入冷冷的街燈光芒之中。
金屬罐隨即炸裂開來。
不像一般手榴彈,並沒有爆開的衝擊或碎片撕裂彼岸的身體。取而代之地,被噴灑在四周的是一種透明霧氣。宛如身處在深山幽谷的清澈溪畔,質感明顯與充滿機油氣味的港灣地帶空氣截然不同。
同時──
閃!以爆炸地點為中心,地面開始形成複雜的光之紋路。微微發亮的藍白色光芒充滿了空間全域。即使沒有相關知識的人也能直覺地理解,那是某種基於神秘主義技術體系的精密計算下所創造出來的「陣」……人工靈場。
那是一種牢籠。
是一種在這個現代里被創造出來實行大規模高純度召喚儀式的領域;是一種能讓器物或一般人輕易進出,卻能精準地只囚禁召喚師、憑依體……或者被這些人設定為目標的人物的邊長二十公尺的方形牢籠。
(即將開始了……)
冥乃河蓮華正確地掌握了狀況。
事態有了變化。不知不覺間,人影出現在爆炸中心點。是一對分別穿著紅色與黑色騎士服的白人女性。黑衣者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項圈。
……如同彼岸額頭上的眼罩或掛在脖子上的口轡一樣,憑依體必定會在身上配戴「戒律的象徵」。從外在控制自身的心理狀態以防止被怨靈或邪惡精靈等「不請自來的事物」附身。
(召喚師之間的戰鬥……在這最糟的時間點!)
蓮華把手伸進巫女服懷中,取出一束和紙拋向空中。唰!和紙在空中形成小小漩渦,轉瞬變化成一把長達一百八十公分的硬棒。
雖說如此,這已是人類不仰賴其他器物幫忙所能辦到的魔法的極限。
無法用掌心噴出火焰,也沒辦法跨在掃帚上飛行,頂多只能什麼機關也沒有地憑空變出一根魔術棒。
但也因為如此──
脆弱的人子只能執著於擁有更強大力量的高次元存在。
「彼岸!做好準備!」
與蓮華的叫喊同時,騎士服兩人組也展開行動。彷佛在呼應蓮華般,這兩名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女其中之一也水平揮出一隻手,控制沙子創造出近兩公尺長的棒狀物體。
(「唯一無私」……?)
見到刻印於長棒側面上的文字,蓮華皺起眉頭。
(我沒聽過這個「別名」。但這種場面下也不可能有想打響名號的菜鳥搶著出鋒頭才是。難道是從來沒在恩賞排行榜上出現過的神秘人物?)
握在冥乃河蓮華和「唯一無私」兩人手中的「長棒」幽幽搖晃,棒子尖端有如車尾燈般拖曳著紅色光芒。
隨著宗教不同,這種棒子的名稱也不盡相同,但在職業召喚師之間大多簡潔地稱之為:
「
簽署契約的鮮血印記(Blood Sign)」。
在激發手榴彈建構出來的人工靈場內部,冥乃河姊妹和騎士服兩人組對峙的中心點,浮現了某種類似立體投影的物體。乍看之下很像是有著彩色花紋、邊長六十公分的骰子狀立方體,但並非如此。
約有蘋果大小、放射出如血一般赤紅的球狀光體。
這一顆顆分別代表低、中、高音與極低音的赤紅色球狀光體被稱做「花瓣」,而由總計兩百一十六顆「花瓣」聚合而成的立方體,召喚師們則稱之為「薔薇」。雖然身穿和服的蓮華她們並不熟悉,其起源可以回溯到某種西洋魔法的象徵──隱藏著召喚大天使的奧秘的薔薇徽章。
「薔薇」的出現就是信號。
蓮華和自稱「唯一無私」的美女手邊突然浮現了直到剛才為止尚不存在的三顆白色球形光體──「白棘」。她們對此毫不抱持疑問。右手用力緊握長棒──鮮血印記,左手往前伸長,以兩根手指支撐棒子,扭轉腰部帶動全身所有力氣,用力將自己前方的「白棘」擊飛出去。
喀!同時受到來自雙方面的強烈衝擊,「薔薇」變得四分五裂。低、中、高音。內部蘊藏各種聲音因子、閃耀著赤紅光芒的球形光體「花瓣」迸射到四面八方。地面、牆壁、瓦礫,甚至人工靈場角落,撞擊到其他物體時又產生反彈,縱橫交錯地在人工靈場中不停反射,但在碰到冥乃河姊妹或騎士服美女們的身體時卻能穿透過去,因為其本質上並非「物體」。
沒必要等候光球停下來。
像是被吸引一般,蓮華手中的鮮血印記尖端再度往眼前的第二顆白色光球「白棘」衝去。
──同時,戰場也產生變化了。
原本整齊擺放成方塊狀的「薔薇」四散的同時,由激發手榴彈所建構而成的人工靈場內也出現某種「球狀黑洞(spot)」。地面、牆壁、瓦礫的縫隙、空中,這種浮現在各種地方,「不管光球從哪個方向接觸而來都會將之吸入的拳頭大黑洞」數量總計有三十六處,當中映入冥乃河蓮華視野之中的有……
(……十四個。有一半以上不知道去哪了,該死!)
不斷反彈的鮮紅光球「花瓣」在接觸到眾多spot之一的瞬間,立刻被吸了進去。
所有「花瓣」上都依照法則刻有英文字母。不管距離遠近,召喚師只要看到光球,立刻能直覺知道光球所代表的「意義」。
低音為bcdfghj。
中音為klmnpqr。
高音為stvwxyz。
極低音為aiueo。
只要想成二十六個一組的英文字母當中除了五個母音是極低音外,剩下的二十一個子音均分為低、中、高音就對了。
蓮華射進spot的是「高音的s」。
戰鬥由此正式開始。
「要開始了!彼岸,集中你的精神!」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我會加油……!」
彼岸還沒說完,她的身體立刻產生變化。
召喚師呼喚出原本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命體──「被召物」,使之附身在憑依體上以滯留在這個世界中,並藉此使役其力量。簡要說來,這就是召喚系統的整體面貌。
咻嚕嚕!
一邊發出黏稠的聲音,冥乃河彼岸的身體連同巫女服產生巨大變化。她變成了一團有如碳酸飲料添加的不自然黃色、全長達三公尺高的巨大黏稠物體。在這團令人不舒服的、醜惡的、褻瀆的、透明的黏稠物體內部浮現出約一公尺長的鮮明人影「人廓」。
冥乃河彼岸。
讓怪物滯留於這個世界的就是「人廓」。其他地方都不重要,只要能一舉擊潰這裡,就能結束戰鬥。
(召喚出「高音」的costl「始祖之黃」了。對手召喚出的是……)
同樣響起了類似的聲音。
但出現在自稱「唯一無私」的美女身旁的,是彷佛加了不健康著色劑的紅色物體。
(該死,是「低音」!這樣下去會因為「三者相剋」的規則而被打假的!)
蓮華立刻改變策略。
簡單而言,只要讓手邊的「白棘」撞擊三種音色的「花瓣」,將之送進黑洞,被召物就會隨著字母的數目與組合而變化。極低音先忽略不計,低、中、高音彼此的關係為一物剋一物,一旦知道自己陷入不利狀態就應該趕快轉換成其他音域,改變召喚對象。
然而,理所當然地──
在這個拚個你死我活的狀況中,敵人也不可能眼巴巴地讓對手這麼做。
(嘖!真厲害!對手不只技術高竿,甚至完全看穿了我的企圖!)
喀喀!蓮華和「Guard of Honor」的刺客雙方一來一往地射出「白棘」。「白棘」撞擊低、中、高、極低音的「花瓣」,拖曳出血般赤紅的複雜軌跡。每當有「花瓣」被送入黑洞,就會響起各種音色。那是一種彷佛胡亂彈奏鋼琴或撥動吉他弦所發出的能使聽者陷入混亂的原始破壞之歌。在強烈的聲光亂舞之中,異形的「被召物」也眼花撩亂地不斷變形。
或化成手持染血之斧的布偶;或化成被惡作劇孩童扯斷鉗子和腳部,換上車輪和剃刀來報復的巨大鍬形蟲;或化成能自由旋轉的超重量齒輪。
懸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白棘」大約每十秒會補充一顆,只要有心,可以相當快速地不停擊出。
……蓮華自己將之解釋為一種「刻下名字的行為」。
只要呼喚超自然存在的名號就能召喚祂現形。這就跟存在於世界各地的不能隨便呼喚神的名諱,或提起妖精時要用隱語的習俗同樣道理。近代西洋魔法中的「印符(sigil)」將這個概念提升到儀式層級,在特殊的字母表上鋪上薄紙,用一筆劃描繪出想呼喚的天使之名,用以創造出召喚天使的符咒。
但現代的召喚儀式比這個更為先進得多。
這不是自我滿足的精神主義。
也不是將希望寄托在愛來不來的神明身上。
百分之百……確實將神話中的存在召喚到現實世界的方法論。並非求神協助人類,而是讓神聽命於人的技術。
(多麼遭天譴的技術啊。這早就超出人定勝天的概念,而是將浮游於「另一側」的被召物具體地拖了過來並直接使喚祂!)
現代的召喚師靠著手邊的白棘與低、中、高、極低音的「花瓣」,在限定的人工靈場中自由操控超規格的怪物。
重點在於決定一切的「白棘」和鮮血印記的用法。
就算率先召喚出有利音域的被召物,只要敵人讓自己的被召物變化成「新被召物的弱點音域」的話,不利的狀況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騎士服女子時而正確地將「花瓣」擊入spot,時而用自己的「白棘」撞開蓮華的「白棘」,改變其軌道。她的攻擊方式多采多姿,流暢地隨著狀況不斷轉換。
在這種情況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哮聲中,巨大怪物也在蓮華她們的頭上展開激烈攻防。
怪物的形狀早已變得和一開始的彩色黏液狀物體全然不同;或者說,仍即時地不停變化。有時是擁有金屬下顎的巨狼;有時是全身籠罩在一團火球中的大蛇;有時是撕裂天際的巨大魚;有時是有著人面的女王蜂。變化毫不停息,甚至在以秒為單位的極短時間內的煉成結束前,下一個煉成又開始了。
煉成流暢而迅速,彷佛戰鬥的是歷程本身一般。
能踏上更強進化之路的一方就能獲勝。異型生命的互噬給予人這種印象。
但在怪物內部,身為憑依體的冥乃河彼岸和被呼喚出來的被召物的意識也陷入激烈衝突。
〈唔唔……!瞄準的部位……偏掉了……!〉
本質上憑依體無法完全控制被召物的肉體。哪怕是最弱的costl的彩色黏液狀物體也是如此。
想吃肉,想吸血,想破壞眼前的事物,想將之石化並擊碎。
這些作為行動源泉的「欲望」由被召物內在湧出,憑依體無法阻止這點。她們所能辦到的,只有控制這些欲望所指向的對象罷了。
假如想控制的個體只有一個,只要觀察其特性,或許就可以找出欲望與命令的折衷點,進行駕馭。
但被召物以秒為單位不停變化的話,情況又有所不同了。別說想要駕馭,假如不集中精神,甚至連憑依體本身的意識也會被胡亂翻攪,在混亂之中任由身體進行無秩序的破壞。
〈但我會努力……把意識的游標指向目標,趁勢一鼓作氣攻擊!
我絕不會讓姊姊呼喚出來的被召物與好不容易掙得的機會白白浪費掉……!〉
冥乃河彼岸的肉體現在的模樣是能將小型巡邏艇一口氣擠扁的巨大烏賊。個體名為「DEC觸手(nu.o.ra.e.btv.ag-y)」。長在祂身上的不是觸手,而是十條沙沙作響的粗大鎖鏈。祂的眼睛閃爍著金黃色光芒,正用鎖鏈團團束縛著敵方的被召物。
鏗!傳來一聲巨響。
當像大樹般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巨大手臂……「Guard of Honor」的被召物「樹木手(tzf.qux.o.alc.a.ge)」試圖掙脫鎖鏈束縛,拚命掙扎的瞬間,幾條鬆脫的鎖鏈掉落在冥乃河蓮華的頭上。鎖鏈的粗細與重量能與用來固定超重量油輪的錨匹敵。光憑其重量與速度,這一擊甚至足以將中型卡車直接劈成兩半。
插圖007
〈姊!〉
(別在我腦中大叫。我有「防護圓」保護,不必替我擔心。)
是的,站在柏油路面揚起的粉塵之中的蓮華毫髮無傷。
傳統召喚術特別重視的圓陣有兩種。一種不用說,當然是召喚用的,另一種則是守護術者的防護圓。
現代召喚儀式一樣也有運用被召物的力量構築的防護圓,首要目的是防止自己召喚出來的怪物妨礙儀式。效果大略可分成兩種,第一種是阻斷一切外在因素,第二種則是防止天壽或疾病等內在因素使召喚師在儀式途中倒下(換句話說,雖然不可能,就算有外在力量貫穿了防護圓,召喚師也不會死。但等解除的瞬間會如何就很難說了)。不管如何,與其說怪物體恤人類,更像是電腦的不斷電系統。感覺就像是「要倒下也等安全結束儀式後再說」。若不是人類這份為了儀式也不惜讓自己化為道具的執念,現代召喚儀式的技術體系恐怕無以完成吧。
但這在實戰中卻也起了功效。
因此召喚師之間的戰鬥,說來只是呼喚出來的被召物間的對決。僅限於如此。召喚師可以更換被召物或將之強化,但除此之外無法干涉其他事,也沒辦法直接殺死對方的召喚師。不管是好是壞,都只能在防護圓中旁觀。
是的。
只要被召物「仍然」活著,能繼續行動的話。
(話雖如此,不妙……超不妙的!)
邊操作鮮血印記擊出手邊的「白棘」,蓮華咬牙切齒地想。
即使有防護圓也無法放心。彷佛搭乘以超薄玻璃建造的有人探查艇在陽光所無法觸及的深海中行動的不安感揮之不去。被召物為「比人類更優秀的存在」是大前提,人類本身無法閃避或防止祂們的攻擊。換句話說,事實上當防護圓這片薄玻璃破掉的瞬間便唯有一死。戰敗者……在有如發條玩具的狀態下再被隨便一擊的話,毫無疑問會死得比被海溝水壓壓扁更悽慘。
「……、……」
不禁起雞皮疙瘩的蓮華腦中充滿了敗北時的景象。那是直接受到神明被殺的衝擊,和妹妹彼岸一起有如嬰兒般蜷曲身體發抖的情景。敵人會當場將她們踩扁呢?還是會手牽著手,帶著正確而言更接近殭屍狀態的無抵抗的召喚師與憑依體去實行令人髮指的公開處刑呢?
(不行,無計可施。不管我用什麼策略,都會被事先看穿而被封鎖!)
明明手中擁有無限的牌組,想怎麼出招都沒問題,但不管蓮華怎麼做,「唯一無私」卻總是能搶先一步。敵人並非事先埋伏,而是等蓮華出招後順應她的攻擊變化多端地反擊。簡直就像擁有預知能力一般。彷佛連猜幾十次拳都是輸的狀態一直持續著。蓮華快搞不清楚敵人單純只是技高一籌,還是自己已經中了她設下的某種巧妙詭計了。
也因此……
蓮華犯下了平常絕不會犯的失誤。
回過神來,她手邊的「白棘」已經全部擊出了。
(糟……「白棘」用光了!)
白色球形光芒「白棘」會隨著時間補充,最大可以保有七個。因此只要好好控制運用步調,基本上不可能用盡。
但是混亂的思緒打亂了她的步調。她的意識太過著重於切換被召物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