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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Stage 03:縱然嘔血亦不足焉(1/2)

目錄

「救救我。」

「兄長大人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Stage 03 Open 08/22 13:30)-Not Even Coughing Up Blood Is Enough

1

恭介對他們在更加偏僻的地方的發現一點也不意外。

「打……倒……女……王……」

在蓬鬆的積雨雲底下,整個火車站內只有一個被鏽蝕的百葉窗覆蓋著的購物區以及仿佛將周邊所有商業元素集於一身的大型購物中心。攝影車應該就停在這個購物中心的停車場中,揚聲器中沙啞而無力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無人光顧的夏日祭,整片地區都籠罩在一片荒涼之中。

玩具之夢的都市再生工程將人口分成了兩部分:充斥著流光溢彩,以超級遊樂園的姿態終年沉浸於節日氛圍中的大都市,以及籠罩在都市的陰影之中,一點節日歡樂都分不到的鄉下。這裡顯然屬於後者。

而若是想要分得哪怕一點歡慶就得面臨破產的他們也確實身在絕望的處境中。要是他們只能兢兢業業地工作,為了生計而儲下一點點的積蓄,那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翻身。那也是為什麼玩具之夢的「慈善事業」總是被叫成空中轟炸或者披著金融的外皮的侵略。

「哈啊——(哈欠)」

一頭長長的銀髮、胸前裹著潔白束胸、一身鮮艷的巫女服的葵實在非常突兀,可是這樣的她即使用雙手撐著臀部也沒有吸引多少的目光。

那單純是因為他們身邊沒人罷了。

計程車接客區和公交車站都已經荒廢了。

這裡更加喧鬧的只有蟬鳴。那是因為這裡種滿松柏的人造林的緣故,還是因為缺少了玩具之夢35無處不在的遊行以及巨大的LED顯示屏的喧鬧聲?

「太不可思議了,此地就如幾十年前的錄影帶里的場景。S博士就是在這種地方令世界陷入距毀滅僅一步之遙的地方麼?」

「如果你是開發生化武器的人的話,你會把自己的實驗室開在居住著幾千萬人口的鬧市當中麼?我認為一個偏僻殘敗的角落更符合他的喜好……而且你說的錄影帶是指磁帶麼?現在連信用卡里都用晶片了。」

「唉,現在的小孩就是不懂氣氛。就是因為現在沒人再用膠捲和磁帶的緣故,汝所以才沒再見過幽靈照片和UFO影像了吧。汝等為何要從吾輩手中奪走這些東西!?吾輩在洞穴里可是一直很期待這樣的夏日電視小劇場的!!」

這句話仿佛讓葵自身都變成了鬼故事的一部分。而大卷的磁帶也確實用於銀行之類的備份系統中以防斷電及其它事故的發生。就是你在很老的特攝和動畫中,巨型機器人實驗室的背景中所能看到的那種。如果真像葵說的那樣,那只會是那些荒野上的孤魂、天蛾人以及其它的不明生物為了滿足自己的表現欲才會讓自己以那種形式被拍到。

葵將手背貼在前額上,但那與其說為了擦汗,不如說是為了遮擋陽光。

「那吾等接下來該如何行動?那裡該不會很遠吧,好像沒有出租和公交能讓吾等乘的。」

「不會那麼遠。在培育第一代的時候,S博士或許會選擇把實驗室落在遠離人煙的地方,比如深山或者無人島。但如果他需要一定程度的人際交流和交通方式的話,他不會把自己的基地(本部)設在過於艱險的地方。」

「當真如此嗎?」

「就在步行所致的範圍內,你放心好了。」

話雖如此,八月的艷陽依然炙烤著他們。

他們走在閃閃發光的柏油路上沒多久,冥乃河葵就鬆開束緊在胸前的束胸,不住地抓著巫女服外套的胸口給自己扇風。這大概就是「北風和太陽」的完美詮釋。等到他們到達的時候,她大概已經全身被汗水浸透,雙頰粉紅,一幅極其不雅的樣子了吧。

「呼,此處真的是杳無人煙。尤其是孩子。就連後壁都比這裡有生機。」

「這裡不是什麼被廢棄的鬼城。但是外面天氣這麼熱的時候,小孩子應該都孵在空調房間裡玩遊戲呢。」

「吾所聽到關於現代的小孩子的每一點都是如此地令人擔憂啊。」

「你還有臉說別人。現在我的手機上淨是些我絕對沒下載過的社交遊戲的圖標,比如這個用橡皮筋(帶)發射球的,還有這個挖土把塔弄倒(塌)的遊戲。還有別以為我沒發現那些通過我的帳戶充值的遊戲內購!你個吃白飯的躲在我的遊輪里都幹了些什麼!?」

「喂,那也只能怪汝花了那麼久才重新振作好麼!?都是汝成天悶在被子裡對我管教不嚴的錯!嘿嘿嘿,吾輩還知道如何像個小孩子一樣,所以吾輩不論身體和靈魂都還年輕著呢!」

正當他們討論這些的時候,他們察覺到了明顯的變化。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包括陪伴他們一路走來的蟬鳴聲。

甚至連那些來自房屋中日常生活的微弱聲響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片死寂,仿佛被桎梏在空氣都停滯的山洞中。冥乃河葵的表情有些不悅,這樣的氣氛讓她回想起了自己隱藏在幽深地下的神社。

「氣氛不一樣啊。」葵說。

「確實。」恭介同意道。

或許是意識到現在不是在意炎熱的時候,她重新束緊作為依代束縛的束胸,並繼續說道:

「這種自律之心把所有歡樂的聲音都列為了禁忌。吾等壓抑著自己的嗓音來維持這樣悼念會上的沉默,到底要為了保護什麼?」

答案很快就自行揭曉了。

居民區狹窄的道路像棋盤一樣縱橫交錯。小路兩旁的公寓完全被排列整齊、構造設計完全相同的二層和一層的房屋取代了。自己就好像置身於一個裝飾奢華的巧克力盒中,又仿佛誤入了一個將相同的景色一遍又一遍地反射的玻璃房。這裡的一切都必須要精心地維護著,如果你忘記關注門牌號碼,很容易迷失自己在這片居民區裡的位置。

而在這仿佛漫無邊際的建築當中,有一座房子從其餘的房子中凸顯而出。

縱使它的設計和其它的房屋別無二致。

「……」

那只是一座周圍被混凝土砌成的圍牆包圍著的極其普通的房子。紅色的屋頂,白色的外立面,在二樓還有一個陽台。它裝著大概是用來接收陸地和衛星信號的電視天線。在正門的入口前還立著一扇金屬的格柵門,雖然它的樣子並不能把人拒之門外。

在對講機的旁邊鑲著一個名牌。

(名牌)上面刻著「城山」二字。

「怎麼回事?」

但是冥乃河葵不禁要質問眼前這座極其普通的房子。

她人造的面容微微繃緊。

沒錯。

在某個神秘試驗結束之後,整個城山家庭都應該離開這裡了才對。

然而。

從混凝土圍牆的上方窺入庭院的葵用近乎咆哮的音量喊道:

「它已經這樣空關多久了?吾輩確實沒有支撐房屋一旦無人居住就會很快破損失修的科學依據,但絕不可能有什麼房子能在10年之後還如此完好如新!不僅外牆的塗料完全沒有脫落,就連草地都好像剛剛修剪過一樣!」

「………………………………………………………………………………………………」

可是即使葵在他的耳旁如此大聲的叫喊,城山恭介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名牌前,任憑一陣風將夏季悶熱的空氣侵染在他的身上。

他回來了。

回到了那部分從世界數據中抹消了的深層。

這會從某些方面改變他的思考方式,(記憶)恢復也將從這裡開始。

伴隨著某種迴路又重新連上,能量再一次流入他的身體,他的腦中仿佛聽到了一聲喀噠聲。

在這10年之內,這裡的景色都未曾改變過。如果要用邏輯解釋的話,他可以說有人一直在維護這塊地方。

但他很快便封印了這種愚蠢的念頭。

那個邏輯和常識何曾應用於那個純白女王過?這些東西在論證時或許有些用處,但要是把思維與那些東西捆綁在一起的話只會讓他折壽罷了。

所以他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這裡的時間應該被停止了。」

「……」

「這是一塊聖地。這個坐標對純白女王也有相當的意義。有她的話,扭曲一點時間和空間不過是小菜一碟。倒不如說,我們沒看到這些房子上下顛倒或是浮在空中才是值得驚訝的。」

維持哀悼會一般的沉默。

周圍的居民大概都在潛意識中受制於對這片聖地的敬畏之情。

「好了,接下來。」

他回到了自

己童年時的家。

但那根本不是什麼溫馨的港灣。比起這裡,他寧可更加依戀一座腐朽的鬼屋。他抬頭仰望著這座雖然不大但勝似一座疑雲重重的迷宮的出發點。

「我們直接跳進去,看看能從我的過去和純白女王從世界上抹去的那部分里了解到什麼。我應該在這裡等她,還是這裡的信息會幫助我更加準確地預測她的行動?誰會最先掌握最準確的情報?不論怎麼說,這個房子一定是一個轉折點。」

2

研究。

實驗。

城山恭介總是將這樣的詞眼掛在嘴邊。

可是穿過沒有上鎖的正門,冥乃河葵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從她在其中發現的東西看來,這裡就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民宅:一個鞋架,一個裝著煤油的塑料桶,滅火器,幾沓舊報紙等等。房間內一塵不染,其清潔程度自然不同尋常,但是她預想中的燒瓶、試管、分析儀器和浸泡在福馬林中的怪獸之類的一樣都沒見到。

唯一能引發興趣的就是鞋子的種類。

鞋架上放著的成人尺寸的皮鞋和帆布鞋有可能是S博士和他的妻子的。

另一雙比她手掌還小的運動鞋應該就是那時的恭介穿的。

那麼還有一雙呢?

那雙怎麼看也不像是恭介會穿的粉色鞋子又會是誰的呢?

「這裡就是他的實驗室。」

但是恭介卻說出了奇怪的話。

他挨個地盤點著那些尋常的物品。

「30天的報紙。」

「啊?」

「油箱裡還剩10.295升汽油。滅火器、鞋拔和雨傘架成邊長120公分的等邊三角形放置。雨傘架上有8個傘,分別有10、15、8、12、14、13、7和7根骨架。鞋子擺放的角度,以S博士的右鞋為中心,誤差分別在+2°、-3°、+7°、-15°、-1°、±0°和4°。雖然乍一眼看來都是隨機放置的,但每個都有特別的含義。」

「記住這些有什麼用?」

「沒什麼用。」他很直白地承認道,「但要是我試圖把那些鞋子擺正,他就會對我發火。他從來不說為什麼要打我,所以我只能把它記住。只要他想要的話,任何東西都能變成他的武器。所以每當他抓起什麼,我就得立即想出該如何保護自己。我必須自己拿捏好尺度,既要讓他打到滿足,自己又不至於受到重傷。但是我不能發脾氣或者反抗。一旦這麼做的話,毆打就會比平常嚴重兩到三倍。要活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要讓他感到自己贏了。」

接下來的話令人瞠目結舌。

但那就是這裡的日常。一場為所未聞的虐待的暴風就在這封閉的家庭中肆虐著。從鞋子的尺寸來看,恭介當時恐怕只有5、6歲。家庭暴力的形式有很多,但是一個拳頭可以對這具幼小的身體造成嚴重得多的傷害,且完全有可能會致其死亡。

而且S博士並不是那種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人渣。

這一切都是計算好的。

對他奉承拍馬完全不是逃避這種暴力的方法。

「這裡的每個東西都是與組成召喚儀式的根基的邀請、喚醒和交流相關的符號。最明顯的例子是等邊三角形,但實際上這裡的每個東西都是如此。一切都有關係:顏色、形狀和數量;直線或者曲線;數字的奇偶;呈直線排列還是有某幾個突出,諸如此類。S博士從來都不教導我們。我們沒有答案,就好像在深夜的地雷區里摸黑一樣。他或許認為給我們課本或者給我們上課並不能真正讓我們掌握什麼。」

目前他所提到的每個東西都僅限於玄關。

在客廳還有電視和立體音響,浴室中有香皂盒和洗髮水瓶,廚房裡則有刀具和切菜板,孩子的房間裡有書桌和床。

既然S博士能把任何東西都變成武器。

那麼城山恭介就必須提前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緊張根本不足以描述這樣的生活。

然而城山恭介還沒有說完。那還不止於此。

「起初,S博士(只)打我,」他憤憤地吐出話來,「但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更加有效的方法。因為他發現就算他打我,我也不會哭,所以每次我搞砸的時候,他就轉而去打我的媽媽和妹妹。這樣的話,我不論拿什麼東西做好準備都無濟於事。」

「……」

「我真心起過殺了他的念頭。雖然我現在看來他就是要激發出這樣的情緒好把我變成一個精確制導的飛彈。」

他的話止於此。

突然,冥乃河葵抬起頭。她在打開的門前方的客廳里察覺到了微弱的氣息。

那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呢?

「唔,唔,姆……」

她從門口窺視,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和一個透明瓶子的蓋子搏鬥著。那瓶子中似乎裝有各種顏色的糖果。她湊近去看,因為臉被劉海遮住的緣故很難辨認,但應該是個女孩。

這時,另一個人從餐廳走來。

「少年(恭介)?」

「……」

但這個十足的召喚師沒有回應。

這不是物理上的存在。但是冥乃河葵甚至沒有伸出手去試試是否真的會穿過那個小男孩的身體。但那不是因為他的樣子明顯就是個影像。他的存在就好像雪花一般,哪怕輕輕一碰都會讓他轉瞬即逝。

這或許是剛才聽到這個少年將被毒打逆來順受的關係。

「給我吧,****。」

「我自己能行。」

「沒事的,我來幫你開吧。」

「不要!!我自己來!」

僅這一幕或許是一個非常溫暖人心的場面。它讓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居住的地方,而非恐怖的鬼屋或者牢房。

「在蓋子上墊上一條手帕之類的東西能讓瓶蓋好抓些。」

「像這樣?」

「呃,不是用你衣服的胸口……嘛,也行吧,現在再試試?」

「唔——……呀!?真的打開了!!」

當瓶蓋被擰下來的時候,糖果差點就要從瓶口灑出來,她勉強才沒讓它們掉出來。

小女孩把手伸入瓶中,取出幾顆圓形的糖果。

「OK,你可以吃這一刻。是草莓味的。是我幫你拿出來的哦。」

「是嘛。」

「然後我也要吃草莓味的。」

「把它放回去吧,不然草莓味的就一個都不剩了。」

「沒事,因為我們要相配才行呀。」

葵盯著這樣毫無意義但又毫無疑問是真實的場面看了好一會。在她的眼中,他們不僅帶著笑容,而且還互相依靠,所以這個地方一定不只有絕望。

「哇!」

當他們兩個口含著糖果從起居室中衝出,朝著葵所在的玄關跑來時,葵下意識地所起身子。不知這是怎麼回事的葵方才才猶豫過要不要觸碰他們,可是現在他們正向著她跑來。她反射性地蹲下身,張開雙臂想要攔住他們,但是他們直接穿過她的手臂,穿上鞋子,從正門出去了。

「原來只是幻影啊。就是想3D投影一樣的東西。」

她的聲音有些欣慰。

但是恭介的回答與她不同。

從他的記憶中消失的那部分信息似乎在用某種方式向他央求著什麼。

但對他而言,邏輯更勝於這些多愁善感的情緒。

他關注的是他們的環境而非哪兩個小小的幻影本身。

「這些超自然的要素是純白女王殘留下來的,難道說這些殘留反而變強了?」

「少年?」

「葵,小心。她肯定就在附近。要是我們打敗純白女王,就能阻止那個繭;而阻止了那個繭的話,我們就能阻止無色幼女了!!」

3

這個超自然的存在從不表現出猶豫。

她是懷著一顆熱忱之心開始這次學習人性本義的旅途的。

就在恭介和葵穿著自己戶外用的鞋子穿過起居室,走進院子之前,純白女王和信樂·真沙美翻過剛剛翻過混凝土圍牆。

然後她們爬到了二樓的陽台上。

就在她們確保著自己的影子不會投射到天井(院子)中的時候,一個聲音通過一台機器傳來。

「這可真是千鈞一髮呀。但這種時候不都會選擇暫時撤退的嗎?至於這樣拿著塊木板玩忍者遊戲嗎?又不是在潛入江戶時代的巨大城池。」

<從你那裡有沒有觀察到什麼奇怪的現象?>

「我不是很清楚你想問的是什麼,不過我這裡看見的顏色會時不時地散開(scattering)。這該不會代表著你們所見到的東西與我這裡看見的截然不同吧?」

比恩德塔從遠處觀察著她

們,她半不滿半興奮的聲音傳入她們的耳中。

「還有,女王,注意你的裙底。我都警告過你多少次了!?」

「哎呀,我可真是不檢點啊。」

這個陽台可以通往好幾個不同的房間,但沒有一個房間的玻璃門上了鎖。純白女王和信樂·真沙美打開了其中一扇滑門,消失在了門的背後。

「你的鞋。」

脖子上掛著哨子的馬尾研究者被純白女王指出了自己的粗俗之後才彎腰脫下了鞋子。她們走進的似乎是一間孩童的房間。書桌上擺放著一些文具,地板上散落著玩偶和機器人玩具。

有什麼東西涌了進來。

多到不可思議的東西湧入了純白女王(的腦中)。

「……………………………………………………………………………………」

誰也不敢肯定,不過現在刺入純白女王胸中的感覺或許就和先前恭介在房子門口體驗到的一樣。

就好像心懷著對一些照片和影片已完全無法辨認的隱隱約約的恐懼,從一本殘破的相簿中尋找一點一滴的回憶。

「真懷念啊。」

純白女王深情地望著房間裡的擺設,但她沒有伸手觸碰一物。

仿佛那會打破什麼嚴格的戒律。

信樂·真沙美將注意力轉向靠著牆的床。

但那不是一張普通的床,而是一張雙層床(Ant:不是雙人床#(陰險))。

那也就是說這個房間很可能有兩個人在使用。仔細一看那些文具和玩具也混雜著男孩用品和女孩用品。

不過除此以外,她還注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是的,就連床單上毫不顯眼的皺褶都有其特別的含義。

<真性(tattva)、塔羅牌、魔法武器的創生和獻祭、靈體的憑依與精確控制、陵寢的構造、薰香的成分、靈體投射所需的精神防禦、占星魔法陣、不同神話與宗教的神靈的轉換表……以及最後,薔薇十字架。但這不是使用22個希伯來字母的傳統版本。而是一個用26個英文字母來表示人體和世界的腳本和圖形界面。慢著,難道說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樣!?>

雙腿自便裙之下暴露出來的純白女王只是露出了若隱若現的微笑。

微弱的噼啪聲傳入她們的耳中。

那聲音帶著節奏感,但實在過於微小,所以起初信樂·真沙美並沒有把它認為人的腳步聲。

在臥室敞開的門外的狹窄走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過去。

她認為那個身影應當是一個小女孩。

就像蛀牙(cavities)和邋遢的衣服,不好好束起的頭髮也是一種(被)虐待的標誌。女孩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半邊臉,可她的樣子還是讓人覺得似曾相識。

就好像唱針在唱片上的槽子中前進那般,幻影填滿了另一片被世界丟失的碎片。

或許相比那個少女自身,這過去的一幕對城山恭介要更加至關重要。

信樂·真沙美衝進走廊,可是那小小的身影已經無處可尋了。

但幻象終究只是無形的幻象。

「這一切都得追溯到S博士。」

純白女王緩緩走到走廊上。

她目光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強了。她的樣子似乎已經取回了一些什麼。

「因為他始終致力於提升人類使用召喚儀式的能力,所以他絕對不會滿足於有他之前制定的(使用)指南。完全理解其內部的符號的程式設計師和設計師與僅僅只會在界面上點擊的用戶一定是有所不同的。至少,他要將構成鮮血印記式那龐大且複雜得駭人的基礎塞進自己孩子的腦中。他要想打造的不僅僅是一個用戶,而且是一個管理員。」

走廊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可是鮮活的聲音還是隱隱約約地傳入她們的耳中。

那聲音似乎是從儲藏櫃的門背後傳來的,不過那聽起來是大人的聲音。

「嗯,我想看魔法少女。」

「那記得把聲音調低些,*****。不要讓他聽到了。」

年幼的兄妹正互相依偎在一起看著大概是內建在電子詞典中的1seg電視。電視中傳來的歡快而充滿活力的聲音和音樂仿佛令信樂·真沙美所在的兒童臥室的陰鬱氣氛顯得更加壓抑了。

「雖然看上去很可笑,看實際上,光是使用服務(召喚儀式),就足以讓他橫行在世界勢力之間,達到恩賞等級1000以上了。但是S博士即使消磨自己孩子的生命也要將這些信息灌輸到他們的腦中。乍一看,是不是非常像做無用功?」

話語如泉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出。

純白女王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正在傳達著某人的失辭(Ant:lost words,我覺得可能是last words)的純潔的巫女一般。

「但是我的兄長理解內部正在發生的事情,因而能夠解決許多的事件,他不僅僅是在使用這個服務而已。我的許多崇拜者們拆解了鮮血印記式的系統,把它重組成了奇形怪狀的儀式以求永久召喚我,但是他總是能將其一眼看破,就是因為他理解這個作為這個應用最基礎的程序是如何運行的。」

「你想說什麼?」

<你說過S博士認為自己的鮮血印記式無法完全將你掌控。所以他決定強化使用它的人而非完善這個系統,並且極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打破(這個系統)。>

信樂·真沙美想必是被這座小小的房子所征服了。

這是一個聖地,而且承載這完全不遜於一座巨大的海底寺廟的重量。

她細細斟酌著用詞。

「確實不失為一種新穎的解讀,可是真若如此,他就應該採集更多的樣本。他至少該聚集成千乃至上萬的孩子(來完成這個實驗)。」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恭介君成功了。>

「?」

<對唯一目標忠貞不渝的無色幼女(aie·a·oio·ei·ueo·ioa·e·uai·ee)。他構建出了一個能夠將你殺死的具體方法,這當然也能用來威脅你、迫使你順從。>

「確實。」身著白色便裙雙腿裸露的純白女王說,「這也不失為一種觀點。」

然而……

「但如果那是S博士所期望的,我覺得他一定會自己親手製造。要我說的話,更準確地說法應該是兄長大人最終成長得超過了他的預期。」

這一點很重要,但是它之前的話更加耐人尋味。

這個壓抑的家已經足以顯示S博士的人格是多麼的滅絕人性。信樂·真沙美曾經就領導著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不幸兒童的女王的箱庭,可是就連她也不禁感到呼吸困難。這個小小的房子比那個建造在地底深處的設施更甚、更加黑暗、更加沉重。箱庭配備了一個人正常生活所需的一切,孩子們可以在游泳池裡戲水,一切吃蛋糕,一起歡笑。可是在這座房子裡,只要呼吸著這裡的空氣似乎就會腐蝕一個正常(普通)人的靈魂。

純白女王一邊向下拽著她便裙過短的裙底,一邊呼出一口沉重的嘆息。

仿佛在說那個男孩即使被丟進了人間煉獄也不只會逆來順受。

「你忘了嗎?」

她剛問出口,耳邊便再次響起了同之前一樣輕輕的噼啪聲。

輕到讓人無法聯想到是人的腳步聲。

小女孩走進了孩童房。信樂·真沙美倒抽了一口氣,可是那個少女似乎看不到她。

「我們去那裡吧。」

小女孩爬到了上鋪,用她小小的手掌抵著天花板。不,那塊天花板順勢移到了一側,展開了一片閣樓的空間。

「微型車(玩具車)、球還有一本動物圖鑑,現在它們安全了。」

信樂·真沙美不解地歪過頭,與是純白女王解釋說:

「這個房子裡只能容許S博士認為是必要的東西,所以他會把他認為不必要的統統扔掉。即便那是屬於我兄長大人的物品。」

<你的意思是她擅自把恭介君被丟棄的玩具撿了回來,並藏在了閣樓里?>

「是的,這大概已經成為這裡生活的一部分了。在她翻垃圾的時候,估計就是由他們的媽媽來吸引S博士的注意力吧。」

走廊上的少年呼喚著少女。

小女孩迅速地闔上天花板,爬下床,從書桌上抓起兩條廉價的頭繩,離開了房間。

在房間裡可以聽到他們倆在走廊上說話的聲音。

「我的頭髮遮住眼睛了,幫我紮起來吧。」

「你想要弄成什麼樣?」

「今天,我要紮成雙馬尾!」

信樂·真沙美對走廊上的情況有些好奇,可是說話的聲音霎時中斷了。

她不僅摒息,因為她沒有聽到兩人。離開的腳步聲。

聲音的來源分明就是憑空消失了,仿佛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樣。

純白女王撥弄著自己的頭髮,面帶著難以名狀的表情嘆了口氣。

「我們回歸主題吧。這裡確實是S博士為了自己丑陋的夢想而打造的實驗室。兄長大人的尊嚴被踐踏,他不顧一切的反抗在他眼前母親和妹妹不斷遭受的毒打中付諸東流。但你真地覺得每一件事從順應著那個人渣的計劃發展嗎?你回憶一下,這個實驗室最終還是被關閉了。」

信樂·真沙美這才遲遲反應過來。

「你可能對S博士並不是那樣地了解。不過既然箱庭里的每一個孩子都被賦予了『城山』的姓氏,我覺得他在你所領導的那個工程中也占據著相當高的地位吧。」

<說實話,我是知道恭介君被打造成了一個精確制導飛彈這件事的。女王,我也是知道那個要把你殺死的計劃的。但我還是沒能看透一切。就算以恩賞等級3000君臨三大勢力的頂點,我也無法阻止那樣龐大的組織前進。我也不知道S博士是怎麼把恭介君變成那個樣子的。>

然而。

直到現在,信樂·真沙美還有點心不在焉,畢竟呈現在眼前的過去實在太過於真實。

但是歷史還是揭露了這一切的末路。

不知何時,這個在城山家進行的實驗結束了,披著家庭破裂的偽裝,他們全員都從這裡撤離了。

「救救我。」

純白女王說出了某個短語。

這是一個太過普通的詞組,甚至比「我要殺了你」這樣全世界犯罪者通用的口號還要司空見慣。

但有時,這句話承載著這個世界其它任何東西都比不上的分量。

「兄長大人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所以不論何時何地,只要聽到了這句話,他就不會停滯不前。即便要與全世界為敵,他也不會停下腳步。如果說女王的箱庭是扳機,那麼這個房子就是組裝那把槍的地方。一切都要追溯到這裡。」

信樂·真沙美原以為發生在這裡的事已經結束了。

她以為她們只是追尋某個悲劇的過去的軌跡。

但純白女王的話改變了她的想法。年幼的城山恭介在這裡都做了什麼?他反抗了S博士嗎?而這(實驗的結束(失敗))對他已經無法記住面容的母親和妹妹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他勝利了還是失敗了?

日復一日地,城山恭介在他忍辱負重地追尋著那句在完全而徹底的不幸之中才會說出的話的旅途中鋒利著自己的爪牙,可是他在這裡成功了沒有?

信樂·真沙美覺得自己終於打開了那個潘多拉的魔盒。

她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問題完全吐露出來。

但就在這時……

「咕,紅色警戒!!趕緊從那裡出來!恭介醬和他的依代又回到房子裡了,而且我通過一樓的窗戶已經看不到他們了。他們很可能正通過樓梯走到二樓!!在那個狹小的房子裡你們根本無從躲藏,要是被他發現了的話,你學習人性的旅途可就到此為止了!!」

比恩德塔的警報通過耳機轟擊著她們的鼓膜。

聖地的氛圍在剎那間粉碎。

信樂·真沙美的面容扭曲,而純白女王則稍稍放鬆了肩膀。

「先到此結束吧。」

「我已經得到我所需的全部信息。而且我們也不是為了揭露真相而來看這些過去的軌跡的。這說到底只是一種方法,但要是被兄長大人看到的話,一切就全完了。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避免這個結局。」

信樂·真沙美聽得到樓梯發出的吱嘎聲。這個腳步擁有著真實的質量,所以攀爬著樓梯的不可能是那兩個小小的幻影。

馬尾辮的研究員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最終下定決心。

她們行動迅速。

純白女王和信樂·真沙美穿過孩子們的臥室,正要爬上(翻過)即便經過了10年都不見一絲鏽蝕痕跡的陽台欄杆。

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信樂·真沙美回過頭,臥室中一個小女孩正在看著她。

不,那個少女應該是看不到她的。

不論她受到的虐待是多麼的明顯,在這裡伸出援手也於事無補。

這位研究者用仿佛要甩開什麼的力量緊閉雙眼。

然後,她再一次面向純白女王,她們兩個便從陽台跳了出去。

「女王,風把你的裙子吹起來了!!」比恩德塔警告說。

「噢,失禮。」

在庭院著陸後,她們隨即翻過混凝土的圍牆。但然後……

暴雨如同打翻的水桶一般傾瀉在她們的頭頂。她們抬起頭,又厚又黑的積雨雲遮天蔽日,斷斷續續的雷鳴從那裡傳來。

瓢潑的陣雨在盛夏並不罕見,但那不足以解釋現在的情況。

就在前一秒鐘,天空還相當的晴朗。

「看太陽。」被雨水浸透的便裙黏在純白女王的肌膚上。

直到那時信樂·真沙美才注意到她們身邊整體的色調。

現在已是黃昏時分。

頭頂的烏雲更添了昏暗,但太陽的位置沒有帶來多少光明。而且這暴雨並不是剛剛落下,事實上,天色似乎已經開始轉明了。橘色的夕陽穿過雲層之間的縫隙照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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