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談判(2/2)
「阿米多尼亞公國是『人類宣言』的加盟國。『人類宣言』的其中一項條文,就是『不承認武力造成的國境線變更』。艾爾孚利登王國以武力占領拜恩,因此本人依照該項條文,與大凱歐斯帝國的使者貞德閣下一同前來此地,要求艾爾孚利登王國即刻歸還拜恩以及周邊的領地。」
「一派胡言。」
我將手肘靠著扶手,手掌撐著臉頰,怒視眼前的尤里悟斯。
「是你們先入侵艾爾孚利登王國的吧?企圖利用武力改變國境線,等到失敗之後又躲在 『人類宣言』的保護傘之下,挾著帝國的威望要求我國歸還領土,臉皮也未免太厚了吧?」
「……入侵艾爾孚利登王國的行動是父王凱悟斯的專斷獨行。」
「當時你也在軍隊之中,一樣脫不了關係。要求我國歸還領土之前,是不是應該先就貴國的入侵行動表示歉意? 」
「唔……」
「尤里悟斯陛下,相馬陛下說得沒錯。我們今天是來請求相馬陛下歸還領土的,陛下應該先表示誠意才對。」
尤里悟斯雖然打從心底不願意,然而在扮演關鍵角色的貞德示意之下,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真的是非常不情願地低頭致歉。
「……入侵貴國雖然是出自先王的專斷獨行,無法勸阻先王打消念頭也是我的責任。我願意針對這點向陛下致歉。」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道歉,不過也只能這樣了。於是尤里悟斯繼續開口:
「不過就現狀而言,貴國確實侵占了我國的領土。身為人類宣言的加盟國,我國有權要求帝國協助我方討回領土。」
「……這是尤里悟斯大人的說詞,不知道帝國有何看法?」
被我點名之後,貞德故意聳聳肩膀。
「以帝國的立場而言,這次的事件純粹是阿米多尼亞公國自討苦吃,帝國並不想介入…… 不過既然公國是人類宣言的加盟國之一,多少還是得幫他們說話。」
「意思是帝國也要求我國歸還拜恩,以及其他占領的領土?」
「可以這麼說。」
嗯,帝國的這種態度不難想像,一旁的尤里悟斯對此也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看在眼裡雖然生氣,不過致目前為止都還在預料之中。
所以我也以事先準備好的答案回覆吧。
「我拒絕。」
「啊……」
尤里悟斯霎時啞口無言,大概沒想到我會焊然拒絕吧。
不過他的臉上很快就浮現出怒不可遏的表情。
「你瘋了嗎?居然敢違抗人類宣言!」
「我並沒有違抗人類宣言的意思,純粹只是看不慣阿米多尼亞的做法。當初是你們先入侵艾爾孚利登的領土,被我們反將一軍之後,又拿國境線的變更來說嘴,這在道理上站不住腳吧?」
「這……一切都是先王的專斷獨行……」
「這是狡辯,閣下應該也很清楚吧?」
被我反問回去之後,尤里悟斯頓時無言以對。
「……不管怎麼說,都無法改變陛下將我國人民關入鐵幕的事實。身為一國的國王,我必須解放被外國勢力占領的人民。」
尤里悟斯如此反駁。解放被占領的人民是嗎……?
「拜恩的居民真的希望獲得解放嗎?」
「什麼?」
「尤里悟斯大人,您前來這裡的途中,不知是否注意到拜恩的市容?」
我的問題讓尤里悟斯瞠大眼睛,不過他馬上以冰冷的眼神注視我。
「拜恩是伴隨著我成長的都市,我比你還要熟悉。」
「嗯……既然如此,您覺得現在的拜恩是什麼『顏色』?」
「顏色?如果是配色令人不敢恭維的屋頂或是牆壁,我倒是有所目睹……」
嗯……也罷,確實是有點令人不敢恭維。
「美感因人而異,倒也沒什麼好批評的。不過尤里悟斯大人,您認為被他國勢力占領、 暴政之下苟延殘喘的人民,會替自己的屋頂或是牆壁換上鮮艷的色彩嗎?」
為了避免過於刺激尤里悟斯,我選擇了比較委婉的說法。
「如果支配者採取高壓統治,人民多半都會低調行事,以避免被支配者盯上。畢竟行事過於高調的話,萬一真的被盯上,天曉得會惹來什麼麻煩。所以高壓統治下的人民不會表達不滿,也不會讓心情表現在臉上,而是選擇將真正的想法深藏心底。更何況是改變屋頂或是牆壁的配色,這種念頭是絕對不會有的。」
我講到這裡先是停頓片刻,直視尤里悟斯的雙眼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當您們還在拜恩的時候,這座城鎮的顏色又是如何? 」
面對我的質問,尤里悟斯緘口不語。這也是很正常的。
當初進入拜恩的時候,我感覺到的顏色是『灰色』。
尚未重新規劃的市街彷佛是複雜的迷宮,兩旁的住家儘是灰色的牆壁以及土黃色的屋頂, 個人色彩付之闕如。屋子的配色不可能明文規定,然而色調卻整齊劃一,代表這個都市的居民欠缺自由的風氣。
「我所治理的拜恩,以及過去你們所統治的拜恩,不知道哪一邊比較像是『被占領』的都市?」
「陛下……這是在指控我們施行暴政?」
「這是不爭的事實吧?在凱悟斯統治時期,國家預算不是幾乎都投注在軍事上了嗎?人民所繳納的稅金,本來就應該用來增進人民的福祉,結果上位者卻無視市容的整頓、無視街道的維護,甚至連產業的振興都不當回事,將人民的血汗錢全部用來擴充軍備。這不是暴政,什麼才是暴政?」
「你這個傢伙!」
「尤里悟斯陛下!」
眼見尤里悟斯就要衝上前來,貞德立刻出面制止。尤里悟斯只能保持著往前踏出半步的姿勢,氣得咬牙切齒。會面的時候雖然禁止攜帶武器,不過若不是貞德及時擋下,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愛夏,你也別握著劍柄。」
「……是。」
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殺氣從斜後方傳來,我連忙出聲提醒,隨即聽到一聲彷佛受到斥責的孩子般沮喪的聲音。其實愛夏也用不著這麼難過啦。
我之所以敢在尤里悟斯的面前侃侃而談,就是因為相信愛夏一定會在緊要關頭挺身保護我。隨後——
「相馬陛下……請您不要故意挑釁尤里悟斯陛下。」
貞德嘆著氣,出聲勸說道。
「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經世濟民……治理國家、救助萬民本是統治者應盡的義務,然而他們卻將人民的血汗錢作為軍費並恣意揮霍,這種統治無疑是一種暴政。」
「是誰害的!這都要怪你們艾爾孚利登的王家奪走了我們祖先的領地!」
「又來了。」
尤里悟斯的主張了無新意,我不禁嘆了口氣。
「阿米多尼亞王家動不動就嚷著要對艾爾孚利登王家展開復仇,可是別說您了,甚至連凱悟斯都不是當事人。再加上我也才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到底是哪裡招惹到您們了? 」
「!這……」
「反而是貴國一直以來都在加害於我國吧?……哈克亞。」
「是。」
接到我的指示之後,哈克亞拿出捲成圓筒狀的紙張,分別交給兩人。
紙上寫著好幾個人的名字。看到這些名字之後,貞德露出疑惑的神情,尤里悟斯則是一臉尷尬。
「請問這是……?」
聽到貞德的詢問後,哈克亞躬身行禮之後開始解釋:
「上面的名字都是艾爾孚利登王國受到阿米多尼亞公國煽動的貴族,其中也包括了在先王時期圖謀叛變,結果遭到討伐的人物。阿米多尼亞煽動這些貴族,教唆他們顛覆政府、危害國家利益,甚至使他們對王家採取不配合的態度。」
「什麼……?」
貞德對尤里悟斯投以冰冷的視線。尤里悟斯雙唇緊閉,低頭不語。
當初阿米多尼亞公國企圖煽動
三公,因此我命令哈克亞進行調查,結果揪出許多見不得光的內幕。這份名單除了出現涉及不法的貴族,還有在一連串的戰事中做壁上觀的部分貴族也名列其中。
回到王都之後,得先著手解決這邊的問題才行。
「貞德閣下,阿米多尼亞公國打著擁護人類宣言的大旗,卻在私底下做這些齷齪的勾當。 虧他們還敢宣稱這是對王國的復仇。」
「他們所謂的復仇,只是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喊一喊的口號。」
哈克亞說完之後,我瞪著眼前的尤里悟斯說道:
「國家貧窮是王國的責任,人民吃不飽也是王國的責任。人民被沉重的稅賦壓得喘不過氣還是王國的責任,人民的血汗錢全都拿來擴充軍備,而不是用在人民身上,一樣是王國的責任。」
「……你想說什麼?」
「真是太好用了。只要搬出復仇這塊神主牌,不但可以掩飾自己的失政,還可以將人民的怒火導向艾爾孚利登王國。」
「說夠了沒有!」
「尤里悟斯陛下!」
尤里悟斯恨不得立刻衝上前來,但被貞德大聲喝止了。
隨後,貞德也以嚴厲的眼神看向我。
「相馬陛下,我已經說過了,請不要故意挑釁。」
「……抱歉。不過阿米多尼亞的所作所為確實令我方感到義憤填膺,這點還請閣下諒察。」
「嗯,可以體諒。」
「非常感謝。因此我有一個提議。」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於是我直面兩人開口道:
「可以請尤里悟斯大人離席嗎?」
面對我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尤里悟斯氣得火冒三丈。
「開什麼玩笑!這明明是要求你們歸還我國首都的談判,憑什麼要我離席!」
聰明伶俐的美男子一旦發起火來,氣勢似乎比普通人還要強上五成。
如果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我,或許會被這種氣勢壓倒吧……不過我好歹已經當了半年多的國王,也曾經跟凱悟斯那種更可怕的人物性命相搏,這種程度的威壓是嚇不倒我的。
「事情很簡單,我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跟阿米多尼亞公國談判的必要。」
「什麼!?」
「我之所以坐上談判桌,主要是希望帝國『承認我國對拜恩的主權』。至於帝國剛好相 反,採取的是不承認以武力變更國境線的立場,所以才會為了『促使我國歸還拜恩給阿米多尼亞』而前來談判。既然如此,直接由王國與帝國進行談判就好了。」
這次的談判純粹是王國與帝國之間的事情,公國只是旁觀者。
既然公國的新仇舊恨讓談判無法順利進行,那隻好請尤里悟斯離席了。貞德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
「……尤里悟斯陛下,這裡就交給我來處理如何?」
「貞德閣下!?可是……」
「在雙方關係緊張的情況下,談判是無法有所進展的。以帝國的立場而言,也不希望花費太多的時間調停他國之間的戰爭。我一定會負責討回拜恩,這裡就交給我吧。」
「這……太一廂情願了吧?」
「既然如此,帝國就此抽手,接下來您自己看著辦吧。」
尤里悟斯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貞德搶先開口了。
「就我個人的看法而言,阿米多尼亞公國在這次的糾紛當中其實是站不住腳的。由於公 國加盟人類宣言,帝國才願意出面調停,若陛下不信任帝國的話,我方也只好退出這次的談 判。」
光靠公國的力量,是不可能奪回拜恩的。
一旦帝國透露出退出談判的意思,接下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見尤里悟斯露出苦悶的神情,硬是擠出聲音問道。
「拜恩……一定可以收復吧?」
「我以皇姊、亦即大凱歐斯帝國女皇瑪莉亞•尤弗利亞之名起誓。」
「……那麼萬事拜託了。」
於是尤里悟斯向貞德低頭致意,隨即離開了謁見廳。
目送尤里悟斯離去之後,我和貞德同時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我們的加盟國給您添麻煩了。」
「……可以理解閣下的苦衷。」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為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的心事,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危險的氣氛雖然消失,謁見廳的空氣卻依舊緊繃。不,緊張的程度或許比之前增加了許多。
無論是對於艾爾孚利登王國,還是對於大凱歐斯帝國而言,這次的談判都是決定『未來勢力消長』的重要關鍵,氣氛會如此緊張也很正常。
「該不會您是為了單獨與帝國談判,才故意出言挑釁尤里悟斯陛下吧?」
經貞德這麼一問,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方才所說幾乎都是真心話。那對父子的所作所為不但讓王國的重建進度大幅落後, 也替我增加了許多不必要的工作,我多少想藉此機會一泄心頭之恨。」
貞德的表情十分平靜,似乎對這件事不怎麼在意。
只見她將手置於胸前,煞有介事地恭敬行禮。
「請容我再次正式介紹自己,相馬陛下。我是大凱歐斯帝國大將貞德•尤弗利亞,這次是代表皇姊瑪莉亞•尤弗利亞前來與貴國談判。」
「歡迎至極,貞德閣下。我是艾爾孚利登的國王(代理)相馬一也。」
我和貞德重新互報姓名,揮別先前險惡的氣氛。
直到剛才為止貞德都很少開口說話,如今她態度一轉,語氣變得輕鬆許多。只見她朝著站在我身邊的莉希雅微微一笑。
「莉希雅公主的氣色不錯。」
「貞德閣下也是容光煥發。」
莉希雅如此回應之後,對貞德回以微笑。
「嗯?兩位認識?」
「嗯,小時候有一面之緣。印象中是在魔王領地出現之前吧?」
「沒錯。當時我國的外務大臣銜命與貴國的前任國王亞貝特大人會談,我說什麼都要跟去看熱鬧。由於彼此年紀相仿的緣故,我和莉希雅公主很快就玩在一起了。」
原來如此,王族之間也有這層關係。
隨後,貞德打量著莉希雅的身體又開口道:
「莉希雅公主比以前強壯許多,一目瞭然呢。」
「貞德閣下也不差,那個時候連一次全勝也沒拿下呢。」
慢著慢著!怎麼會從玩在一起變成拿下全勝的話題?
「也太野蠻了吧……」
「……那個時候連溫和敦厚的馬克斯都大發雷霆呢。」
「我們的外務大臣甚至哭了出來呢,哈哈哈。」
這一點都不好笑吧……我不禁同情起當年的馬克斯,以及素未謀面的帝國外務大臣。這時貞德主動替這個話題做個了結。
「懷舊的話題到此結束,我想跟陛下聊聊真心話。」
「……好的,先換個地方吧。」
我想趁這個機會跟帝國推心置腹、促膝長談,所以必須換個彼此都坐得住的地方充當會談場所。另外也需要準備好紙筆。
「不過在這之前……莉希雅,請瑟林娜過來一趟。」
莉希雅點點頭,隨即離開謁見廳。過了一會兒,莉希雅便帶著一名身穿侍女服的女子回來了。
女子正是莉希雅身邊的侍女長瑟林娜,是個稍微年長我幾歲的知性美人。這位美麗的侍女長稍微提起圍裙的裙擺,欠身行禮。
「謹供您的差遣,陛下。」
「瑟林娜,阿米多尼亞公太……不,阿米多尼亞公王尤里悟斯陛下正在貴賓室。我跟貞德閣下的會談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你先以酒宴好好招待貴客。」
接獲命令之後,瑟林娜再次恭敬地行禮。
「遵命。另外也想請陛下允許動用城中酒窖所收藏的陳年龍舌蘭,不知是否可行?」
我似乎看到瑟林娜在說這話的同時,雙眼閃過一抹詭異的光彩。她只是想要享用那個叫做什麼蘭的老酒吧?別看她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骨子裡其實是個酒鬼。她這是想假招待貴客之名,行花天酒地之實嗎?
「……這點由你自行判斷,讓貴客賓至如歸就好。」
「遵命,小女子一定會與尤里悟斯陛下好好地『把酒言歡』。」
瑟林娜的臉上浮現出宛如冰霜的微笑,欠身行禮之後隨即退了出去。
她的微笑實在讓我放心不下,不過既然表示會好好招待,應該沒問題才對。結果往旁邊一看,赫然發現莉希雅與哈克亞的臉頰正微微抽搐著。
「你、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相馬……龍蛇蘭是出了名的『烈酒』喔。」
「由於口感圓潤,容易飲用過量,以前沒喝過的人多半立刻就會不省人事。一般都只會在果汁或紅茶當中滴上兩、三滴而已。」
看起來十分頭痛的哈克亞補充說明道。
「什麼?拿這種酒『把酒言歡』的話……」
「酒宴大概十分鐘不到就會結束了。」
「完全沒有款待的意思!?」
侍女長瑟林娜是名外貌出眾、能力優秀、知書達禮又頗能體察上意,是一名幾乎零缺點的侍女,但偏偏有著嚴重的S傾向。尤其是遇到可愛女孩子的時候,就想要『欺負』一下。不是『凌虐』,而是『欺負』。其目的不在於傷害對方,而是誘發出對方的羞恥心,並以讓對方感到羞愧為樂。
只要瑟林娜親自出馬,尤里悟斯鐵定不是對手。
不過設宴的目的原本就是為了不讓尤里悟斯知曉我國與帝國的談判內容,所以把他灌得爛醉如泥,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我只有在這個時候會同情尤里悟斯的遭遇。」
「瑟林娜最喜歡玩弄那種自視甚高的人物了。」
「聽、聽起來好像頗有切身之痛的感覺……」
「以前我調皮搗蛋的時候雖然都是受到馬克斯斥責,不過負責管教我的人向來都是瑟林 娜。瑟林娜身為侍女,當然不可能使用體罰的方式,所以取而代之地對我採取精神方面的疲勞轟炸。如果……如果當初沒做出那種事……不對,還有那件事……嗚嗚,為什麼每次都被她看 到自己最丟臉的時候!」
「你到底有多少把柄在她手上……」
我安慰著陷入苦惱的莉希雅,不禁嘆了口氣。
「呵呵,真是一個有趣的國家。」
在視野中的一角,貞德露出了一副強忍笑意的模樣。
之後我們換了個地方,帶著貞德來到辦公室。
想要在輕鬆自在的環境下進行談判,我想這間房間是最好的選擇。
這裡的空間不大不小,剛好容納得下我們幾個,而且還有著大量的紙筆。更吸引我選擇這裡的原因是,可以輕易取得所需的資料這點。只不過才剛進入房間,貞德的注意力立即被房間一角的床鋪所吸引。
「相馬陛下,那張床是?」
「是我的。因為平時忙於政務,沒有自己的寢室。」
「相馬陛下直接睡在辦公室?」
「抱歉,讓您看笑話了。」
說話的人不是我,而是哈克亞,而且還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不過貞德驚訝的原因,似乎不是直接睡在辦公室這件事。
「沒想到居然還有其他國王跟皇姊一樣……」
「嗯?」
皇姊……瑪莉亞陛下嗎?什麼?帝國的女皇也睡在辦公室?經我這麼一問,貞德尷尬地回答。
「雖然皇姊有自己的房間,不過勤於處理政務之時,往往會在辦公室里準備一張床。而且皇姊睡的不是簡易的行軍床,而是連同軟綿綿的床墊以及堅固的床架一起搬進辦公室,這樣子真的很容易引人側目。」
「……」
……真奇怪,我剛剛居然對帝國的聖女產生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皇姊好歹也是擁有廣大領土的帝國女皇,我好幾次都提醒皇姊,這樣子有損她在臣下心中的威嚴,結果皇姊卻堅持那張床睡起來比較舒服,對我的建言完全充耳不聞。」
說到這裡,貞德不禁嘆了口氣,哈克亞不知為何也跟著頻頻點頭。
「我可以體會閣下的心情。在下也多次建議陛下找一間房間當成寢室,陛下卻每次都以 『這樣子比較有效率』的理由加以否決。」
「嗯嗯,我可以體會閣下的心情。我知道處理政務是份勞心勞力的工作,可是好歹也在意一下屬下的眼光吧。尤其皇姊又有聖女包袱,實在不希望讓其他人見到她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
「我可以體會閣下的心情,這點在下已經死心了。陛下好歹也是眾人心目中的『勇者』, 偏偏所作所為總是跌破大家的眼鏡……」
左一句可以體會,右一句可以體會,這兩個人可真是氣味相投。
「相馬陛下是計算過利弊得失之後才這麼做的,倒還沒什麼問題,然而皇姊只不過是懶散成性罷了。當然,這也跟天生的個性有點關係。」
「這樣子不是很可愛嗎?陛下什麼事都要計算利弊得失,這才是矯情做作。陛下在公事方面雖然是個願意傾聽臣下意見的國王,然而一旦討論到私生活的問題時,就會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看來哈克亞閣下也吃了不少苦頭。」
「哪裡、哪裡,比不上貞德閣下。」
貞德與哈克亞一副意氣相合的模樣,只差沒當場握手而已。
總覺得『任性君主受害者協會』似乎在此正式成立……搞什麼啊,這可一點都不好笑。心虛之餘,我很想儘快結束這個話題,不過感覺在這個節骨眼上插話,可能會被兩把扇子同時敲頭,所以還是暫時保持沉默好了。
等到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之後,我才輕咳了一聲,示意貞德就座於辦公室正中央的長桌旁。
「不管怎樣,先坐下來再說吧。事不宜遲,我們開始談判吧。」
「啊……好的。」
於是貞德一改輕鬆的表情,嚴肅地坐到了位子上。我們兩人隔著長桌相對而坐,貞德直視著我的雙眼,率先打破沉默。
「首先關於占領拜恩的問題。」
「基於對尤里悟斯陛下的承諾,在下必須履行帝國應盡的職責,這點實屬遺憾。可以請陛下歸還拜恩嗎?」
「……不必急著做出結論。王國的領袖與帝國的第二號人物直接談判的機會相當難能可 貴,我想藉這個機會先討論一些事情,分享彼此持有的情報。那種傷感情的話題,就留待最後再說吧。」
聽到我的提議之後,貞德沉思片刻後點了點頭。
「……也好。既然如此,我想請在城外待命的敝國官僚也一同列席,不知是否可行?」
「可以,不過得先通過安全檢查……外面有人嗎?」
我朝著門口喊了一聲,隨即聽到一聲「打擾了。」然後看到瑟林娜走進辦公室。
慢著,瑟林娜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指示你招待尤里悟斯陛下嗎?」
「已經『招待』完了。」
瑟林娜的表情一派輕鬆。現在不過才傍晚而已,尤里悟斯就已經醉倒了嗎?瑟林娜這個人……果然可怕。
「陛下,有什麼不對嗎?」
「啊,沒事……請將我方官員以及貞德閣下的隨行官員們帶到這來。記得先做個安全檢 查,確定隨行官員身上沒有攜帶武器。」
「遵命。」
瑟林娜優雅地行了一個禮後便退出辦公室。打死我也不想與她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