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剿滅哥布林』(2/2)
說著他站了起來。
這是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信號。
哥布林殺手就這麼默默開始前進。
妖精弓手恨不得咬上一口似的,瞪著他的背影。
「長耳朵,你冷靜點。不要在敵人的陣地里大呼小叫。」
「……也對。」
礦人道士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妖精弓手的長耳朵垂了下來。
「對不起。雖然聽礦人的話實在令人不爽,但你的意見是對的。」
「呵!你總算恢復精神啦。」
妖精弓手執起短弓,往前邁出步伐。女神官也對礦人道士點頭表示謝意,然後跟了上去。
礦人道士一邊翻找雜物袋,一邊跟在後頭。而蜥蜴僧侶走在最後面。
「……萬萬不能大意啊。」
「唔。貧僧也得做好祈禱的準備才行。」
蜥蜴僧侶以奇妙的手勢合掌。
§
一行人根據地圖行進,很快來到了迴廊。
妖精弓手揮手表示自己要先去探一探,然後就踮起腳尖,用貓一般輕盈的腳步上前。
她看見的,是一處寬廣的空間。
迴廊就如地圖所示向上挖通。
抬頭可以看見天井,多半直通到地面上。
除了能活上幾千年的森人以外——不,就連森人在內,都無人能勝過歲月。
即使如此,白堊岩的牆上仍留著以優美筆觸畫出的神紀世界戰爭。
壯美的諸神與凶煞的諸神,各自揮舞寶劍、擲出雷錘,隨後更伸手去拿骰子。
創世圖。
若說這裡曾是堡壘,那麼過去的士兵們看著這些圖,又在想些什麼呢?
如果不是處在這種狀況下,妖精弓手或許早已看得讚嘆出神。
然而現在的她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她從迴廊上的扶手探頭,悄悄自天井往下窺探。
有如懸崖般聳立的壁畫底下,果然遍布一大群哥布林。
而且不是一、兩隻,甚至不是一、二十隻。
數目多得令人想到就眼前一黑。
即使把五名冒險者雙手手指全部加起來,也不夠數。
妖精弓手吞了吞口水。悶在她心中燃燒的憤怒火焰,當場冷卻下來。
那個森人就是被這麼多的小鬼拿來洩慾。
要是一個輕忽,又會有什麼樣的命運在等著自己?
她沒有勇氣獨自面對這個挑戰。
為了壓住差點碰出聲的齒根,妖精弓手用力咬緊了嘴唇。
「如何。」
「…………!?」
妖精弓手全身一震,耳朵垂直豎起。
是哥布林殺手。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她身旁蹲下。
有一部分是因為妖精弓手正專注地觀察著下方。
但仍不改他一聲不響就來到她身邊的事實。從他平常粗暴的步伐簡直無法想像。
或許是考慮到會被哥布林發現,他手上並未拿著火把。
「不、不要嚇我好不好……!」
「我沒這個意思。」
妖精弓手忿忿地瞪著他的鐵盔,擦掉額頭冒出的汗水後點點頭。
「你也看到了,相當多。」
「根本不成問題。」
哥布林殺手淡淡地說了。
他招手叫來剩下的同伴,迅速告知他擬定的計畫。
沒有人反駁。
§
最先注意到異狀的,是一隻從被窩裡爬出來的哥布林。
換班的時刻快要到了,但上一班哨兵似乎還沒回來。
唔,就再去折磨一下那個長耳朵的森人吧。
最近她愈來愈不叫,玩起來沒意思,但只要趕快抓一隻新的來代替就好了。
因為機會很快就會來了。
他大大伸了個懶腰,伸展那餓鬼似的身軀。
這隻哥布林打呵欠時,在迴廊上頭看見了異樣的東西。
是礦人。
礦人含了一口手上紅色壺裡裝的液體。
「GUI……?」
接著礦人就朝無法理解而歪頭納悶的哥布林,將液體一口噴了出來。飛沫就像霧氣似的散開。
哥布林吸了吸鼻子。這是酒。那個礦人噴出的是酒。
「『喝吧歌唱吧酒的精靈(Spirit),讓人作個唱歌跳舞睡覺喝酒的好夢吧』。」
接著又來一次。酒水飛沫灑向發著呆抬頭仰望的哥布林頭上。
這個行動令他無法理解,但總之他張開了嘴,想通知同伴。
「——」
但他發不出聲音。不,舌頭會動,呼氣也泄得出去,但就是不成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仔細一看,礦人身邊站著一名嬌小的凡人女子,正揮動錫杖。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啊,請賜予靜謐,包容我等萬物』……」
哥布林完全無法理解她那小而纖細的聲音,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哥布林拼命用他小小的腦袋思索,但硬是覺得整個身體輕飄飄的,舒暢得不得了。
反正上一班衛兵還沒回來,再睡一會兒應該也沒關係吧。
他大大打了個呵欠,再度鑽進被窩。
於是他死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酩酊(Drunk)」與「沉默(Silence)」。
哥布林殺手已經用手上的短劍,割開了哥布林的咽喉。
他毫不留情地按住睜大眼睛、喉頭湧出血沫的哥布林,靜靜將之殺死。
此外妖精弓手與蜥蜴僧侶,也都無聲無息地下了迴廊,來到廣場揮動武器。
他們必須趁女神官與礦人道士還維持住法術效力的期間,迅速解決這些哥布林。
這件事本身進行得平淡無奇。
對睡著的哥布林一一割喉,並按住對方,直到對方不再動彈,然後去殺下一隻。
但這說不上是輕鬆的工作。
「……!」
等到割開第三隻哥布林的咽喉,妖精弓手已經掩飾不住疲勞。
她額頭冒汗,石制的小刀刀刃被血與油脂沾黏而變鈍。她心急地拼命擦拭,但就是擦不去油脂。
她驀然往旁一看,心想不知道其他同伴現在狀況如何。
蜥蜴僧侶用的是一把用獸牙磨製成的刀,白色的刀刃已經染成深紅色。
刀絲毫沒有變鈍的跡象,肯定是以神跡創造出來的武器。
至於哥布林殺手,則一個接著一個,割開哥布林的喉嚨。
——他身上只有普通的武器吧?
妖精弓手憑著森人獵人特有的視力,注視他手上。
他又殺了一隻哥布林後,擊碎屍體的手指,搶走
短劍,隨即將變鈍的刀扔開。
——原來如此。
妖精弓手將小刀收回鞘中,效法哥布林殺手的做法。
睡著的小鬼們渾然不知同伴正遭到屠殺,一行人不斷割開這些小鬼的咽喉,將之殺死。
殺著殺著,妖精弓手察覺到自己的怒氣已經煙消雲散。
她並非忘了同胞悲慘的模樣。忘是沒忘,但……
「……」
內心有著的,是一種不明所以、機械式的,無機的冰冷。
不知不覺間,她吞了吞口水,視線往旁游移。
轉向那個穿著廉價皮甲與鐵盔,若無其事逐一割開哥布林咽喉的人身上。
——他,是怎麼會想一個人做這種事……不對,是只有獨自一人,仍一直做到現在、吧。
自己該怎麼看待他才好呢?
妖精弓手不明白,而且看旁邊的同時,仍持續在從哥布林的手中搶走小刀。
結果他們花不到三十分鐘,就把廣場上的哥布林全都殺了。
無論白石砌成的廣場,還是美麗的神話壁畫,全都沾滿了哥布林的血。
——真的是一片血海呢。
妖精弓手認為這個說法非常貼切。
過了一會兒,留在迴廊上的女神官與礦人道士,也都喘著大氣下到廣場。
哥布林殺手環視眾人,將劍尖朝廣場深處一指。
他本來就髒污的全身,沾染得更黑更紅,但妖精弓手也差不了多少。
而手中的地圖,揭曉了再過去還有別的房間。
他們必須仔細探查、搜索,若發現有剩下的哥布林活著,就非得殺光不可。
妖精弓手和他的目光——雖然他戴著頭盔,所以不敢確定——交會。
哥布林殺手點點頭,踩著大剌剌的步伐邁進。
他還是一樣,頭也不回。
此處是個寂靜的世界,要是其他人沒注意到,他打算怎麼辦啊?
——真是的。
眾人對看一眼,默默相視而笑。
妖精弓手也用沉重得像是鉛塊的手臂拿起短弓,跟了上去。
過了一會兒,就在所有人不約而同正要離開廣場時……
空氣忽然間傳來轟的一波震動。
一陣寂靜之中,只有這陣衝擊撼動了空間。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瞪向他們正要前往的去路。哥布林殺手迅速舉好盾牌,毫不大意地拔出劍。那是從哥布林手上搶來的劍。
接著又是轟的一波震動。比剛才要近。正在往他們逼近。
然後,對方從黑暗中現身了。
巨大的身軀是深藍色的,額頭上長著角,口中吐出腐敗的臭氣,手上拿著巨大的戰錘。
妖精弓手震驚地瞪大眼睛,喃喃擠出一句話。
「巨魔(Ogre)……!」
總算恢復聲響的世界之中,最先響起的就是這個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