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山寨火劫』(2/2)
「三。」
他淡淡地數著,又射出下一枝火焰箭。
當然了,火對森人而言是天敵。換做在過去,相信無法這麼輕易地進行火攻。
然而能祈求精靈讓火勢衰減的森人,已經不在這裡。
想來自古就架設完備的防火結界,早已消失無蹤。
聳立在眼前的,就只是座無比堅固,卻為木造的堡壘。
「不用再幫我點火了,做好準備。」
「啊,好、好的!」
女神官聽到拉弓的哥布林殺手指示,就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不放似的,雙手握緊錫杖擺好架勢。
磨耗靈魂來對神懇求的祈禱開始了。
護著她的哥布林殺手,用弓箭射穿了想從縫隙間逃跑的哥布林眉心。
這隻哥布林仿佛頭上長出一枝箭,往後一仰,就這麼倒向開始燃燒的山寨內。
「蠢貨。四。」
下一瞬間,石子發出一聲悶響,打在他的頭盔上。
「——!你還好嗎!?」
「……別嚷嚷。」
女神官專注的精神一亂,大聲呼喊,他嫌麻煩似的回應完,輕輕搖了搖頭。頭盔上多了個凹陷。
咂舌後轉頭一看,只見一隻站在縫隙間的哥布林拿著一條繩索。
投石索是種威力強大的武器。
儘管就只是把用繩索套住的石頭甩出去,卻能產生致命的速度與威力。
最重要的是彈藥幾乎不會耗盡,對哥布林殺手而言也是很棒的優點。
還有,哪怕投石索落入哥布林手中……
「若是洞窟就罷了,這種距離能幹麼。」
既然不是在封閉空間裡被迫進行接近戰,那麼以哥布林的力氣,根本算不上威脅。
他們也不可能有足夠的技術瞄準,剛才那一下應該當作湊巧。
即使如此,換成會在意頭盔難看而不保護臉孔的新手,現在已經是另一回事了……
哥布林殺手做事十分徹底。
他隨手一箭回敬哥布林投石手,箭頭射穿了目標的喉嚨而致命。
面臨熊熊燃燒的火焰,夜間能否視物,已經完全不構成障礙。
「五……差不多要來囉。」
他這句話說得沒錯,山寨入口的火焰散去,已經有幾隻哥布林趕到。
這些哥布林把酒、獵物和戰利品都拋開,爭先恐後地推開同伴想逃走。
然而在住慣了的山寨里拼命跑了一會兒,他們的恐懼似乎就變成了憤怒。
他們醜陋的臉上,充滿了對守株待兔的哥布林殺手與女神官的殺意。
腦中充斥邪惡的妄想,心想等離開這熊熊燃燒的山寨,一定要把他們兩個狠狠凌辱一番再殺死。
這些哥布林各自拿起武器,撲向站在入口的女神官……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以您的大地之力,保護脆弱的我等』……!」
——於是他們扎紮實實地一頭撞上隱形的牆壁,滾回山寨之中。
一道神聖的力場聳立,封鎖了山寨入口,堵死了這些哥布林的去路。
是慈悲為懷的女神以「聖壁(Protection)」神跡遮蓋,保護了她虔誠的信徒。
「GORRR!?」
「GARAAR!?」
這些哥布林注意到他們的出路被堵死,陷入恐慌狀態。
他們用手、用棍棒敲打這堵隱形的牆壁,但仍然出不去,隨即發出悲痛的哭喊聲。
沒過多久,這些哥布林的身影漸漸被煙霧與火焰阻隔,從入口處再也看不見了。
「因為我聽說你得到了新的神跡啊。」
哥布林殺手隨手殺死想從縫隙間逃生的哥布林,然後說出這句話。
「六。多虧你,才能這麼省事。」
「……竟然把『聖壁』的神跡這樣用……」
女神官說話的嗓音都沙啞了。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吸進了燒灼活物的煙。
這幾天來,她之所以不出神殿一步,就是為了通過獲得新神跡的考驗。
「聖壁」就是她通過考驗,而得到授予的兩種神跡之一。
在野的神職人員,會隨實力與位階提升,蒙神恩賜新的神諭與神跡。
看來她的信仰,要比她自己認知中更為堅定。
只不過神官長誇讚她數度冒險成果的這段時間,讓她感到極為不自在……
但她相信只要有新的神跡,就能扶持哥布林殺手,於是決心參加考驗。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真不知道地母神是為什麼把這種神跡賜予我……
女神官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不定有後門,或其他逃生路線。別鬆懈。」
「……真虧你想得到這種事。」
「想像力是武器。」
哥布林殺手說話之餘,仍毫不大意地彎弓搭箭。
「沒有想像力的人會先死。」
「……就像先潛入的那幾位,是嗎?」
「沒錯。」
山寨在燃燒。
相信亡者的靈魂,也都將蒙各自所信仰的神寵召。
哥布林、冒險者與被擄走的村姑肉體盡皆化為焦炭,黑煙往天空竄升。
「滅火的準備也做好了。等燒完,我會去把漏網之魚清理乾淨。只不過……」
哥布林殺手毫無感慨地仰望黑煙,淡淡地說了:
「……要有銀等級的樣子,果然很難啊。」
女神官心痛地看著他。
他的臉被鐵盔遮住,看不出表情。明明看不出來,但……
女神官不知不覺地將雙手在小小的胸前合攏,跪下來祈禱。
火焰的熱氣與黑煙凝成烏雲,掩蓋天空,過沒多久,化為一滴滴黑雨落了下來。
她全身被雨滴打著,聖袍也被染黑,但仍不斷祈禱。
就只是希望能有救贖。
雖然她不明白,這救贖是針對誰,針對什麼事物——……
§
「小鬼殺手犀利的致命一擊(Critical Hit),破空划過小鬼王的頸部。」
吟遊詩人撥響魯特琴的琴弦。
「噢噢,看啊。那燃燒的刀刃,由真正的銀鍛造而成,絕不背叛其主。」
傍晚時分,這樣的音色在大道上響起。雄壯又悲戚的旋律,讓人們不知不覺駐足傾聽。
「小鬼王的野心終於
潰敗,美麗的公主被救出,於勇者懷中倚伏。」
客群不分男女老幼,貧富貴賤,這也正合吟遊詩人之意。
這段敘事詩有些另類,能否引起所有人的興趣,全看自己的實力。
「然而,他正是小鬼殺手。既誓言流浪,就不容他覓得歸宿。」
前排的人們聽得起了興趣,年輕女子發出熱切的嘆息。
吟遊詩人按捺住差點得意得浮現在臉上的笑容,始終一派莊嚴。
「公主伸出的手抓了個空,勇者頭也不回地邁步。」
淚水潸然落下。
「邊境勇士,小鬼殺手的故事,山寨火劫之回,就先到此告一段落……」
聚集在都城大道上的聽眾,在一陣陣交頭接耳的聲浪中紛紛離去。
吟遊詩人站在觀眾們大聲丟進帽子裡的零錢前面,優雅地一鞠躬。
在危險的邊境,願意不計得失,接下剿滅哥布林委託的銀等級冒險者。
對於飽受哥布林之苦的各個村莊而言,他簡直就像白金勇者。
一位來去如風的勇士。
拿偶然聽到的傳聞編出的英雄故事,似乎頗受好評,對吟遊詩人而言是再好不過。
「……我問你。」
一道清新的嗓音傳來。詩人突然被人叫到,維持彎腰撿賞錢的姿勢,就這麼抬頭看去。
儘管聽眾們已經散去,卻有名用外套把整個頭部都罩住的人物站在那兒。
「你剛剛唱到的冒險者,真有其人嗎?」
「是啊,當然了。」
詩人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回答。
這年頭,詩人所歌詠的英勇事跡,都會被視為真相。
他自然說不出只是拿傳聞編排而成這種話。
最重要的是,詩人至今仍靠這位他素未謀面的剿滅哥布林高手,賺進大把銀子。
若不回報這份恩情,就是在敗壞詩人這一行的名聲了。
「就在從這裡往西的邊境,走個兩三天就會到的一個鎮上。」
「這樣啊」穿外套的人物點點頭,緩緩掀起了兜帽。
這人修長的全身都穿戴著獵人裝束,背上背著一張大弓。
現身的是一名貌美的苗條女子。
吟遊詩人不由得瞪大眼睛。這並非只針對她的美。
更是因為她的耳朵就像竹葉一樣尖且長。
「……歐爾克,博格。」
輕輕唱出不可思議旋律的她——是森人冒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