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水之都的(2/2)
「唔」哥布林殺手用手托著下巴思考著。
「……據發現屍體的人所說,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切成了幾塊。」
劍之少女的話語很流暢,很冷靜。但是卻稍微有些顫抖。
恐怖,膽怯又或者是心痛,憂慮。女神官無從判別。
「那……可真是,很過分呢。」
「出現殺人事件,確實讓人難過,不過也不是那麼罕見……」
「活生生的切碎……」哥布林殺手嘴裡念叨著。
「就在事發現場?」
「……嗯。」
「是被吃了還是單純地被殺害了?還有其他線索……?」
「歐爾克博魯德,說話注意一點。」
觀察到劍之少女陰暗的表情,精靈弓箭手板起臉來說了哥布林殺手一句。
「……」哥布林殺手沉默了一小會兒
「繼續說下去」然後催促道。
「……這事件真的很過分。」
是的,很過分。
雖說這就在法律神殿的旁邊,但這裡可是邊境。
這片土地以前是無法無序的荒野,到處徘徊著怪物和惡人。偶爾有事件發生也可以理解。
就算是至高是的光芒,也不一定能照耀到每個人的心裡。
「法律和秩序在誕生於世之後,就一直處在劣勢……」
——世上沒有絕對的善和惡。
劍之少女嘴裡一邊說著,雙手合十向至高神短暫地祈禱了起來。
特意等到她祈禱結束之後,蜥蜴人僧侶馬上問道。
「那就是說,搜查並沒有找到線索?」
「……是的,非常抱歉。」
是混沌的軍團嗎,還是邪神的信奉者,又或者是……
伴隨著個各種各樣的猜測,城市的衛兵馬上開始了探查。
但事件的現場明明是在大街上,能找到的證據卻驚人得少。
沒有證據的就拿兇手沒有辦法。
而且就在這段時間內,水之都的犯罪事件也在急速增加。
「從普通的盜竊,到無差別傷人,還有婦女的虐待,拐賣孩童……」
「哼。」
劍之少女講述這些事情的同時,臉上很陰沉,哥布林殺手突然張嘴說著。
「很讓人不爽啊。」
「神斬丸不爽別人是很常見的事。」
矮人術士用已經司空見慣的口氣說著,然後朝著劍之少女揮了揮手,讓她不要在意。
在這種場合果然就算是他也不會喝酒,矮人術士雙腿盤坐,然後用手撐住下巴。
「這傢伙很頑固的。所以,才委託我們來的嗎?」
「是的……既然找不到足跡,那我們也治好先封鎖了現場。」
之後還加強了城裡的守衛,除了衛兵,我們還讓冒險者也幫忙巡邏。
我們把人員分成幾個小組,然後謹慎地在夜裡巡邏,一旦發現可疑人就追上去。
這是一種很簡單樸素,但是又很現實的作戰方式。
我們成功了。
一個小組的冒險者發現了一名正在襲擊女性的瘦小人影,揮刀將其斬殺。
用提燈照過去才發現那瘦小的屍體——
「——……毫無疑問,是哥布林。」
「哦。」
一直沉默著聽著她講述的哥布林,很感興趣地說道。
「是哥布林啊。」
「哥布林,啊……那就代表肯定不止一兩隻哦。」
矮人術士在思考的同時,捻著自滿的鬍鬚,說道。
女神官則用漂亮的食指貼著嘴唇,思考著事件。
「說到底它們是從哪裡潛入進來的。總不會是從正門進的吧。」
「這樣說的話,只可能是從地下,或者水裡。」
「而且從潛入這一點來說,造成的被害者是不是太多了?」精靈弓箭手問道。
「你怎麼看。」
哥布林殺手向蜥蜴人僧侶徵詢意見。
長著鱗片的僧侶,轉動著眼球仔細思考了一陣子。「如果是哥布林的話」張口說道。
「應該是從地下潛入進來的吧。這座城市因為是在古城的基礎上改造的,地下應該和遺蹟一樣……」
「確實如此。」
哥布林殺手斷言道。
「那些傢伙雖然很蠢但不是笨蛋。是我的話,也肯定把地下水道當做住處。」
「哈哈,哥布林的思考模式啊……」
是太驚訝還是覺得敬佩,精靈弓箭手的吐槽有些難以判斷。
「當然。」
哥布林殺手點頭回應。
「不明白哥布林的想法,就沒法和它們戰鬥。」
劍之少女聽到這句話,表情有些迷惑。
但她也還是點了點頭。
「能夠向您這樣的冒險者委託任務,相信也是神明的指引。」
她的臉上突然帶上微笑,聲音也有了氣勢。
看來是放心了。
「是的。花了一個月時間,我們也覺得它們的潛伏地是在地下。」
「一個月嗎。」
「嗯,然後我們一開始就向這座城市的冒險者放出了委託……」
「……那些人?」
女神官問了這麼一句,劍之少女沉默地搖了搖頭。
「是,是嗎……」女神官說著。
已經不用再追問。
——去地下的冒險者沒能回來。
和挑戰退治哥布林的任務,然後一去不回的白磁和黑曜級的大量冒險者一樣。
以前和女神官一起潛入洞窟,犧牲的兩人,也是如此。
突然間腦海里回想起那時的灰暗記憶,短時間內無法輕易消散。
女神官似乎聞到了洞窟里濕潤的腐臭,稍微低下了頭。
「……就在這種時候,我們聽到了,邊境的勇士——哥布林殺手的歌曲。」
「歌曲」哥布林殺手有些不太明白,「是什麼東西?」
「啊,你不知道嗎?歐爾克博魯德,你的事情被人寫成歌曲了哦。」
精靈弓箭手用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圓。
「不過要是見了真人可是會失望的呢。」
「與我無關。」
「可別這麼說」蜥蜴人僧侶眯起了眼。
「有詩人,冒險者的英勇才會被傳頌。」
「傳頌下去幹嘛?」
「什麼啊,神斬丸,你不知道嗎?」
他應該不是沒興趣,但此時的哥布林殺手卻表現得很驚訝。
矮人術士拍了拍大肚子,繼續說著。
「當你的事跡被更多人所得知,來委託你做退治哥布林任務的人,也會變多哦。」
「哦……」
劍之少女眼帶下的眼瞳,和哥布林殺手頭盔後的視線,仿佛一瞬間交錯而過。
她咬緊了嘴唇,似乎決定了什麼,然後低下了頭。
「——拜託了,請救救我們的城市。」
「我不確定能不能救。」哥布林殺手簡單地回答道。
「但我會殺死全部哥布林。」
對方是掌管邊境的大主教,而且還是傳說中的英雄,哥布林殺手的口氣很不合適。
女神官拉著他的衣袖,「哥布林殺手先生……」一邊試圖勸導什麼。
「那個什麼,怎麼說呢,稍微注意下說話的方式……」
「事實如此啊。」
「就算是事實,講述的方式也很重要啊。」
「唔……」
突然被人這麼教訓,哥布林殺手也不得不沉默了下來。
看著不發一言的他,蜥蜴人僧侶愉快地揮了下尾巴,認真地說道。
「不過地點是在地下水道的話……平常那些手段可就用不上了。」
「平常的手段,聽著讓人很不舒服呢……」
精靈弓箭手有些無奈地說著。
「總感覺怪怪的。」她用手肘捅了捅哥布林殺手。
「你懂的吧?」
「嗯」他點了點頭。「潛入,然後掃蕩。地下很寬廣。要是有漏網之魚可是多費功夫的。」
「不是說這個……城市的地下,水道。很多就居住在水道的上面。懂了嗎?」
回想起來,嗯,啊,怎麼說呢。從碰到歐爾克博魯德起,他的做法就挺過分的。
火燒城寨,給人淋血水,虐殺小鬼,水淹地洞,人海戰術……
「禁止使用火,水,毒氣,還有哥布林的血!」
「我這次沒打算用啊。」
面對女神官的指責,哥布林殺手隨口回了她一句。
精靈弓箭手的耳朵抽動著,有些不滿,但最後還是只能說了句「隨便了」然後放棄了。
「你們到底怎麼了」無視了哥布林殺手的吐槽,蜥蜴人僧侶說道。
「但是,為什麼不讓那衛兵之類的去討伐呢?」
他用尾巴輕輕拍打著大理石地面,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小僧雖然不太明白這座城市的規矩,莫非是因為管轄不同。」
「那是……」
「上面覺得對付哥布林,沒必要動用軍隊之類的?」
順著劍之少女停頓下來的地方,哥布林
殺手平淡地說道。
劍之少女稍微低了下頭,嘴唇有些顫抖。證實了哥布林的發言。
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種事件本來就不足夠讓衛兵和軍隊出手,所以才需要冒險者。
衛兵的訓練,購置的裝備都是要花錢的,而且也有自己的家人。
受傷,或者死掉了,給家人的撫恤金也一點不少。
和無牽無掛,死了也沒人管的冒險者完全不一樣。
而且初春時發生的魔神復活事件,大家都記憶猶新。
「沒辦法啦……惡魔的殘黨也不少的樣子。」
矮人術士,摸著自己長長的白鬍鬚,嘆了口氣。
「退治哥布林,這種任務交給我們冒險者……」
「人類的金錢還有政治,真是麻煩。」
「……很抱歉,但確實如此。」
聽到蜥蜴人僧侶所說的話,劍之少女如同坦白罪狀一般說著。
世界上總會有悲劇發生,不曾斷絕。
之前我也有說過,法律和秩序,從誕生於世開始就處在劣勢。
也沒有人能憑一人之力扭轉整個局勢。
就算是拯救眾生的地母神,也只會對希望得救,然後祈禱,許願的人們……
所以怪物們也被稱作「無信者」
話雖如此。
「……我也不太喜歡,他們的做法。」
但是她卻……劍之少女輕輕地埋了下頭。
如果做了羞恥事情的年輕少女一般。
「沒興趣。」
哥布林殺手完全無視了這一切。
「我們從哪裡潛入進去。」
「——」
劍之少女用藏在眼帶後的眼睛,偷偷地看了下他。
「餵」
「……啊,對不起,失禮了。」
她回應的聲音裡面帶著某種熱意。
劍之少女把手伸到衣袖處,從豐滿的胸部的地方拿出一張紙片。
摺疊的紙片看上去很破舊,但似乎是地下水道的地圖。
「從神殿後庭的井口裡下去比較合適。」
她用白色細長的手指,攤開地圖,放在地板上。
被使用過多次的羊皮紙,在被打開的時候發出奇怪的聲響。
「那探查的這段時間,就讓我們住在神殿吧。」
「嗯」
哥布林嘴裡一邊念叨著什麼,一邊仔細地看著地圖。
這份地圖已經有些變色,上面有些部分被蟲蛀,但還是看出來地下水道的全貌。
對古代建築家來說這些設計很有規則,但現在來看……
「簡直就像迷宮一樣。」
從哥布林殺手肩膀後看著地圖的女神官,迷惑地開口說道。
從這個地下迷宮的某處,哥布林來到地面襲擊人類。
比起和怪物們戰鬥,或許這座迷宮才是最大的問題。
——……難道我只是在,害怕。
女神官偷偷地把視線投向哥布林殺手。
而且哥布林殺手只是把地圖拿到手邊,然後輕輕拍了下手。
「……這份地圖,可信嗎?」
「這地圖是神殿當時建造的時候留下來的東西……」
劍之少女緩慢地搖了搖頭。漂亮的頭髮如同波浪一樣晃動著。
「但城市的供水很正常。裡面就算有地方壞了,應該也不是很嚴重。」
「明白了。」
表示贊同之後,他隨意地把地圖折好,扔到出去。
蜥蜴人僧侶伸出了手,用爪子靈活地抓住了地圖。
「嚮導就交給你了」
「明白了,交給我吧。」
「那我們出發吧,時間很寶貴。」
說完該說的話,哥布林殺手抬腳走了出去。
留下來的冒險者們互相看了看,無奈地點了點頭。
「……歐爾克博魯德可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最先站起來的精靈弓箭手,輕快地笑了笑。
她重新把大弓背了起來,然後檢查了下參與的箭矢和裝備,小跑地追了上去。
精靈的腳步聲小到讓人無法聽聞。
蜥蜴人僧侶打開地圖仔細地檢查了一番之後,重新疊好,小心地方到了懷裡。
「好像深處和遺蹟相連。不過還是得實際去看看才知道是什麼樣。」
「也對。長耳朵小姑娘可做不好引路的活兒。如果只有神斬丸一人還好。」
矮人術士捻了捻鬍鬚,似乎有些看不下去。
兩人人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後悠閒地站了起來。
「那我們就失禮了,小僧一行,先行出發了。」
「也不用那麼急,神斬丸和長耳朵小姑娘會等我們的啦。」
一邊這麼說著,兩人總算追著同伴而去。
女神官也沒時間繼續發呆了。
她仔細檢查了下裝備,整理了下衣裝,站了起來。
「那,那個,大主教大人,我也出發了。」
然後雙手握住錫杖,她朝著劍之少女低下了頭。
「如果……」
劍之少女突然叫住了已經轉身準備出發的女神官。
她伸出了手,招呼著女神官。
「怎麼了?」女神官站著不動,搖了搖頭。
「作為委託人,說這些有些不太合適……」
劍之少女說話時的表情,在女神官看來有些難以理解。
並不是因為她帶著眼帶。
她那美麗的容顏上,似乎所有的感情因素都消散不見……
如果戴上了假面一樣。
「……你,不會覺得害怕嗎?」
平靜地,嚴肅的提問。
女神官只是皺了下眉,視線有點分散。該怎麼回答呢……
「……嗯,確實有些,害怕……」
所以她選擇了,如實地,講述自己的心情。
從第一次挑戰哥布林巢穴的那一天開始,恐懼的心情一次都沒有消散過。
但是,就算如此。
分散的視線,集中在走在前面的,冒險者們的身上。
強壯的蜥蜴人,以及走在他旁邊的矮小的矮人。還有纖細的精靈——
便宜的頭盔,髒髒鎧甲,小小圓盾,不長不短的佩劍,戰士。
「……呼」
女神官的臉上,最後只剩下自然的笑容。
她作為地母神的信奉者,如果真想對至高神許願的話,那就只有一件事。
——這群同伴們能健康平安。僅此而已。
「……肯定,沒問題的。」
然後她,輕輕地,有些害羞地,從嘴裡說出了自己的祈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