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7章 『冰之魔女的洞窟』(1/2)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該準備動身了!」
聽見冰之魔女的聲音,雪男們鬧哄哄地站起。
「要是像昨天犯蠢連一隻兔子都沒帶回來,今天可沒那麼簡單!」
多虧你們我餓壞了──冰之魔女這句話,令雪男們的視線刺在其中一隻身上。
那傢伙忿忿不平地連聲碎念,然而被夥伴瞪著,他似乎沒有反抗的勇氣。
──這樣就好。
冰之魔女心想。笨蛋只要和笨蛋互相敵視、爭執就好。
萬一他們的敵意(Hate)指向自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雖然以防萬一,她有事先做好準備……
──未免太麻煩了。
不管是採取應對措施,還是重新召集這些好使喚的手下。
畢竟光憑一句話,就能讓雪男們立刻瞪向昨天出差錯的那一隻。
真好使喚。但,他們的腦袋大概已經記不得第一道命令。
冰之魔女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拍了好幾下手。
「喂,你們忘記我說過的話了嗎!?」
「可是,都是這傢伙害咱們──……」
「再不快點,那可恨的太陽就要升上天頂了!」
被狠狠一瞪,雪男們終於踩著咚咚咚的腳步聲,急忙行動。
今天也要去兔人的村落掠奪──無趣歸無趣,冰之魔女卻認為這樣很好。
當前不必太引人注目。要先累積實力。
無論何時,時間都是他們的夥伴。用不著著急。
暫時讓春精靈沉睡,延長冬季,擴大雪男的勢力。這麼一來──……
──無所畏懼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呢。
不過,她知道難度會下降許多。
即使沒辦法攻陷城市,只要能占領一座小鎮便足矣。這樣就能舒服地過上數百年。
畢竟兔人固然美味,她也已經有點吃膩了。
差不多想嘗嘗年輕凡人(Hume)女孩的味道──……
「……哦?」
不曉得是否因為想著這種事,而舔了下舌頭的緣故。
冰之魔女突然嗅到一絲香氣──年輕到會散發小便臭的少女的氣味。
她動著鼻子環顧周遭,便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洞窟入口。
纖細嬌小,模樣瘦弱的小姑娘。身穿神官服,手拿錫杖。
「──冒險者!?」
「是沒有人(No Man)!?」
在這隻雪男哀號前,少女已經高高舉起錫杖。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將神聖的光輝,賜予在黑暗中迷途的我等』!」
刺眼的白光亮起,神聖太陽用璀璨光輝蓋過洞窟的黑暗。
§
「就是現在,大家上吧!」
「噢噢!蜥蜴人的一之太刀!咿呀啊啊啊啊啊!」
雙眼被「聖光(Holy Light)」灼燒,雪男們紛紛後仰,蜥蜴僧侶吆喝著殺進這團混亂之中。
「『禽龍之祖角為爪,四足,二足,立地飛奔吧』!」
龍牙兵(Dragon Tooth Warrior)在他背後發出無聲的咆哮,齶骨喀噠作響,勇猛地追擊。
爪、爪、牙、尾在雪男們腳邊狂舞,雪男們忍不住慘叫,瘋狂跺步。
「哇啊!?」
「好痛!?」
接著從光源射來數支撕裂空氣的箭,更是令人承受不了。
雖說有厚重的毛皮,感覺就像被毒蟲連刺了好幾下。
妖精弓手衝進大廳,彷佛在密林中穿梭,鑽過雪男的腳下架起下一支箭。
「跟上啊,礦人!太慢了太慢了!」
「真是,長耳丫頭!就叫你再沉穩點……!」
若雪男的雙腿是大樹,將其砍倒的就是戰斧的一擊。
礦人道士在痛得掙扎的雪男腳邊,伐木般揮下手斧。
「嘿唷!」
「!?!?!?!?!?」
已經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腳趾被砍掉一半的雪男,發出巨響在地上打滾,抱著腳尖哭喊。
「放肆,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冰之魔女遮著眼睛大吼的聲音,也被雪男的哭聲蓋過。
豈能放過這個機會。
「不好意思,麻煩各位了……!」
女神官趁妖精弓手蹬擊牆壁、增加跳躍高度以瞄準雪男的耳朵時說,一邊飛奔而出。
「交給我吧!」
雪男的慘叫和她的回答同時傳來。女神官身後跟著三個人。
新手戰士、見習聖女,以及白兔獵兵。
「唔喔,好厲害……!」
目睹蜥蜴僧侶用尾巴毆打雪男的小腿,讓對方重摔在地的模樣,新手戰士忍不住讚嘆。
不只他,穿過一團混亂的大廳的另外兩人,表情也興奮不已。
「沒想到」見習聖女喘著氣說。「會直接衝進來開打……」
「聽說這種時候,用單純點的戰法反而比較好。」
女神官靦腆一笑。
「先讓敵人看不見,再瞄準腳下攻擊……很方便的。」
她邊跑邊對身後的三人使眼色。
兩位後輩之前也和女神官共同行動過,白兔獵兵則是第一次。
從跑步姿勢來看,應該用不著擔心,身為獵師的他也經常在山裡四處奔波。
但──儘管不太想拿人家跟自己比較──缺乏身為冒險者的經驗。
女神官留意著要多關心他一點,跟總是會為自己著想的那個人一樣。
「直接往裡面跑!」
白兔獵兵點頭回應她的提醒,只要明白該做什麼就會安心許多。
「在哪個方向?」
「我看看……!」
接著被問到的見習聖女,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蠟燭。
幸好魔法蠟燭經歷剛才的戰鬥,也沒有要熄滅的跡象。
反而是剩餘的長度令人擔憂──但看起來還撐得住。
「那邊!好像是正中央那條路!」
她指向從大廳延伸出的無數通道中的一條,白兔獵兵邊跑邊晃動長耳。
「可是,雪男應該進不去那個洞吧……!」
「所以才要放那裡!」
女神官點頭,握緊錫杖戒備,帶頭衝進那條通道。
「走吧!」
──沒錯,如果冰之魔女是雪男們的主人。
照理說,她最不希望的就是銀箭落到雪男手中──女神官如此心想。
那麼存放銀箭的位置,應該是在雪男絕對去不了、拿不到的地點。
尋找銀箭的過程,必然不會與雪男交戰。只要突破一開始那關即可。
──雖然有點──不對,非常需要碰運氣……
幸好一切順利。女神官悄悄放下壓在平坦胸部上的那塊大石。
「我是不清楚啦,不過就在前面對不對?趕快衝進去把東西拿走吧!」
新手戰士手握棍棒,鼓起幹勁。
或許是因為見識了三位銀等級冒險者的戰鬥。
他的眼神彷佛散發出「交給我吧!」的意志,女神官不禁苦笑。
「有氣勢是很好,但要慎重、迅速地行動。接下來大概──……」
話還沒說完,一陣不祥的風便從一行人身後吹過。
「……啊,可能不太妙。」
白兔獵兵垂下長耳,身子一抖。
女神官也聽見了。唦唦唦唦唦。宛如沙堆崩塌的怪聲。
有異狀。某種異狀。某種──……?
「惡……」
「連這裡也有啊……?」
新手戰士和見習聖女皺起眉頭,露出一副「饒了我吧」的表情。
聲音彷佛要將一行人包覆住,從背後逼近。
女神官雙手握緊錫杖,回過頭,只見通道入口有名女性面目猙獰地站在黑影中。
「你……們……幾……個!!!!」
足以令人結凍的風,隨著冰之魔女吐出的詛咒吹過,女人周圍的影子狂舞著。
不,那並非影子。
像海水一樣掀起浪濤,蠢動著侵襲而來,試圖吞沒他們的那群生物是──……
「巨鼠(Giant Rat)!?」
「喝啊!」
女神官的驚呼與新手戰士的咆哮,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他雙持棍棒一個大迴旋,使勁朝領頭那隻巨鼠的鼻子拉出仰角,將它連著兩、三隻巨鼠一同揍飛。
幾隻大老鼠發出怪聲飛到半空,撞上牆壁,掙扎過後停止動作。
他可不是白白在下水道對付那些老鼠蟲子的,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新手戰士立刻上前,用右手的棍棒重擊(Bash)、重擊(Bash)、重擊(Bash)。
「如果每殺一隻都能拿一筆錢,我們現在就是有錢人了!」
「別說蠢話,下一批要來囉!」
當然,用棍棒攻擊時動作會變大,而敵人數量很多。這也是常有的事。
見習聖女撿起掉在腳邊的碎冰,用布捲起,奮力甩飛出去。
臉被擊中的老鼠向後仰露出腹部,新手戰士隨即逼近:
「嘗嘗穿胸劍的一擊吧!」
要貫穿厚皮的話,這把武器比較適合。左手反持著的劍,直線割開大老鼠的胸口。
棍棒接著一閃而過,像是要擋開噴濺出來的鮮血,連著屍體掃向路旁。
「要是不小心吃到血,又要花錢了……!」
「節約至上!是說把口鼻遮住啦!」
「沒空!」
見習聖女一面跟新手戰士鬥嘴,一面投石,新手戰士的棍棒及長劍接連咆哮。
呆呆望著兩人戰鬥的女神官猛然回神,吁出一口氣。
「……看來撐得住呢!」
女神官點頭說道,見習聖女大喊著回答:「雖不情願!」
她在說話期間揮下天秤劍,擊中附近的一隻巨鼠。動作實在很熟練。
「無法保證能把它們統統擋下,總之後方就交給我們……!」
「沒錯,放馬過來!」
揮動著長度勉強能在封閉場所使用的棍棒,新手戰士氣勢洶洶地大喊。
一旁的見習聖女則「你別得意忘形!」瞪了他一眼。
這副模樣令女神官想起某個懷念的身影,閉上眼睛,然後睜開。
「麻煩兩位了!」
「是!」
她接住見習聖女扔過來的蠟燭,與白兔獵兵一起繼續向前衝去。
背後接連傳來毆打聲。少女的吆喝聲。老鼠的慘叫聲。冰之魔女的怒罵聲。
女神官搓搓眼角,用錫杖攻擊從腳邊竄過去的大老鼠。
「嘿!」
老鼠慘叫一聲就逃走了,看來沒哥布林那麼難纏。
女神官邊跑邊想,白兔獵兵在一旁嘀咕道:
「……大家都好厲害喔……」
「對呀!」
女神官調整呼吸,以免喘不過氣,像自己被稱讚一樣高興地點頭。
「他們真的都非常厲害……!」
妖精弓手、蜥蜴僧侶、礦人道士。以及見習聖女、新手戰士。
個個都是十分出色的冒險者。跟自己截然不同。
「……」
白兔獵兵聽了,維持彈跳般輕快的步伐,有些意外似的歪過頭。
「我說的『大家』,也包含姊姊你耶。」
「咦……」
女神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面向前方。
她持續奔跑著,感覺到自己臉頰瞬間發熱。幸好洞窟內光線昏暗。
「是、是嗎……?」
「是啊。」
──倘若這樣。
想必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力量。
而是拜不在場的那個人所賜。
女神官手中的蠟燭,燒得更旺了。
銀箭近在眼前。
§
場面一團混亂,冰之魔女卻人如其名,連骨髓都維持著冷靜。
巨人們在身後慌張大鬧,眼前則是被痛宰的鼠群。
導致這個狀況的──是誰?
想都不用想,她明白。
是那個舉著錫杖高呼,率先衝進來的小丫頭。
白色裝束。得到地母神寵愛的神官。沒有人(No Man)。
──那個小丫頭就是關鍵嗎!
「可惡……喝啊!」
「來了,另一隻從右邊來了!」
「居然!」
可恨的是,那兩個乳臭未乾的冒險者正熟練地屠殺著老鼠。
──算了,專注在這上頭也好。
冰之魔女冷笑,露出她那鮮紅如血的喉嚨。雪光照亮利牙。
她的肉體瞬間如粉雪般崩解,靜靜穿過老鼠與少年少女之間。
刺骨寒風令他們抖了一下,卻沒有停止動作。
不戰鬥就無法生存。
這對於在場的每個人來說,都是無可撼動的事實。
§
「噢,好像是這個?」
在昏暗的洞窟內,留意著腳下及背後走了一段時間,白兔獵兵豎起耳朵。
女神官眨眨眼,的確,岩壁凹陷處放著一隻老舊的盒子。
手中的蠟燭熊熊燃燒起來,火勢大到就快要拿不住的地步。看來沒錯。
「打得開嗎?」
女神官調整好呼吸,探頭觀察,白兔獵兵悠哉地回答「誰知道呢」,摸索著耳背。
「總之,我試試看。畢竟打不開我們就完了。」
他拿出細長的小樹枝,俐落地插進鎖孔。
隨後用樹枝試圖開鎖,過了一會兒,弄斷兩、三根細枝後,鎖頭髮出了喀嚓聲。
「噢,開了。」
「有沒有陷阱……?」
「嗯,我瞧瞧。蓋子上是還沒看見。」
身後──洞窟內持續迴蕩著戰鬥聲,女神官著急回望,白兔獵兵則點頭回應她。
應該不會有問題──他懷著兔人特有的樂觀心態暗忖。
畢竟冰之魔女大概沒想過這東西會被其他人打開。
既然如此,她不太可能會想設下陷阱。警報倒還無所謂。事到如今響了也沒意義。
──如果是魔法陷阱,到時候再煩惱吧。
他拿出輕薄的小刀,在盒蓋縫隙間撥弄,確認有無鋼索,這樣就行了。
「打開看看吧。」
「麻煩你了!」
蓋子發出沉重的聲響,緩緩移開後,「咚」一聲掉到地上。
裡頭──綻放燦爛的銀光。
是白銀箭矢。
在這一、兩年來的冒險過程中,只看過寥寥數次的財寶的光輝,令女神官雙眼圓瞠。
畢竟找到魔法武器──除了蜥蜴僧侶的裝備──的機會,近乎於零。
儘管如此,她還是明白。這並非尋常之物。是神聖的武器──該由敘事詩歌頌的存在。
「有這支箭的話……!」
「說不定行得通!」
女神官重新握緊錫杖,輕輕將手伸向銀箭。
指尖傳來一絲溫度。感受到的重量輕如羽毛。
「那麼,呃,請收下。」
「咦?」
女神官恭敬地遞出箭,白兔獵兵瞪大那雙小眼。
「我嗎?」
「我多少會用投石索(Sling),卻從來沒射過箭,所以……」
況且,這是令尊的箭。
女神官微笑著說,白兔獵兵咽下一口唾液,伸出毛茸茸的雙手。
「好、好的,我收下了……」
「嗯,麻煩你囉!」
他握緊銀箭,牢牢插進腰帶。
接著驚慌地用被毛覆蓋住的手,在身上亂拍。
「藥、藥、藥……」
「別著急。弄掉就糟了。」
「這還用說!」
大功告成。之後只要回去會合即可。
兩人看著彼此點頭,沿原路奔回。
避開倒在各處的老鼠──那些僵硬、開始分泌黏液的烏黑屍體。
要是在這裡失誤跌倒,未免太難堪了。
戰鬥聲逐漸接近。毆打聲。少年少女的吆喝聲。老鼠的慘叫聲。
「似乎還撐得住……!」
「幸好趕上了!」
女神官看著白兔獵兵,眯起眼睛互相點頭。
就快到了。她撩起衣服的下擺狂奔,雀躍地高呼:
「我們回來──……!」
就在這時。
一陣令背脊凍結的白色寒風吹過。
§
「咦──……?」
女神官不停眨眼,彷佛要弄掉睫毛上的霜。
身旁的白兔獵兵正在說話。遠方傳來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的聲音。
然而這一切全被類似尖銳耳鳴的風聲蓋過。
此刻,她置身於暴風雪的中心。
覺得冷而抱住肩膀,卻傳來柔軟
的觸感。指尖碰觸到裸露的肌膚。
「咦?啊……哇……!?」
──我沒穿衣服……!?
她發現自己一絲不掛,羞得面紅耳赤,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好冷,好難為情,臉好燙,身體卻冰涼到寒意直透骨髓,顫抖不已。
連迎面而來的雪風都讓人覺得疼痛,淚水不斷自眼眶滑落。
後頸隱隱發麻。女神官摸索著尋找錫杖,抓住它,好不容易撐住身體。
正當她起身準備邁步而出,寒風瞬間襲向纖細的身軀,吹得她左右劇烈搖晃。
實在動不了。女神官不知該如何是好,再度啜泣起來。
「餵。」
精神混亂到了極點,緊接著便聽見十分低沉冰冷的嗓音。
她眨了好幾次眼,凝視模糊不清的白幕另一側。
「啊……!」
女神官臉上綻出笑容,有如被陽光照到的花。
廉價的鐵盔、骯髒的皮甲。手上綁著一面小圓盾。腰間掛著一把不長不短的劍。
不會有錯──不會有錯……!
「哥布林殺手先生……!」
女神官絲毫不顧頸部傳來的刺痛感,起身飛奔而出。
風依然發出尖銳呼嘯,聽不見其他聲音。
「嗯。沒事吧。」
不可思議的是,那低沉的嗓音卻傳得進耳中。
他粗魯地伸出手,粗糙的皮護手碰到她的肌膚。
頭被摸了。女神官舒服得眯起眼。後頸的疼痛快被拋到腦後了。
「是、是的……不過,為什麼……?」
女神官抬頭望著他的鐵盔,輕聲詢問。
還是一樣,看不出他的表情。只不過鐵盔面罩底下,能窺見一對散發銳利光芒、彷佛在燃燒的紅眸。
她用手梳順頭髮,碰觸發麻的後頸。汗毛紛紛倒豎著。
女神官吸了下鼻子。有股從來沒聞過的血腥味。
「那、那個,難道你受傷了……?」
「不。」他搖頭。「但,之後能對我用個神跡就好。」
女神官吞了口口水。她撥開垂在後頸上的頭髮,握住錫杖。
「還有,哥布林呢……?」
「哥布林?」
他彷佛聽見什麼奇怪的辭彙而杵在原地,緩緩搖頭:
「那不重要,我更擔心你。」
平靜地說完,他輕輕撫上女神官的後頸。
皮護手銳利得宛如刺骨的冰,她縮起身子。
「有個請求。把銀箭給我。」
「啊,好的。呃,銀箭對吧?」
我明白了。女神官點頭。他也點了下頭。動作看起來很高興。
女神官笑了。她鼓起勇氣,將空氣吸滿平坦的胸膛,接著說: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以您的御手撫平此人的傷痛』!」
§
消去暴風雪的,是像被燒燙的火鉗按在身上的模糊慘叫。
「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咦咦咦咦咦咦咦!?」
女神官突然醒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在洞窟內痛苦掙扎的冰之魔女,吐出一口氣。
──幻覺,不對,魅惑之類的嗎。
據說是吸血鬼擁有的特殊能力之一。
冰冷銳利的觸感仍殘留在後頸,女神官身子一抖。
倘若她就那樣委身於敵人,會換來何種下場?真是可怕的想像。
要是她沒有猛然想起怪物辭典(Monster Manual)的內容,後果難以預料。
也難怪──他會做出自己希望的行為。
擔心她、稱讚她、摸她的頭。
──當然平常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示關心,不過……
「不過,不是那樣的。」
──畢竟,那個人真的讓人拿他沒轍。
珍惜地收藏在平坦胸中的想法,令女神官露出苦笑。
因此她懷著些微期待,祈求治癒的神跡。
萬一真的是他,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不良影響。
沒錯,對於受到詛咒的不祈禱者、成為亡者之人來說,神的奇蹟等同於猛毒。
──真是,久違的小愈(Heal)竟然是用在這種地方。
女神官有些不滿,退到一旁空出射擊軌道。
「冰之魔女!」
吶喊響徹洞窟,音量大到無法想像是出自那隻小小的白兔之口。
女神官讓出空間後,站在那裡的是白兔獵兵。小小的手上拿著同樣小把的石弓。
他拉緊弓弦,架在其上的是連在黑暗中都閃耀著光輝、布有水珠的白銀箭矢。
冰之魔女認出濕潤箭頭上迸發的光,宛如要咒殺人般大罵:
「這該死的傢伙──!」
「嘗嘗兔村的一箭吧!」
弓弦的震動聲,美麗得如同弦樂器的音色。
劃破冰冷空氣的箭矢,正準備完成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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