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七章《之後的冒險》(2/2)
「感覺一輩子都會這樣。」
「是啊。」
少年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無感情地晃著頭盔的哥布林殺手。
骯髒的鐵盔。裡面會是什麼表情呢,我完全不了解。這個讓人可怖的、身著寒磣的、偏執的要徹底地殺光哥布林的,奇怪的男人。
完全不能說這是個正常的冒險者。
「我,還是不喜歡,你的作為。」
「是嗎。」
這麼說著,他的反應卻還是一成不變的淡然,但少年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明明自己如此偏執、頑固、叛逆。但是這個男人卻並沒有生氣。
這不就像是在反抗大人的孩子嗎,我。
「然後,所以,我考慮了很多。」
今後的事、以前的事、姐姐的事、熱情的大家。
自己造成的失敗、自己帶來的成功。
然後,想變成什麼。
「要是變得像你一樣,真是太討厭了,絕對不干。我要──」
對,我要。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胸來,坦蕩鄭重地宣告。
「我要成為屠龍者。」
這句話像是那種就算連孩子們聽到都會笑出聲的、廉價的、虛無的幻夢。這是誰都──哪怕是沒有成為過冒險者,也會想像一次的很平凡的願望。不可能沒有人這麼想過。
屠龍,最強怪物的龍。
哥布林殺手,果然還是只點了點頭,說了句「是嗎」。
「那麼,我也跟著去吧!」
從旁邊突然傳來開朗明亮的聲音,一個少女輕盈地飛奔了出來。容易活動的輕裝鎧甲,劍與盾牌。是同樣準備好行裝的圃人少女。
應該說隱形不愧是圃人的拿手好戲嗎,她的突然登場讓紅髮少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什、你在幹什麼啊?!」
「白瓷等級的咒術使,一個人旅行之類的不是超危險嗎?」
「……你也不是白瓷等級的戰士嗎?而且還是女的。」
「對對,所以很危險啊!」
「我打算一個人去旅行啊!」
「還真是奇遇呢,我也是。」
你說到這裡她就這麼說。你說到那裡她又那麼說。能讓擁有三寸不爛之舌的圃人敗下陣來的人,畢竟還是不多。
「啊啊,夠了,所以說圃人真是……!」
少年焦躁地撓著頭,那個時候。突然發生了一件讓他們兩人都僵在原地的事情。
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他和她不由自主地同時把臉轉向在場的第三個人。
真的是細微到了幾乎聽不見,那是──……。
「──────」
一陣極低極低的笑聲。
像是空無的、鏽蝕的、而且已經有好幾年未使用之久的門打開時發出的笑聲。
哥布林殺手在笑。
抬高了聲音,繼續笑著。
「如果,見到一個自稱是『忍者』的圃人,就報上我的名字。」
如果那個頑固偏執、反覆善變的老圃人,還記得照顧過的孩子的名字的話──……。
「稍微被你關照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被這樣說了的少年,搔起了臉頰。
「記住了,我會這樣傳達的。」
少年微微笑了笑。他的表情似乎就像是把拔出的劍納回劍鞘一樣鋒芒俱斂。
啊啊,已經,沒辦法了吶。與同伴一起旅行就是世間之理啊。
少年向少女點點頭。
「那,走吧?……兩個人。」
「嗯!」
少女笑著點頭,那表情簡直就像盛開的向日葵一樣燦爛。
「再見咯,哥布林殺手先生!」
「啊啊。」
兩名少年少女──不,冒險家們,抬起一隻手,英姿颯爽地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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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邊擔著行李走在路上,一邊互相打鬧嘻笑著。
並不是說和他們關係好的原因。哥布林殺手這樣想著。從現在開始。無論是友情還是信賴,抑或是其他什麼。無論是好是壞。
自己的言語,是否能幫助兩人?哥布林殺手也無法斷定。無論怎麼說,雖然是那個老爺子。但是,也不知道這是對他們旅途的幫助還是困擾。就是這樣的擔心。
哥布林殺手只是在鐵盔裡面微微地眯起眼睛,慢慢地轉過身來。靜靜地,像往常一樣走出去。
從今以後,要做的事情也沒有任何變化。明天他也會繼續殺哥布林吧。
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以後,也是。
無論是休息,還是訓練,或是裝備的購入,都完全是為了殺哥布林而為。
要問為什麼──他,即是哥布林殺手。
「結束了?」
他停下的地方,是朝著牧場方向的岔路口。
在小樹的樹根下、投過樹葉灑下來的陽光中,悠然自得地佇立在那裡的青梅竹馬的身影赫然於此。
「啊啊。」
他這麼回答,她一下子離開了樹幹,站到他旁邊。一起回去吧。雖然沒有說這句話,但彼此都心照不宣。
和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的她並行在一起,他慢慢地放緩了步調。注意著既不會走在她前頭。也不會落在她後頭。
「他們,好像要出去旅行。」
「這樣啊。」
「啊啊。」
「……池子,枯了?」
「啊啊。」
他說完後,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後又開口說下去。
「……抱歉。」
「……」
那件事的話題,就此結束。
她什麼也沒說。他什麼也沒說。
在村子舊址上建造訓練場,也開始正式運行了。他也已經把襲擊了訓練場的哥布林徹底清除了。因為他把水引入了坑道,整個地基都變得松松垮垮。要再在那個池塘的周圍建些什麼東西,也變得十分困難了。
什麼也──一切都。
天空湛藍、樹葉繁茂、草木隨風、驕陽逼汗。
經過街道,從返回城鎮途中的岔路口,再到牧場去的路。要想表達自己的想法的話這條路顯得實在太短,但沒有連通心意的話這條路又顯得太過漫長。
「吶……」
突然,她小跑到哥布林殺手前面。然後把雙手纏在背後,轉身倒著走起來。
「總覺得,你挺高興的呢。」
「……是嗎。」
他不置可否地低聲念到。這還真是意想不到的事。
「能看出來嗎?」
「看不出來才怪吧?」
「……是嗎。」
她直率地說著,一臉得意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你的事情,我可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哦。」
煞有其事的口調。
從那時一起在平原上奔跑開始就一直不變,愉快輕鬆的樣子。
「是,發生什麼好事了?」
「……啊啊。」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然後回首望去。
蔚藍天空下延伸的街道,在那個彼方還能依稀看見,那漸行漸遠的兩個人的影子。
總有一天──或許是明天、明年、十年、百年。也許就會有傳頌著屠龍的紅髮魔法師的武勛的故事也說不定。也許兩人成為屠龍者(Dragon Slayer)的偉績,成為傳說的那一天會到來也說不定。
不可能的事。孩子般的夢想。
這樣說的話,什麼都會變得簡單起來吧
但是,如果。
如果真的,總有一天變成如此的話,那實在是──……。
「太好了。」
是嗎,伴著臉頰放鬆了下來喃喃的牧牛妹,他慢慢地走向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