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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六章《黑暗深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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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啊,這樣說著湊過來的妖精弓手,注意到那個的真面目後一下子跳開了。

「……噫!?」

這是,石臼──不,該說是壓榨機之類的東西嗎。

只要轉動車輪狀的把手裝置就會啟動,裡面的東西就會被擠壓、榨碎。

從阿列布(Olive)①的果實中榨油,或是用葡萄榨取果汁。

那麼,哥布林們到底是拿來榨什麼呢。

答案,一目了然。

「嗚、啊……」

女神官不由自主地從喉嚨里漏出一絲聲音,艱難地把快要掉下去的錫杖重新握緊。

從裝置的間隙里,還能稱得上是生命的殘渣的纖細的手足在一抖、一抖地顫動著。

還有用著玻璃球一般的眼珠看向空中,舌頭垂下來的──少女的頭顱。

哥布林們在壓榨什麼,已毋需多言。

說是拷問,也實在太亂來。要說是處刑,又過分惡趣味。

──嗚嗯。

女神官她,馬上就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堆在角落的,被粗暴地扯碎撕裂的女款皮甲。

哥布林殺手從哥布林那搶過來的,磨得十分鋒利的短劍。

在斃命的小鬼胸前掛著的,綠寶石的識別牌。

失去力量垂了下來的飽經鍛鍊的手臂。

她們毫無疑問是冒險者。

這樣導出的答案就是──「單純的娛樂」。

「……」

站在這著實令人慾吐的光景面前,鐵青著臉的女神官把嘴中的苦水咽下。

是漸漸習慣了嗎,還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嗎,又或是不得不去習慣嗎。她並不清楚。

只是低聲地向地母神祈禱,在腳邊吧唧吧唧地濺起的黏糊糊的液體,弄髒了她白色的長靴。

被裝置壓榨出來的紅黑汁液粘稠地流向地板上的溝渠,滴落到水道中去。

「呼呣。」蜥蜴僧侶轉了轉眼球,「既然流向河川的話,其中也許有毒物一類的東西吶。」

「應該,有毒。」

哥布林殺手彎下腰去,用指尖蘸取了些流向水道的粘液,摩擦了一下。

對於大河裡面的水來說微乎其微、但對於一個人來說卻是致命的量。

「你們都是在用混入了這些人的糞尿和血肉的水來飲用、來清洗身體、來生活的啊。」

「誒?」

妖精弓手大吃了一驚。

對女神官遞過來的水袋,她說了句「沒事」,有所顧忌地婉拒了下來。

「若是如此,這應當是一種詛咒吶。」

「果然沒錯嗎。」哥布林殺手咕噥道,「就是,那個……」

「摩克列 • 姆貝恩貝〈堰流之主〉是嗎?」

「對。」哥布林殺手點頭,「將它捕獲的,應該咒術師一類的。」

「哥布林……」

女神官喉頭髮顫。

昏暗的洞穴。倒在地上的女人們。還有坐在王座上的哥布林薩滿。

烙印在腦海里的種種記憶。

她一下握緊了錫杖。

「……薩滿?」

「不管怎麼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是個好手啊。」

看著兩人的樣子,礦人道士嘟囔著。

「真虧你們能這麼冷靜啊……」

「因為玩弄生者不是我等的作風,殺戮才是我等的生業吶。」

蜥蜴僧侶以只有他才能做出的陰沉表情,緩緩地搖了搖頭。

「貧僧等認為,刨開優秀戰士的內臟喰其心臟,是一種尊重。」

「嗚哇,怕是有段時間吃不下肉了。」

「所以說礦人啊。」妖精弓手說著要強地笑了起來。

哥布林殺手看向礦人道士,點了點頭。

然後和平時一樣邁著粗魯的步伐走到女神官的身邊,看向她的臉龐。

「哥布林殺手先生,這些……」

「就在這裡休息。」

哥布林殺手,緩緩地開口。

「憑弔好之後,稍微休息一下。」

§

被碾碎絞爛的冒險者的遺骸,最後決定水葬。

用布捲起,遮蓋住那悲慘的樣子,就這樣放入通向河川的水道中。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啊,請用您的御手,指引離開大地的靈魂吧……」

女神官的祈禱是讓靈魂回還天上,而蜥蜴僧侶的祈禱,則是讓其重歸天地輪迴吧。

不會有哨兵──說來小鬼也不會如此勤勉──到這城址的最下層來巡邏。

一行人找到一個多少乾淨點的地方,便各隨己願地用毛毯包裹著自己入睡。

休息…就算這樣休息個幾小時,又能恢復多少體力呢。

但是,總之先要回復施法者們消耗的精神力,這比什麼都重要。

「……」

哥布林殺手抱著從拷問房的牆壁上回收下來的劍,就這麼坐著。

雖有森人的結界帶來的削弱,但考慮到會有煙也不能隨便生火。

如此,便以關上擋板減低亮度的提燈為中心,一行人各自以自己的方式休息著。

打坐著手指結印,像是在冥想一般閉著眼睛的蜥蜴僧侶。

喝了點酒,毫不客氣地用手枕頭橫躺著酣睡的礦人道士。

然後,還有在角落裡用毛毯裹著自己、把嬌小的身體整個蜷縮起來的女神官。

就算從遠處看過去,那個少女的臉上還是血氣盡失,面色鐵青。

「……為什麼不睡?」

「我在休息。」

對著不意間飛來的聲音,哥布林殺手淡淡的回答道。

擔當前半段警戒工作的妖精弓手,很不高興似地站在他面前。

哥布林殺手慢慢地抬起頭盔,仰視著她。

「以閉著一隻眼睛的方式。」

「我可不清楚喔,因為你戴著頭盔。」

一副真是服了他的口氣。

手叉在腰上、哼了哼鼻子搖著長耳朵的她,嘿咻一聲在旁邊坐了下去。

完全沒有向哥布林殺手徵得同意、就像是理所當然似的舉動。

「那孩子,真能忍耐呢。」

「那是,當然的吧。」

妖精弓手鬆了松弓弦,瞥到他點了點頭。

「只看行動的話,和哥布林沒有什麼區別啊。」

從將同胞的屍體放入河川中的這一行為來看的話,的確如此。

不管是數分、數時、還是數日,他們都是來晚了。

如果趕上了的話,被俘虜的冒險者中的說不定還會有一兩個人活著。

不管怎樣,不論何時,不可能像那個神殿的修道女們一樣總是趕得上。

「讓他們死去,丟到河裡。沒什麼兩樣。」

哥布林殺手,得出了如此極端的結論。

妖精弓手咬緊嘴唇搖了搖頭,擠出語句。

「……才不一樣。」

呣,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

「和哥布林才不一樣。你要是再說這樣的話我要生氣了哦?」

妖精弓手的眼瞳緊緊地盯著哥布林殺手。

或者是踹你哦。聽她的念叨著的口氣,應該是認真的。

以前在某個遺蹟的時候被她狠狠地踢過,哥布林殺手還記得。

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有點懷念啊。

但對於森人來說,這究竟是何種程度的時光呢。

「是嗎。」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點著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也是。」

「就是說嘛。」

此後,兩人沒再開口。

潺潺的水聲,不合時宜地清脆流響。

但不時從頭上的高處傳來的哥布林的嗤笑聲,卻無情地將人拉回現實。

妖精弓手的長耳,忽然搖動了一下。

注意到哥布林殺手瞥過來的目光,她搖搖頭表示什麼都沒發生。

「是嗎。」吐了口氣的哥布林殺手,再一次閉上了嘴。

妖精弓手「嗯?」地歪了歪頭,他微微動了下頭盔,

「抱歉。」

低聲自語了一句。

妖精弓手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歐爾克博格居然會道歉什麼的。

這可不是常有的事情。

藏起臉上的微微笑意,她故意擺出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語氣生硬地說道。

「……什麼。」

「……結果,還是哥布林。」

真傻呢。妖精弓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和水流一樣,不合氛圍的清脆笑聲。

「什麼呀?你還在介意著這種事情嗎?」

沒有回答。

兩人之間的交情雖只有一年多,但,用來看清為人已經足夠了。

──正中靶心呢。

妖精弓手發出猶如銀鈴般的笑聲,笑得前仰後合。

終於,笑夠了的她把大弓輕輕地放在了旁邊的地板上。然後抱起自己的膝蓋,把頭靠在了哥布林殺手的肩上。

「那是……的確挺討厭治退哥布林,的啦。」

這不是當然的嘛。

在與歐爾克博格相遇之前,還是白瓷的時候就有剿滅過哥布林。

自從跟他一起行動之後,這種樣子的委託的次數就飛漲起來。

探索洞穴還好、與怪物戰鬥也行、拯救被拐走的人質也不壞。

──但是,果然還是有點不一樣呢。

和歐爾克博格一起的哥布林治退,和其他的冒險總是哪裡有點不一樣。

完全沒有成就感。在妖精弓手看來,那根本就不能稱作為冒險。

但是。

「畢竟是故鄉的事啊。」

這不明擺著嘛。妖精弓手這麼說道。

發梢感覺到哥布林殺手微微動了動鐵盔。

妖精弓手一瞬間閉上了眼睛。油和血的氣味。真的是,非常的難聞。

「姐姐大人就要結婚了,附近有小鬼就困擾了呢。」

「……是嗎。」

「倒不如說平時我就已經有得抱怨了呢──……啊,不,也沒覺得多不好啦。」

「不。」

哥布林殺手搖了搖頭。

「我沒在意。」

「是嗎?」

妖精弓手,頗為意外地歪了歪頭。長耳朵搖動起來。

「啊啊。」哥布林殺手短短地說了一句,「因為我不知道冒險的方法啊。」

是嘛。妖精弓手小聲地嘟噥著。哥布林殺手則是「就是如此」地低聲回應。

「那麼啊。」

突然間,妖精弓手像是歌唱一般地說著,刷的一下豎起食指在空中慢悠悠地轉著。

「就當還清了,怎麼樣?」

「我……」

哥布林殺手,是想要說些什麼嗎,突然有點吞吞吐吐起來。

但看來最終還是沒有找到什麼合適的說法。他又跟往常一樣,淡漠地開口。

「無妨。」

「那就好。」

妖精弓手聽後,一下子像是被彈起來一般站起身。又一邊嗯嗯地漏出聲音,一邊像貓一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讓柔軟的身體放鬆了一下。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她呼了一口氣,像是要轉換話題似的問了一句。哥布林殺手即刻答道。

「設置機關,向上前進。」

「機關?」

妖精弓手好奇地兩眼發光,長耳直搖。

「你馬上就能明白了。」

哥布林殺手像是麻煩至極地如此說道。妖精弓手有點不滿地哼了哼鼻子。嘛,算了。

「但是……這次是上去嗎?」

「占據這樣的建築物作為巢穴的哥布林。在想什麼大致都想像得到。」

「──?」

「最了不起的傢伙,肯定不是在最下面就是在最上面。」

「啊。」

妖精弓手心領神會地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壞傢伙總是很喜歡高處呢。

「問題是那個…….」

「摩克列 • 姆貝恩貝〈堰流之主〉?」妖精弓手嘆了口氣,「你也倒是該記住了啊。」

「……操縱那個的,恐怕是咒術師之類的傢伙。」

「咒術師呢……呼呣。」

妖精弓手擺出一副若有其事的樣子抱起手臂煩惱著,但馬上又放棄了思考。

現在拼命地去想也得不了答案。

反正是要對決的話,到那時候再去考慮就好了。

──管它是哥布林薩滿,還是什麼其它的,又不是不能射穿。

「船到橋頭自然直唄。」

「這可不行。」

對著幹脆地搖頭的哥布林殺手,妖精弓手說著真拿他沒辦法呢,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行也得行。現在對歐爾克博格來說好好睡覺就是最優先的。畢竟你可是唯一的專業前衛哦。」

「……啊啊。」

「把兩隻眼睛都閉上。」

「…….我儘量。」

「過一會我會叫醒你的。」

「抱歉了。」

「不如說,不這樣的話我可就不能睡了啊。」

「拜託了。」

妖精弓手像是叫他不用在意似的揮了揮手,用腳尖掂起大弓,用手拿住。

接著她又輕快地在大家的周圍走了一圈,然後總算在房間的角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

輕輕地敲了敲裹住在旁邊睡覺的女神官的毛毯。

毛毯微微一震,抖動了幾下,不久又變得安靜下來。

不過在森人的耳朵跟前,無論怎麼拉住毛毯,也無法藏住其中的情緒。

§

「為什麼不做個升降機(Elevator)啊古代人……!」

幾小時後,設置好幾個「小把戲」的一行人,又開始向上走去。

妖精弓手之所以會這麼抱怨,是因為昨天才剛下來,現在又要爬上去。

就算走的是與之前不同的路線,卻也成不了什麼慰藉。

「要、要是太大聲的話……!」

會被聽到的哦。女神官的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是小鬼出現的話除了迎擊之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團隊(Party)的隊列和休息前──是昨天嗎?時間的感覺早已模糊──相比也沒有什麼變化。

「嘛,這個城塞很大。仔細找一找興許會有……」

礦人道士,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如此說道。矮小的他移動起來最為費勁。

他從腰間取出酒瓶,拔開瓶栓喝了一口,又用手擦掉沾在鬍鬚上的水珠。

「不過我可不想在工作完了之後還來這探索。」

「而且要啟動的話還說不定要鑰匙吶。像是裝飾著藍色的紐帶什麼的。」

「啊啊,真是的……!」

接連遭到了包含蜥蜴僧侶冷靜的話語在內的三人的反對,妖精弓手煩躁地揮動耳朵。

「歐爾克博格,你也說點什麼呀!」

「如果有會用,去找則是浪費時間。」

這不是根本沒有一座島嶼好停靠嗎?!②建議就這麼被乾脆地捨棄,妖精弓手不滿地哼了一聲,便繼續爬著階梯。

但也沒有一個人放鬆警惕。

就連女神官也雙手握緊錫杖,注意著周圍的情況。

她時不時地確認著後方──是因為回想起過去討厭的記憶了吧。

說不定會從後面過來。

哥布林也有可能不意間破牆而出衝過來。

隱藏門呢?應該沒有看漏吧?也許是大家沒有注意到而已──……。

「……哎呀。」

妖精弓手突然出聲,女神

官嚇得渾身一震。

「怎、怎麼了?」

「階梯,斷了哦。」

「啊……」

如其所言。

貼著內壁的螺旋狀迴廊,在不遠的前方有一部分崩落了。

想跳過去的話也不是不能跳過去,但一想到掉下去時的情景就脊背發涼。

從遙遠的下方,層層疊疊的水聲反響過來。

要是抓住下面一點的階梯的話還好,如果沒有,那落下的傷害(Damage)肯定會要了自己的命。

運氣好的話即死。不好的話把腰骨摔折,生生餓死。不管怎麼說,要是掉下去,冒險就到此為止了。

那小鬼們到底是繞道走呢,還是無謀地嘗試跳過去呢。

「……沒有哨兵。」

哥布林殺手沉吟著。

「現在是白天的話還能理解,有點不太舒服。」

「不管怎樣,比起那個現在要怎麼辦?」

妖精弓手皺起眉頭,伸直手臂,豎起一根大拇指目測與對岸的距離。

「我的話一跳就能過去了,但過不去的人可能也有。比如說礦人啊,還有礦人啊,或者還是礦人啊。」

「喂喂。」

無視掉礦人道士的抗議。妖精弓手抱起手臂,嗯~地念叨著。

「搭個繩索吧。雖然繞道也行,不過沒時間了吧。」

「是這樣呢。我馬上準備!」

女神官不停地點頭,接著迅速地從行李中取出鉤索。

是冒險者套裝。姑且買著的裝備能派上用場,自然很是值得高興。

再加上自己能為大家派上用場這點,對女神官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這個,能夠到嗎?」

「試一下吧。」

「好哦。」回答了一下哥布林殺手,妖精弓手便攥緊鉤繩輕巧地跑起來。

說到敏捷,除了一部分的獸人(Padfoot)和暗人以外沒有人能與森人匹敵。

妖精弓手以雌鹿般的輕快動作落在對岸,「嘿喲」地說著保持住姿勢平衡。

「這個,掛住就好了嗎。」

「啊啊。」

哥布林殺手點頭,用手抓住在自己這邊的繩索末端。

「綁在腰帶上,再跳過去嗎。」

「我要是掉下去了可就使不了法術了啊。」

礦人道士看向深淵底部,作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說白了要不是想不到其他的方案,還真不想用這個。……長鱗片的你怎麼辦?」

「沒什麼,只要牆壁上有能讓手足抓住的東西,貧僧就能想辦法過去。」

蜥蜴僧侶將雙手雙腳上的爪子展示出來,頗為誇張地動著手指。

「畢竟讓術士殿、神官小姐跳的話實在太過危險。就讓貧僧帶過去如何。」

「那就一個一個來。」哥布林殺手說道,「能行嗎?」

「啊,是的!」

最先握住伸過來的繩索的,是女神官。

她「呣嗯」一聲,仔細慎重地,把繩索纏結在纖細的腰上。

為了不讓錫杖掉落,把它夾在繩索和後背之間。

「那、那麼,就拜託了……!」

「唔呣,輕鬆、輕鬆。來……」

背起女神官的蜥蜴僧侶,用兩手長著的爪子一下抓在石壁上,把身體給拉上去。

「呀!?」

「好好抓緊喔。噢噢伶盜龍(Velociraptor)啊,請御覽您後裔的表現吧!」

之後的事情,實在是厲害。

用腳爪手爪靈巧地伸入石材的縫隙,正如在牆壁上爬行的蜥蜴一樣的動作。

話雖如此,但這也遠談不上敏捷,要是在這螺旋迴廊的某處有弓兵的話,恐怕會成為活靶子吧。

哥布林殺手和妖精弓手,都各自看向黑暗深處,持續地警戒著。

沒過多久就踏在對岸階梯上的女神官,感到十分抱歉地向蜥蜴僧侶低下了頭。

「不、不好意思。非常感謝……」

「就這點小事。倒不如說,再多長點肉會更好吶。」

「……我、我會盡力的。」

向著陷入羞恥之中的女神官「唔呣」地點了點頭,蜥蜴僧侶又拿起解開的繩索原路返回。

接著他又背著礦人道士爬了過去,確認全員都過去了之後,哥布林殺手也跳了起來。

雖說戴著鐵盔,穿著鎖子甲,是一行人之中最重武裝的人,但是跳的距離也足夠了。

即便如此,著地的時候還是有少許不穩,女神官趕忙上去拉住他的手臂。

「沒、沒事嗎?」

「啊啊。」哥布林殺手簡短的回應,然後又加上了一句,「沒問題。」

「真好啊。把我也背過去多好。」

「哈哈哈哈哈,總還會有機會的吶。」

對著愉悅地大笑著的蜥蜴僧侶,「絕對要哦!」這麼說道的妖精弓手,突然停下腳步。

然後,她的長耳朵大大地擺動著,形狀姣好的白皙手指,指向牆壁的一角。

「啊,快看,有了!這個,是升降機!」

「嚯。」

哥布林殺手發出十分感興趣的聲音,仔細地端詳著那個裝置。

從中向兩邊打開的拉門掩藏在牆壁里,正旁邊有一個像是操作盤一樣的東西被安放在那。

原來如此,的確是在遺蹟中經常看到的一類升降機。

「但,哥布林會使用這個嗎?」

「不好說,下不了定論啊……」

「像是,能動吶。但話是這麼說……呣,這是?」

突然發現了什麼的蜥蜴僧侶用他爪子調查出來的,是與操作盤配套的鍵盤。

被分成九宮格的區塊上刻著數字,看上去是要把數字輸進去的構造。

「這究竟……不是鎖,而是暗號一類的東西嗎。」

「啊。」

看到這個的女神官拍了一下手,接著便在行李中翻找起什麼來。

拿出來的是在城塞入口從哥布林那搶過來的鑰匙。

刻著數字的金屬板,用繩子和鑰匙串在一起。

「這個,如何呢?最開始的這個數字,也許是鑰匙的管理號碼還是什麼的……」

「哥布林們也不可能做這種精細的小道具呢。」

妖精弓手聳了聳肩膀,哥布林殺手則是肯定地點了點頭。這樣一來,一定沒錯了。

「試一下。」

「好的。」

女神官把金屬板拿在手上,慎重地敲擊著鍵盤把三位數的數字輸進去。

伴隨著輕微的振動與低悶的聲音響起,最後隨著輕快的音色,機械停了下來。

緊接著升降機的門,無聲息地打開。

「好像,是正解呢。」

呼,女神官撫著薄薄的胸脯,像是放下心來似的長出一口氣。

升降機裡面是和內壁一樣的石造箱型構造。

雖然簡直和棺桶一樣狹窄,但倒也不是不能讓團隊(Party)全員一起乘坐。

也判別不了到底是靠魔法運作的,還是靠機械運作的。

「陷阱,你覺得有嗎?」

「至少這不是哥布林能夠隨便擺弄的簡單構造。」

一邊窺向裡面,一邊用劍尖代替探棒(Footbar)探進去查了查,他這樣得出結論。

「但是,在井上設置吊桶的情況以前也出現過。」

「有點嚇人呢,那個。」

像是要教他別說了一樣,妖精弓手厭惡地揮了揮手。

正在乘坐的裝置被切斷吊繩,直接掉到最下層的情況,她想都不願意去想。

「……走吧。」

女神官,兩手一下握緊錫杖,以堅決的口吻如此說道。

雖說臉色還是有些發青,動作僵硬,身體微微發顫著。

「不把,哥布林,解決掉的話……」

對於她意思再清楚不過的話語,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啊啊。」

女神官的臉,稍微放鬆了下來。

哥布林殺手,環視著其他人。

說著當然咯,挺起薄薄的胸部的妖精弓手。

毫不在意地檢查裝著觸媒的挎包的礦人道士。

用著不可思議的手勢合掌的、轉了轉眼睛的蜥蜴僧侶。

他看罷,便檢查起自己的盾牌、鎧甲、頭盔和劍來。

沒有問題。

準備萬全。

那麼回答就只有一個。

「把哥布林,全部殺

光。」

冒險者們相互點了點頭,踏進升降機。

「雖然只是到上面去,但好像變成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呢。」

「是這樣啊。」

向著這樣點頭回答的哥布林殺手,妖精弓手微微揚起唇角,挖苦般地咕噥起來。

「地獄呀,地獄呀。……真是的呢。」

然後,門悄無聲息地關上。

①齊墩果,油橄欖。

②原文:取り付く島もない 漂流的船隻周圍沒有可以停靠的島嶼,意為受冷遇而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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