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寄給她的邀請函(Handout)》(1/2)
「好像要結婚了。」
妖精弓手大大地搖晃著長耳朵,簡直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過晌時分的陽光,帶著火辣辣的、簡直是要把人煮熟般的暑氣,從窗邊投射進來。
正值夏日。
就是這樣、無論是誰都不想出去冒險的天氣。
要不是為了掙錢餬口,又有誰會情願在這樣的烈日之下出門呢。
但就算待在酒館也不怎麼舒服,應該說是很難受。
是因為大概有數十個冒險者裝扮、武裝起來的人在嗎。
人潮擁擠的悶熱,和無情陽光的灼烤,無論哪一樣都讓人疲懶萬分。
點的飲品被太陽烤熱,但為了節約也只好一點一點的喝。就在這個誰都不想動、誰都不情願動的時候。
「請讓一下,失禮了。信送過來了哦!」
脅下夾著包裹、額頭涔涔滲著汗水的冒險者,就這樣衝進了行會。
但這也沒有什麼好稀奇的。加急郵遞信件什麼的,對冒險者來說就是家常便飯。
讓櫃檯小姐簽收了之後,那位冒險者便立馬匆匆忙忙地奔向等待室。
拿到了信的人也有很多。
「嗚呃,被直接扣下來了……真假的啊,饒了我吧……」
「誰叫你不惜借錢都要買裝備,你是蠢嗎。」
「嚯嚯。妹妹要生孩子了啊,下次冒險結束了得去看看她了啊。」
「哇,別這樣啊,你。再說了像說出這種話的人一般都會死吧!?」
「……哦,王都來的指名委託,這個挺好嘛,不壞。」
「那、冒險……呢。遠行、好久、都沒這樣、了呢。」
借款的催促、從故鄉來的信、還有緊急的委託,等等等等。
是因為這逼人的暑氣嗎,還是因為在這各式各樣的通報委託飛錯往來之中呢,大家好像都對妖精弓手的話沒什麼像樣的反應。
妖精弓手接到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葉信」。
又重新讀了一遍寫在樹葉上、筆觸華美的森人語之後,她嗯地點了點頭。
「好像要結婚了。」
妖精弓手大大地搖晃著長耳朵,簡直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
大家面面相覷,一瞬間沉默降臨,直到他們理解這句話的意義。
這突然投下的炸彈,一下子就讓冒險者行會的酒館陷入一片嘈雜。
「噗!」礦人道士把酒都給噴了出來,蜥蜴僧侶「嚯」的一聲,意味深長地吐了吐舌頭。
「哈呃?」櫃檯小姐不成聲地回了一句,在她旁邊的監督官則是「哦哦」地兩眼放光。
「你說什麼?!」女騎士立馬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重戰士「喂喂」地帶著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拉住她的袖子。
新人戰士跟見習聖女雖然臉朝著其它的方向,但很明顯也在豎起耳朵注意凝聽這邊的談話。
「哇、哇」,女神官將纖細白皙的手掩在嘴角,臉頰紅染、雙眸發亮。
就在此時。
「是嗎。」
哥布林殺手,還是用著一如既往的口調淡淡地說道。
「和誰。」
「表哥。」
回應的妖精弓手也是很平淡的樣子,一邊笑著呼啦呼啦地揮了揮手。
「真是吃了一驚呢,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明明就是根不懂變通的木頭。」
「呼呣」,哥布林殺手點了下頭,「那麼──……」
「恭喜!」
是因為有點激動嗎,滿臉帶著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的女神官,不由得把身子探到桌子上。
看她那副雙手交合緩目輕笑著的樣子,從心裡溢出的祝福不言自明。
「那個,森人那邊、有結婚典禮之類的嗎?如果可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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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囉!畢竟是族長的氏族。很熱鬧的,一定要來哦!」
「真是的……」
礦人道士斜眼看著吵吵鬧鬧地把手握在一起的兩個女孩。
他總算是把噴出來的酒給擦乾淨,擰乾了鬍鬚,重新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嗚哇,那貨竟然是一族之長的女兒,依我看森人早晚會毀滅吧。」
「哈哈哈哈。」
聽了這些的蜥蜴僧侶,哎呀哎呀地十分愉快的用尾巴拍著地板,一邊隨聲附和。
「沒什麼,的確站在年長者的角度,就是會如此想當然的看年輕人吶。」
「我倒是比她年紀小就是了。」
那麼,兩千歲結婚在森人之中到底算早還是遲呢。
也不去管這樣咕噥著無法斷定的礦人道士,蜥蜴僧侶依依不捨地把剩下來的奶酪咬在嘴裡。
「但是,如此這般的話,跟獵兵閣下也就到此為止了嗎。哎呀,果然還是會變得有些寂寞吶。」
「?什麼我不得不要告辭啊?」
「呼呣。但是、不是會變得很忙嗎?」
「生兒育女的話,差不多要放到兩、三百年之後了吧。」
十年二十年就生孩子什麼的實在是太不知恥了啦。妖精弓手撅著嘴這樣說道。
聽著跟自己完全不一樣的時間觀念,蜥蜴僧侶不無感慨地嘆道。
「呀哈,森人的居諸之念還真是宏大吶。」
「因為,是真的永生啊。蜥蜴人不一樣嗎?」
「王子被決定了只能產下一卵,不管是出產成長生存殺生死亡,一切都要遵照規範才行。」
「循環之理很重要呢。」
妖精弓手用纖細瘦長的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劃著名圓。
在遵循自然循環這一點上,森人和蜥蜴人無疑是相通的吧。
勿論好戰與否,永生與定命也罷,生死輪流照舊前行。
「哈─……」
有點不得要領的女神官不自覺地漏出聲音。
魂魄會抵到穩坐於天上的神明之御前,得到安息。
就算有時也會被再次配置到棋盤上,但仍是與自然之循環似是而非的東西呢。
「但是」,女神官不解地輕輕歪了歪頭,用疑惑的語氣發問道。
「結婚後還出門從事這種危險的工作,丈夫應該不會允許吧?」
「討厭,表哥怎麼可能同意啊。」
妖精弓手笑著呼啦呼啦地揮著手。
「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已經墜入愛河了啦,明明那麼死認真腦筋又頑固……不,只是單純的腦袋轉不過彎來吧。」
「誒,那個……?」
總覺得對話有點接不上呢。女神官把食指貼在唇上「嗯嗯」地嘟囔著。
──是違和感嗎,還是誤會呢,像是──有什麼、錯開了一樣呢……。
「那麼。」
哥布林殺手把先前細碎零落的對話聯繫起來,妖精弓手眨了眨眼睛。
「是誰要結婚。」
「誒,是姐姐。」
「這個一開始就要說啊,你個鐵砧丫頭!」
「咿呀?!」
被驚得愣了一下的妖精弓手,下個瞬間便倒豎著長耳朵跳了起來。
她捂著屁股淚眼朦朧地瞪視著剛剛不假思索地使勁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的礦人道士。
「喂,突然幹什麼啊!?」
「反正是鐵砧被人敲幾下就別抱怨了!」
「太過分了吧!」
這個上森人的女孩早就把該有的威嚴還是什麼其它的東西都給丟在腦後,吊起三角眼狠狠地瞪著他。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礦人!你這個……酒桶!」
「之前就說過了吧,就是這個身材才好啊!」
吵鬧喧囂著。轉眼間就開始的一如往常的打鬧互動,女神官也已經十分習慣了。
她兩手捧著杯子,輕輕地舔喝了一口變得些許溫熱的檸檬水。
「但是,如果要去打擾的話……就必須得準備見面禮呢。」
「是嗎。」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
他抱起手臂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念叨著、頗為為難地擠出語句。
「我就……」
「不行喲。」
女神官微笑著、卻又不由分說地斷言。
她將手指擺到不得不把話吞了下去的哥布林殺手面前。
「難得被招待了,不去可不行喔。」
「那是……」哥布林殺手又一次把話掐斷。「說不定是那樣。」
「把治退哥布林的委託交給別人也可以吧,去拜託櫃檯小姐一下的話。」
「呣。」
簡直就如《聖壁(Protection)》一樣。
她不經意間的、就像發動了自己擅長的奇蹟一樣,用著從容不迫的笑容把所有的攻擊(藉口)都給封住。
看著低吟了一聲便沉默下去了的哥布林殺手,蜥蜴僧侶慧黠地轉了轉眼球。
──是受了櫃檯小姐閣下、還有牧場的女孩,這兩個人的薰陶的結果吧。
「呼呼呼,那麼貧僧跟術士閣下也該去找找合適的見面禮了吶。」
蜥蜴僧侶煞有其事地用著奇妙的手勢合掌行禮。
「話說回來,神官殿現在也變得不太好惹了吶。」
「那是當然!」
誒嘿,女神官用力挺起了她那薄薄的胸脯。
「因為是被哥布林殺手先生鍛鍊出來了呢!」
§
那麼。
身為行會的職員,不論何時都要冷靜平和──雖說也是老生常談的話了。
畢竟,要向進行冒險的冒險者們傳達第一手的情報的是她們。
然後對被逼入窘境的委託人,給予最初的接待的也是她們。
要是自身先慌慌張張的亂了陣腳,或者是什麼幹勁都沒有心不在焉的話,那還像什麼話。
制服沒有一處皺褶,在襯衫上繫緊領帶,化上淡妝。
睡亂的頭髮和惺忪的睡眼就更不用說了。既然身為職員,各自就要負起代表國家的責任。
「……雖說如此,但是要說熱的話還是熱啊。」
一邊啊哈哈地笑著,櫃檯小姐一邊給哥布林殺手他們倒上冰鎮過的紅茶。
櫃檯小姐把擺著的四個玻璃杯一杯一杯的分開來。
妖精弓手、女神官、還有似是被她們硬拉著一起來到跟前的哥布林殺手。
最後是自己,把玻璃杯拿到面前的櫃檯小姐單手托腮,呼,像是整個人都要融化般的吐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結婚典禮嗎。真好呢……」
「真的呢。」
妖精弓手擺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故作鄭重地點頭。
「姐姐大人沒有晚嫁真是太好了。」
「那令姊貴庚呢?」
「呃,那個……」妖精弓手一邊扳著手指一邊算著,點了點頭,「八千多一點吧。」
猜到那個「多一點」也是要三位數的櫃檯小姐苦笑了下。
「聽著森人說的話,還在意年齡什麼的感覺自己真是有點笨啊。」
她不由得嘆氣,真是的,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嘛。
女神官「誒」、「啊」、「那個」地,支支吾吾地想說些什麼,但是她才剛滿十六歲。
和比自己年長的對象搭話要怎麼開口,就算她身為聖職者,這也是個不小的難題。
而且至少從她的眼裡來看,也絲毫不覺得櫃檯小姐有必要去在意年齡。
「……很漂亮,哦。就算不用這麼在意年齡也……?」
「呼呼,謝謝你哦。」
對於這份沒有一點惡意的、純粹的熱忱心,櫃檯小姐自然是笑容以對。
妖精弓手則是一邊無憂無慮地揮著手,一邊把杯子裡面的紅茶一口喝乾。
「沒錯沒錯。老鼠和龍還有象什麼的比較年齡也是沒有意義的吧。就是那麼回事哦。」
「象。」
哥布林殺手忽然晃了晃頭盔。
「是指?」
「……你不知道嗎?」
哼哼,妖精弓手得意地揮了揮長耳朵。
她大大地張開了雙手,在空中描繪著一種未知的生物的體形輪廓。
「腳如柱、尾如鋼索、耳如扇、身軀似鐵壁、獠牙似長槍、王座一樣的背脊,藤蔓一般的脖子,就是擁有這些特徵的巨獸哦。」
「……野獸?」
「啊,還有體色是灰色的呢。」
「一點都沒聽說過。」
嗯嗯地咕噥著的哥布林殺手,乾脆也就不再深究,轉而大口大口地喝著紅茶。
櫃檯小姐帶著似是在高興什麼的表情眺望著他們。然後,呼呼、小聲地笑了出來。
「看來如果有機會的話要給他看看怪物圖鑑裡面的『象』呢。那麼……」
櫃檯小姐的視線就如流水般移動。利索地確認、巡檢著手頭的文件。
「是要把消滅哥布林的委託分給其他冒險者……這樣對吧?」
「是的。因為也想把哥布林殺手先生給一起帶過去。」
女神官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如花朵綻放一般的笑容也絲毫沒有動搖。
「我的話,也不是不想去。」
哥布林殺手把喝光了的玻璃茶杯喀砰一聲放到桌子上。
「但是,也絕對沒有把哥布林放著不管的意思。」
「好、好,是這樣呢……」
還是沒有任何改變的、淡然卻又十分堅決的口氣。櫃檯小姐一下子放鬆了臉頰。
既有認為他很乖僻頑固的人,也有認為他很值得信賴的人。自不必說,她無疑是後者。
「尤其是從早春開始到夏季時分來襲的哥布林很難對付。因為它們也許會變得很暴躁。」
「說到底難道有不難對付的季節嗎?」
「……呼呣。」
對著突然插話進來的妖精弓手,哥布林殺手一時語塞,抱起手臂沉吟起來。
一邊愉悅地看著這樣的兩人,「話雖如此」,櫃檯小姐一邊念叨著。
「夏天好像沒有那麼多委託呢,剿滅哥布林之類的。」
「是那樣的嗎?」
櫃檯小姐對著有些驚訝的女神官,嗯嗯地點了下頭。
──只是委託少罷了。
但是櫃檯小姐卻也沒有對女神官做進一步的說明,只是漫無目的地翻閱著文件。
在有人邀請自己參加結婚典禮的時候,講述誰人的末路,也實在是太失禮了吧。
夏天──換句話說,就是這對於哥布林來講不是秋天。
農田中都還是一片青色的麥穗,當然,也就是說無法收穫。
就算小鬼們想要食物,襲擊村子能得到的東西也少得可憐,得不償失。
因而這個季節被盯上的多半都是旅行者,或是放牧遊牧的牧羊人,又或是草藥師。
相對的,哥布林那邊的狀態又如何呢。
先不說春天,夏天來了下雨也更頻繁,令人生恨的陽光也更強烈,洞穴的生活變得非常艱苦。
哥布林並不會對居住環境有多在意,但他們經常會對什麼東西發怒。
發怒的理由增加了,自然而然的──凶暴性也就相應增加。
正因為如此,夏季,在街道或是平原上被哥布林襲擊的旅行者的下場往往十分悲慘。
哥布林們應該是沒有多少囤積食物的智慧,而且就算這麼做了馬上也會腐爛。
於是它們會在打發時間玩弄旅人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管是男是女,到最後怕是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雖然這、都是些常有的事情罷了。
實際上,旅行者突然沒了消息也不是只有夏天才會發生的事情,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畢竟餓著的也不僅僅只有哥布林或者不祈禱者(Non Prayer)而已。
山賊、野盜、還有變成強盜的傭兵集團──等等等等。
這個四方世界,到處都充滿了危險。
也有就此聲討國王或者國家治理手段的人,但那都是因為他們根本不了解歷史。
有史以來,完全不存在危險的時代根本就沒到來過。
還有無論何時,資源都是有限的。
就櫃檯小姐所知,現在的王已經算是治理的好的了……她是這麼想的。
不無謂的挑起戰事,以魔神殘黨為對手守護著國家。
──大體上,還算是和平呢。
雖說現在處在戰亂的喘息之間。
但是,一旦戰事告急,在有限資源的逼迫下,危險自然也就無法斷絕。
只是旅人下落不明這種事,就來行會進行委託的實在是不多。
說到底,如果委託人連旅人下落不明這件事本身都無從得知,就什麼都開始不了。
就算知道了,如果沒有委託人的話,冒險者行會也不會採取行動。
雖然非常遺憾,但這便是行會的欠缺之處。
所以也就只有旅人的關係者來委託的時候,冒險者才會行動起來。
──又或者冒險者就是個老好人。
「但是,哥布林會出現。這件
事不會改變。」
像是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櫃檯小姐的內心活動一般,哥布林殺手仍是執拗地說道。
「但是。」
但這馬上就率直提問的女神官給乾脆地撇掉。
「這不是一個人就能全部都做得到的,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
哥布林殺手沉默了。
這是他感到束手無策時的習慣,對不知看了他幾年的櫃檯小姐來說,她再清楚不過。
──其實,某種程度上他真是個十分好懂的人。
櫃檯小姐不自覺地漏出輕笑,哥布林殺手便把頭盔轉向她。
沒什麼喲,她輕輕的揮了揮手,就這樣矇混過去。接著又頓了一下。
「實際上,我們也不可能全部交給哥布林殺手先生一個人呢。」
「嘛,就是這樣哦。」
咳咳、女神官可愛地假咳嗽了一下。
「能拜託您嗎?」
「誒誒,沒關係喲。如果放著不管的話,這個人肯定就不會休息呢。」
「你也是一樣的吧?」
被突然從後面敲了下頭,櫃檯小姐「好痛」地喊了出來。
不知何時本應在旁邊座位上的同僚──手上拿著文件夾的監督官,已經站到了她的後面。
監督官「哈」地發出深深地嘆息,又用文件夾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你呀,好好地休假是在多久之前了?」
「我、我有好好的休假呀……?」
櫃檯小姐用手捂著頭,眼睛向上看去,用頗為無力的聲音反駁。
對著這樣的她,監督官像是服了她一樣,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麼你也去出席結婚典禮吧。這孩子,是專門來邀請你的吧?」
比櫃檯小姐更快一步,妖精弓手猛地把身子探了過來。
「那是當然!」妖精弓手用力地點頭,沒有絲毫顧慮的斷言道。「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與滿面喜色的妖精弓手相對的,櫃檯小姐只是帶著一副無法形容的曖昧表情,搔了搔自己的臉。手指一轉,一轉地繞弄著三股辮。這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她自己也清楚,但。
「嗚、嗯、我是很感謝你的心意啦……」
──不,但是,如果在這說自己不去的話。
妖精弓手自不必說,豈不是對女神官還有哥布林殺手都很失禮嗎。
朝他的鐵盔瞥了一眼,其中的表情還是老樣子,完全看不出來。
「都說了,讓你休假啊。」
「啊嗚。」
又是文件夾的一擊。
斜眼掃了一下吃痛喊疼著的櫃檯小姐,監督官的臉上又馬上貼上了職員應有的職業微笑。
「呃~那個,哥布林殺手先生?」
「什麼。」
「啊」,也不管櫃檯小姐發出的聲音,監督官從她的手邊把一些文件抽走。
接著把文件整了整,翻了一翻,果不其然從中找出了幾張最近的治退哥布林的委託。
「總之得把積下來的工作做完才行,這對於你們兩個人都是一樣的……」
監督官把那幾份委託書捲成一卷,遞給哥布林殺手。
「為了能讓這孩子安心休假,能去清剿兩、三個哥布林的巢穴嗎?」
「當然。」
沒有絲毫疑問、沒有絲毫迷惘,他就以這樣決斷的動作接過了委託書。
然後默默地展開,檢閱著其中內容。報酬什麼的他看都不看一眼。重要的是情報,是小鬼的戰力。
「可以嗎?」
聽到他低沉的詢問,妖精弓手露出像是死心了一般的表情,長耳朵也跟著垂了下去。
「……是不知道礦人他們要怎麼樣啦。這樣我不去了什麼的話不就肯定說不出口了嗎。」
「我無所謂。」
「那個啊,哥布林殺手先生。」
女神官皺起她那形狀姣好的眉毛,看向哥布林殺手。
之前都不知道說了幾遍了吧。她就這樣豎起纖細白皙的食指。
「沒有選擇餘地的商量可不叫商量哦。」
§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血色的黃昏浸染著的禮拜堂中,迴蕩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一般的女人的慘叫聲。
就算再怎麼擠過去,能聚到一個女子身邊的小鬼的數量還是有限的。就算小鬼的身軀再怎麼瘦小,兩手還有嘴巴,甚至連頭髮都算上,一次五六隻的程度也就已經算是極限了吧。但是現在,聚集在被綁在祭壇上的女人附近的小鬼的數量,輕鬆的超過了十隻。
貞操剛被奪走、承受著小鬼污濁黑暗的欲望的女人,除了可悲之外再沒有可形容之辭了。
被蹂躪著的女人發出渾濁的悲鳴,身上掛著幾絲被撕得破爛襤褸的旅裝。
能從那些哥布林們的間隙之中看到的手腳曬痕斑駁、還有經過些許鍛鍊的樣子。
她曾是旅人。
是在這個修道院──祭祀著知識神的、小小的書庫里借宿的旅人。
到現在,旅行的目的也好、為什麼要在這個書庫借宿的理由也罷,早已無從得知。
本該是知識寶庫的書庫,已經不復存在。
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而離開家裡,在禮拜堂中閉門不出的少女們努力收集的知識,已經被踐踏得一塌糊塗。
記載著貴重知識的書畫被哥布林撕破、弄髒、隨性地燒掉。
空掉的書庫里,現在就只有倒在那裡被以無法想像的方式侮辱到精神崩潰的修道女們。別無他物。
對於此時的哥布林來說,這個看見修道女們的慘狀而暴怒的旅人的確是個有生氣的好獵物。
是守護修道女還是自己逃跑呢──哥布林的話肯定會選擇後者。
但為了訴說自己的名譽,旅人選擇揮舞著劍勇敢地投身戰鬥。
在被包圍拉倒、被群毆、手腕被折斷之前都一直勇敢地戰鬥著。
現在到底過了幾天了呢,正是為自己殺了幾隻哥布林而遭到報復的時候。
留到最後不殺掉,是為了享受看到修道女末路的旅人驚恐膽怯的模樣。
哥布林們根本不去想這個旅人女子會逃出去──……不。
是根本不可能讓她逃掉,他們非常自信。
哥布林往往有著毫無根據的過剩自信。
確信自己的所作所為絕對不可能失敗。
萬一有這樣的事發生──……
「G O O R R R R R O G !!」
「呀,住……住手……啊!?」
那就是有這樣的蠢貨來妨礙他們的時候了。
對哥布林們來說,待在這個小書庫里的人,全部都是蠢貨。
囤積著一堆一點都不有趣、莫名其妙的東西,食物卻只有一點點。
凡人就是會做這些意義不明的事情的生物,哥布林們嗤笑著。
它們根本就不理解這個書庫到底裝滿了些什麼。
知識跟智慧雖生於俗世,但又切不可染於大方。
在離著街道不遠的森林之中,悄悄地的建立了這個書庫,這單純只是因為信仰罷了。
當然,也不因為是個小書庫,就沒有防備怪物跟野盜的手段。
既有石造的防壁,也有旅行的冒險者或者傭兵在此逗留。
但是在長時間風吹雨淋之下,防壁的一部分崩塌了。
而且滯留在這裡的僅僅也只有一人。
所以才被哥布林盯上了嗎?
為什麼會被哥布林襲擊呢?
就算如此詰問,知識神也永遠不會給出答案。
哥布林就像天災一樣,永遠不知會在哪裡出現。
只是碰巧,在這個時間、這個場所罷了。
「咿呀啊啊啊啊!?」
在供奉知識神的禮拜堂的一隅──這個現在已經淪為宴獄的書庫里。
享受著被供上的女孩發出的悲鳴,一隻哥布林在禮拜堂的角落托著腮。
玩膩了之後是當做下崽皮囊呢,還是直接被作成食物呢。
十有八九,那個女人會被作成食物吧。哥布林這樣想到。
這樣就有給其他下崽皮囊餵食的餌料了,更重要的是不殺掉的話,也實在太過無趣了。
「咿呀啊啊啊啊!?」
高亢又混濁的尖叫,是哪個性急的傢伙把懸吊的重物砸到她折斷的手臂還是做了其他的什麼吧。
「G R O B!G O O R O O R B!!」
「
G O O R R O B!」
是有誰用槍戳了一下,它們這麼解釋到,嘲笑著又再次沉默下去的女人悲慘樣子的聲音在禮堂中迴蕩。
這可不行啊。
雖說死掉的女人也有數種玩弄的方法,但是玩弄活著的樂趣也只有現在了。
哥布林舔了舔舌頭,用它的奸滑的小腦袋認真地思考著。
必須要想個好用的藉口插隊,趁著她還活著的時候好好地玩弄一番才行。
排在後面的同胞會怎麼樣想,它一點都不會去管。
它們有連帶感,也有同伴意識。但它們會擺在最優先的,永遠都是自己。
無論自己得到了多少好處、享受多少樂處、處在多么正確的立場,不爽──看不順眼的人就該殺掉。
只要把同伴被殺掉的事提起來,就應該能在她死掉之前好好的享受,而且同伴也無法抱怨。
「G R O O R O B!」
「G R O!G O O R B!!」
這隻哥布林把視線停留在另外一隻哥布林身上,它正在折磨著那個女子。飛沫四濺。
我已經望過風了,你也應該要望風才對。
不望風的傢伙還盡情享樂實在是太狡猾了。真是個卑鄙的傢伙。
這隻哥布林用著只是方便自己的思考迴路說教著,按住那愚昧的傢伙的肩膀將它推開。
「咿……啊,呀!?不、不要……嗚……」
「G R O B!G O O R B O B!」
無視著同胞還有那可憐女人的抗議的小鬼,對她到底是多麼殘忍的蹂躪也不用多說了。
但更重要的是,所以它們沒有注意到「那個」。
「G R R R R R……」
那是從黑暗之中,向著被孤立、發出嫉妒叫聲的哥布林,伸出的手腕。
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那隻手就像蛇一樣蜷住哥布林的脖子,將其拉倒。
「────B……?!」
然後在哥布林想要叫喚什麼之前,它的喉嚨就已經被小刀割裂。
這隻手把吐著血泡窒息而死的哥布林的嘴捂住,直到它斷氣,這一過程只用了幾秒。
隨手將哥布林的屍體搬到長椅子的後面,這隻手的主人便又向黑暗中揮了揮手。
那是個穿著骯髒的皮革鎧甲,戴著款式廉價的頭盔,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長劍掛在腰間,手腕上綁著小圓盾的男人。
即是哥布林殺手。
他抬手呼喚著,蜥蜴僧侶便立馬抬起尾巴走過來。
緊接著,妖精弓手、女神官、礦人道士也跟了過來。與之前兩人也一樣,沒有發出任何的腳步聲或是衣物摩擦的聲響。
要說理由的話,那就只有一個。便是這位兩手緊握錫杖,閉目虔誠祈禱著的少女。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啊,請賜予靜謐,包容我等萬物〉……」
這是由於女神官祈求的《沉默(Silent)》所帶來的、奇蹟的靜寂。
到此為止已經和好幾隻哥布林遭遇過的她的聖衣,早已髒污黑紅。
但是女神官卻毫不在意,仍是跪著向神明獻上祈禱。
正是因為有這份信仰心在,冒險者們才會被這靜謐所守護,但──……。
妖精弓手卻是「嗚誒誒誒」,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就算是使用了香袋,哥布林的排泄物還有膽汁,對她敏銳的嗅覺來說還是十分難受。
畢竟香袋也不可能完全防止衣服變髒,臭味還是會沾上的。
──為什麼神明只能消除聲音啊。
把氣味和污漬什麼的也都給消除掉就好了。
妖精弓手恨恨地瞪視著禮拜堂里供奉著的神像。
那是眺望著斗轉星移,在書物里留下記錄的智慧者的偶像。
當然,妖精弓手這任性的提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代替你救了你的信徒,所以想要一些恩惠呢。
有點,過於無禮了啊。抖了抖長耳朵,妖精弓手把木芽箭搭上紫檀大弓。
冒險者的團隊(Party)並沒有多困難的就入侵了禮拜堂的最深處。
哥布林有二十來只嗎。正在忘乎所以地作樂。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哥布林殺手一行人相互點頭確認之後,便馬上用手勢打出約好的信號。
「────」
「────」
打頭陣的是礦人道士。
礦人道士含了一口火酒,緊接著猛烈地將酒精噴了出來。
飛沫眨眼間便霧散開來,瀰漫在禮拜堂中。
「〈暢飲吧歌唱吧,美酒的精靈喲(Spirit),讓人做個唱歌跳舞痛飲的好夢吧〉!」
正當中了《酩酊(Drunk)》的哥布林們開始搖搖晃晃的時候,哥布林殺手飛身上前。
越過長椅,踩在石地板上直衝過去,拔出腰間的劍砍過去。
無聲地划過空中的劍,直揮出《沉默》範圍之外,發出切開空氣的呼嘯。
即使是被說作蠢蛋的小鬼們,到底也還是注意到了這個異常的情況。
「G O R R R B!G O O R V B!」
「G R R O R B!!」
有幾隻開始指著他高聲叫起來,但也已經太遲了。
忘我地動著腰的哥布林突然發現了從自己的後腦貫穿到口內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延髓被劍徹底破壞的小鬼吐著血沫,瞪大了它污濁的金色眼瞳,翻起了白眼。
「G O O R O O R O O O B!?」
「一隻。」
那是飛奔過來,用圓盾把最近的一隻小鬼給打得暈頭轉向的哥布林殺手。
他踹倒踉踉蹌蹌的小鬼,順手從它的腰間拔出半月刀,刺進它原本主人的喉嚨。
「兩隻。」
他一邊用圓盾把濺出的血液擋下,一邊將半月刀拔出,像是覆蓋在女子身上一般的哥布林便滾落下來。
「……還活著嗎。」
哥布林殺手看了一眼在屍體下面,被血漬浸污,不住痙攣著的女子。
哥布林幹了些什麼,能想到。這個成為俘虜的女子被當成肉盾的話,除了麻煩以外不做他想。
但是那痛苦扭動著的動作,是因為出血和疼痛的衝擊吧。
還活著。但是,很快就要不行了。和往常一樣,沒有多少時間了。
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地、與露出對侵入者的敵意的哥布林們互瞪起來。
「快!」
「那麼,就加入戰鬥吧……!」
「是、是的!」
蜥蜴僧侶把女神官抬起,用搖動的尾巴保持平衡,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前傾姿勢在石制地板上發起衝鋒。
「G O R O O B!G R O B B!」
「G G O O O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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