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章 淪為魔之陷阱的廢都(2/2)
「不勝感激!」
環顧周圍的女神官,靠近鏡子跪下。
敵不寡眾。
哥布林最大的武器是數量,冒險者最大的弱點也是數量。
向祭壇慢慢靠近的哥布林增多了。
女神官認為比起警戒,爭取時間才更為重要。
儘管如此這雙纖細柔弱的手腕又能做到什麼?肯定有的。
她沒有遲疑地將錫杖插進鏡子與石壁的間隙,用槓桿原理,對錫杖注入力氣。
「唔……!!」
「……還需要時間嗎。」
將背後託付給夥伴的哥布林殺手低吟道。
前衛只剩下自己一人。
哥布林殺手站在哥布林橫七豎八的屍體之間,他用空著的手拿起哥布林的劍。
棍棒中埋入石制的劍刃,或許已經不能說它是劍了。
哥布林殺手對武器卻沒有怨言。
「GORARAB……!」
「呼。」
他的面前是巨大得令他不得不仰視的身軀——獨眼的精英哥布林。
他的臉上是被殘酷剜去的單眼,和炯炯如鬼火燃燒的瞳孔。它的臉上帶著醜陋的笑容,還有憤怒。
「GORARARABOBOBORIIIIN!!」
下一瞬間,哥布林殺手仿佛要向後倒下般跳向後方。
「GORAB?!」
不顧被牽連進來的一隻發出悲鳴的哥布林,他以向後轉的方式迴避,接著恢復姿勢。
在單膝跪地哥布林殺手的面前,掙扎著翻滾的哥布林被棍棒砸碎。
「GORARARAB!!」
狂吼的精英哥布林,眼中已經只存在無哥布林殺手的身影。
揮下的棍棒一擊敲碎石板路,大地發出震動聲,天花板被震碎,碎片吧嗒吧嗒地從上方掉下。
「莽夫。」
精英哥布林朝著憤懣的哥布林殺手,迅速發出下一記猛攻。
精英哥布林有著與自己曾經對持過的——他已經把它的名字給忘了——那個食人者不相上下的威力。
他想避開這致命一擊,也不想經歷巨大失敗。
哥布林殺手戒備地舉起盾牌,毫不猶豫沖入哥布林群中。
「GORAB?!」
悲鳴與絕叫聲響起。肉與骨頭攪碎的聲音夾雜其中,骯髒的血肉飛沫四濺。
這全是精英哥布林用棍棒做的。
精英哥布林為了碾碎哥布林殺手,縱情揮舞棍棒,他對夥伴也毫不留情。
可憐的哥布林們充當了哥布林殺手的盾,悲慘地丟了性命。
「蠢材。」
「GORAB?!」
哥布林殺手將劍插進膽小發抖的哥布林腦袋,放開手,奪過它的武器。
這把應該是它們從冒險者那兒奪去的生鏽的劍,過了幾日,再度回到冒險者手中。
他試著凌空揮劍的同時,劍刃刺入一隻哥布林的喉嚨,哥布林吐出血泡而死。
他掄起劍揮開那隻像是溺水一樣掙扎不已的哥布林,將其踢到後方。
「GOORORORB!!」
給那隻哥布林的致命一擊一擊,是由精英哥布林刺的……不,應該說是敲打的嗎。
這種死法,比起因自己的血窒息而死要輕鬆吧。
「對哥布林來說還真是幸福的死法。」
「GORARARAB!!GORARARA!!」
一擊。哥布林被搗碎,衝擊震天,從天花板上落下了土。
一擊。哥布林被打飛,伴隨著轟鳴聲,從天花板上落下了土。
一擊、一擊、一擊——哥布林殺手全都巧妙的避開了。
哥布林們不懂反省。
即使用自己殺掉了同胞,那也是同胞,或者說那些成為盾牌的傢伙不好。
多麼卑鄙的傢伙!就算剜去他的眼睛,搗碎他的手足,把他在夥伴面前殺掉也不夠解恨。
怒火中燒的精英哥布林,將曾經自己把夥伴當成盾牌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它對面前冒險者不堂堂正正戰鬥感到焦躁,這份焦躁讓他忽略了自己一方曾使用毒氣的事實。
哥布林是笨,卻不糊塗。哥布林殺手反覆道。
就是說,他們雖然不糊塗,卻很笨。
然後愚者揮動武器,大肆胡鬧。這一點必須得加以利用。
為什麼不將那兒的最大威力加以活用呢?
於是,哥布林殺手筆直地穿過戰場,精英哥布林緊追其後……
「歐爾克博魯德把它釣上鉤了,那麼……!」
精靈弓箭手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
她邊用美麗的長腿踢飛迫近的哥布林,邊登上祭壇,嘖了一聲。
真是的,自己竟然非得要使用哥布林的箭,真是可惡!
「真,讓人不敢置信!」
她像是泄憤一樣,搖晃著長長耳朵的她估計著風向將箭射出。
當然,箭不是朝著精英哥布林,而是衝著成群的哥布林而去。
「GROB?!GOORB?!」
雖是做工粗糙的箭矢,但被射中就會沒命。
哥布林成片地倒地而死,無奈其數量太多。
矮人術士引以為傲的白鬍鬚濺上了血漬,他再將一隻哥布林的頭蓋骨打碎。
「哦,長耳朵!你沒法再多殺一些了嗎!」
「囉嗦!那麼就拿更好的箭給我啊!」
「投擲石頭可以嗎!」
「才不要!」
吵吵鬧鬧。二人一如既往的拌嘴,或者他們是有意為之。
如果連閒聊都沒有了的話,那就是真的完了。對冒險者來說就是如此。
比如,臉色通紅,用盡全力握住錫杖的女神官就是如此。
「唔、嗚嗚……!」
纖細的手腕震動,咬緊嘴唇的她,將身體全部的力量都放在與鏡子的較量上。
太過纖細柔弱的人類小姑娘能做到的不過如此了。
勇猛果敢、一世之雄的蜥蜴人也已竭盡全力。
「哦,再加一把勁……!!」
受到可怕的龍族先祖的加護的蜥蜴人僧侶,他已經用盡了身體中沸騰的血液中蘊藏的力量。
他從露出的牙的縫隙中吐氣,在他從爪子到尾巴的整個身體的力量都用盡的時候。
「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破裂聲終於響起,神秘之鏡終於臣服在體力下。
粘附著石壁的碎片的大鏡子已在蜥蜴人僧侶手上。
「哥布林……殺手、先生!」
女神官呼吸微弱、喘聲連連,聲音嘶啞。她精疲力竭地喊他。
哥布林殺手猛地回過頭。他踢開逼近的精英哥布林,跑了起來。
「把鏡面朝上舉起來!——到鏡子下面去!」
「了解!」
蜥蜴人僧侶一鼓作氣,像撐著屋頂一樣撐起大鏡子,在祭壇上站穩腳跟。
蜥蜴人僧侶是否明白,一切在此一舉呢。
他單膝著地以求站的更穩,用肩膀扛起鏡子,做出毫不動搖的姿勢。
「成功了!」
支撐另一面的是忠誠的僕人龍牙兵。
「ORARARAG!!」
精英哥布林使出了全力一擊。
哥布林不可能會知道事態的發展,但它們顯然知道有什麼發生了。
沒有片刻遲疑,精英哥布林揮舞著的棍棒令數隻哥布林腦漿迸濺。
哥布林殺手飛快退後,將哥布林那奪來的槍擲了過去。
槍尖削下精英哥布林幾根指頭。斷掉的手指飛舞在空中,精英哥布林的悲鳴震耳欲聾。
「GARAOR?!」
「《石彈》!大塊的石頭、上面!」
「上?!——了解!」
雖然有一瞬間的驚訝,但矮人術士沒有蠢得繼續猶豫下去。
他從包中掏出一撮粘土,他將粘土團了團,拋到空中吹了口氣,「嘿」地念著。
「《工作了工作了,大地精靈們喲。砂粒一粒,顛倒轉換變作石頭》!」
他使出渾身力量投擲出的粘土球,飄在半空中,轉瞬間變成了巨大的岩石……
「光!」
「是!」
沒有被眼前的一切所絆住,女神官依照他的指示,回應他的信賴毫不猶豫回應了他的指示。
自己存在於此的意義就是這個,這個想法讓她驕傲。她挺起單薄的胸脯。
她一心一意將自己所有的感情歸攏起來,與天上的神明靈魂相接。
「《心懷慈悲的地母神啊,請賜予迷失在黑暗中的我們神聖之光吧》……!」
柔弱的少女削弱靈魂之力,向神明獻上神聖的祈禱。
大慈大悲的地母神,怎麼會不賜予她《聖光》呢。
「
GORORB?!」
那是太陽的爆炸!
從女神官的(作為槓桿使用的)錫杖頂端,發出炫目的白光,照亮整個空間。
自遠古神話時代就存在的遺蹟,被如此的光芒照亮還是頭一次。
哥布林們如同暴露在烈焰下一般發出悲鳴,邊後仰邊遮起臉。
它們的視網膜被灼燒了。
它們之後立刻都臉朝下,連哥布林殺手也不例外。
「……」
「歐爾克博魯德,這邊!」
然而,在一片白晝中,響起凜然的聲音。
精靈弓箭手——作為射手本領卓越的她,拉住哥布林殺手的手。
「抱歉。」
「好啦!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
在她幫助下,他走過最後的一步、兩步、三步。
精靈弓箭手優雅一躍,哥布林殺手爬上了祭壇。
蜥蜴人僧侶伸長尾巴,將他的身體拉入鏡子之下。
哥布林殺手大喊。
「《降下》——把石頭落下!」
「真是的!《大地的精靈,轉動圓桶,骨碌碌轉動它,轉動後散去》!」
「……這下就好了。」
想要回頭的哥布林殺手身子踉蹌,他的身子被蜥蜴人僧侶的尾巴支撐住。
他右手緊緊抓住女神官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左手則牢牢握住精靈弓箭手,隔著皮革護手,也能感覺到他握地很緊,讓她很疼。
矮人術士敲敲他的背,他精力雖已用盡,卻還是一副老樣子。
哥布林的樣子映在哥布林殺手被白光灼傷、尚未恢復的眼中。
哥布林們發出恐懼的、膽怯的、嫉妒的和憎恨的聲音,亂成一團。
「GO?!GROB?!」
「GRAROORORORORB?!」
矮人術士接連結下複雜的咒印後,巨石將天花板整個擊碎。
接連經過爆炸、大眼怪的撞擊、小鬼英雄的攻擊的天花板開始搖晃。
石制天花板從遠古時代至今,一直由樹根支撐。
然而,沒有什麼能勝過歲月。
而且,在眼下這種情況下,所謂歲月意味著物體的物理重量和精靈之力相疊加。
掌管大地的精靈,果斷地使用這份力量,然後朝下方鬆開了手。
首先,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樹根的一部分承受不住重量,折斷掉落。
然後——
「大概……第五十三隻嗎。」
狂吼的精英哥布林的臉在下一瞬間,被怒濤般傾注下的砂粒掩埋,消失在其中。
這便是它的結局。
§
很快,一一切一切都像是死了一般,都結束了,。
籠罩一片褐色煙霧的空洞——曾經那裡是禮拜堂吧。
如今它埋在砂土瓦礫,岩石碎片之中,面目全非。
應該有天花板的地方,如今布滿了盤根錯節的樹根。
點點陽光穿過樹葉空隙——不對,是月亮與星星的光亮。
初夏的夜晚,繁星閃耀的光芒,如同天上神明的眼瞳。
他們所注視的這個地方,被稱為過去居民的遺蹟……已經沒有了。
勉強要說的話,從瓦礫星星點點的縫隙中看去,只有不幸的哥布林的屍體。
……不。
還有鏡子。
寺院化作廢墟,其中央曾經的祭壇成了堆滿瓦礫的山。
山的頂端有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出星輝。
還有,喀噠一聲。
「呼、啊。」
伴隨著可愛的聲音,瓦礫的山堆微微崩塌了。
推開岩石拂去泥土,從細小的間隙中爬出了……精靈族少女。
她是灰頭土臉的精靈弓箭手。
「……真,真是的,真是的!歐爾克博魯德到底在想什麼呀!」
像是掉入水中撲騰著的貓,她顫抖著身子,長長的耳朵倒豎。
看來她除了髒之外不痛不癢,接著爬出的女神官見狀也長舒一口氣。
她短促地咳了幾聲,吐出吃進嘴裡的泥土。
「嚇、嚇我一跳……」
「嚇一跳就完了嗎?!」
「怎麼說,感覺差不多已經習慣了。」
「啊啊,真是的……!」
精靈弓箭手伸出手拉了她一把,怒火未消。
蜥蜴人僧侶看著她們,也爬了出來,猛地當場坐下。
「哎呀呀……有《轉移》的鏡子在真是萬幸。」
他疲憊地吐了一口氣,身邊的龍牙兵也演技精湛地哎呀呀直搖頭。
祭壇還在。所以他們才能活下來嗎……有一件事很奇妙。
儘管周圍堆滿了一圈砂土,但只有中心的祭壇周圍乾乾淨淨。
理由不用說,出在如今龍牙兵一人抱住的鏡子上。
蜥蜴人僧侶和龍牙兵所支撐的鏡子,將傾注下來的砂土全都《轉移》了。
不這麼做的話,現在他們一定就跟被身亡的哥布林一樣被壓死。
「瓦礫都被鏡子吸走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真重。」
「嘛,鱗片貢獻最多了。」
緊隨其後爬出的矮人術士啊哈哈笑著,在蜥蜴人僧侶身旁猛地坐下。
「不過把你當成擋箭牌用,有點大材小用了吶。」
終於能沒有顧忌地喝酒了。矮人術士毫不遲疑地取出酒瓶,咕嚕嚕地喝下肚。
消耗精神力的臉十分蒼白,但攝取酒精後就回復了紅潤。
「但是,【另一邊的那群傢伙】真可憐啊。」
對於古代遺物的操作方法完全熟知的,只有古代的居民。
他們不清楚是誰把鏡子帶來的,或許是《轉移》出了差錯吧。
哥布林們的巢穴應該連接到這條街的地下,為什麼會通向鏡子另一邊的古代都市呢。
「莫非這是很久以前的旅行裝置之類的,是吧,弒神丸。」
「沒興趣。」
然後是哥布林殺手。
最後一個出現在瓦礫山堆上的身影,他看起來毫不疲倦,冷靜平淡地說。
他渾身沾滿灰塵還有濺上的血漬,穿戴著廉價的鐵頭盔,髒兮兮的鎧甲。一如既往。
拄著錫杖、好不容易起身的女神官看著他的樣子,撅起嘴巴。
「……不是街的地下,真的太好了。」
「如果是街的地下,就考慮別的方法。」
真是的,即使自己鼓起臉頰,這個男人也不會在意。
哥布林殺手的,掃了一眼周圍。
他的視線掃過無奈的女神官,很愉快的蜥蜴人僧侶,喝著酒滿臉通紅的矮人術士。
哥布林殺手最後看向半眯眼的精靈弓箭手,她仿佛要射穿他似地瞪回來。
「餵。」
「……怎麼?」
「火、水也好,毒氣也好都用,也沒有爆炸。」
如何。在她聽來,他那聲音好像十分得意。
月下,精靈弓箭手露出的笑容,她的笑容澄澈乾淨,如玻璃工藝品一樣精緻。
「歐爾克博魯德?」
「什麼。」
你這混帳。哥布林殺手被精靈弓箭手一腳踹飛,滾落在瓦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