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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人渣亞瑟與邪惡梅林 第四章 被牽起的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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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就像這樣。

琉奈至始至終拖著凜太朗到處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從不理會他的意願。

走進咖啡廳嘗試新甜點、到百貨公司試穿又不買、在安利美特議論輕小說、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散步……

琉奈總是頂著盛夏太陽般高熱能的笑容。

凜太朗則是剛開始上班,疲憊不堪的社會新鮮人似的表情。

這對矛盾搭檔的約會就這麼持續著。

東跑跑西逛逛,時間在眨眼間流逝。

最後……

「贏了!終於幹掉那個欠扁的頭目了!第十二章,完!」

「是喔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最後兩人來到第三區東側沿岸的「劍湖濱海公園」的長椅上並肩坐下,拿著智慧型手機面對彼此,召開兩個人的社群遊戲大會。

「呼~多虧有凜太朗借我的魔法系最強支援騎士『逢魔的魔法使梅林』,終於贏了!我的KLK(King of Lound Knights的簡稱)之路現在才要開始!」

「我實在很想問,這樣算約會?約會?………唉,算了。」

凜太朗關閉遊戲程式,停止思考。

「話說你的支援騎士陣容很奇怪吧?為什麼每隻都是超一線級的五星角,第二覺醒完成,等級和技能也都全滿?該不會你是重課級的課長?」

「隨便你想。」

「明明這麼強,朋友名單卻掛零……你都沒朋友?」

「少囉嗦,別管閒事。我就喜歡單打啊。」

凜太朗煩躁地回嘴,將視線從智慧型手機螢幕挪向周遭。

不知不覺間,周遭已是一片黃昏。

夕陽照耀下的公園景致十分美好。

澄澈的天空燃燒般泛紅,隔著鐵欄杆可俯視下方的大海。

逐漸吞噬紅色太陽的水平線有如金黃色的麥田般燦爛閃耀。湧上又退去的浪潮,漫射的粼粼波光美如幻境,一次又一次燒灼於眼底。

「話說,今天還真的到處玩了一整天呢……」

「是啊。」

琉奈看起來心滿意足。

「凜太朗,那個……今天玩得開心嗎?」

接著,有點緊張似的問道。

「……是啊,滿開心的。」

雖然並非毫無怨言,但只有這一點不會錯吧。凜太朗坦率地回答。

「真的?那就太好了!哼哼~!慰勞家臣的辛勞也是君王的職責!你要好好感謝本王我喔!」

琉奈像是鬆了口氣般,笑很得開心。

「是是是~」

無奈地回應後,凜太朗苦笑。

在這之後,兩人之間的對話突然中斷了。

之前凜太朗與琉奈總是毫無間斷地你一言我一語,當對話像這樣中斷,突然間安靜得不太對勁。

(接下來該怎麼辦?既然她說是約會,是不是要邀她去吃個晚餐,然後送她回家?)

有些疲憊的凜太朗茫然地想著……就在這時。

「凜太朗,我問你喔……你為什麼跑來這裡?」

琉奈突然這麼問道。

瞥向那張側臉,琉奈正遙望著遙遠的水平線。

在刺眼到眩目的海與天空的界線上,琉奈究竟正注視著什麼?

「凜太朗……你為什麼想參加『亞瑟王繼承戰』?」

「不,這我之前不是講過了?因為感覺很好玩啊……」

沒理會凜太朗這番嫌麻煩的回答,琉奈更進一步追問。

「舉例來說……凜太朗該不會其實是來見某個人,或是曾經與誰約定好了……該不會其實是這一類的原因?」

「……?」

這問題讓凜太朗覺得有些納悶,她的舉例太具體了。

凜太朗再度打量琉奈的側臉……而她對大海拋出緬懷往事的眼神,表情一派祥和。

「……不。」

凜太朗老實回答:

「沒你說的那種複雜理由啊。我真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才來的。普通的世界無聊到教人窒息……我無論如何就是想找點樂子。」

「是喔……說得也是。」

突然間,琉奈露出柔和沉穩的微笑。

「呵呵,因為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嘛。」

凜太朗立刻就明白,那個微笑絕非因為凜太朗的回答讓她覺得有趣。

在凜太朗回答的瞬間,琉奈的表情中……似乎有一抹寂寥掠過。

(看來我搞錯了答案。)

但是,琉奈究竟期待凜太朗給出什麼答案?

理由完全想不通。然而,看到琉奈的那張側臉,凜太朗不知為何地心底深處突然有股莫名的罪惡感隱隱作痛,他為了打消那股感受而對琉奈問道:

「那、那你又是為了什麼?你為什麼要參加這種『亞瑟王繼承戰』?」

「……咦?我沒跟你說過嗎?」

「沒有。」

琉奈聽了倏地站起身,轉身正面朝向凜太朗。

「這還用問。我會繼承亞瑟王,成為世界第一的國王,將這世界上的一切收入掌中,然後──」

在凜太朗面前,琉奈──展露威風凜凜的王者風範,宣言道:

「──我想要耍威風啊!」

凜太朗的頭只能失望地垂下。

「我想變得世界上最偉大,對誰都能頤指氣使!這輩子再也不需要工作!所以我絕不會退讓!我要成為──亞瑟王!」

「這、這傢伙……真不是個好東西……」

凜太朗再也無法忍受似的猛搔著頭,最後低下頭。

該不會故意讓琉奈輸掉,反而對世人有益吧……當凜太朗這麼想著時。

「然後,當我成為自認兼公認的世界第一國王后,我要收某個人當家臣。」

琉奈的氣息突然變了。

察覺到迥異於平常的認真態度,凜太朗困惑地看向琉奈。

「……?家臣?」

「對啊。有個人,我無論如何都想收他當家臣。」

「什麼意思?」

「…………」

凜太朗這麼問後,琉奈依然遙望著大海,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凜太朗知道嗎?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真正目的。」

「嗯,當然。我知道啊,是因為『人理的崩壞Catastrophe』吧?」

──雖然有些唐突。

這個世界由立於萬物頂點的靈長類人類所生活的「現實界」、眾神與妖精、妖魔們居住的「幻想界」及區隔兩個世界的「意識帷幕」所構成。

這層「意識帷幕」是紮根於人類的共通潛意識的世界結界,隨著文明的發展與自然科學的發達而形成,越來越牢固。

原本這世界上的「現實界」與「幻想界」之間沒有任何界線,但因為這層「意識帷幕」形成,「幻想界」的居民被驅趕到「意識帷幕」的另一側,從「現實界」消失無蹤。

簡而言之,最極端的解釋就是,因為世上所有人都認為「世上沒有鬼魂,那都是無稽之談」,於是真的變成了事實。

在現代,因為有這層「意識帷幕」,絕大多數的幻想存在都無法再干涉「現實界」,絕大多數的人也變得無法認知幻想存在。

同時,從擁有強大力量的幻想存在的威脅與支配中得到自由,世界正式落入人類的掌控,然而──

「不久的將來,這面『意識帷幕』會瓦解。」

凜太朗以有些險峻的表情說道。

「原因不明。但既然那群湖中貴婦崇拜的『命運三女神』這麼說了,那就等於是既定的事實。

擁有強大力量的古老神祇與妖魔們,將要回到這個已經沒有英雄存在,軟弱無力的『現實界』復活。一切將回歸到眾神支配人類的神話時代。」

「對。這就是『人理的崩壞』,人類世界的……終結。」

琉奈輕撩起那頭金髮。

開始湧現夜晚涼意的海風,平緩地吹拂琉奈的髮絲。

「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勝利者……繼承亞瑟王的人在得到支配全世界的力量的同時,也會背負起對抗這場『人理的崩壞』的義務。

那正是在遙遠過去就註定將在世界遭遇危機時,為了拯救世界而再度復活的亞瑟王……『統領過去與未來之王』的宿命。」

「亞瑟王繼承戰」實質上是為了選出對抗「人理的崩壞」的救世主選拔賽。

那才是湖中貴婦們的真正目的。

支配全世界的力量,只不過是獎品──或者說誘餌。

「我啊,因為我是將亞瑟王血脈傳續至今的阿爾托爾家長女,從小就為了參加這場『亞瑟王繼承戰』而接受各式各樣的英才教育……不過,在不知何時聽大人提起『人理的崩壞』時……那時候我怕死了。」

「…………」

「大人們還告訴我,我總有一天也必須參加『亞瑟王繼承戰』……說為了防止『人理的崩壞』非戰鬥不可……我那時候很討厭,覺得為什麼我一定要去做那種可怕的事。」

「…………」

「不過,周遭的大人們都說,那是阿爾托爾家的宿命,是騎士的宿願。一點也不願意聽我說……我很害怕很害怕,總是一個人躲起來哭。」

「…………」

「不過在那時候,有個孩子對我說……『不用擔心。如果你成為世界第一的國王大人,我就去當你的家臣』。『當上家臣後,我替你去打扁那個什麼東西的崩壞』。」

說到這裡,琉奈遙望遠方的雙眼眯得更細。

像在緬懷遙遠昔日的事物。

「我的老家在英格蘭的溫徹斯特。那孩子因為雙親的工作偶然間來到那邊,偶然間遇見了我而已。我和那孩子一起玩了一個夏天……雖然只是短短一個月,但那孩子救了我。」

「…………」

「那孩子真的很厲害。不管什麼都很拿手,甚至讓我覺得那孩子比我這種人更適合當亞瑟王。光是相處在一起……就覺得……能夠非常放心……不管什麼困難都能跨越……最重要的是很開心。和那孩子一起到處玩的一個月,是我珍貴的寶物。」

「…………」

「要和那孩子分開時,我大哭大叫地說不想分開,還想一起玩。那孩子和我約好了。如果有一天我成為了世界第一的國王,願意來當我的家臣……只有那個約定,支持著我沒被重大責任壓垮。」

琉奈轉身面向凜太朗,開懷地笑了。

「在那之後我也慢慢長大了。我心目中重要的事物,也漸漸多到讓我想保護這個世界免於『人理的崩壞』。也想為了保護那些事物而戰,儘管如此……我還是……」

突然間,琉奈打住話語,隔了一段時間才續道:

「……很奇怪吧?那種小孩子隨口說說的約定,居然讓我想成為王。」

「……不會啊……有什麼關係。」

凜太朗聳了聳肩說道。

「不管是什麼理由,都比我的理由好太多了。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就像你平常吊兒啷噹那樣。」

「也對。我會的,反正也太遲了。」

「哼……希望你能找到那個說什麼願意當你家臣的奇特傢伙……那傢伙絕對是真的笨蛋,真想看看那傢伙長什麼樣子。」

「是啊,那孩子現在究竟在哪裡做什麼呢~?」

琉奈一臉賊笑,直盯著凜太朗的臉瞧。

「……幹嘛?」

「你說呢?你覺得是幹嘛?」

「嘖,怪傢伙一個……話說回來!剛才被你那個感人小故事矇混過去,你剛才講什麼想耍威風、想頤指氣使、不想工作,這些完全都跟你說的動機無關嘛!」

「咦?因為這樣不是比較有世界第一國王的風格和威嚴嗎?」

「你的王道是怎麼回事?」

凜太朗最後按著一如往常開始發疼的頭,就在這時。

咚!某種力量重重撞擊地面的聲音從遠處的雜木林中響起,成群鳥兒振翅飛離樹林。

「……咦?什麼?」

「小心點,琉奈。那片雜木林傳來些許『星氣光』的感覺。」

凜太朗對眨眨眼的琉奈發出警告。

突然籠罩周遭的危機預感,讓凜太朗的眼神頓時轉為銳利。

「叫凱伊卿來。也許有誰打算攻擊我們……我去看看情況。」

說完後──

凜太朗毫不遲疑地走向那片雜木林。

「更裡面嗎?」

在這片占了濱海公園內絕大部分面積的雜木林中。

凜太朗踩著腳底下的落葉,循著殘留於周遭的「星氣光」的細微氣息,往樹林深處不斷前進。

越往裡頭走,蒼鬱的樹林與植物的氣味就更濃郁。

由於現在正值夕陽西沉的黃昏時分,四周環境迅速轉暗。

「話說在這種雜木林裡面探險,不覺得很興奮嗎?讓人想起小時候的事!」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了?」

琉奈天經地義似的走在凜太朗身旁。

同時……

「琉、琉奈……居、居然跑去約會……而且還是跟真神凜太朗這個來歷不明,史上最惡劣差勁的爛人……碎碎念……」

凱伊卿的表情彷佛以現在進行式見證到世界毀滅,垂頭喪氣地跟在兩人後頭(但至少有全副武裝)。

「想也知道,真神凜太朗那個爛人……一定會徹底玩弄琉奈那青春洋溢的曼妙身軀,又把全部財產騙得精光,身心都當作玩具踐踏,最後像垃圾一樣隨手扔到一旁,投向下一個女人的懷抱……我不會允許……姊姊我絕對不準……唯獨真神凜太朗絕對不可以……」

(……真是沒緊張感的主僕。話說,她對我的信任度也太低了吧?)

將不重要的呢喃當作耳邊風,循著「星氣光」的氣息繼續前進,大幅偏離正常的散步路線,朝著蒼鬱的樹林深處一步又一步……

一行人最終在樹林中遇到了那個人。

在一株格外雄偉的大樹下,一個人影坐在樹根上,孱弱地倚著樹幹。

那人物正是──

「高文卿?」

菲莉希亞的「騎士」──高文卿。

「啊!喂!等等!」

不聽凜太朗制止的吶喊,琉奈立刻跑向高文卿身旁。

凜太朗與凱伊卿連忙追上去。

「高文卿!這、這身傷勢是怎麼回事?」

仔細一看,高文卿全身受了重傷,簡直像一塊破布。

身上的鎧甲如紙一般被割裂或凹凸變形,已經失去鎧甲的功能。他全身上下滿是無數割傷、刺傷、瘀青,而且渾身染血。

如果他不是以魔法召喚來騎士的靈魂,再以靈力賦予肉體的存在──「騎士」,恐怕早已經斷氣了。

「等等……菲莉希亞呢?高文卿……菲莉希亞呢?」

「騎士」高文卿的職責是守護他的「王」菲莉希亞。

菲莉希亞當然該在他身旁,但附近完全不見菲莉希亞的蹤影。

「唔……沒想到……會、會在這地方遇見你們……」

對著手足無措的琉奈,高文卿遞出了什麼。

是菲莉希亞的王者之劍與「圓桌的碎片」。

「咦……?這是……?」

琉奈沒想太多就接下後,愣愣地注視著高文卿。

「喂,高文……發生什麼事了?快說。」

凜太朗露出罕見的正經表情問道。

「……琉奈.阿爾托爾……將你視作、吾主菲莉希亞的舊友……我有一個請求……拜託你……」

高文卿以顫抖的話聲正要解釋……就在此時。

「哦?我原本是想回收被帶走的王者之劍和『圓桌的碎片』才到處找人……不過看來釣到了一條大魚啊。」

突然間,這句話傳到眾人耳中。

從森林深處,某人踩著落葉緩緩靠近。

那個人邁出的每一步都散發出驚人的存在感,彷佛要從頭頂上碾碎凜太朗等人般,令眾人的肌膚震顫。

在不禁屏息的一行人面前,一位青年從樹林的陰影中現身。

精實的高瘦身驅、給人聰慧印象的狹長臉龐,在眼鏡的後方放射銳利光芒的雙眸冰冷至極,絲毫感覺不到人性。

而那人手中那柄造型兇惡不祥的巨劍,正明目張胆向四周散發著暗黑「星氣光」──那柄劍正是參加「亞瑟王繼承戰」的「王」的證明。

那個人是──

「九、九條老師!」

琉奈因驚愕而渾身一震,圓睜著雙眼,一動也不動。

手持王者之劍的人,正是九條──琉奈的班級導師。

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那個人,是因為那冷酷至極的眼神與氣息,與溫厚和善的班導師印象毫無相符之處。

「我還在想你翹課是上哪兒去了……沒想到是跑來這種地方。」

「九、九條閣下?原、原來您也是『王』嗎!」

這道晴天霹靂,連凱伊卿也掩不住震驚。然而──

「我就知道。」

凜太朗卻像早就知情般輕哼一聲,以視線掃過九條。

「哦?真神,你之前就察覺我的真實身分了嗎?」

「算是吧。早上我找你零錢時注意到你的手……不是一般人的手。那是歷經長年鍛鍊的劍士之手。」

「哈哈哈……還真敏銳呢,真神。」

「是你太大意了。因為太可疑了,我原本打算先摸清你的底細……要不是琉奈那傢伙把我拖去約會……不過現在這工夫也省了。」

聽凜太朗說完,九條露出淺淺的冷笑開口說:

「那我就告訴你吧。我的真正名字是九條.葛羅利亞.蒼馬……九條財閥併吞了流有亞瑟王之血的古老崇高家族葛羅利亞家,我是繼承人,也是參加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王』之一。」

如此宣告的瞬間──九條的存在感更膨脹至有如巨人般。

寒意爬上背脊。場上溫度在霎那間壓低到冰點以下。

(──唔!這、這傢伙是怎樣?)

這一瞬間,凜太朗的靈魂明白了。

眼前的九條,是個超乎想像的怪物──

(儘管這樣親眼目睹還是無法置信……這個叫九條的男人……太恐怖了!雖然我身體裡頭裝的玩意兒也很開外掛,但這傢伙更在那之上!這傢伙……身體裡到底裝著什麼……?)

凜太朗流著冷汗,提高戒心時──

「九條老師……你把菲莉希亞怎麼了?」

琉奈以僵硬的聲音逼問九條。

「嗯?喔,這我聽說了。你好像是那個菲莉希亞從孩童時代起的朋友吧?你大可放心,她還活著……不過很快就會被我殺掉了。」

「──唔!」

「不過,你用不著擔心這些。反正你就要死在這裡了。」

拋下這句話後,九條從口袋中取出附有鎖煉的物體。

那是刻著「XII」的「圓桌的碎片」──

「『自圓桌第十二席,回應我的招募』──」

「第十二席?該不會──!」

在瞪圓雙眼的凜太朗面前,紫色閃電奔馳於九條頭上,三個狹長橢圓形Triquetra彼此咬合的魔法陣瞬間成型。「門」在虛空中開啟。

從那道「門」中,一名騎士伴隨著極光降臨。

隨風飄逸的美麗長發、刀刃般銳利的俊秀眼眸,如希臘雕刻般完美的肉體上披著冷銀光澤的鎧甲,手持屠龍名劍亞隆黛特。

那位「騎士」是一眼看上去,不屬於凡間的俊美男子。

「哼……果然,來的是你啊……!」

見到騎士的瞬間,凜太朗也罕見地緊繃表情──

「你是……怎麼會……不會吧……!」

凱伊卿則只愣在原地,茫然自失。

凜太朗的額上冒出冷汗,直盯著那名「騎士」說:

「湖上騎士蘭斯洛特Lancelot du Lac。人盡皆知的圓桌最強騎士……真正的怪物。」

在亞瑟王傳說中最有名氣的騎士,蘭斯洛特卿。

名揚遠播的種種傳奇,直到現代依舊不勝枚舉。

傳說中,他與山一般大的兩名巨人同時交手並輕易取勝。

傳說中,他假扮成凱伊卿,面對數十個追兵也輕易取勝。

就這麼隱藏真實身分,順勢接著與圓桌中的強者一一交手,同樣大獲全勝。

屠龍偉業不過小事一樁。

傳說中,在某場戰役中獨自一人花上三天,打倒五百名身手不凡的騎士。

參加馬上槍術競技Tournament,若崔斯坦卿與蘭馬洛克卿不在,冠軍垂手可得。

連發動「太陽的加護」發揮三倍力量的高文卿,同樣不成對手。

看到這樣的最強騎士登場,所有人都全身僵住的當下──

「哼,又見面了啊,你這卑鄙的叛徒。」

蘭斯洛特卿以冰冷至極的眼神貫穿高文卿。

「唔……蘭、蘭斯洛特卿……」

「讓你這等卑劣的男人成為圓桌騎士並予以重用,是亞瑟王最大的過錯……不,連王都守不住的所有無能騎士群聚而成的軟弱圓桌,本身就是錯誤。」

吐露詛咒的同時,蘭斯洛特卿舉劍相對。

「這份錯誤,就由我的劍來導正。沒錯,王不需要我以外的圓桌騎士。殺盡參加這場繼承戰的所有無能圓桌騎

士!我正是為此置身於此!」

這一瞬間,蘭斯洛特卿身上狂風般的鬥氣膨脹,毫不留情地猛然撲向凜太朗、琉奈、高文卿與凱伊卿。

「九條大人,我真正的君主啊!下賜王命吧!命令我殺盡騎士!命令我殲滅敵人!我的劍是為了守護身為王者的你,並且以鮮血與屍首鋪成你的王道!快!就是現在!讓我屠盡每個騎士……屠盡所有偽王……!」

蘭斯洛特卿的雙眼中燃燒著深不見底的幽暗憤怒與憎恨,令見者無不為此感到發自靈魂的寒意。

「蘭、蘭斯洛特卿怎麼可能這麼說!你究竟怎麼了?比誰都心懷慈悲,深愛騎士道的你為何會如此殘忍?」

凱伊卿不可置信地大喊──

「唔……你會變得判若兩人,果然都是我的錯吧……」

高文卿的眼中充滿後悔,低垂下頭。

隨後──

「好啊,蘭斯洛特卿。儘管動手,一個也別放過。」

九條說出這句簡短又平淡,沒有躊躇及慈悲的命令。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蘭斯洛特卿吼出滿腔憤怒的野獸咆嘯,衝刺而來。

簡直一面倒的戰鬥開始了。

蘭斯洛特卿的動作超乎想像,甚至遠遠凌駕於想像的極限。

若硬要打比方──那就是沿著地面飛馳的閃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化作殲滅一切的雷獸,蘭斯洛特卿一瞬間將高文卿砍倒──

「啊──咕嗚嗚嗚嗚嗚──!」

霎那間,轉折的劍鋒也將來不及拔劍的凱伊卿砍倒。

不理會噴出鮮血,向兩旁飛去的兩名「騎士」,蘭斯洛特卿筆直衝向琉奈──揮出落雷般的一劍。

面對那神速的一劍,琉奈完全無法反應──

彷佛空間破裂紛飛的衝擊聲。

空間彷佛扭曲變形的漩渦劍勁。

「凜太朗!」

「可、惡……!」

原本要將琉奈從頭頂一劍劈至胯下的劍刃,被擋在她面前的凜太朗以交叉於頭頂的雙劍勉強擋下。

定睛一看,凜太朗已經發動了魔人化。

白髮隨劍壓翻飛,全身上下滿溢著駭人的暗黑力量。

但是,儘管如此──

「去死吧────────────────!」

一面倒──蘭斯洛特卿的實力遠遠超過他,凜太朗的力量有如侏儒。

蘭斯洛特卿的劍如迸射的雷光般飛快轉折,爆炸性的威力讓凜太朗的身軀完全站不穩。

接著,蘭斯洛特卿對凜太朗展開怒濤般的連擊。

當頭直劈、由下往上斜砍、右揮橫掃──霎那間,令三道劍光飛馳──的猛攻。

每接下一劍,就有難以置信的衝擊傳遍凜太朗全身,令骨骼與內臟嘎吱作響──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很快就無法招架,身體無從抵抗地往水平方向猛然飛出去。

儘管撞斷好幾顆大樹,那身軀依舊沒有停下來──

「凜太朗──!」

「哈哈哈哈哈哈──!名不虛傳啊,蘭斯洛特卿!不愧是與即將成為亞瑟王的我最匹配的最強『騎士』!」

琉奈的慘叫聲與九條的大笑,在幽暗樹林的深處合奏。

「動手吧,蘭斯洛特卿……君王有令,殺掉站在那邊的假『王』。這個世界的王只需要我一個……其他都不需要。去吧,殺吧。」

「──遵命。」

接著──光是與蘭斯洛特卿對峙,彷佛能將敵人靈魂碾碎的殺氣便毫無保留地蹂躪只剩一人的琉奈。那殺氣化作死神身影,映入眼中的錯覺襲向琉奈。

若是常人,不是落入絕望深淵而灰心喪志,不然就是畏懼顫抖而哭著求饒,又或者是精神崩潰失去理智。儘管置身如此狀況──

「……嗯?」

九條眉心微蹙。

不知為何,琉奈竟威風凜凜地雙手抱胸,無畏地笑著。

「你是怎麼了,琉奈?因為太過絕望而發瘋了?」

面對語帶譏諷面露淺笑的九條。

「哼!我的凜太朗哪會這麼簡單就被一面倒的幹掉!」

琉奈充滿自信地拋下這句話──就在此時。

「唔……?」

九條突然間發現。

九條與蘭斯洛特眼中見到的周遭空間……突然開始扭曲變形。

無論是樹林或琉奈等人的身影,一切都扭曲變形,視線失焦。

「這是怎麼回事……?」

九條皺眉,為眼前的異常狀況感到狐疑。

「……真驚險,勉強趕上了。」

毫髮無傷的凜太朗從一棵樹的後頭現身。

「原來如此……這是你的計策啊。」

理解到自己被擺了一道,九條的嘴角彎成自嘲的弧線。

「剛才被蘭斯洛特卿打飛的你是『幻影分身』……你本人趁隙在我們四周施展『異界化』,只把我們從現實界分離,是這樣吧?」

「正確答案。趁著你們在異界中迷路的時候,我們會悠悠哉哉地完全撤退。」

走到琉奈身旁的凜太朗咧嘴一笑。

「話說,真有意思啊,這邊的世界。雖然前世時也是這樣,這邊的世界真是人上有人……謝啦,九條。多虧有你,這下子我不會無聊了。」

「哦?」

「是啊,你們的確很強,正面衝突我一點也不覺得能贏。但是……最後會贏的是我,你們就把脖子洗乾淨等著吧。」

「哦?看來這番話也不全然只是出自心有不甘。哈哈哈,看來你是真的這麼打算……儘管已經親眼目睹這種程度的力量差距,呵呵呵……我對你突然起興趣了,真神凜太朗……」

凜太朗一副死皮賴臉的笑容,九條的臉龐則因愉悅而扭曲。

在兩人交談的同時,凜太朗眼中的九條身影漸漸轉淡,同樣在九條眼中,凜太朗等人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扭曲的空間中……

「我的霸王之路上,最大的障礙其實不是其他任何『王』……也許會是你。」

「你的讚美是我的榮幸──下地獄去吧。」

就在最後──

「好了……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琉奈.阿爾托爾,有句話還是告訴你吧。」

九條瞥了一眼琉奈說:

「菲莉希亞.菲拉爾多的性命,將在今晚零時告終。」

「!」

「……如果你珍惜她的性命……就儘管來吧,在這座國際都市第二區……中央都市公園飯店的最頂樓。」

那是這座都市中最高的摩天大樓。

「最頂樓都由我包下了……我和她就在那裡。我不躲也不藏……呵呵呵,我就在那裡把你們全部殺光吧。」

九條留下這句話。

鏘!

伴隨著高亢的金屬聲,扭曲的空間瞬間被拉回原狀。

一瞬間,視野被刺眼的白光覆蓋──九條與蘭斯洛特卿的身影消失無蹤。

他們現在暫時被關進凜太朗臨時創造的「異界」之中。

「菲莉希亞……」

琉奈表情沉痛地緊握著菲莉希亞的王者之劍與「圓桌的碎片」。

凱伊卿與高文卿瀕死而倒地不起。

誰也沒說話,也說不出話。

在這種狀況下──

「……走了,琉奈。那種簡易的『異界』沒辦法拖住他們幾分鐘,他們馬上就會回來了……先重整態勢吧。」

凜太朗語氣平淡地催促琉奈,迅速展開接下來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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