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渣亞瑟與邪惡梅林 第二章 真神凜太朗(2/2)
「啥?」
「那個我辦不到。不過我很清楚……你會解吧?我知道你一定行。」
凜太朗沉默了。
「君王有令……代替我解開那題。」
琉奈這句話可視為對凜太朗的挑釁,也可視為確信。
凜太朗不懂為何琉奈把這檔事扔到他手上,也不知道她為何如此篤定。
雖然搞不懂──
(真麻煩。為了參加「亞瑟王繼承戰」,我必須讓琉奈對我言聽計從。為了掌握主導權,也不能表現得太無能。)
凜太朗為了自己最優先的目標,決定故意配合琉奈的挑釁。
「是啊,超簡單。反正只是這種程度的送分題。」
凜太朗慵懶地緩緩站起身。
「真的?那請你立刻上台來解題吧?來啊,快點站到黑板前方!快點!」
不理會須藤參雜著鄙視與煩躁的笑容,凜太朗想著。
(哎呀呀,我很討厭展現實力,引人注目耶……因為我──)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是怎樣啊?
──不、不會吧……?我的人生明明只有足球……!
──都那麼努力用功了……卻輸給這種成天在玩的傢伙……!
──明明同樣都是人,為什麼我和你的差距會這麼大!
──臭怪物。你和我們不一樣,不是人類。
──啊……我們過去的人生到底算什麼……?
──當初……當初別生你該有多好……!
凜太朗使勁甩開侵蝕他過去人生的可恨記憶──
(因為──我就是太能幹了。只要認真起來,從來沒好事。)
──凜太朗站在原處,開口答道:
「可能的極值有兩個。於奇異點α(1,-1)有局部極值點,最小值為-2;於奇異點β(3,2)有局部極值點,最小值為1。雖然用馬勒展開還能再找到另一個可能的極值……不過我想你預想中的答案應該只有這兩個……沒錯吧?」
「啊,我好心給你一點提示。首先將這個式子…………咦?」
須藤原本興高采烈地在黑板上不知道要寫些什麼,但他突然僵在原地。
隨著須藤漸漸理解凜太朗話里的意義,臉色也跟著轉為鐵青。
雖然教室中的學生完全無法理解凜太朗流暢的答覆,但是看須藤的表情,眾人明白那就是正確解答。
「須藤老師,這問題是『多變數函數的極值判斷』。表面上偽裝成高中數學的問題,但擺明了是大學在教的高等數學。況且,問題設計上如果不曉得拉瑟姆數列這種最近才有論文發表的新概念,就絕對解不開。這實在不是該出給我們高中生的題目。講白了很幼稚。」
「什、什、什什什………」
須藤驚愕了好一陣子,渾身顫抖……
「為、為什麼……?就算你擅長高等數學……為什麼這個問題能這麼輕易……甚至連式子都不列,看一眼就能解開?」
「這不重要吧。」
表示事情已經結束了,凜太朗坐回座位。
但是面子掛不住的須藤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啊、啊哈哈……凜太朗同學,你好像很擅長數學。既然這樣,讓我來測看看你的水準究竟到哪邊吧?」
硬撐著那張看似平靜但皮笑肉不笑的笑臉,須藤續道。
「唉……還要繼續?饒了我吧……」
於是,須藤接二連三地在黑板上寫下數學題目,對凜太朗出題。
每一道都是須藤為了報復琉奈而精心設計的刁鑽題目。
拋開表面上的偽裝,儘是明顯超出高中數學範圍的超級難題。
但是──
「這條線性代數偏微方程式的極限近似值是3n。」
「什麼!?」
凜太朗都能隨口答道。
也許全都是以心算解決,他甚至不曾寫下算式或思考。儘管問題的難度不斷攀升,但還是無法攔阻凜太朗。
「我……我花那麼多時間想的問題……居然就這麼簡單……」
每當凜太朗輕易破解他的題目,有時甚至提出出乎他料想的精湛解答或解法,須藤就不由得深刻感受到──
在數學這個領域上,自己與凜太朗之間有天與地的落差。過去在一度立志成為數學家的須藤眼前,有無數位真正的天才成為阻擋眼前的障礙……然而,他與凜太朗的絕對性差距甚至遠在那之上。
學生們只能愣愣地看著凜太朗與須藤間的交鋒。
須藤賭上了過去想成為數學家的僅存自尊,試圖擊倒凜太朗,但是所有努力都以徒勞無功收場。
最後──在下課時。
「──根據上述推導,題中的三個三次元歐幾里得部分集合,在(i)與(ii)與(iii)的前提條件下為同值關係……證明結束。」
凜太朗興趣索然地拋出解答。
「怎、怎麼……可能……」
被擊潰至體無完膚的須藤當場跪倒在地。
「嗯?沒了嗎?這頂多是研究所畢業論文的程度吧?既然你曾經以數學家為目標,不該只有這點水準吧?」
「頂、頂多……?這點水準……?」
凜太朗不經意的一句話,彷佛敲碎了須藤心中最後的支柱。
同一時間,像要拯救失去魂魄的須藤,下課鐘聲響起。
「……嗚……啊……啊啊……」
須藤踩著宛如夢遊病患者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出教室。
儘管下課鐘聲已經結束,教室內依舊鴉雀無聲。
「「「「………………」」」」
凝重的沉默支配了教室,每一雙眼睛都注視著凜太朗。
如果只看這一幕,應該是大快人心的一幕。
人人討厭的教師被學生擊潰……應該是令人拍手叫好的一幕。
但是……
「……那、那傢伙是怎樣……?」
「太、太神了……!雖然真的很神,但是……」
「未免太誇張了吧……?他真的和我們同樣是高中生……?」
「不……應該是人家說的天才吧?」
「所以說,他之前都在隱藏自己的實力……?」
驚訝與讚賞……以及隱藏在這之下強烈的困惑視線集中在凜太朗身上。
那份「困惑」總是教凜太朗心情煩悶。
因為凜太朗很明白。隱藏在驚訝與讚賞之下的這份「困惑」遲早會變為嫉恨與恐懼,並且開始排斥他。將他視為怪物,開始疏遠他。
(可惡,不小心搞砸了……)
凜太朗在內心厭煩地咂舌。
回顧過去,真神凜太朗的人生──再三重覆著這一幕。
不僅限於數學這方面。無論任何學問,無論任何運動,在世上所有領域,凜太朗都能像這樣勝過別人。
因為某個特別理由,他生來就擁有超乎凡人的卓越能力。
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或辛勞,在所有領域都能遠遠凌駕於其他拚命努力的人,並且拿出成果。凜太朗的水準已經遠遠飛越了身為天才或神童受人欣羨的程度。
因此他從小就無法融入團體之中,甚至被當成怪物。甚至今生的親生父母都害怕並疏遠這樣的凜太朗,最後離家不歸。
因為擁有超越人類領域的外掛能力而受眾人讚賞與歡迎,這種事只發生在輕小說中。實際上會發生的只有對異物的排斥──這就是現實。
(真受不了……這下子好一段時間內又得專心佯裝一介平凡學生了。)
全力隱藏自己的力量,壓抑自己的個性,躲在陰暗角落屏息過活。
強逼自己埋沒在這簡直令人窒息的無聊生活中。
在這無聊到幾乎教人發狂的無趣世界中──活過這一輩子。
(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
沒錯,他對這邊的世界已經沒有任何期待。
他追求的是另一邊的世界。他不遠千里來到這座人工島,原本就只是為了參加「亞瑟王繼承戰」。
轉學進入這間學園也只是為了與琉奈接觸,需要有個掩飾用的身分罷了……他並非來此追求快樂的校園生活。生而為狼,當然不可能融入羊群之間。
「真是麻煩。」
凜太朗打
算趴在桌上小睡片刻,逃避周遭的視線……這時。
「噗……呵呵……」
坐在凜太朗前方的琉奈突然間顫著肩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站起身,忍耐不住似的放聲大笑。
琉奈突兀的舉動,不只是教室內的同學們,連凜太朗也不禁愣住。他睜大眼注視著琉奈。
笑了半晌後,琉奈轉身面對凜太朗……
「成功了呢!凜太朗!」
她豎起大拇指,對凜太朗露出盛夏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啥?」
不明白話中意思,凜太朗與周遭的學生不由得愣住時。
「各位聽我說,其實啊……」
琉奈從自己座位的抽屜中抽出一疊紙張,往頭頂使勁一灑。
那疊紙張……影印紙在教室中飛散落下。
全都是白紙。那些影印紙上頭無疑沒印半個字。
但是──
「這什麼啊……?」
「……嗯?這、這是……?」
學生們拾起白紙盯著表面一看,不知為何都訝異得睜大了眼。
「喂,琉奈。這是……?」
「沒錯!就是剛才上課時,須藤老師出的題目和解答!」
琉奈得意地宣稱。
「須藤老師為了對我復仇而準備了難題一事,我早就用學生會的情報網全部掌握了!所以事先從須藤老師的電腦中竊取題目,複製了一份!」
(這傢伙──竟敢這麼做!)
凜太朗的表情僵住,在心中低語。
(竟然用了「瞞騙」的魔法!)
魔法是以「言靈」對世界傾訴,讓施術者的夢想或願望反映至現實的力量。
那並非多麼特殊的力量。「只要誠心祈求,一定會實現」……那是在科學與文明發達前,任何人都能獲得的力量,在過去持有魔法之力的人隨處可見。
但是,現代人的意識受到「意識帷幕」所困,魔法師的數量急遽減少。頂多偶爾有孩童發揮不可思議的力量,目睹或體驗難以解釋的現象。
眾人都已經接受世上沒有魔法的現實,不再心懷夢想了。
而這些魔法之中──「瞞騙」正是操縱人的認知的魔法。
那在另一邊的世界是相當普遍的魔法,就像現在凜太朗所做的,讓旁人不會注意到他腰間佩帶的雙劍……「瞞騙」是能發揮這類效果的入門級基礎魔法。
琉奈施展「瞞騙」,讓班上的學生產生錯覺,以為那些沒有半個字的白紙上印著須藤的問題與解答。
(不過,「瞞騙」這種超基本的魔法,像我和凱伊卿這類屬於另一邊世界的人當然沒那麼容易中招……)
「真、真不愧是琉奈!沒想到事先準備了對策!準備如此周到,真教我佩服萬分!」
「哼哼~你可以再多崇拜我一點喔!凱伊!」
(…………「瞞騙」這種超基本的魔法,像我這種屬於那一邊的世界的人當然沒那麼容易中招……)
莫名面無表情的凜太朗掃視周遭,觀察學生們的反應。
「所、所以說……真神能那麼簡單就解開那些題目……」
「是啊,因為他和琉奈聯手了!難怪啊!」
對屬於這邊世界的學生們,發揮了絕佳的效果。
凜太朗能解開那樣的難題是因為琉奈的支援……誰也不懷疑這樣的謊言。
就在這時──
琉奈突然站到凜太朗身旁,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其實我和這傢伙是童年玩伴喔!算在這間學校命運的重逢吧!」
「啥?你、你在講什──嗚咕!」
這傢伙在胡扯什麼?凜太朗瞪大雙眼的同時,琉奈要他閉嘴似的,用繞過肩膀的手摀住凜太朗的嘴,對同學們繼續胡謅:
「小時候我們常一起惡作劇……我這次設計了修理須藤老師的計畫後,他說感覺很有趣,叫我也算他一份!對吧!凜太朗?」
琉奈揚起嘴角一笑,向凜太朗尋求同意。
搞不懂她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凜太朗一語不發時──
「哈哈哈!原來你們以前就認識喔!哎呀~從第一天就大展身手喔,轉學生!」
「喔,青梅竹馬啊……難怪你們合作起來天衣無縫。」
「哎呀~須藤那個蠢樣……真是傑作!幹得好啊,真神!」
學生們也沒有起疑,接受了琉奈編造的謊言。
「話說,琉奈真是心思縝密。」
「是啊,真了不起!這學校有很多怪裡怪氣的老師……果然還是需要琉奈這種厲害角色來當學生會長吧!」
敏銳地聽見同學們之間的話題,琉奈立刻趁機為自己宣傳。
「對吧?對吧?眾所皆知,永遠站在學生這一邊!鋤強扶弱,守護正義的學生會長──琉奈.阿爾托爾即將參選下屆學生會長,望大家多多支持!」
「啊哈哈哈哈!好,放心吧!」
「對啊,下屆學生會長選舉一定會投你一票!」
看到這幅以琉奈為中心,班上的熱鬧情景。
(這、這傢伙……最後居然把功勞全攬到自己身上!還只占盡了便宜!真的是個人渣!)
正常人會做到這地步嗎?連凜太朗也不禁感到戰慄。
這時,琉奈突然對凜太朗輕聲說:
「……凜太朗,我有話要跟你說。」
「?」
「今天放學後來屋頂……絕對要來喔,知道嗎?」
琉奈單方面拋下這句話,意氣飛揚地離開教室。
「啊?請、請等一下,琉奈!你說你跟那個真神凜太朗是童年玩伴,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凱伊卿像條忠犬般追趕在琉奈身後。
同時也有好幾位學生有如隨從,跟在琉奈後方。
「……哼。」
目送琉奈與她的手下遠去,凜太朗輕哼一聲。
既然對方主動來與自己接觸,這樣反倒省事。
(不過……我接下來要討好的傢伙,似乎沒那麼簡單。)
原以為她是個來自英格蘭鄉下的貴族阿爾托爾家,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看來實際上絕非如此,是個相當機靈狡猾的少女。
(可惡,太鬆懈了,剛才完全被她擺了一道……)
現在回想起來,須藤將矛頭轉向凜太朗,也許同樣是琉奈的暗示魔法效果。
無論真相如何,凜太朗還是頭一次受人擺布到這個地步。
就能力上來說,琉奈肯定低於凜太朗。
然而琉奈卻利用了這一點,華麗地奪取了主導權。
這次的事件看在班上同學眼中,琉奈想必是深不可測的幕後黑手,而凜太朗只是受琉奈操控的跟班角色。
(嘖,真叫人不爽……主導權握在別人手中果然很不爽。)
然而……
凜太朗突然察覺,教室中看向自己的視線與往常不同。
「喂,真神。我很期待你之後與琉奈聯手喔。」
「哈哈哈。要顧著那傢伙一定很辛苦,但畢竟再會就是有緣嘛,加油喔!」
確實光就結果來看,也可說是凜太朗不小心認真過頭,嚇壞了班上同學,但多虧有琉奈及時出手掩護……這是光就結果而言。
──儘管她自私自利又旁若無人,但是當她肆無忌憚地放手去做,最後總是能讓大家露出笑容……她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的人。
今天早上那雪說過的話,突然掠過腦海。
「哼,怎麼可能……又不是那傢伙……」
這麼低聲說著,凜太朗起身離席。
之後……時間來到放學後。
在卡美洛國際學園空蕩蕩的寬闊屋頂上,凜太朗靜佇於此。
凜太朗背倚著環繞屋頂的鐵護欄,仰望天空等著琉奈。
不知道等了多久。
凜太朗靜靜地凝望天空時,終於聽見生鏽絞煉開闔時的嘎吱聲。
從校舍內部通往屋頂的出入口門扉開啟。
在敞開門扉的另一側,看到琉奈的身影。
「哼……讓你久等了!」
琉奈大步走來,站在凜太朗面前就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
「嗯!知道要比君王早來約定會面的地點,佩服佩服!好了,時間有限,我們早點進入正題……咦?怎麼了,凜太朗?」
這時,琉奈發現凜太朗的模樣不太正常。
抖個沒完。
凜太朗握著鐵欄杆的手止不住顫抖。
「
凜太朗,你怎麼了?生病了?喔……既然這樣,早點去看病──」
就在琉奈緊張起來的時候。
「……是要……久……?」
凜太朗細若蚊蚋地呢喃。
「嗯?什麼?我聽不清楚耶~」
「你是要我等多久啊混帳東西─────!」
聲嘶力竭,眼眶含淚的凜太朗一把抓住琉奈的領子,發出痛徹心扉的吶喊。
放眼環顧四周,太陽早已落下,周遭一片漆黑……時間已經來到深夜。
「啊,抱歉抱歉!其實我為了做準備,花了不少工夫!『稍微』晚了一點點!哎嘿☆」
「哪門子的『稍微』啊!就算我再怎麼習慣旁人的冰冷視線,放鴿子還是難以消受啊,你這畜生──!」
「怎樣啦?我這不是按照約定來了嗎?唉……你這男人真小心眼。」
「也.太.慢.了!」
儘管超時遲到,但琉奈毫無悔意,一臉不在乎。
凜太朗過去總是強迫形形色色的人物配合他的步調,藉此將人玩弄在股掌間,但是面對琉奈這位少女似乎總是難以發揮本色。
「算、算了!言歸正傳,你!你說你有話要跟我講對吧?」
「是沒錯。」
「真巧啊,我也有話要跟你說!」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聽了凜太朗的這番話,琉奈心領神會似的冷冷微笑。
「是啊,畢竟昨天才打過照面,我們想談的事也就那一樁吧。」
「沒錯。在這時間點,我們坐下來談……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雙方為了牽制彼此般,露出凶神惡煞的笑容。
凜太朗像要先聲奪人,正面切入正題。
「琉奈,你們接下來將要開始的『亞瑟王繼承戰』,也──」
算我一份。凜太朗就要如此開口的瞬間──
「如你所願!賞賜你成為我家臣的權利吧!」
「算我一份……啥?」
琉奈理所當然地說出莫名其妙的這句話。台詞硬生生被打斷,凜太朗瞪大了眼陷入沉默。
「我懂。我懂,凜太朗!」
不理會愣住的凜太朗,琉奈挺起胸膛快嘴說:
「你想成為我這位真正王者的家臣吧?不過,內向的你卻忍不住羞怯而推辭,現在非常後悔吧?沒關係,我能體會!體恤臣子的傲嬌本性也是王應有的寬宏大量──」
之後,琉奈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把摺疊椅,興高采烈地擺在凜太朗面前……接著大剌剌地坐在上頭,神氣地交疊雙腳。
「就這樣,來吧。締結主從關係的儀式,給我舔。」
琉奈一臉囂張地伸出一隻腳,將鞋子送到凜太朗面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一把抓住琉奈坐的摺疊椅椅腳,毫不留情地使勁推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力道讓琉奈滾了好幾圈。
「很、很痛耶!真是的,你幹什麼啦?凜太朗你這大笨蛋!」
「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喂,回顧從昨晚到今天發生的這些事,你為什麼會想到那邊去啊?我想跟你講的不是這個!」
「咦?不是嗎?不會吧~……」
琉奈無法置信般,瞪大雙眼。
「什麼嘛~真沒意思~這樣啊,好啊好啊,沒關係。反正不久後我一定會讓你自己來求我說『拜託請讓我當你的家臣』。」
拋下這句話後,她像是打算離去般轉身,走向屋頂出入口。
「你、你別回去啊!拜託你,請你聽我說,算我求你了!」
凜太朗連忙抓住打算離去的琉奈肩膀挽留。
到頭來,凜太朗還是被琉奈牽著鼻子走。
「我們要談的當然是『亞瑟王繼承戰』吧!讓我加入你的陣營,這場繼承戰也算我一份!」
這句話讓正要離開的琉奈突然停下腳步。
「『亞瑟王繼承戰』是由十一位『王』爭奪不知道藏在這座人工島上何處的亞瑟王四至寶!規則很單純,先湊齊四至寶的『王』獲勝!
但是,『王』之間以直接戰鬥奪取性命,或是搶奪他人的至寶都不犯規!反倒是在四至寶全浮現台面後的下半場,『王』之間必然會以武力相爭!
你應該懂吧?身為『王』的你,肯定需要『戰力』!」
「…………」
「琉奈,讓我加入你的陣營。只要你願意……我會讓你獲勝。」
面對一語不發的琉奈,凜太朗充滿自信又無畏地說道……就在這時。
『請三思啊!吾王!』
這句話突然清澈地響徹周遭。
霎那間,琉奈頸項上掛著的「碎石」墜飾光芒四射。
隨著碎石發光,「門」於虛空開啟──琉奈的「騎士」凱伊卿任由一頭藍發讓夜風吹拂,為了守護琉奈而帥氣降臨。
……身穿一襲格外暴露的護士裝扮。
「這啥啊?」
「哎呀~這間學校準許打工真是太棒了~在賺取資金上真是方便~」
對著表情木然,啞口無言的凜太朗,琉奈得意地說道。
「你究竟讓自己的『騎士』做什麼打工啊?」
「琉奈!不、不可以聽信這種男人的話!」
拉高語氣掩飾羞赧,凱伊卿激動地對琉奈提出建言。
「……『圓桌的碎片Round Fragment』啊。」
凜太朗瞥向掛在琉奈頸項上的碎石墜飾,呢喃說道。
以繼承亞瑟王為目標的「王」各自擁有「碎石」。
那碎石名為「圓桌的碎片」。是當初亞瑟王與其麾下的圓桌騎士團中,地位最高的十二名騎士才有資格就座的「圓桌」碎片。
每位「王」都能以流於體內的亞瑟王血脈與「圓桌的碎片」為觸媒,將沉眠於劍欄之丘的圓桌騎士,作為自己的「騎士」召喚至現世。為了從嚴苛的繼承戰中勝出,應召喚而來的騎士是萬分重要的戰力。
而除了亞瑟王所坐的第一席與「危險席」的第十三席之外,從第二席到第十二席各對應到十一塊「圓桌的碎片」,留存至今──
「沒錯吧,圓桌第三席凱伊卿──亞瑟王的結拜姊弟。她就是你的『騎士』吧,琉奈。」
看著害臊地想遮掩身子的凱伊卿,凜太朗露出緬懷過去般的眼神。
但是,凱伊卿以充滿戒心與敵意的眼神回瞪凜太朗。
「迫使菲莉希亞閣下她們撤退的武藝──我承認你確實絕非泛泛之輩。但是正因如此,太過可疑了!你究竟是為了何種目的接近我們?」
「唉,我想也是。為什麼要故意選你們這組最弱的亞瑟王繼承戰參戰隊伍……正常人都會這樣想吧。」
凜太朗帶著譏諷回嘴的瞬間,凱伊卿的眼神中燃起尖銳的憤怒。
「喂喂喂,別生氣啊。這樣評論的又不是我。是那群欠扁的湖中貴婦到處跟別人這樣宣傳啊。不過……被人評為最弱的理由,你們應該心裡有數吧?」
凜太朗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地續道:
「決定這場繼承戰勝敗的,不外乎各個『王』持有的劍王者之劍的能力強度……還有每位王麾下的『騎士』力量。」
王者之劍是過去亞瑟王使用過的「王之劍」的總稱。
湖中貴婦已賞賜參加這場繼承戰的每位「王」一柄王者之劍。據說其形狀會反映「王」的靈魂本質,自由改變形體。
「明明如此,你們這個陣營的王者之劍不但是把能力太過難用的爛劍,還賣掉換錢了。再加上『騎士』是凱伊卿……雖然這樣講很不給面子,但她不是亞瑟王麾下最弱的騎士嗎?」
「你、你說我是最弱的騎士?你想侮辱我嗎?我比達葛奈卿要強喔!收回這句話!」
「達葛奈卿不是宮廷小丑嗎……你的騎士道這樣好嗎?」
見凱伊卿不甘心地渾身顫抖,眼眶泛淚,凜太朗無奈地半眯起眼。
「算了,這先放一旁。話先說在前頭……我很強。」
揚起無畏的笑容,凜太朗對琉奈說:
「只要我參加你們的陣營,你擁有的戰力立刻就三級跳。你們原本幾乎毫無勝算的窘境也能看見勝利的希望……怎麼樣?要不要讓我加入你們的陣營?我能讓你獲勝,琉奈。」
「是喔。所以?結果……你是什麼人?」
這時,琉奈微微眯起眼,平靜地反問。
「不知道為什麼,你好像連我的王者之劍能力都曉得。」
「我
是什麼來歷一點也不重要吧?至於你的王者之劍……我只是與那群湖中貴婦之間有點管道罷了。」
「你的目的呢?為什麼要故意選擇最不利的我方陣營?雖然我不曉得你的目的,但如果想贏,有其他更有利的陣營吧?」
聽到琉奈這麼問──
「……因為很好玩啊。」
凜太朗露出駭人的笑容,不遮不掩地回答。
「反正我參加的陣營一定會贏。既然這樣,選最能顛覆預料的黑馬……加入最弱的陣營比較好玩……不是嗎?」
「你──」
凱伊卿聽了凜太朗的回答,愣了半晌。
傲慢不遜、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懼神佛,玩世不恭──真神凜太朗這少年有如這些字眼穿衣上街的集合體。
「我啊……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聊。」
突然間,凜太朗拔出雙劍。
「舉例來說吧,『轉生後得到外掛能力,天下無雙』的故事不是很常見嗎?我就是實際的例子……不過,無聊死了。活著也不知道要幹嘛,也沒有任何成就感。這種人生跟活死人沒兩樣。」
昨夜一度出鞘的凜太朗的雙劍──左手是暗藏於手杖中的直刃刀,右手握著長劍。
雙劍在夜晚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兇惡的冷光。
「但是……如果在這邊的世界,也許能找到一些樂子……不是嗎?」
凜太朗將劍鋒指地,壓倒性的威壓感與鬥氣膨脹。
刮過琉奈與凱伊卿的肌膚,使之震顫。
「我再說一次,琉奈,讓我加入你的陣營,儘管派我出生入死。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只好憑實力逼你點頭……」
「唔……露出本性了啊,你這賤人……!」
這時,眩目光芒包裹著凱伊卿全身。
突然湧現的磷光纏繞在凱伊卿身旁──轉變成劍、鎧甲與披在鎧甲外的罩袍。
靈力升華而成的「星氣光」化為物質,顯現出騎士的武裝。
「豈能放任你這種不知禮數的下三濫來玷污我們神聖的繼承戰!」
凱伊卿瞬間化為正氣凜然的女騎士,持劍指向凜太朗與之對峙。
「哦?要打嗎?……好啊,正好讓我展示一下實力。」
面對表明戰意的凱伊卿,凜太朗泰然自若,面露兇惡笑容。
情況可謂一觸即發。衝突已經無可避免。
衝突的預感攀升至最緊繃的極限之處──就在此時。
突然間,琉奈緩步走到凜太朗面前。
「……啥?」
在這緊張的狀況下,琉奈過於毫無防備就步入雙劍的攻擊範圍內,讓凜太朗與凱伊卿都愣住,無法動作。
琉奈使勁一拍凜太朗的肩膀,沒有一絲猶豫地說:
「錄取了。」
一時之間以為自己聽錯,凜太朗連連眨眼。
「凜太朗,你真是的!有話直說就好,為什麼要這樣兜圈子呢!」
不理會愣住的凜太朗,琉奈開懷地笑著。
「說穿了就是那個吧?到頭來,你就是想成為我的家臣吧!我懂!」
「…………嗯?」
「好啊,我答應!凜太朗,就讓你成為我的家臣!正好,我也想讓你成為我的家臣!那我們馬上來進行締結主從關係的儀式!」
琉奈興高采烈,不知道又從哪裡取出摺疊椅。
「喂!就說不是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個瞬間,凜太朗與凱伊卿一個箭步衝上來,貼到琉奈眼前。
「為什麼又回到原點了?你的腦袋裡裝了什麼啊?」
「不可以啊,琉奈!這種擺明很可疑,顯然一肚子壞水的中二病患者不可以隨便招來當家臣!姊姊我絕對不會允許──!」
面對如此激動逼近的兩人,琉奈回答:
「咦?因為凜太朗……你想參加我的陣營戰鬥吧?想讓我獲得最後勝利,讓我成為真正的王者,還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
「是、是這樣沒錯……」
「那簡單說,不就是我的家臣嗎?而且還是忠誠心很高的那種。」
「……嗯?是、是這樣嗎?我其實想當你的家臣嗎?奇怪?……我好像有點混亂搞不太懂了……?」
「況且,凱伊卿。雖然凜太朗乍看之下的確是個有病的怪胎……但實力應該貨真價實,而且最重要的是很有意思啊!」
「……有、有意思……?」
「因為凜太朗是認真的!他真的是因為『好像很好玩』才想在這場繼承戰中參加我們這個陣營,這一點不是最『有意思』的嗎?」
「稍、稍等一下……那個,琉奈?這說穿了,不就只是異常人士嗎……?」
「哼哼~!這種難駕馭的烈馬也能當作自己的手腳來駕馭,這才是王應有的格局……對吧?哎呀,對身為真正王者的我簡直小事一樁啦!」
琉奈得意洋洋地挺起胸,笑得天不怕地不怕。
因為那態度太過純真,凜太朗與凱伊卿也不由得失去了戰意。
「可惡,我原本打算嚇嚇你,好掌握主導權,但怎麼試都不順利。算了,只要讓我加入你的陣營戰鬥,要我當家臣還是什麼都隨便啦。」
「唉~該怎麼說才好……琉奈,你真的很像那孩子……當初那孩子也是只用『很有趣』當理由,把那群奇人異士一一收入麾下。」
對琉奈的傻眼,唯有此時兩人感同身受。凜太朗與凱伊卿同時深深嘆息。
隨後,凱伊卿轉身正面面對琉奈,注視著她叮嚀道:
「琉奈,這是屬於你的戰鬥。如果你希望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身為服侍你的騎士,只能順從你的意願。」
「凱伊卿……」
「……我真的是個不中用的騎士。到頭來,我終究沒辦法守護義弟……守護亞瑟。無論是在一切開始的那一天,那孩子拔起『刺於石中的選王之劍』的那時……或是在圓桌終結的戰場……那破滅的劍欄之丘上。」
「…………」
「所以我這次一定會守住。我在劍欄之丘回應了你的呼喚,就是為了這個目的……雖然對你而言,也許像是抽到了下下籤。」
如此說完,凱伊卿轉身正面面向凜太朗。
「聽好了,真神凜太朗。無論你有什麼理由,如果之後你與琉奈為敵,那麼我會賭上這條性命砍了你。就算力有未逮……只有這一點,請務必牢記在心。」
「我會好好記住的。正因為是你的警告,更該如此。」
「呃,嗯……?」
凜太朗莫名順從地點頭讓她感到意外的同時,凱伊卿的身軀化為光之粒子散去,消失在夜色之中。解除在此處的顯現,回到她應該在的場所打工地點。
目送凱伊卿消失後,凜太朗轉頭面向琉奈。
「好啦,國王。『亞瑟王繼承戰』從昨晚就開始了……不過,重點的四至寶探索令現在一條都還沒發布,隨時都有可能發布。」
「是啊,各個『王』會採取什麼行動……到底誰是『王妃』……現在算是決定日後的方針並收集情報的觀察期間吧。」
「那你要如何行動?」
凜太朗稍稍壓低音調問琉奈。
「在探索令發布,至寶爭奪戰正式開打之前,還有很多事能做。要刺探其他『王』的動靜也好,尋找暫時結盟的對象也可以。要低調行事,徹底靜觀其變也好,或是反過來為了儘量降低競爭率,積極與其他『王』交戰,請他們早早退場也可以。要不然……暗殺也是一招。」
「…………」
「說吧,琉奈。你的方針如何?……別緊張,無論你決定如何,我都會盡我的全力為你的勝利有所貢獻。」
凜太朗才說完,琉奈以從未見過的認真眼神直視著凜太朗說:
「也對。簡單說,現在我有個非解決不可的重大問題……為了在這場競爭中勝出。」
「哦?」
琉奈出乎意料的發言讓凜太朗揚起嘴角。
「凜太朗,馬上開始吧……現在就動身。」
說出這種決心的琉奈,眼神比平常更凜然銳利,那無疑是王者的威嚴。
「不錯,我最喜歡這種積極的態度了……然後呢?具體來說要幹嘛?」
「凜太朗,你過去是個局外人,所以目前還不曉得吧。」
對著面露喜色的凜太朗,琉奈壓低聲音坦承:
「為了在這場『亞瑟王繼承戰』中勝出,我們有個重要的『情報』非得掌握在手中不可。今晚我們要親自動手奪取
……沒問題吧?」
「哦?原來還有這種秘密啊……好啊,就聽你的。」
聽到琉奈提出的方針。
凜太朗非常愉快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