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渣亞瑟與邪惡梅林 第六章 琉奈的劍(1/2)
在琉奈等人的血戰開始的一段時間前──
「……真是白費功夫。」
完全日落後的夜色中,與琉奈等人告別的凜太朗坐在沒有其他人的公車站長椅上,獨自一人嘀咕著。
也許是因為這裡是郊外,眼前的路上連一輛行走的汽車都沒見到。這一帶的空地不少,民房的數量不多,燈火也稀疏零星──是個令人感到強烈孤寂的場所。
「真受不了,那群傢伙真笨。為什麼明知會輸還是要去找死?」
吐露打從心底的無法理解,凜太朗獨自一人唾棄道。
沒有任何人聽到他的獨白。
「唉~~真是無聊。唉~~有夠無聊,我的繼承戰就到此為止了嗎……難得有種正要有趣起來的感覺~~唉,算了。」
凜太朗硬是轉換心情,開始思索接下來的方針。
「這次去找更聰明一點的『王』加盟吧……啊啊,可惡,早知如此,就先跟那女人拿所有『王』的資料了……」
邀請凜太朗前來參加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女人。
全身包覆在長袍與兜帽底下,身分不明的女人,當時自稱是湖中貴婦的其中一員……現在不需特別動腦也知道,擺明是個可疑的傢伙。
凜太朗不知道那女人的真實目的。但是上個月,她出現在翹課在世界各地遊蕩的凜太朗面前,告訴他「亞瑟王繼承戰」的存在,並且邀請他參戰。
當時,那女人提供了凜太朗可選擇的各個「王」的個人資料。
「王」的經歷與能力、持有的王者之劍的能力、麾下「騎士」的名號──那女人似乎持有所有「王」的情報。
但是,當她頭一個介紹琉奈的情報,描述琉奈是「最弱的參戰者」時,凜太朗毫不猶豫就選了她,同時故意不拿其他「王」的情報。
為什麼要做如此沒效率的選擇?若要這麼問,他唯一的理由是繼承戰是為了打發時間一場遊戲。若看到中意的遊戲,凜太朗不會依靠攻略網站,喜歡獨力破關。
「當初實在沒想到得換新老闆啊~」
不過,再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
「唉,沒辦法。明天再開始找其他『王』吧……」
如此屏除情緒,接受現實。
想將琉奈的存在乾乾淨淨地拋在腦後。
……他原本這麼打算。
但不知道為什麼。
「…………」
為什麼個性純真爽朗的琉奈在離別時露出的憂傷笑容,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喂喂喂,怎麼啦,真神凜太朗?有什麼理由放不下,特別執著於那傢伙?)
他搔搔頭。
(琉奈.阿爾托爾……我選上她的理由,是因為在這場戰爭遊戲中難度看起來最高,感覺最好玩……只是這樣吧?)
從剛才開始,凜太朗的思考就在死巷中徘徊。
(對……「因為好玩」──我的行動準則只有這條。因為這爛透的日常生活和普通的世界無聊透頂……為了找點樂子,我才會參加這場繼承戰,才會選擇琉奈的陣營,只是這樣而已,沒有什麼其他理由。)
正因如此,為了讓接下來的人生更有趣而捨棄琉奈,尋找其他「王」。
照理來說就是這麼單純。
(但又是為什麼──)
捨棄琉奈。光是想到這件事,我就──……
就在自問自答的過程中,凜太朗眼前第三次有公車靠站停車……開啟車門……很快又關上車門,駛離公車站。
任憑時間無謂地流逝,凜太朗坐在原處無法動彈。
(可惡……!)
凜太朗在心中咒罵著……就在此時──
「……咦?凜太朗?你怎麼了嗎?」
突然背後傳來話聲,他抬起頭。
一張眼熟的臉龐……出現在身後。
「你的表情好像很沉重耶,發生什麼事了嗎?你沒跟琉奈同學在一起?」
「冬瀨?」
身穿學園制服的冬瀨那雪不知何時站在他背後。
她的登場毫無任何預兆或氣息,難道是搭著剛才的公車抵達的?
「沒什麼。只是對琉奈……對那傢伙的誇張行徑感到厭煩。」
總不能說出真相,凜太朗撇開臉隨口搪塞。
那雪聽了後,在凜太朗身旁姿勢端正地坐下。
「啊哈哈……雖然我不太懂究竟發生了什麼……總之,凜太朗和琉奈同學吵架了吧?」
「……嗯,大概就是這樣。」
雖然重點完全省略了,但說穿了就是主義、主張與方針不同造成的決裂。
「那傢伙真的完全不聽人說話。」
面對面露曖昧苦笑的那雪,凜太朗語氣煩躁地不斷嘀咕。
「我也是為了那傢伙好才提出那麼多建議,但那傢伙偏偏選了最不該走的那條路。雖然認識她才第二天,但我已經無法忍受了。」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可以仔細說給我聽嗎?」
「………………」
凜太朗當然沉默以對。
一段時間後,那雪看來也並未因此不愉快,只是微微一笑。
「……嗯,我懂了。是沒辦法仔細說明的事吧……那我就不問了。」
「你願意不問真是太好了。老實說,要找藉口騙你也嫌累。」
雖然凜太朗還是老樣子不理會旁人感受,但那雪仍舊一派平靜。
「那麼……凜太朗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好像也沒理由繼續待在學園了……總而言之,我會先退學。」
反正明天起琉奈也不會上學了。死狀悽慘的屍體會在島上某處被人發現,或者就此當作下落不明。無論如何,肯定會有麻煩落在今天一整天與她四處閒晃的凜太朗身上。凜太朗對麻煩事可沒興趣。
當凜太朗心不在焉地這麼想著時。
「我……我希望凜太朗能和琉奈同學待在一起。」
那雪突然說出奇怪的話。
「啥?為什麼?我已經懶得繼續跟那傢伙──」
「凜太朗昨天很厲害啊。須藤老師出的那些很難的題目,那麼簡單就答出來了。呵呵,琉奈同學灑的紙張……只是要掩護你對吧?其實是凜太朗憑實力解出來的對吧?」
那雪突然轉變話題。
一瞬間,凜太朗搞不懂她的用意而納悶……但他立刻以平常的譏諷語氣回答:
「……是沒錯。畢竟我打從出生起就跟你們這些平庸之輩不同──」
「肯定很不自在吧……一定要壓抑自己才行。」
那雪一針見血的話,讓凜太朗不由得啞口無言。
「凜太朗會不會其實是個怕寂寞的人呢?雖然表面上逞強,但其實很討厭被人拒絕。所以才會壓抑自已,把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因為不想被人討厭,不想被人拒絕。
不過,那樣……很痛苦,很難受也很無趣吧……」
凜太朗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因為工作到某地出差,從此再也沒回家的父母背影。
「凜太朗,你有注意到嗎?你第一次來到我們班上,站在大家面前自我介紹的時候……你看起來一副百般無聊的樣子。在那之後,不管誰來找你講話,你看起來總是興趣缺缺。對我們不抱持任何期待……你的眼神就像那樣喔。」
「沒、沒有這回事吧……」
凜太朗勉強想反駁,就在這時。
「但是!這兩天在學園內跟琉奈同學在一起的時候,被她拉著到處跑的凜太朗……看起來非常開心喔,特別是一起賣麵包的時候!」
「啥──」
那雪的這番話讓凜太朗有種後腦勺突然被狠狠敲上一記的感覺。
「很開心?我露出那種開心的表情?你在開我玩笑吧!」
「我才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和琉奈同學待在一起的凜太朗看起來神氣活現……甚至讓人有點嫉妒呢。」
「……冬瀨?」
「凜太朗和琉奈同學一起的時候,不覺得開心嗎?你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吧?」
凜太朗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與琉奈一起行動,聽她頤指氣使。與琉奈約會,被她拉著到處跑。
無論如何,那傢伙畢竟是頭一個不把我當成怪物,正常對待我的人。
雖然從頭到尾都被她耍得團團轉……但如果要問那段時間是否快樂……凜太朗也沒幼稚到一定要嘴硬否認。
凜太朗使勁搔著頭,緩緩站起身。
「不過,那也無所謂啦!我已經厭倦那傢伙了!急就章的矛盾二人組已經解散啦!我也沒空繼續陪那傢伙玩下去!我的原則
只有一條,就是讓這無聊透頂的人生變得有趣一些……變得更快樂一些──」
咦?
凜太朗發現了。不經意理解了。
我是為了改變這無聊透頂的人生,才會投入這場戰鬥。
該不會我其實已經──
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我現在還在這裡?
為什麼沒待在那傢伙身旁?
看著愣愣地呆站在原地的凜太朗,那雪說:
「琉奈同學有沒有對你說過,她想成為世界第一的國王?」
「…………」
「我不太明白她說的國王指的是什麼……但她好像是認真的。」
「…………」
「其實,在凜太朗轉學來之前,我們的學校……有個惡質企業集團用了滿惡毒的手段硬要收購……好像是為了打造現在熱門的次世代能源的前線採掘基地。因為我們學校是私立學校,所以也談得出乎意料地順利。學園的老師們為了阻止收購也想盡了辦法,但還是對方更勝一籌……」
「收購?」
「簡單說,就是突然遭遇廢校的危機。我們所有人都被迫要分散到各個學校去……大家其實心裡都很喜歡這間母校,所以覺得很難過……這時,是琉奈同學阻止了這件事。」
「啥?阻止?面對一個企業集團要怎麼做?錢從哪裡來的?」
「琉奈同學手上好像有一件非常非常貴重的古董。」
「古董?」
「嗯……好像是昂貴到幾乎是無價之寶,很貴重的『劍』。」
「……你說『劍』!」
凜太朗不禁站起身,看向那雪。
「你、你是說真的?」
就狀況來判斷,那把「劍」無疑是琉奈的王者之劍。雖然她嘴巴上說什麼需要用錢就把劍賣掉了這類不正經的話──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呃、嗯……她把那把劍賣給那個企業,防止了收購。這件事琉奈同學沒有公開,所以學園內知道的人也不多就是了。」
什麼啊?
「『如果連自己重視的場所都無法保護,算什麼王』……琉奈同學是這樣講的。」
啊,原來如此。凜太朗明白了。
簡單來說,那傢伙是真正的笨蛋。
因為放棄那種事等同於「王」之命脈的王者之劍,簡直瞻前不顧後,也不想管未來,只埋頭向前沖的大笨蛋。
然而,為那種蠢事認真耗盡全力,賭上性命貫徹到底……就是琉奈的王者之道吧。
不是因為對朋友無法棄之不顧、無法視死不救的廉價善良、天真或正義感。而是琉奈身為王的真誠理念,是她相信的真正王道……如果失去這一點,琉奈會就真正的意義上死去。
捨棄菲莉希亞吧。
凜太朗雖然自稱是為了琉奈好──但當時他等同於是叫琉奈去死。
(也太蠢了……別來這招啊,可惡!居然笨到這種地步……笨過頭了……我會沒辦法置之不理啊……!)
凜太朗抱頭苦惱時──
「凜太朗……我不明白琉奈同學為何如此執著於『王』這個字眼。但是身為『王』,似乎對琉奈同學而言是件很特別也很重要的事。她時時刻刻都像那樣,為了比任何人都更像個『王』而緊繃神經……其實,我有時也覺得她有點勉強自己。可是……」
「…………」
「凜太朗,求求你。可以拜託你繼續待在琉奈同學身旁嗎?因為和凜太朗在一起的時候,琉奈同學……看起來也是我過去從沒見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過了好一段時間。
凜太朗默默仰望天空,像要詢問自己的真實心聲。
但是等不到夜空給他隻字片語,答案唯獨自己去找。
不久後──
「咦?凜太朗?怎麼了嗎?你不是在等公車嗎?」
「……我想起來有急事要辦。」
語畢,凜太朗快步離開公車站。
「有急事?」
「……是啊,看來我好像也是個不輸給那傢伙的大笨蛋。」
凜太朗帶點自嘲地苦笑。
「……加油,不要輸了,凜太朗。我會真心為你打氣。一直以來……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因為那是我的贖罪。」
彷佛看穿了什麼,那雪的話推了他一把。
「……?」
究竟是為什麼?
與這位名叫那雪的少女,明明才剛認識不久。
凜太朗卻覺得彷佛從許久以前就已經認識那雪了。
「……啊,對了。我順便問一下。」
像是要甩開那難以言喻的感受。
凜太朗使勁轉過身,對那雪說:
「可不可以告訴我之前想收購我們學校的惡質企業名字,還有他們辦公大樓的地址?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小事要拜訪……」
凜太朗將手指關節弄得喀啦作響,露出邪惡的笑容如此問道。
…………
那是在我年紀真的很小很小的時候。
出自代代生於英格蘭的阿爾托爾家,我從小就接受成為騎士的菁英教育……每一天都在修習劍術與魔法。
我必須參加必定到來的「亞瑟王繼承戰」,非得戰鬥不可。
同時──繼承亞瑟王之後,非拯救世界於「人理的崩壞」不可。
年幼的我時時刻刻從雙親與親戚身上感受到這樣的壓力緊逼,無法承擔那樣的重責大任而顫抖,總是一個人躲起來哭泣。
我不想那樣。只想逃避。才不想當什麼王。
好害怕,害怕得難以忍受。
為什麼我一定要扛起這種恐怖的責任?
要求我為陌生的人們而戰、要我拯救世界、要成為理想的王,當時年幼的我全然無法理解,而且也完全沒有意願。心裡只感到恐怖。
但是,在那灰色的童年時代的某一天。
我遇見了他──
「喂,你在哭什麼?Hey, you. Why you crying?」
我今天也同樣獨自一人在無人的公園哭泣。
突然間,有人以非常流利的英語對我搭話,我吃了一驚後抬起臉。
和我差不多同年紀的日本男生正俯視著哭泣的我。
「唉,算了。來這邊嘛。我很無聊,一起玩吧。Whatever. Come on. I'm bored. 」
說完後,那男生硬拉起我的手,跑了起來。
「可、可是……」
「你遇到了討厭的事吧?把那些無聊的事統統忘光吧。別管那些了,我們一起找些有趣的事做吧!」
那一天──我第一次逃離為了成為偉大王者的鍛鍊。
將家裡的事都拋到腦後,和那個男生盡情玩到天黑。
從那一天起,我每天都和那個男生玩耍。
一起在山林中奔跑、到某間廢屋探險、爬樹、扮演騎士、捕捉昆蟲、釣魚……也玩過老舊的桌上遊戲與流行的卡片遊戲等等。
每一天我都拋下鍛鍊溜出家門,和那個男生一起整天玩耍。
像兩條小狗天真無邪地嬉戲,從早玩到晚。
當然,我也挨了家人的罵……不過一想到與他一起度過的愉快時光,我一點也不在乎那些責備。和他共度的時間重要多了。
那個男生似乎是因為父母工作的緣故,來英國暫居大概一個月,他真的非常厲害。
我是將來以王為目標,因此受過各式各樣的菁英教育。無論是運動、課業甚至遊戲,和同年齡的孩子們相比,我有自信大部分的事都不會輸。
但是……那男生卻把我的自傲徹底粉碎了。
無論做什麼,他都比我拿手。
「哼哼~看來你還有得練啊。」
太有自信又傲慢,個性強勢又自命不凡,恣意妄為又不看場合……儘管如此,他對當時孤獨的我確實是唯一的重要朋友。
不需任何顧忌,能拿出全力較勁的玩伴。
但是有邂逅,自然也有離別。
快樂的時光轉眼間飛逝,男生回日本的日子到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還想跟你在一起!還想再玩下去!
我不要就這樣分開!
我像這樣大哭大鬧的時候,那個男生為難地搔著臉頰。
「好啦,好啦!呃……我記得,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懂,但你說你將來要成為國王吧?」
「嗯……嗚嗚……」
「然後,你在這一個月……有事沒事就把『收我當你的家臣』這句話掛在嘴邊吧?」
「嗯,可是你都
不願意當我的家臣……嗚嗚……」
「……我答應就是了。」
「咦?」
「如果有一天,你成為世界第一的國王的話。」
「……真、真的?」
「是啊,我答應你。但你得成為我甘願服侍的偉大國王才行喔,除非你成為超了不起的國王,不然我可不當你的家臣喔!」
我想,那個男生當時大概什麼也不懂。
這世界存在著一條界線,分隔成「現實界」與「幻想界」。
我屬於「幻想界」,而男孩屬於「現實界」。
就算對住在「現實界」的男孩說什麼「亞瑟王繼承戰」,他也不會明白吧。他會那樣說,只是因為當時的氣氛,或是當成某種遊戲,再加上面對可愛的我想耍帥逞威風吧。
但是,就算只是兒戲。
那男孩隨口說說的,天真無邪又沒有保證的約定。
卻讓我無比高興。
對於有朝一日必須迎接戰鬥而發抖的我,那是希望,同時也是救贖──
「嗯……那時候……我就收你當我的家臣吧!凜太朗!」
「哼,交給我吧!就這麼約好了!有一天,當你成為世界第一的國王,我會帥氣地衝過去!你等著吧!」
…………
「……啊呃……!」
突然從背部傳來的劇痛,讓琉奈徘徊在過去的意識回到當下。
剛才意識似乎在短短一瞬間脫離了現實。
「哎呀呀,怎麼了啊,琉奈?到此為止了?」
九條從赤紅的山丘上悠然地俯視琉奈,淺淺冷笑著問道。
「……嗚……咕……」
在朦朧的意識中,琉奈一一確認自身的狀況。
傷勢相當嚴重。
全身上下布滿了刀傷、瘀青、裂傷……每道傷口都不淺。已經渾身是血,滿身瘡痍。
琉奈也訝異自己居然到現在還能保住一口氣。
彷佛一群毒蛇齧咬吞食,灼燒般的劇痛在琉奈的全身奔竄。
另一方面,蘭斯洛特卿仍毫髮無傷。
沒流下半滴汗水,甚至從未喘過粗氣。散發出同樣有如鬼神的存在感,壓迫周遭的一切,威風地立於琉奈與九條之間。
「這下……你也差不多該理解了吧?轉頭看看。」
九條揚起下巴示意。
高文卿在位置稍微遠一點的焦黑岩石旁,凱伊卿則在山丘下。
他們與琉奈同樣傷勢悽慘,孱弱地俯臥在地面上。
「這正是勝者與輸家的象徵……你懂了吧,琉奈?這就是我與你身為王的格局與水準的差異……是你『輸了』。」
不需要九條特別宣告,戰鬥的趨勢也早已大勢底定。
九條倏地張開雙臂,誇耀勝利似的宣告:
「來吧,在真正王者的我腳邊下跪求饒吧,卑微地趴在地上舔這雙鞋吧。『明知身分低賤,還對王座痴心妄想,真是非常抱歉』──只要你這樣道歉,我也能留你一條命當奴隸使喚……畢竟我是個寬宏大量的王。」
但是──
「哈、哈哈哈……開、玩笑……咳、咳咳……!」
琉奈咳出鮮血,將劍刺向大地代替手杖,絞盡全身力氣……站起身。
她沒有開口回應九條的話語……
琉奈像是被什麼附身般重新舉起了劍。
她的手臂已經無法支撐劍的重量,劍尖不停顫抖,只是勉強站著,無法動彈……儘管如此,有如蒼藍火焰的眼神依舊熾烈燃燒。
「真讓人不爽。」
看著這樣的琉奈,九條大為不快地咂舌。
「這種程度的實力差距都已經擺在眼前了,為何還是堅持與我為敵?正常來說,不是應該要對我畏懼不已,拜伏於我腳邊嗎?」
「我怎麼可能……像你說的那樣……因為……我可是……王啊……」
抹去從嘴角溢出的血,琉奈笑得悽慘,無畏地如此回答。
……九條的額頭青筋暴露。
「竟敢在我本人面前詐稱為王,你這賤人……!」
看來琉奈這句話觸動了九條的逆鱗。
「真叫人失望……我原本以為日後面對棘手的真神凜太朗時,你能成為談判條件,才想姑且留你一條性命,看來就連這份慈悲都是錯誤啊。」
語畢。
「退下,蘭斯洛特卿。」
「……遵命。」
九條命令蘭斯洛特卿向後退開,緩緩走下山坡,靠近琉奈。
他手中握著一柄從黑影中抽出的巨劍,造型驚悚駭人。
「在你死前,我就好心告訴你吧。我的劍真銘為『征服霸業之鋼』……亞瑟王在過去甚至擊敗強盛的羅馬帝國,這柄劍體現了亞瑟王身為侵略者與霸王的一面……與立於世界頂端的我可說是天造地設。」
寒光閃現。
九條手中的劍放射出不祥的光芒。
「這把劍的能力是『使用者的力量能勝過敵對陣營的最強敵人』……你懂了吧?我有多麼無敵,事實上沒有敵人能一對一戰勝我。」
「……這、這什麼啊……?有、有夠奸詐……」
「但很遺憾啊。在這場『亞瑟王繼承戰』中,這柄劍恐怕不會有機會發揮能力……畢竟沒有比我更強的『王』。」
不久後。
踩著悠然步伐的九條在琉奈面前站定。
琉奈只是絞盡全力站著……完全無法動彈。
「……呃……琉……奈……!」
無論是渾身是傷,倒伏在地的凱伊卿還是高文卿。
「住手……求求你……葛羅利亞卿……唯獨那孩子……」
還是在山丘上,被鎖鏈束縛在十字架上的菲莉希亞。
所有人都已經束手無策。
「明白了吧,琉奈?這壓倒性的絕對力量……才堪稱為王。」
九條最後如此說道。
鏘──他將巨劍抵在琉奈的側頸。
「…………!」
彷佛終於接受了命運,琉奈遺憾地閉上雙眼。
(唉……也算好好努力過了吧。雖然就這樣結束很可惜……但是,我想我到最後都像個王了……)
不過,若問是否有其他遺憾。
(對不起,凱伊卿……讓你陪我這種任性的王。對不起,菲莉希亞……我救不了你……)
以及──
(凜太朗,雖然你好像完全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但是前天那時候,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趕來救我……雖然和你像那樣分道揚鑣……但是能再見上一面,我真的很開心……)
琉奈滿足地淺淺一笑。
(真希望能和你一起戰鬥到最後啊……想讓你真的成為我的家臣……不過這樣要求太多了吧……嗯,雖然時間不長……能和你並肩作戰……真的太好了……)
於是──
九條為了斬下琉奈的首級,將那柄巨劍緩緩向後拉──
「去死吧。」
(……永別了。)
九條無情的劍刃就要揮出──那一瞬間。
匡啷──!
突然間,在玻璃碎裂般的聲響中,空間打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從那道裂縫中,人影如一道黑色閃電般朝著九條落下。
「琉奈───────────────!」
鏘!
霎那間,金屬聲在焦黑山丘上盛大迴響。
「什麼──!」
九條馬上將巨劍舉向頭頂,擺出防禦架式。
令那柄巨劍傾軋作響並震顫的強烈衝擊,使九條驚愕不已。
「啥……你這傢伙,對我的國王幹了什麼好事!」
凜太朗宛如從天而降的隕石,右手的劍正與九條的大劍交叉互抵──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著,凜太朗左手的劍橫向揮出一道寒光。
九條連忙向後跳開,躲過那道砍向軀幹的剛劍軌跡。
同一時間,九條的遙遠後方傳來某種破碎聲。
九條不由得轉頭一看,山丘上的另一個凜太朗用劍破壞了束縛菲莉希亞的十字架與儀式魔法陣。
突然重獲自由,跌落地面的菲莉希亞大吃一驚。
「是『幻影分身』嗎……?」
另一個凜太朗對九條咧嘴一笑,隨後消散於無形。
「不好意思……來晚了。」
真正的凜太朗隨口說,將眨眨眼的琉奈擋在自己身後,挺身站到她前方,重新以雙劍擺出架式。
「凜太
朗!為什麼……?」
訝異的琉奈忍不住叫道。
「你不是已經受不了我了嗎……?」
喀鏘!
不理會琉奈的疑問,凜太朗將左手的劍刺進身旁的岩石。
刺於岩石上的那柄劍,並非凜太朗平常慣用的那柄暗藏於手杖中的直刃刀。
而是一柄更神聖尊貴,英氣煥發的寶劍。
以非金亦非銀的金屬打造而成的混種劍,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光澤。劍柄造型是桃色的睡蓮,揮灑著蒼藍磷光的刀身筆直延伸,在優美之中散發出身為武器的威力。
那柄不禁令人屈膝臣服的劍──
「我的王者之劍!為什麼……?怎麼會在這裡……?」
「哼……浪費我的力氣。以後可別再放手了。」
彷佛連凜太朗的這句話都沒聽見,琉奈搖搖晃晃地走向那柄劍。
她有些躊躇地朝那劍柄輕輕伸出手──
(啊啊,好像……真的好像……)
看到琉奈的模樣,凜太朗──眼前霎那間浮現了過去曾是梅林時的記憶。
亞瑟王傳說起始的那一幕,鮮明地重回眼前。
在那個情景中,自己梅林在場,凱伊卿也在場,老爹艾克特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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