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鍊金術師歸來 序章 Intro(2/2)
人工島北區第六層——
那座建築蓋在全年不見陽光的地下深層研究所街。
一棟有點髒的灰色矮樓。
所有窗口都被鐵板封住,出入口圍著刺絲網,在旁人看來只是棟廢棄樓房。
然而,換成對魔法有涉獵的人,應該就會發現樓房四周布下的重重結界——效果強得讓普通人連接近都沒辦法的驅人結界。
樓房的所有者其實是「魔族特區」的管理者——人工島管理公社。他們用這座隔離設施藏匿並保護另有隱情的未登錄魔族,或透過司法交易獲得協助的罪犯。
基於其性質,該類設施的內部警備都森嚴得有如監獄。由裝備槍械的警衛二十四小時戒備,杜絕外人入侵。
狂暴雷雨般的槍聲響起,打破了那棟隔離設施的寂靜。
警衛持衝鋒鎗發射的槍彈驚心震耳,穿鑿樓房內壁。
槍擊只持續短瞬,取而代之響徹周遭的是駭人哀號。
不久,回歸寂靜的建築物走廊上僅剩一人份的腳步聲。
那不是警衛的鞋聲。證據在於以魔法封鎖的走廊分隔牆,傳出了被人強行扒開的動靜。將警衛全數殲滅的入侵者正朝著設施的最內部逼近。
不消幾時,入侵者就破除最後一道分隔牆現出身影。
是個
消瘦的年輕男性。
身披純白斗篷大衣,襯衫及帽子是紅白格紋,左手則拿著附骷髏刻飾的銀色手杖。來者是個氣質像魔術師一樣可疑的青年。
他將手湊到帽緣,緩緩地環顧四周。
隔離設施的最內部竟然有一間近未來的實驗室。那裡備有最尖端的分析裝置,是研究魔導技術的辦公處。
辦公處里站著幾具充當助手的機械人偶,以及一名男子。
那是個面容陰鬱,令人聯想到聖職者的中年男性。
「——你那樣敲門,會不會粗魯了些?」
男子面無表情地望著被撕裂的分隔牆,問得和緩平靜。
聽了那飽含諷刺的幽默台詞,魔術師裝扮的青年露出苦笑。
「會嗎?畢竟我受到了意外莽撞的歡迎呢。」
青年說得像個使壞的小孩,然後隨興地張開右手。
原本握在他手裡的小小金屬塊落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那是對付魔族用的銀銥合金子彈,應該有四、五十枚。即使被眾多警衛用那子彈掃射,青年依舊安然走到了這裡。
「你是葉瀨賢生,對吧?魔導產業大國阿爾迪基亞的前宮廷魔導技師。我記得你發表過有關靈能物質變換的論文,那是劃時代的主意,光專利費就賺了不少吧?」
微笑得毫無顧慮的青年繼續說道。
葉瀨賢生絲毫不動眉頭,朝來路不明的入侵者反問:
「看上去,你倒不像是來談生意的。」
「哎,對啊。我想要的並不是錢。」
青年冷酷地眯眼望向葉瀨賢生。
「迎接你的那些警衛怎麼了?」
「我沒殺他們喔。雖然算不算活著就難說了。」
青年回頭看向背後的通道,不負責任地撂了一句。
通道上有五名警衛,全都站著失去了意識。他們並無明顯外傷也沒有出血跡象,卻保持著舉槍的姿勢,結凍似的一動也不動。那些人從制服縫隙露出的肌膚透著一層灰黑色的金屬光澤,與雕像幾無差異。
「真是的,靠那種程度的士兵就想攔我,也太可笑了。坦白講,你在分隔牆布下的結界還比較棘手。」
「原來如此……你是鍊金術師啊……」
葉瀨賢生望著那些被活活化成金屬雕像的警衛低語。
青年則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恭敬地鞠躬。
「我屬於還在修行的晚輩就是了。我叫做汞,天冢汞。」
「Kou Amatsuka嗎……記得在妮娜·亞迪拉德的弟子中,有個男的就叫這名字。」
「厲害,這樣談起來就快了。」
自稱天冢的青年貌似佩服地揚起薄薄嘴唇。
「既然如此,你也明白我來這裡的理由吧——請把老師的遺物交給我。」
「你是指什麼?」
葉瀨賢生冷冷問道。天冢的唇憤怒得扭曲。
「別裝蒜,我要的是你五年前封印的『靈血』心臟。那原本就該歸我,把東西還來。」
即使面對火焰般的殺氣,葉瀨賢生仍不改表情。
「抱歉,那我辦不到。你要是亞迪拉德的弟子,不就該明白個中因素?」
「我對你說的因素沒興趣!」
天冢激動地大吼。
同時他全身散發出兇猛詭異的魔力波動,以及刺耳的高周波。
呼應其振動,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微微的迴響。結果,聲音是源自研究室內部的保管庫。遭到封印的魔導器正與天冢的魔力產生共鳴。
「看吧,我找到了。」
笑得猙獰的天冢說道。
「我應該說過,我不會交給你。」
葉瀨賢生低喃著,用指尖在虛空中畫了一道小型魔法陣。
將須臾生命注入石偶中,藉此催生忠實奴僕的傀儡創造魔法。那魔法一發動,隨即有槍彈從背後射向天冢。
那些警衛被鍊金術變成了金屬。葉瀨賢生用魔法將他們化作雕像的肉體轉變成聽命於他的石像怪,然後對青年鍊金術師發動攻擊。
理應不會動的眾多雕像展開奇襲,讓天冢無從躲避。
正面挨中無數槍彈使他的白色大衣破得稀爛。
即使如此,青年還是笑著,嘲弄對方似的持續笑著。
「果然名不虛傳。魔力遭到封鎖卻還能使出這種魔法啊——」
被青年鍊金術師點破,葉瀨賢生臉孔扭曲。
身為被拘押的罪犯,葉瀨賢生的魔力已被人工島管理公社嚴加設限。現在的他無法使用自己身為魔導技師的原有魔力。
「不過,很可惜。這種程度殺不了我。」
「唔……!」
天冢揮起右臂,從他袖口迸現的是帶有黏性的黑銀色液體。
如鞭子般伸展變長的那些液體瞬時構成一道銳利的鋒刃,掃過了化為石像怪的雕像胴體,並且朝失去僕從的葉瀨賢生斜肩砍下。
傷口自肩頭裂開到心臟的魔導技師,當場不發聲響地濺血倒下。
「你做了不智的判斷。明明把東西乖乖交出來,就不用受皮肉之苦。」
天冢不屑地俯望倒地的葉瀨賢生,然後走向研究室內部。
他那裸露出來的右臂裹著一層黏糊發亮的液態金屬。
不對,那並不是被液體裹著。他的右臂本身就是金屬,如水銀般流動的黑銀色液態金屬擬態成了人類的右臂。
「『賢者靈血(Wiseman's Blood)』……這樣嗎……當時摧毀亞迪拉德修道院的是……」
葉瀨賢生察覺到天冢的右臂,痛苦地嘀咕。
鍊金術師並未回答他的質疑,只是用滿懷憎惡的眼神笑著。
「抱歉。這次我非得討回被師父奪走的另一半身體。」
天冢好比撕紙似的輕鬆扒開了厚實的金屬保管庫。
鍊金術師能將金屬的構成分子操控自如。無論多硬的合金,被他的手一碰,都會變得比鋁箔更脆弱。
接著天冢從保管庫中取出的是個直徑約十五公分的球體——色澤清澈的深紅色寶石。天冢透著光確認過那顆寶石以後,貌似滿足地露出微笑。
手杖觸地的聲響一陣又一陣,青年鍊金術師離去了。
葉瀨賢生聽著腳步聲遠離,嘴唇顫抖著編織出話語。
依然躺於血泊中的他像是在請求寬恕,只喚了一聲女兒的名字——
「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