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雪菜√Before/After（2/2）

呆呆地如此呢喃的是凪沙。淺蔥也像是同樣放心了一般搖搖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剛剛的？」

「我咋知呢……」

完全不明所以，矢瀨像是這麼說一般誇張地聳了聳肩。接著他突然以冷靜的表情低聲說道。

「話說，剛剛的孩子，真的是姬柊醬嗎？」

「……哼」

在矢瀨一旁，南宮那月正像是回憶剛剛揉雪菜胸部的觸感一般握緊了她那小小的手掌。

在空無一人的校舍背後，雪菜獨自站在了那兒。她那捂著嘴的手帕已被擦拭的鮮血染為鮮紅之色了。

「對不起，前輩。已經，鎮住了。」

看向追來的古城，雪菜微笑了一下。她那雙瞳略微變得鮮紅。確認了這一點古城嘆了口氣。雪菜那突然流血的理由，古城已經察覺到了。並且，這理由讓古城變得更加混亂了。

「吸血衝動，麼」

瞪著雪菜——不，瞪著與雪菜有著相似容貌的少女，古城問道。

吸血衝動，是指吸血鬼註定要遭受的發作一樣的東西。肉體會被想要吸食人血這麼個欲望所支配的一種生理現象。

但是吸血衝動的契機不是飢餓而是性興奮，也就是性慾。估計是對淺蔥的強烈思慕，引發了「她」的吸血衝動。

「啊哈，被發現了麼？」

少女說著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雪白的利齒從她那雙唇之間微微探出。

與雪菜相似的少女的真實身份是吸血鬼。是與古城相同地吸血鬼。

「你……不是姬柊吧，是誰？」

看著漸漸失去紅色的假雪菜的眼睛，古城問道。

她的吸血衝動已經鎮靜下來了。由於極度興奮流了鼻血的假雪菜，通過吸食在自己的血而抑制了吸血衝動。也就是說她流血的原因，只不過是鼻血罷了。

「我姑且也是姬柊呢……那個，差不多是舊姓·姬柊這樣。」

「哈……？」

假雪菜這糊弄一般的話語，讓古城微微歪了下嘴唇。最先想到的是她是雪菜雙胞胎姐妹的可能性。

如果是這樣她說自己也是姬柊這點就通了，她與雪菜容貌相似也有得解釋。

但是這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因為她不是疑似（假）的，而是與生俱來的吸血鬼啊。（請參照第八卷疑似吸血鬼）

要是父母雙方沒有任何一方是吸血鬼的話，就不會出現她這樣完全的吸血鬼。唯一的例外是偶然繼承了第四真祖力量的古城而已——

也就是說真雪菜既然是人類，她與雪菜就不可能會是雙胞胎。

「說起來，你剛才還說過些奇奇怪怪的話呢。叫凪沙嬸嬸，把淺蔥稱為博士（doc）……還說那月醬沒有成長……」

「啊啊。呃，那個啊——」

有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跟雪菜相像的少女正想要說明。可是，隨後她的表情凍結了。因為跟她十分相似的嬌小人影，從古城他們的頭上降落。

「——前輩，請退下！」

如貓科猛獸一般柔和又富有彈性地落地的人影，架起銀槍叫道。聽到熟悉的聲音，古城再次狼狽起來。

「姬柊！？你是本人嗎——？」

「是的。沒事嗎，前輩。」

手持銀槍的少女，確認古城無傷後安心地鬆了口氣。看見這種符合雪菜風格的舉動，古城確信她是本人。

不過真正的雪菜身上穿著的，不知為何是學校指定的運動服。看來真正的雪菜的制服，被吸血鬼少女奪走了。恐怕在古城他們所不知道的地方，她們已經接觸過一次了吧。

「哇呀……已經注意到了嗎？」

假雪菜輕輕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就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一樣，毫無緊張感的態度。

另一方面，真正的雪菜表現出露骨的警戒心，瞪著吸血鬼的少女，

「請離開她，前輩！我來當她的對手！」

「咦……！？」

瞧著一上來就進入戰鬥模式的雪菜，古城也不禁感到焦急。

說起假雪菜的所作所為，雖然多少有些粗言爛語，但實際上沒有傷害任何人。直接就拿槍對準她，怎麼說也有點過火了吧。更何況，那還是連吸血鬼真祖也能殺掉的聖槍。

除了古城，還有一個見到槍後感到焦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假雪菜本人。

「誒！？雪、「雪霞狼」！？等等！只有那個不行！」

「多說無益——！」

不知道被奪走制服時遭到了什麼慘事，雪菜罕見地暴怒起來。對假雪菜的制止聲全然不顧，單方面發起進攻。

撕裂大氣刺出的銀色之刃，與連忙後

退的假雪菜交錯。不過這種動作已經預讀到了。身為對魔族戰鬥專家的雪菜，通過靈視看到一瞬後的未來。哪怕擁有吸血鬼的反應速度，也躲不開雪菜的攻擊。

銀槍一閃，假雪菜那些被切斷的頭髮飄舞於空中。

異變，就在此後發生。

吸血鬼少女全身被青白色的火花包裹，她的身體如海市蜃樓一般搖晃起來。

雪菜的「雪霞狼」是能讓魔力無效化，斬裂一切結界的破魔之槍。其刀刃，打消了假雪菜所展開的魔術效果。

假雪菜的身體，急速失去現實感地消失。宛如把她的肉體強制送回到本來所在的地方一般——

「嗚嗚……還是那麼不聽人家講話！媽媽你這大笨蛋！石頭腦袋！」

瞪著架起槍的雪菜，假雪菜只是像個小孩子似的大叫。

那就是她最後的話語。只留下耀眼閃電殘光，假雪菜完全消失了。

古城和雪菜呆然地注視著眼前的光景。假雪菜的存在完全消失。她究竟是什麼人呢，已經沒有能夠確認的手段。

唯一殘留的線索，就是她最後說出的話——

「……媽媽？」

望了望雪菜的側臉，古城問了一句。跟她十分相似的吸血鬼少女，向著雪菜清清楚楚地這麼說道。媽媽大笨蛋什麼的。

雪菜慌慌張張地搖頭。

她當然也是毫無頭緒吧。雪菜不可能有孩子。而且更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女兒。

對。現在還——

*

被青白色的閃光包裹，赤裸的少女出現了。

跟過去名為姬柊雪菜的少女，簡直一模一樣的吸血鬼女孩。

她身處類似企業研究室的房間。

單腳豎起坐著的少女周圍，放置了無數金屬制的魔具，構成複雜的魔法陣。從那些魔具延伸出來的電纜整整齊齊地綁到一起，連接著小型電腦。坐在電腦前的，是在制服上面又穿了一件白大褂的，另一位少女。

那是一位五官端正，髮型華美的女子高中生。明明是個毋庸置疑的美人，但不知是否嘴角那種挖苦的微笑的緣故，感覺不到什麼魅力。

「——歡迎回來，零菜。實驗辛苦了。回來得比預定還早呢。」

髮型華美的女子高中生，一邊吸著西紅柿汁，一邊對赤裸的少女說道。她那含著吸管的嘴唇邊上，能夠窺視到小小的白色利齒。

「萌蔥醬，我回來了。啊嘞？博士呢？」

被稱為零菜的赤裸少女，輕輕伸了個懶腰並站起來，隨後看了看研究室四周。室內只有她們兩人。位於研究室最裡面，被無數顯示器和鍵盤包圍的電腦桌上沒有人。

「媽媽剛才出去了。好像是帝國評議會出了點問題。」

被稱為萌蔥的白衣少女，把洗乾淨的衣服遞給零菜。一套內衣和紺色的過膝長襪。還有最近剛換新的，彩海學園初中部的制服。

「這樣啊。真是辛苦呢。帝國最高技術顧問。」

一邊穿上遞過來的內衣，零菜一邊事不關己地說道。預計好她穿完襪子的時間，萌蔥遞出一杯冷西紅柿汁。

「零菜的媽媽也是一樣吧。要喝嗎？」

「嗯。謝謝。」

接下西紅柿汁並一口氣喝完，零菜大大地吐了口氣。

「身體怎麼樣？時間轉移術式的副作用呢？」

「比想像中要好喔。雖然中途似乎被那月醬發現了就是。」

回答萌蔥的問題，零菜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南宮那月是擅長空間制御的強大魔女。在碰到零菜身體的瞬間，那月肯定會察覺到零菜所展開的時間轉移術式。恐怕那時候就看穿零菜的真實身份了。

真不愧是她啊，萌蔥也佩服地嘟噥了一下，

「然後，怎麼樣，二十年前的世界？」

「……好愉快喔。也看到了跟我一樣年紀的媽媽的樣子，並且遇上了死掉前的，精神飽滿的爸爸，還聊了一下呢。」

以眺望遠方的表情低語著，零菜露出了寂寥的微笑。

萌蔥也一時間屏住呼吸沉默起來。

兩名少女在無言中互相看著對方，然後，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才沒有死呢。你不也今天早上才見過古城君還正常地說過話麼。話說，那個吸血鬼（人）是殺也殺不死的把。」

打破剛才的沉默並且吐槽的人是萌蔥。開玩笑的啦，零菜說著調皮地吐出舌頭。換好制服的零菜靠近窗邊，用力地揭開擋住研究室窗口的遮光簾。

南國早晨的耀眼陽光，射進昏暗的研究室中。

窗外擴展開來的是一片朝霞，還有充滿整個視野的高樓大夏。

那裡是曾經被稱為絃神島的土地。由四塊超大型浮體式建造物（Giga Float）構成的人工島。通過金屬、樹脂和魔術製造出來的「魔族特區」。但如今不會有人把這座都市叫為絃神島。

過去的小型人工島擴張了近兩百倍，得到了匹敵四國的面積。以前不足五十六萬的人口，也已經超過了四百萬人。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塊土地已經並非日本的領土，而是被賦予了獨立自治區的地位。世界上第四個夜之帝國的地位。

俯視著在朝陽下拖出長影的巨大都市，零菜懷念地嘟噥道。

「我回來了，「曉之帝國（Reich·Der·Morgenrot）」——」（坑爹的全是德語……）

*

吸血鬼少女消失的地方，只有她那脫下的制服掉了下來。

四散的青白色火花，還有魔力的餘韻也全消失了。

「怎麼回事，剛才的假姬柊——」

古城滿臉疑問地問道。旁邊的雪菜則沒把握地搖頭，

「不知道。感覺不像用空間轉移逃跑了。」

我想也是，古城點了點頭。假雪菜恐怕並非以自己的意志逃跑。感覺更像是解開了把她與這個世界聯繫起來的魔術，強行把她送回本來的世界。

「這件制服是……？」

古城一邊警戒一邊拾起她那掉在草地上的制服。殘留的制服上只有些許溫度，可是如今，這是昭示假雪菜確實存在的唯一物證。

「那是我的。在更衣室換衣服時被她襲擊奪走了。」

緊握銀槍，雪菜用悔恨的語氣回答。似乎在認真反省著，受到意外的攻擊而被無力化的事情。

「可是剛才的冒充者，真的很像姬柊。像到不由得在想是不是親母女了。還把姬柊叫做媽媽。」

回想起假雪菜的樣子，古城無意間嘟噥道。雪菜也不能否定這一點。只是她有點迷惑地皺起眉頭，

「不過，她是……吸血鬼對吧？」

「咦？」

聽到雪菜的指謫後古城靜止不動。

假雪菜是吸血鬼。假如她真的是雪菜的女兒，那麼她的父親就必須是吸血鬼。而且她還是有著見到淺蔥感覺興奮後，噴出鼻血那種體質的吸血鬼。再加上假雪菜認識矢瀨和那月，還把凪沙稱為叔母。

窒息的沉默中，古城和雪菜看了對方一眼，

「不會，吧。」

「說、說的也是。」

兩人邊慌慌張張地別過眼睛邊乾笑。雪菜整張臉包括耳朵也紅透了。

令人不愉快的沉默再次降臨，古城「哎呀哎呀」地嘆氣道。

假雪菜雖然亂搞一通，但不可思議地無法憎恨她。感覺可以的話還想跟她聊一聊。可是也不見得寂寞。毫無理由，有種會跟她再見的預感。必定能相遇的預感。

「咦，這是什麼……？」

把撿起來的制服遞給雪菜時，有塊薄布從制服的空隙間掉了下來。

在掉到草地上之前，古城把它抓住，無意識地展開在自己眼前。

本以為是手帕的那塊布條，原來是條紋小內褲。順便一提，那是假雪菜在直到消失前都一直穿著的內褲。由於夾在裙子裡，所以至今都沒注意到它的存在。

而假雪菜穿過，也就意味著它本來的主人，當然，就是真正的雪菜——

「……前輩……！」

聽到雪菜那充滿怨恨的聲音，古城一下子臉色發白。僵硬的古城緊緊握住內褲，懦弱地搖頭，

「等、等一下……這是不可抗力，話說別用那槍啊……！」

「想要展開看到什麼時候，前輩你這個笨蛋——！」

伴隨雪菜的憤怒叫聲，迴響起世界最強吸血鬼的悲鳴。

他們的未來仍在混沌中，前途依然多難。僅有一瞬間所窺視到的未來，也如真夏夜幻影般消失掉，無法照耀他們的前方。儘管如此，「魔族特區」絃神島，今天也靜靜地浮在海面。

無盡的夏日午後的時光繼續流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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