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真說·女武神之國 第二章(2/2)
【那麼,那邊的就是那個湖麼?】
凪沙一遍伸了個懶腰,一邊問道。雖然林木擋著,很難看見,但離宮的背面似乎就是一個湖的樣子。
一間簡潔的屋子以及被殘雪覆蓋的森林,再加上沒有生氣的湖。雖然還不至於說是毛骨悚然,但也是給人一種寒冷的印象。使得這裡是用於幽禁情人和情敵的傳聞,也有了幾分真實感。
【作為離宮還真是,說是小巧還是樸實呢,還真是樸實的建築啊】
才剛到玄關,矢瀨就不經大腦的提起了這個別人都在迴避的話題,而這時從矢瀨死角的方向,突然傳來了顯得陰沉的聲音。
【是這麼簡陋的屋子真是太抱歉了】
【嗚哦】
矢瀨反射性的後仰起身轉向了那邊,而在他眼前毫無動靜站著的則是以為穿著女傭服的半老女性,年齡約六十歲左右。看起來頗為幹練,但也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印象。她應該就是這間屋子裡的女官長了吧。
【那個說樸實可不是有什麼壞話呦,不如說這反而能讓人比較放鬆,而且也能感到有一種日式的簡潔美,我個人對此可是評價很高的。】
【你還在說些什麼失禮的話啊!有點常識行不行 啊!】
淺蔥見矢瀨開始亂找藉口,用力敲了下他的後腦勺,然後順勢逼他道歉。
【都說了是想要讚美才說的啊】
使勁低下頭的同時矢瀨發出了狼狽的聲音解釋道。女官長則是看不出表情的行了一禮,接著打開了看起來十分厚重的木門,引導古城他們進入了屋內。
和外觀給人的感覺一樣,屋子裡並沒有很寬敞和特別的豪華。但是即便如此,房屋的做工也有著離宮這個詞所相符的精緻。
大理石的地板被細心的打磨後閃閃發亮,木材經過了長年的歲月後已經變成了琥珀色。這是座奇妙的建築,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卻覺得十分懷念。
【這邊的房間,還請隨意使用。往右手邊走進去是浴室,左右兩邊各有兩間臥室。如果還需要些什麼,請隨時吩咐。】
【非常感謝您給我們帶路】
對於露出了親切笑容的古城,女官長露出了略微有些困惑的表情。
也許死作為領主卻輕易的表達了感謝的古城的態度,讓生活在階級社會的歐洲的她感到了些許的奇妙。原本應該是由作為旅行者的古城來適應這裡的習俗的,但是受到了照顧卻什麼感謝也不表達的話,就會是古城這邊不自在了。所以,就先忽略掉女官長的困惑吧。
就在古城他們進入房間裡的同時,女官長年輕部下們將行李一個個搬了進房間。這些是乘坐飛機時,寄存的行李箱。
似乎是拉·芙利亞 的部下們從降落在空軍基地的飛機那裡收到後先一步送過來的。連這方面都安排得面面俱到,如實的體現了拉·芙利亞善於經略的一面。
侍女們搬完行李後,就這樣留在房間的牆邊待命了。這氣氛,與其說是在等待古城他們的吩咐,倒更像是在監視著他們。她們所製造出的緊張氛圍,讓古城想起了一件事,這裡可是敵方的地盤。
唯一讓人沒那麼緊張的事,可能也只有身為被監視對象的夏音反而毫不在意地接受了那些侍女這一點了。
夏音早已放棄王族的地位,她對先王既沒有多餘的期待也沒有什麼企圖。可能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能這麼淡定。但夏音這種從容不迫的態度,在旁人看來卻可能有些可怕。
【幸虧把校服也帶過來了,這也能算是正裝吧?】
是打算緩和緊張的空氣吧,凪沙用和平常一樣明快的語氣說道。她從手提箱中拿出來的,是彩海學園的冬季制服。
【是呢。又不是正式的外交場合、大概沒什麼問題吧。】
對於凪沙提出的疑問,淺蔥也盡力開朗的回應到。學生或者警官之類的制服,在社交場合也能看作是正裝。這件事在阿爾迪基亞大概也是一樣。
【沒想到,居然會有能面見國王的一天啊】
一邊小心注意著制服襯衫上的褶皺,凪沙有些緊張的笑了笑。
【你家的哥哥,可也是類似於國王的人物啊】
淺蔥露出了苦
笑,用凪沙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嘀咕道。
因為女生們都開始拿出替換的衣服了,所以古城也為了避嫌離開了房間。
隨後,一名侍女趁同事不注意,偷偷靠近了夏音。
【失禮了,請問您是夏音大人嗎?】
侍女壓低了聲音尋問到。雖然發音稍微有些生硬,但卻是非常清楚的日語。
她的年齡大概是四十歲左右。是一位金髮飄飄的美女,但她的表情卻有些陰沉,仿佛是在害怕些什麼。
【是的,我就是葉瀨夏音】
夏音微笑著深深低下了頭。金髮侍女驚訝的搖了搖頭。
【請抬起偷來,夏音大人。長公主殿下對我這樣的人低頭什麼的,實在是擔當不起。】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夏音向惶恐著的侍女問到。侍女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般的開了口。
【雖然知道這樣很不敬,但是夏音大人,還請您從這裡逃走。】
【逃走?】
夏音不可思議的歪起了頭。聽到了她們對話的古城和旁邊的雪菜警戒著相視了一眼。
金髮的女僕在短暫的沉默了之後,像是要與恐懼對抗一般揉搓著雙手。
【是的,太后大人是一位聰明且知識淵博的大人,但同時也十分的冷酷。您可知道太后大人都是怎麼對待先王陛下的出軌對象嗎?那種血腥和悽慘是語言都無法形容的】
像是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害怕一般,女僕的肩膀抖動著。她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這個特諾特亞正是為此而用的建築物。太后大人是絕對不會原諒先王陛下和別的女性生下的女兒,也就是夏音殿下您。您甚至會有性命之憂。還請您務必在觸怒太后之前,離開這個國家】
【為什麼您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夏音看著金髮的侍女,溫柔的問到。
侍女沉默的將制服袖口的扣子打開,將袖子捲起到手肘附近。
在她的肌膚上,有一片像是燒傷的觸目驚心的傷痕。似乎並不是簡單的因為意外而造成的。這是在近距離被槍彈擊中造成的痕跡。
【在十七年前,琴音大人救過我的命。作為宮廷治癒師的琴音大人,拼命的救下了因故重傷的我。我正是想報答那份恩情】
琴音的名字從侍女的口中出現時,夏音第一次浮現出驚訝的表情。古城注意到,那應該是夏音母親的名字。
【能聽到你的這番話,我來這個國家也算是有意義了】
夏音用平常的語氣說道。在她的嘴角露出了滿足的微笑,不知道為什麼,她想通了般的點了點頭。
【太后大人,真的是非常愛先王陛下呢。】
【嗯?】
看了夏音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反應,金髮侍女發出了呆呆的聲音。
但是夏音卻像是同情起太后般悲傷地催下了眼瞼。
【喜歡的人,喜歡著別的人的話,肯定會感到悲傷吧。這種感情,我好像也能理解了。】
【啊,不是,問題不在這裡。】
金髮的侍女露出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再怎麼說,夏音的這種反應,也在她的預想之外吧。
【我會被太后討厭也是當然的。所以,我原本並沒有來這個國家的打算】
夏音一邊害羞的微笑著,一邊平淡的說到。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替母親像先王傳達的一些話。所以,現在我還不能回去。】
【夏音大人……您……】
侍女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盯著夏音。她終於明白了,夏音明知道自己被討厭著,還要來到阿爾迪基亞的理由。
感到驚訝的,還有古城他們。一直都不怎麼說話的夏音的想法,現在終於第一次感覺觸碰到了。
【用不著這麼擔心,葉瀨的安全由我們來保證】
像是要讓金髮的侍女安心一般,古城這麼說著,向她露出了笑容。
【是的,我們也正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雪菜也站在夏音的身邊,堅定地點了點頭。
【而且,如果葉瀨從這裡逃走了的話,作為泄露了太后意圖的人,你說不定也會受到懲罰】
一邊整理著拿來的衣服,淺蔥隨口說道。她也仔細的聽了夏音她們的對話。
【但、但是——】
金髮的侍女,困惑著中斷了話語。想要傳達阿爾迪基亞太后的恐怖之處,卻又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句形容,從而露出了一幅焦急的表情。
古城看著她,稍微感到有些難辦的搔了搔頭髮。
【而且,是叫做特諾特亞宮吧,這個地方……看起來也並不像說的那麼恐怖的地方啊。要說起來的話,也像是在好好歡迎葉瀨的到來啊】
【那……那個,這種事是……】
【而且你看,這個房間的風景也很好啊。真的會把憎恨的對象關在這樣的地方麼?怎麼說呢,也太奢華了吧】
古城這麼說著,看向了房間的窗戶。
現在是傍晚。從房間正面的窗戶里,恰好可以看到這異國他鄉的金黃色的火燒雲,和映照出這片景色的波光粼粼的湖面。視野的左右是被冰川沖刷出來的莊嚴的斷崖。目光所及的都是寶石般綺麗的絕景。
【是啊是啊,真是讓人感動的景色。這棟房屋,也像是從童話里搬出來的一樣】
凪沙再房間裡四處走走看看,出神的說道
【家具和絨毯也是,都是清一色的古董品呢。這都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吧。要布置這些東西,到底是費了多少勁啊】
摸著身邊椅子的扶手,淺蔥吐出了混雜這讚賞和呆然的嘆息。
【您真的不打算逃走嗎?】
對於古城他們挺中意這裡的反應,侍女發出了泄氣的聲音
【真的、非常抱歉】
夏音露出了一幅非常抱歉的表情,向侍女深深的彎下了腰。
5
晚上八時,古城他們換完衣服後,女官長招呼他們前往離宮的餐廳。
夏音和凪沙穿的都是制服。古城和矢瀨穿的是借來的無尾禮服。淺蔥的服飾則是她頗為中意的奢華的藍綠色晚禮服。
可是在場諸位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雪菜。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男裝長外套。
【哈……雪菜,你好帥。】
凪沙和雪菜手挽著手走著,一臉陶醉地小聲說道。
【不好意思啊,凪沙。由我這個不中用的來當你的護花使者。】
雪菜搖了搖頭,有些害羞似的悄悄說道。
這事兒還得從女官長的指示說起。女官長說,晚餐時男性要當女性的護花使者。古城是主客,由他來當同為主客的夏音的護花使者那是自然不過。這樣一來問題就來了,剩下的男女人數不匹配。
最後,淺蔥心不甘情不願地勉強同意了跟發小矢瀨組一對。剩下的二位在嚴格比較過身高后,由以兩厘米之差勝出的雪菜反串男性角色。
雪菜換上男裝,紮起頭髮後竟是如此地英氣凜然,帥得讓幫她換衣服的侍女們都屏息凝神,說不出話來了。看來一開始的不安終歸不過是記人憂天罷了。
【哪有,比古城君高不知道哪裡去了。我都想跟你結婚了。】
【結婚……這個,再怎麼說也有點兒,那個啥吧……】
見凪沙說得那麼認真,雪菜勉強擠出了個尷尬的笑容。
【哎,古城。剛才那女的,你怎麼看?】
【你是說,剛才來找葉瀨說話的那個金髮女?】
古城轉過頭看著矢瀨,反問了一句。
【這個嘛。年紀有點大了吧。雖然說以她那個年紀來說還是很漂亮的。我說矢瀨你啊,再怎麼喜歡年紀大的,你這涉獵範圍也太大了吧?】
【你怎麼給扯到男歡女愛這方面來了!?】
矢瀨一聽猛咳了幾聲,隨即怒而回擊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我是說,那女的會不會其實是想欺騙我們!】
【欺騙?】
【嗯。你覺得要是葉瀨真的沒去見先王逃回去了的話,會變成什麼情況?不但安排這次謁見的拉·芙利亞公主顏面盡失。阿爾迪基亞和弦神市國,以及和日本政府的關係也不可避免會惡化。對吧?甚至可能會影響到三天後的紀念儀式。】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要妨礙紀念儀式的勢力派來的間諜?】
雪菜聽他們這麼一說,覺得事關重大,也加入了進來。
【不惜冒這麼大風險假扮侍女潛入離宮來幹這事,這圈子也兜得太大了吧?】
淺蔥懷疑地說道。矢瀨聽了撇起了嘴,有些不太自信的說道:
【這麼做,萬一失敗了風險也能降到最小吧。】
【假設那個人真的是間諜,現在她沒能說服葉瀨,所以也不是問題吧。而且,現在看來她是真心擔心葉瀨的可能性比較高。】
古城隨意地說道。矢瀨的懷疑自有道理,但既然現階段沒辦法弄清楚她的真實身份,再怎麼擔心也是白搭。
矢瀨聽了古城的看法,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假如她說的話是真的,那這下我們就得擔心太后會使出什麼計謀來。雖然我覺得她應該不會一上來就來硬的。】
【這方面我們會應對。不過說真的,要是紗矢華也在這裡的話,會放心許多。】
說罷,雪菜咬緊了嘴唇。雪菜跟具有詛咒和暗殺知識的紗矢華不一樣,她的專長說到底只有跟魔族直接戰鬥。要是太后真的安排了暗殺,就算有劍巫的未來視能力,也不能保證一定能防住。
【也許對方也知道這點。他們可能是盤算著不讓我們跟紗矢華會合,所以才把謁見的地點改成了這座離宮。】
矢瀨提出了一個不祥的假設。雪菜也預想到了最壞的情況,繃緊了臉。
【最好儘量避免戰鬥。因為要論對魔族戰鬥的成績和經驗,阿爾迪基亞聖環騎士團毫無疑問是首屈一指的。】
【畢竟是一群一直在對戰王領域戰鬥第一線的傢伙啊。】矢瀨說道。【好像現在每年還會發生幾次小規模的武裝衝突。估計不是一群面對第四真祖就會慫的傢伙。】
【雖然如此,但發生武力衝突也許還算比較好的。反過來說,要是她對我們耍陰的,那才更棘手。她可是各國首腦都敬畏三分,並尊稱其為「狡黠女神」的策略家。可不是隨便騙一下就能騙過去的。】淺蔥平時很是爭強好勝,可說這句話時卻很罕見的沒了以往的氣勢。不過,古城也充分理解了淺蔥為什麼這麼警戒。
【畢竟是那位拉·芙利亞的奶奶啊。】
古城板著臉憂心忡忡地說道。畢竟他們要面對的,是連那個壞心眼公主都用「恐怖」一詞來形容的阿爾迪基亞太后。怕是再怎麼提高警戒也不為過。
古城他們一步步走近作為謁見地點的食堂,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嚴峻。就在這時,
【你夠了!】
凪沙氣呼呼地吼道,隨後突然踩了古城一腳,雖然凪沙穿的不是淺蔥那種高跟鞋,而是平底皮鞋,但冷不防地被踩上一腳還是很疼的。
【疼啊!?凪沙,你這傢伙,干什——!】
古城忍不住慘叫一聲,剛準備把凪沙批判一番,這時他才知道為什麼氣鼓鼓的了。走在凪沙旁邊的夏音此時正為難地低著頭。古城的怒吼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呃呃……抱歉,葉瀨。剛才說的那些嚇到你了。】
古城一臉不好意思的向夏音道了歉。
【哪有,我沒事。你為我擔心我很高興。】
夏音笑著搖了搖頭。
這時,引領古城他們的女官長在走廊里停下了腳步。她手持點了火的燭台,緩緩轉過身來,指著眼前一扇大門。
【這裡是晚餐的會場。先王陛下,太后殿下已經在內等候。各位請直接進入。】
女官長說完,門就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古城像是給自己打氣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臉,然後走到夏音身旁。
【那,我們走吧,葉瀨。】
【好的,大哥哥。小女不才望多包涵。】
【呃,不是,這話不太對吧。】
古城看著夏音向自己深深地低下了頭,不禁苦笑道。不過也多虧了她這麼一出,古城剛才的緊張勁也煙消雲散了。
食堂內部比較暗。
桌子上放著的十幾根蠟燭就是僅有的光源。
但是古城並沒有對此感到不滿。
食堂的天花板和牆壁有一部分是玻璃鋪成的,銀色的月光可以透過玻璃傾灑在室內。再加上月光照在湖面上反射進來,把屋裡照得更亮。
天空中繁星閃爍,湖面上波光粼粼。
正是這個離宮的設計者,創造出了這幅如夢似幻的絕景。
在面無表情的女官長的目送下,古城和夏音,矢瀨和淺蔥,雪菜和凪沙按順序一對對走進了食堂。古城環視了房間一周,想找到在裡面等候的先王和太后。
古城絕沒有掉以輕心,但他還是沒掩飾住心中的驚訝之情。
【啊……?】
古城一下子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沒有受到傷害。兩位晚餐的主辦人只是很平常地坐在那而已。
坐在長桌中央位置的是一位老年男性。身形苗條,長相頗有氣質。雖然眼角和臉上留有深深的皺紋,但看得出他年輕時必然是俊美絕倫。
銀髮碧眼應該是阿爾迪基亞王族的特徵。這麼看來,他應該就是阿爾迪基亞上任國王,也就是夏音的爸爸。
然而不知為什麼,他的嘴被那種用來束縛罪犯的黑色面罩捂著,被人用粗麻繩從頭到腳牢牢地綁在了椅子上。這樣一看,與其說他像個前國王,倒不如說更像個正在接受審訊的連環殺人犯。
在前國王左邊的是中途跟古城他們分開的拉·芙利亞。她看著古城他們不知所措的樣子,一如既往地調皮地微笑著。
前國王右邊坐著的,是一位纖瘦的金髮美女。古城對她的容貌有印象。她就是幾小時前跑道古城他們面前勸夏音逃跑的侍女。
那位金髮侍女現正穿著豪華的大開襟禮服,坐在晚餐席間。
事情太過讓人震驚,縱使古城心中有千言萬語,可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矢瀨和淺蔥也跟古城一樣。
但幾人當中只有夏音完全不為所動。
【您就是先王陛下嗎?我便是應您盛邀來訪的葉瀨夏音。】
夏音用往常平穩的語氣向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先王打招呼。
金髮女性聽後滿意地眯起了眼睛,點了點頭。前國王聽了後淚流滿面不停地蠕動著,似乎想表達什麼。
【我是曉古城。呃,先王為什麼被綁著?】
古城見前國王這副慘狀於是問道。
【我沒有說謊。我想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了。阿爾迪基亞的太后是個生性冷酷的人。】
金髮女性平靜地說道。雖然她的語氣嚴肅正經,但是眼裡卻閃爍著跟拉·芙利亞一個樣的惡作劇似的光芒。
【都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怕跟自己的女兒見面想逃跑。所以就把他綁起來了。男人這種東西真是,一到關鍵時候就靠不住。】
金髮女性這麼說著,冷淡地看著前國王。前國王嘴被堵著,嗚嗚地說著些什麼像是在找藉口。然而金髮女性一個眼神就讓他閉嘴了。
【你有意見?你這人真是,連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都不敢好好面對,這還像個前國王?一點出息也沒有。】
女性見國王垂頭喪氣地耷拉下了腦袋,轉過頭來重新看著古城。
事情到了這步,古城他們也察覺到了她的真實身份。其謀略較拉·芙利亞有過之無不及,其威嚴和個人魅力無與倫比。雖然她外貌上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二十歲,讓人有些難以置信,但敢這麼輕蔑地對待前國王的人只有一個。
【遠東「曉之帝國」之王曉古城陛下。弦神市國的各位來賓。我是阿爾迪基亞太后繆傑特·利哈瓦因,衷心歡迎各位來訪。】
金髮侍女——非也,是阿爾迪基亞太后,站起身,流暢地行了一禮。她那優美的動作,讓眾人甚至一下子產生了微暗的食堂被光籠罩住了這樣的錯覺。這副姿態實在讓人難以想像她是個年近六十的老人。
【不敢當,謝謝您的盛邀。那個,不好意思啊,一下子來這麼多人。】
古城急忙低頭回禮。儘管古城一直在提高警惕,但就這一下子,就被對方掌握了主導權。恐怕在太后看來,古城他們現在是破綻百出吧。
可是沒想到太后卻毫無顧慮地看著古城他們。
【我們都已經退隱在後了。不要這麼拘謹。就當是在自己家一樣隨意點。】
【啊,呃……那啥,您剛才跟葉瀨說的話是……】
古城想知道太后為什麼要假扮侍女趕夏音回去,疑惑的問道。
太后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是為了看清你的為人,才採取了那種欺騙人的行動。我為自己的無禮之舉表示歉意。】
【看清……我的為人?】
【對於在宮廷里生活的人來說,做表面功夫不過是家常便飯。這種態度毫無用處。人的本性會在跟肝膽相照之人的相處中,以及對待地位較自己低的人的態度中體現出來。】
說到這,太后露出了讓人血液凝結的美麗笑容。
在她身邊的前國王被這麼
一嚇,似乎全身都僵硬了。
【我沒有說謊。我曾殘酷地報復那些先王陛下的情婦,這也是事實。我絕不會原諒那些自持得到了王的寵愛,干涉國政,插手人事,假公肥私,損害阿爾迪基亞國家利益的蠢貨。】
太后說到這態度一轉,慈祥地看著夏音。
【但是琴音和那些蠢貨不一樣。夏音,你也是。】
【啊?】
夏音不解的看著太后。因為太后稱呼夏音的母親時,就像是在說一個親密的朋友一樣,是直呼其名的。
【琴音當時身懷龍種,但她為了保全我的立場,悄悄地離開了這個國家。而且,夏音你也說過,不謀求王族的地位和財產。我知道,這是你的真實想法。不過我也做好了打算,要是你是那種為求苟全性命,從我這逃走的人,那不管用什麼手段,我也要將你消滅。】
太后不經意地說出了一句十分可怕的話。然而夏音仍舊面不改色。
【我只是想向先王陛下道一聲謝。】
夏音看著被綁著的前國王說道。
【道謝?】
太后驚訝地鄒起了眉。古城也吃驚地看著夏音。
【是的。我從院長——就是妮娜·亞迪拉德那聽說了。撫養我的修道院,是先王陛下為了紀念我已過世的母親而建立的。】
【妮娜·亞迪拉德?那個鍊金術師……?】
太后的眼裡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看來她也聽說過那個年過二百七十的古代大鍊金術師的大名。不過,太后吃驚的原因應該也有幾分是對前國王是在哪裡認識那女人的。
【因此我才得到了很多哥哥姐姐的照顧。雖然修道院已經沒了,但也有很多人在此之前已經展翅高飛。這次我是代他們來道謝的。謝謝。】
夏音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深深地低下了頭。
撫養夏音的修道院在「賢者的靈血」事件後被毀壞了,有很多生活在那的人也死了。但是也如夏音所說,那個修道院救了很多人。從結果上來說,他們都是被前國王所救的。
【就這樣……?】
太后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次她只是單純對夏音感到吃驚。
【你只是為了說這句話,就不遠萬里來到阿爾迪基亞?甚至連自己可能被暗殺也不顧?】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夏音毫不遲疑地說道。然後她的臉上迅速爬上一絲緋紅,抬起頭來看著身邊古城的側臉。
【而且還有大哥哥和雪菜她們跟我在一起】
【啊?】
聽夏音突然這麼一說,反而是古城犯起了難。
雖然古城誇下海口說要保護夏音,可實際上古城卻幾乎沒為她做過什麼。而現在見她這麼率直地感謝自己,古城反而覺得很羞恥。
然而太后聽了夏音的話卻是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似的,點了點頭。然後她突然話鋒一轉問起了古城。
【第四真祖,你說過,在這個離宮裡看到的景色是一種奢侈品是吧。】
【啊,呃,是的。】
古城一下子又緊張起來,回答道。古城當時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惡意,但現在一想到有可能不覺間觸碰了太后的逆鱗就不由得不安起來。
【這座離宮原本是為了接待外國要人而建立的迎賓館。】
太后微笑著靜靜地說道。聽太后突然揭開了謎底,古城很是驚訝。
【迎賓館?這兒果然不是軟禁情婦的設施啊。】
【是的。不過除了我們真心重視的朋友,也沒招待過別人。】
【啊……。】
古城突然想起聽拉·芙利亞說起特諾特亞離宮的事後她那出乎意料的反應。那不是不安或是畏懼。她是對太后竟然招待夏音前往這個只招待自己最重要的朋友的離宮一事感到驚訝。
【雖然現在我們阿爾迪基亞因為魔導產業發達富了起來,但在以前阿爾迪基亞長年戰亂是個十分貧窮的國家。這幅景色就是我們當時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這裡的家具全都是我一件件挑選出來的。】
太后看了看凪沙和淺蔥,滿意地笑了。
【直到今天,領悟到這點的人並不多……但是,對了,那是在四十年前,有個人說了跟你說的一樣的話哦,曉古城。】
【……四十年前?】
【是第一夜之帝國「戰王領域」的領主。】
【「忘卻的戰王」……第一真祖嗎……!】
古城聽了太后的話不禁倒吸了一口氣。阿爾迪基亞王國和「戰王領域」結束長年的戰爭,締結和平條約的那年——正好就是四十年前。
估計當時繆傑特·利哈瓦因是作為阿爾迪基亞的王妃和她的丈夫一起參加了與第一真祖的交涉。地點恐怕就是古城他們現在所在的離宮。
古城得知自己未曾謀面的第一真祖,同時也是促成簽署《聖域條約》的功臣,竟然發表過跟自己一樣的感想。這件事讓古城的感受有點複雜。
【呵呵,看來你也許真的有當真祖的器量。這麼說的話,拉·芙利亞看人的眼光確實准呢。不愧是我的孫女。】
老謀深算的前阿爾迪基亞王妃說罷,意味深長地看著拉·芙利亞。
【這是當然,太后陛下】
拉·芙利亞毫不含糊地微笑著說道。雖然這只是兩祖孫之間稀鬆平常的對話。但古城聽著就覺得後背陣陣發涼。這是因為他隱約感覺到,她們二人剛才那幾句簡短的交談背後,隱藏著無數的博弈。
【這個傷疤,剛才給你們看過了。】
太后拉下左手戴的長手套,讓在場的人看裡面的傷疤。
【這是十七年前暗殺未遂事件留下的傷疤。暗殺者們發射的子彈有兩發。還有一發在這裡。】
說著,太后指著自己胸口中央的位置。那正是她的心臟的位置。
聽了太后觸目驚心的自白,古城他們啞口無言。即便她謀略再怎麼過人,她畢竟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類。要是心臟被擊穿的話是不可能還活著的。這已經不是外科手術或者魔術治療能夠處理的傷勢了。是的,一般的魔術治療不能——
【這傷一般來說是治不了的了。但是葉瀨琴音卻不惜使用會減少自己壽命的術式,為身負重傷的我實施了治療。哪怕放任我死去,她就有可能成為王妃,她也沒那麼做。】
阿爾迪基亞太后用充滿慈愛的眼神看著情敵的女兒夏音。
【葉瀨夏音。琴音和你對我有著償之不盡的恩情。我以阿爾迪基亞皇太后的名譽和我個人的尊嚴起誓,此恩必報。】
【祖母大人,這——】
拉·芙利亞兩眼生輝,向太后問道。
【沒錯。雖然你我並無血緣關係,但是,夏音,我承認你是我的女兒。你是阿爾迪基亞王族的正統血脈,我們摯愛的家人。】
太后嚴正地說道。夏音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有些困惑,但還是開心地微微咧開嘴笑了。
拉·芙利亞面不改色的輕輕鬆了口氣。總算是放心了。
這是古城才發現,這一切全都是拉·芙利亞的策略。
把夏音叫來阿爾迪基亞,然後安排好她跟繆傑特太后見面。
接著再誘使太后本人承認夏音為王族的一員。這一切,都是為了給這個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姑姑,安排前國王的王妃這一無比可靠的靠山而施展的策略。
當然,要是太后不認可夏音的話一切就到此為止。恐怕拉·芙利亞早就確信祖母會中意夏音,所以才這麼做的。並且也有跡象表明太后是明知自己被利用,卻仍然順著自己孫女的意思來走的。
因為,原宮廷魔導技師的養女——少女葉瀨夏音,她不但是第四真祖妹妹的好友,而且她本人也是個強大的靈能力者。將她正式納入王族中對阿爾迪基亞王國極為有利。
但是——古城想到這琢磨了一下,也就沒再深入下去。
有了王家這個靠山對夏音來說絕不是壞事,而且古城認為,最重要的是,太后對夏音的喜愛並不只是出於利害考量。
【一不小心就說遠了呢。來,開始用餐吧。】
太后就像是看透了古城的心思似的,愉快地笑著招呼道。
眾人應太后邀請一一落座。這時,古城才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之前一直沒人提出來,他還想著該怎麼辦好。但這時,一雙濕潤的眼睛面對面看著自己,想不說出口也不行了。
【那個,先不說吃飯的事,是不是可以把先王給放了呢?】
【哎呀……。】
太后的反應就像是把他給徹底忘了一樣,隨後看著被綁起來的丈夫。
動彈不得的前國王就像驚恐的幼犬一樣移開視線向古城求救。
【既然第四真祖都這麼說了,而且夏音也是個好孩子,
這次就網開一面原諒你一次,聽懂了嗎?下次再讓我找到什麼別的情婦或者私生子,可就沒這麼好的事了。說起來,我們說好發現幾個情婦就折斷幾根手指的是吧。這次是輪到左手的食指了吧……?哎呀哎呀,難得的晚餐會,這樣就用不了叉子了啊,哦呵呵呵呵。】
【嗚……嗚……!】
太后在驚恐的前國王耳邊繼續微笑著。
不思悔改四處沾花惹草的丈夫和有仇必報的妻子。不知怎麼,古城看著他們深有感慨,覺得他們可能挺合適的。
【總覺得,好像看到了將來的古城。】
淺蔥突然小聲來了這麼一句。矢瀨對此深表同感。
【可不是。可是,沒準兒沒這等膽識還當不了國王。】
古城因為子虛烏有的事中了一槍,陷入了嚴重混亂狀態。
凪沙也無奈地嘆息道:
【說的就是他沒自知之明這點。是吧雪菜。】
【是啊。的確,我的監視工作可能還有不到位的地方。】
雪菜突然一臉認真地表示自己要反省。雪菜這人生性認真,哪怕她只是口頭上表示有學習太后的態度的跡象,這也夠恐怖的了。
【請放心,古城。我比祖母大人還是要寬容些的。】
【唔。也許趁現在早點教教夏音怎麼對付花心蘿蔔比較好。放心吧。我跟這男人過了四十年也不是白過的。】
【請,請多指教。】
終於,阿爾迪基亞王族們的言談也變得隨意起來了。
不知為什麼,這時憐憫的看著古城的是被綁著的前國王。
在眾人談笑風生的時候,侍應們陸續端來了菜品。以美食聞名的阿爾迪基亞的菜餚果然名不虛傳,每一道都經過精心烹調,充滿獨特風味。但現在古城根本就沒心情靜下心來品嘗。
【饒了我吧。】
古城抬頭看著窗外美麗的星空,小聲地嘟囔道。
柔和的月光經過湖面的折射,輕撫著他們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