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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戰王的使者 第一章 戰王的使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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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什麼人?這裡可是第Ⅵ級機密區域,除職員以外不能隨意進——」

他威嚇黑衣男子們,眼神有如地盤遭到入侵的猛禽。然而,威嚇的表情卻在中途僵住。因為他注意到黑衣男子身上掛著的身分證。

「——嘉納鍊金工業公司研發部槙村洋介,對吧?」

一名黑衣男子用缺乏抑揚頓挫的機械性嗓音問道。

他的身分證上印著五芒星,可兼做護身的簡易魔法陣使用。那是特區警察局攻魔部中,負責處理國際魔導犯罪的國家攻魔官徽章。

「槙村研究主任,這間研究所里使用的資材被懷疑含有違反魔導貿易管理令的物品。我們要求你立刻公開所內全部的資料,並交出資材。」

「連……違反貿易管理令?」

被稱作槙村的男子額頭冒汗,從座位起身。

「等一下,有哪裡搞錯了!這裡研究的是古代文解析,而且也取得了管理公社的許可。你們只要去問總務部就會知——」

「我們先前已經拘留了克里斯多福·賈德修的一名部下。」

另一名黑衣男子拿出手銬,語帶威迫地宣告。槙村大驚,倒抽一口涼氣。

「依特區治安維護條例第五條,從現在起我們將拘押你。你的供述在法庭會有成為不利證據的情形,希望你謹言慎行。」

「唔……!」

黑衣男子抓著槙村的手,然後戴上手銬——讓人這麼以為的瞬間,沉沉一擊忽然招呼在黑衣男子身上。

相較於瘦弱而顯得缺乏力氣的槙村,黑衣男子體格魁梧,雙方的體重應該差了有四十公斤。可是,當手臂被抓住的槙村奮力一甩,摔飛出去的卻是黑衣男子。撞上旁邊樑柱以後,黑衣男子倒在地板,痛苦地發出呻吟。

在這段期間,槙村已變身結束。

全身膨脹的肌肉撕開白袍,扯斷金屬制手銬。如同某種爬蟲類可以靠情緒改變體細胞顏色,槙村也能照本身的意識讓細胞改換性質形態。獸人化,狼人。獲得猛獸般肌力和瞬發力的研究員,現在已成為可畏可怖的狂戰士。

另一名黑衣男子立刻拔槍對準槙村。開火動作訓練有素,射出的則是通稱「狼人殺手」的銀銥合金彈頭。然而槙村鑽過彈雨,將黑衣男子的手槍打落,然後順勢縱身一躍。他打算從開敞的分隔牆逃到外頭。

「果然是未登錄魔族……黑死皇派的贊同者嗎?」

目送著槙村逃亡的背影,身穿禮服的女性——南宮那月意興闌珊地低喃。緊接著,她靜靜地下命令。

「——亞斯塔露蒂,稍微蠻橫點也無所謂,制服那傢伙。」

「命令領受。」

站到分隔牆前擋住槙村去路的,是個嬌小的藍發少女。

淨白剔透的肌膚和水藍色瞳孔,左右完全對稱的端正五官。是個生物氣息幾近稀薄,猶如妖精的女孩。

她穿的服裝是背後鏤空大塊的連身團裙洋裝。看她沒帶武器,獸人化的槙村猙獰地露出獠牙笑道:

「人工生命體?你以為這種小鬼擋得住我嗎——!」

「——執行吧,『薔薇的指尖』。」

下個瞬間,穿透亞斯塔露蒂的軀體而出現在她背部的,是一雙散發虹彩光芒的翅膀。衝擊波撒向四周,令研究室里的空氣產生扭曲,濃密過度而具備實體及質量的魔力波動。在極近距離下承受其壓力的槙村,變得啞口無言。

「什……!」

從少女背後生出的翅膀,

形貌變化成巨大手臂。為虹色鎧甲所覆的巨人手臂炮彈般揮出的拳頭,迎面痛毆在猛衝而來的狼人男子身上。

搗爛骨與肉的感覺,夾雜在渾厚衝擊聲之中傳來。

換成普通人就會當場斃命的威力。即使如此,被喚作亞斯塔露蒂的少女似乎已手下留情了。撞在牆面的槙村勉強保有原型,緩緩地癱倒下來。

「眷……眷獸?怎麼可能……為什麼人工生命體會使用眷獸……!」

大口吐出鮮血的同時,槙村更囈語似的呻吟。

低頭望著他的亞斯塔露蒂眼裡不具情緒,有如湖面平靜無波,然後用背後伸出的臂膀將槙村整個人制服住了。巨大手臂的真面目,就是名為「眷獸」且具備意識的魔力聚集體。

作為實體化的代價,這種來自異界的召喚獸會吞噬宿主壽命。除了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以外,若是由其他種族進行召喚,生命力立刻就會被奪取殆盡而導致死亡,堪稱窮兇惡極的使役魔。

不過,眷狀具備的戰鬥力相應地極為驚人。正足因為能使喚眷獸,吸血鬼在魔族當中最受畏懼。

能馴養眷獸的只冇具備無限「負之生命力」的吸血鬼而已——

亞斯塔露蒂則是那唯一例外。「薔薇的指尖」是洛坦陵奇亞的殲教師為了某個目的而創造出來的人工眷獸。

身負重傷而無法維持獸人的槙村,在變同人樣後開始猛烈咳嗽。趁機沖向前的黑衣男子們在他脖子套上了金屬環。那是可以藉著微弱電流讓神經反應失常,以阻止獸人化的獸人專用拘東具。

「——不好意思,南宮教官。多虧你才得救了。」

一名黑衣男子扶著折斷的右手對那月道謝。而那月攤開黑色蕾絲扇,優雅地搖搖頭說:

「用不著道謝,忙活的並不是我。」

她說著感到無趣似的哼了聲。儘管用詞高姿態,但是幼童般咬字不清的嗓音還有生來俱有的氣質,使那些話聽來並不像挖苦。被那月冷冷對待,黑衣男子們甚至還顯得開心。這都是出於那月的威嚴。

而這樣的她正望著散亂於槙村桌上的幾張照片。

照片上似乎是從某座古代遺蹟出土的石碑。

石碑表面刻著的和研究室熒幕映出的訊息一樣,是無法解讀的文字列。不過,那些文字列光用看的,就能直覺理解到一件事。

寫在上頭的內容蘊藏著恐怖而危險的力量——

「黑死皇派特地從西域運來的走私品,就是這東西嗎……看來倒不像單純的骨董品……實物在哪裡?」

「——無法確認目標,推測已由本設施運出。」

亞斯塔露蒂聽了那月低語,平淡地回答。人工生命體少女用手指著的,是留在房間角落的金屬制運輸用收納盒。

那是下了好幾道咒術封印的特殊貨色,但封印早已被破除,裡頭空無一物。收納於其中的石碑,大概是被什麼人帶走了。

「這表示,我們晚了一步?」

那月不悅地自問之餘,仰望映在熒幕上的影像。

看來槙村是運用自己公司的研究設備進行石碑的解讀作業。但解讀目前仍不完全,可以讀懂的僅限部分單字。從中發現「納拉克維勒」字樣的那月,露出了嚴肅神情。

「怎麼會……你在想什麼?克里斯多福·賈德修……?」

始終聽著她們對話的槙村,倒在地上高亢地笑了起來。那是發願令世界毀滅的恐怖分子在狂笑。

8

曉古城走在夕陽照耀的濱海步道上。

在他旁邊,還有雪菜背著吉他盒的身影。淺蔥突然失去興致,球類大賽的練習便不了了之,兩個人就這麼踏上回家的路途。

他們稍微繞了段路,要去自家附近的超市。代替參加社團活動而晚歸的凪沙買晚餐材料回家,是古城最近的日常功課。

「寄信人是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這誰啊?」

半路上,古城望著在體育館後面撿到的信封,困惑似的嘟噥。

結果鋼鐵式神所留下的信是今晚舉辦的派對邀請函。在停泊於弦神港的遊船上頭,似乎會舉辦某種大規模活動。

信封正面確實寫著曉古城的姓名,可是他不認識瓦特拉這號人物,當然更想不出受邀參加派對的理由。這封邀請函只給人不好的預感。

「奧爾迪亞魯公國是構成戰王領域的自治領地之一。」

雪菜語氣嚴肅地說明。這時候,古城他們正好抵達目的地超市。從自動門縫隙冒出來的冷氣開得夠強,涼風十分怡人。

古城將購物干擺上從入口附近推來的購物推車,回問雪菜:

「戰王領域?」

「那是位於東歐的夜之帝國……第一真祖的支配地。學長應該知道第一真祖『遺忘戰王』的威名吧?」

「名字姑且聽過。記得他是……率有七十二匹眷獸的吸血鬼霸王?」

過於非現實的頭銜,讓古城自已說出來都覺得傻眼。

畢竟要提到真祖級吸血鬼操御的眷獸,可是連一兩座都市都能輕易摧毀的正牌怪物。即使聽說對方能操御幾十匹那樣的玩意,也會因為規模太大而缺乏真實感上讓人心裡不免懷疑真的有那種生物嗎?

其實這麼思考的古城本身,才是讓第一真祖自認不如的世界最強吸血鬼——

「為了讓人類與魔族共存而締結的聖域條約,據說也是因為那位帝王願意協助才得以實現。假如不是那樣,剩下的兩名真祖應該就不會接受談判了。因為就算立場同樣是真祖,戰王領域的戰力依然壓倒性強大,是譽有盛名且最為古老的夜之帝國。」

像是要糾正缺乏緊張感的古城,雪菜談起第一真祖的恐怖之處。古城默默聳了肩。總之目前構成問題的,並不足「遺忘戰王」本人。

「……所以這個叫瓦特拉的,就是那個第一真祖的臣子囉?」

「理應是如此。因為在自治領地當君主,表示他是貴族,換句話說就是源自第一真祖的直系血族,屬於純血吸血鬼。」

「哦——」

古城照著凪沙寫給他的便條,將要買的蔬菜和水果陸續裝進購物籃。食材是三人份,包含古城、凪沙和共菜的份。凪沙知道雪菜一個人住,硬是邀她:「在我們家吃過晚餐再走嘛。」持續幾次以後,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畢竟用餐時有伴能講話,凪沙都會很開心,雪菜肯接下聆聽的角色,對古城來說也是助益良多。而雪菜原木的目的就是監視古城,這對她而言也不是壞事。如此這般,三個人的想法兜在一起結果中雪菜在曉家用晚餐這件事,不知不覺中就變得稀鬆平常了。

「那種大人物來弦神島幹嘛?等……這上面寫的洋蔥份量也太多了吧。」

「偏食不吃蔬菜是不行的喔。我想他的目的大概是要見學長耶。」

「該不會就因為我是第四真祖?」

「也沒有其他理由啊……不提那個了,學長,請不要偷偷把青椒擺回賣場。哎唷,你又不是小孩子。」

雪菜一邊嘆氣一邊把古城討厭吃的黃綠色蔬菜放回購物車。兩人的模樣就像恩恩愛愛過來買菜的新婚夫妻,但是古城他們並沒有自覺,反而還認為自己正在討論眼前嚴重的事態。其實關於古城和雪菜的關係,在這家店的店員及附近鄰居之間已經冒出各種風聲:「同居中?」 「不是兄妹嗎?」 「他好像還跟其他女生一起住喔。」 「那該不會是三個人一起——」諸如此類的說法傳得煞有介事,不過當事人自然沒有發現。

「為什麼歐洲還是哪裡的吸血鬼,會知道我的名字……?」

古城再次確認邀請函的收信人姓名,嘴裡則不滿地嘀咕。

雪菜仿佛莫名感覺自己有責任,嘆氣回答:

「我想是先前洛坦陵奇亞殲教師那件事,讓他們察覺到學長的存在了。因為學長那麼轟動地燒掉整條街……」

「不是我燒的啦!那是眷獸擅自做的好事!」

「這我當然明白……可是,外界應該不會那樣認為耶。」

「可惡……就算這樣,我也沒理由要被那種像摺紙的玩意攻擊嘛。這傢伙是特地從海外過來找碴嗎?」

想起在學校遇上的鋼鐵猛獸,古城一臉不舒坦地低聲埋怨。當時雪菜趕來解救才勉強度過災難,要不然古城或許就讓眷獸失控了。明知真祖的眷獸是何等危險,對方用這種手法顯得頗為魯莽。

「這會是……宣戰嗎?」

雪菜說出聳動字眼。真祖身為夜之帝國支配者,就國際法而言,被視同一國的軍隊。不具自身眷屬及同胞的古城,基本上也不例外。

「說來並不是不可能,總之不試著交涉也沒辦法做什麼……」

「無論怎樣,我都只能應邀是嗎……?」

打開邀請

函的古城望著字面,露出困惑表情。

雪菜眼尖地注意到他的反應,便納悶地抬頭看了他。

「學長?怎麼了嗎?」

「嗯,是啊……這上面好像寫著要我帶伴侶過去耶。」

「伴侶?」

雪菜貌似會意地點頭。

「這麼說來,歐美的派對大致上都是由夫妻或情侶一同出席。」

「……喂,忽然就出了道難題給我喔。那單身的人要怎麼辦?」

「那種情形,應該會拜託熟人來代替吧。」

「找人代替……就算你這麼說……」

古城傷腦筋似的撇了嘴。既然條件是要找人來代替情人的角色,就必須找年齡相近的家人或好友,而且還得是異性才行吧——

「我總不能把凪沙帶去跟吸血鬼有關的派對,淺蔥又好像在氣頭上,再說也不能讓她們卷進危險的事情……」

「對呀。」

雪菜可愛地咳了一聲,然後望向古城。

「要找個知道學長真面目又能應對危險狀況的人才,我覺得不太有選擇的餘地耶。」

「對啊。」

顯得無奈的古城垂下目光,貌似不情願地嘆道:

「雖然把她扯進來是挺過意不去……就拜託看看好了。我去找那月美眉。」

「什……什麼?」

雪菜目瞪口呆地愣住了。古城沒察覺她的反應,搔著頭又說:

「恐怖的是之後八成要還一大筆人情,但這種情況又不能讓我挑三揀四……哎,被寶貝學生拜託的話,參加派對這種小事她應該肯賞臉啦。」

「……為什麼這時候會冒出南宮老師的名字呢?」

雪菜壓低聲音問道,表情變化雖然不大,但是字句間都傳來帶電般的尖銳氣息。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生氣了。

「呃,因為那個人知道我的體質又有攻魔師執照,很適任吧?雖然外表太年輕了點確實是個問題啦。」

「可是知道學長的體質又具備攻魔師執照,就年齡來說也相配的異性,我覺得還有其他人耶。我覺得還有其他人耶。」

雪菜用冷淡口吻自言自語似的嘀咕。聽到這些話,古城終於也想通雪菜生氣的理由了。

「找你也可以嗎?姬柊?這樣做會不會讓你在獅子王機關產生問題?」

「沒辦法啊。像這種情況,我覺得對學長放鬆監視才會成為問題。」

像是掩飾害臊的雪菜冷冷說道。看她總算恢復心情,鬆口氣的古城露出苦笑。

「這樣嗎?不好意思。」

「不會,因為監視學長就是我的任務……啊!」

才打趣般說到一半,雪菜的表情忽然黯淡下來。

「姬柊?果然有什麼問題嗎?」

「是啊……或許這是個問題。我沒有可以穿去派對的衣服。」

雪菜咬住嘴唇,表情仿佛在鑽牛角尖。古城望著她的臉龐看了一陣,忍不住笑出來。對著彎了身還笑得肩膀頻頻發顫的古城,雪菜一臉憤慨地猛瞪。

「學長為什麼要笑?」

「啊,抱歉。我是覺得,你這樣簡直就像仙杜蕾拉。你果然也會在意那種事啊?」

「……是喔,假如我是灰姑娘,學長扮的就是壞心眼姊姊囉。」

雪菜目光如冰地看著古城。古城內心受了些不起眼的傷,同時也回嘴:

「我不要求當王子,至少說我是魔法師好不好?」

「格林童話的灰姑娘故事裡,壞心眼姊姊後來好像被拔了指甲,還讓人砍斷腳跟、戳瞎眼睛呢。請學長也要小心。」

「……姬柊同學穿什麼都很可愛,所以沒問題的。」

古城全心全意地正色說道。儘管他並沒有打算客套,那些全算是真心話,然而——

「學長,你奉承得太明顯了。」

雪菜只是灰心地發出嘆息。她仿佛生氣地往前加快腳步,古城則推著購物車追在後頭。

買完東西,古城他們便各自捧著購物袋回家。

夕陽已經沒入地平線,城市開始被暮色籠罩。距離迪米特列·瓦特拉指定的派對開始時間,剩下三小時多一點。時間上已經不太從容。

「去商業地區的話,應該就會有出租衣服的店面,不過這個時間有沒有營業也很難說。凪沙應該也沒有參加派對用的服裝,我想這下只能找那月美眉借了——」

「向南宮老師……借衣服嗎……我想那實在穿不下耶。」

雪菜將手湊在自己胸口低喃。如果要比較,那月確實比嬌小的雪菜還小上一圈,身高還有整體的骨架當然也是。

「呃,不過……」

「我說穿不下,學長有意見嗎?」

但你們胸圍差不多吧?差點這麼說溜嘴的古城被雪菜一瞪就沉默了。他們倆在那種冰點般的氣氛下抵達公寓。隨後——

「這包裹是什麼?」

注意到信箱裡放的收據,古城歪著頭。宅配用的寄物櫃裡好像有包裹送到了。雖然想不出會是誰寄的,古城倒沒有特別感到疑問便打開寄物櫃。

放在裡面的是個扁平的長方形紙盒,尺寸雖人卻沒有多重。裝著炸彈之類危險物品的可能性看來很低。

不過看了上面寫的寄件人姓名,古城和雪菜都一臉愕然。

「獅子王機關?」

「怎麼會……他們為什麼要寄東西給學長?」

完全沒料到的對象寄了郵件過來,讓古城他們說不出話。

獅子王機關是日本政府為因應人規模魔導災害,以及恐怖行動而設的特務機關。

他們會派雪菜過來監視古城,也是為了保護國家安全——換句話說,那群人是將古城的存在視為國家性質的重大危機。

那樣一群人特地送了包一褁給古城,想來實在不會是什么正常的玩意兒。就連在獅子王機關擔任劍巫的雪菜,好像也沒有被知會過其中底細。

古城及雪菜臉色嚴肅地望著彼此,貌似下定決心後才將手伸向紙盒的蓋子。他們慎重地拆開包裝,屏著呼吸開封。

紙盒中有一塊具光澤的薄薄布料被細心摺好收在裡面,那明顯是塊質地上好的衣料。古城立刻起疑,擔心是不是有某種咒術蘊含其中。不過雪菜只是默默歪著頭,似乎沒有特別感受到什麼危險。

發現紙盒角落有包裹的郵件明細,古城伸手撿起。

這時,雪菜則是悄悄捏著布料一端,將整片布料拿起來。輕盈攤在眼前的是一件頗具份量的荷葉裙,折好疊在一起的附屬品窸窸窣窣掉下來。那些是附罩杯的襯衣和絲質內衣。

「這上面寫什麼啊……訂作的成套派對禮服?身高156公分,B76·W55·H78·C60……姬柊雪菜小姐,費用已付清……咦?」

「什麼?咦?啊……?」

讀完明細單所寫的數字以後,古城看了眼前忽然抬起頭的雪菜。

面紅耳赤的她、她揪在手裡的襯衣,以及明細單上寫的神秘數字。古城來回看過那些,總算明白雪菜羞得肩頭髮頭的理由。

尷尬的沉默降臨。坐立難安的古城認為繼續噤聲不是辦法,總之應該先鼓勵雪菜。於是他望著雪菜的胸口說:

「呃……C嗎?意外有料耶。嗯,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瞬時間空氣結凍。雪菜面無表情,渾身散發出殺氣驚人的波動。領會到自己失言,古城像屍體般僵得動不了。

「喪失記憶以前,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嗎?學長?」

雪菜幽幽起身,握緊拳頭對古城問道。等等、靜下心、你冷靜點——連聲喊停的古城拚命安撫她說:

「不要緊啦,姬柊。這件禮服有附胸墊在里——」

話還沒說完,雪菜的腳跟己經重重踹在古城頭頂。按著頭呻吟的古城痛得失去意識,雪菜低頭看著他,鬧脾氣似的鼓起臉頰。

9

晚上九點多,古城換好衣服離開自己房間。

他穿在身上的是三件式晚禮服。這在獅子王機關送來的包裹中,和雪菜的禮服裝在一起。雖然不明白他們的目的,看來獅子王機關那些人是希望古城他們和「戰王領域」的貴族見面。

不明所以地遭到利用是不太愉快,然而他也沒有其他能穿去派對的衣服。衣服無罪——古城這麼告訴自己,繫緊領帶,一邊扣起背心鈕扣一邊走向玄關。接著——

「古……古城哥?那什麼啊?你那套衣服是怎麼回事?」

剛洗完澡的凪沙正好在客廳和古城碰上,頓時望著他瞪圓眼睛。

頭髮濡濕、臉頰微微泛紅,還滴著水珠的肌膚上只圍了浴巾,姿態毫無防備。用那種模樣在家裡遊蕩的你才有問題吧?古城這麼心想,感覺有些

傻眼地說:

「啊,其實我接下來要去打工。」

他說出事先想好的藉口。

凪沙愣了一瞬,然後吃驚地審視古城全身。

「打工?是和夜生活有關的工作?」

「我是幫工作過度而累倒的同學代班,只有今天晚上。那傢伙的爸媽留下一億五千萬圓的債就失蹤了,我要是不替他打工,他好像會沒辦法幫體弱多病的姊姊付醫療費。」

「這……這樣啊。」

古城自己也兒得這套藉口很牽強,不過凪沙似乎意外輕易地相信了。

或許晚禮服功不可沒。實際上假如不是在酒店打工,一般高中生應該沒什麼機會穿到這種玩意。

「那就沒辦法囉。但是,你不可以去做下流的事喔。」

凪沙臉色不安地警告。你到底在擔什麼心啊?古城這麼想著,苦笑說道:

「好啦,不要緊,不會有那種事。抱歉,麻煩你一個人看家。」

「嗯,我明白了……古城哥也要小心喔。」

在凪沙開朗地揮手目送下,古城到了外頭。

要欺騙妹妹並不是沒有罪惡感,但他不能坦白交代自己是去見戰王領域的吸血鬼,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來到公寓走廊,古城煩悶地發出自我厭惡的嘆息。

這時在古城身邊出現了有人悄悄貼近的動靜。

回頭望去,雪菜站在那裡。她大概聽見古城兄妹倆的對話,瞥向曉家門口,打氣般朝古城搭話:

「凪沙真是個乖孩子呢。」

「哎,也有人說,誇張的謊話比較容易被相……信……」

古城在轉向雪菜的瞬間講不出話來。

因為雪菜不同於平時的打扮,讓他看得入迷。

自底搭配藍色調的派對禮服,胸口露出度保守,相對的,肩膀到背部的剪裁卻相當大膽。輕薄料子讓雪菜的身材輪廓清晰透出,華麗的荷葉迷你裙底下則露著潔白結實的大腿。

不愧是訂製品,與雪菜合適得令人驚艷。清純、嬌憐,乃至於淡淡的美色,都從這套危險的衣裳透露而出。就連差不多看慣那份麗質的古城,都一臉傻呼嚕地瞧得如痴如醉——

「學長?」

雪菜起了戒心似的半眯著眼瞪著忘我的古城。

「唔……呃。」

「這套衣服……我穿起來果然很奇怪嗎?」

「不會,根本沒那種事!咦!等等……幹嘛拿槍對著我!」

看著抵到眼前的槍尖,古城連忙收斂表情。依然舉著槍的雪菜反倒用冷淡的目光望著他,責怪般開口:

「對不起。我感覺到有切身的危險,不自覺就這樣了。」

「這……這樣喔。」

察覺鼻腔有股刺鼻的金屬味,古城皺了臉。

儘管他不太有自覺,但現在的他是吸血鬼,而吸血鬼這個種族存在著一種麻煩的衝動,那同時也是他們名字的由來。

難以抵擋想將獠牙伸進別人頸子飲血的渴望——亦即吸血衝動。

而會扣下扳機土讓吸血衝動發作的則是性慾。看了雪菜現在的模樣,古城險些興奮得被吸血衝動奪走意識。雪菜應該是本能察覺到他的反應,才會抽出「雪霞狼」。這就是劍巫的靈視能力嗎?當古城如此佩服之際——

「——是學長人容易懂了。你的表情顯示出你正在想下流的事喔。」

仿佛看穿古城的心思,雪菜在絕妙的時間點嘆了氣說道。

「背後果然……開得太大片了,對不對?料子又好薄,裙身這樣也實在太短了。」

「方便活動不是很好嗎?演變成戰鬥時,總比被裙子礙事要好吧?」

「……像學長那樣滿臉色眯眯的,就算說的是正經內容……」

「我才沒有色眯眯。」

古城語氣不悅地嘟噥。雪菜微微聳聳肩,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稍稍掀起裙擺說:

「算了,反正啦啦隊借我的安全褲有派上用場。」

「原來是安全褲喔?」

差點不自覺探出身子的古城,失望得垂著肩膀咕噥。

「學長,你果然……」

「呃,沒有。我不是想偷看,不過要怎麼說呢?那套衣服配安全褲太詐了啦,有種夢想破滅的感覺。你想嘛,薛丁格的貓就是不確定生死,才會抓住物理學家的心啊。」

「學長,我完全聽不懂你想說什麼,但是你對女生的裙底風光抱有不尋常的期待,唯有這點我深刻體會到了。」

「就說了別用槍對著我啦!」

被逼到牆際的古城一臉拚命地訴說。

「真是受不了學長……」

雪菜莫名無奈地嘆了氣,悄悄放下長槍。她將變形為收納形態的武器裝進腳邊的盒子。

她所拿的吉他盒並不是平時背的那隻黑色樂器盒,而是手提式的硬殼樂器盒,即使由穿著派對禮服的她拿在手上也不會不搭調,氣質就像準備前往交響樂團演奏會的古典樂手。她接著又問:

「這套衣服……真的不會奇怪嗎?」

闔上樂器盒的雪菜起身,目光忽然往上瞟著古城,細聲細氣地問。她難得會有這種像普通女孩子的舉動。

「不會,完全不奇怪。很適合你。」

「這樣啊。」

聽完古城的回答,雪菜淡淡地點頭之後就直接走向電梯。在她盤起的頭髮下,頸子微微泛起紅潮。她似乎正偷偷地害臊。

注意到雪菜用來束起頭髮的髮飾,古城不覺歪了頭。十字架樣式的銀色髮夾。獅子王機關送來的包裹中並沒有那種東西。照理說幾乎沒有私人物品的雪菜會像這樣將飾品帶在身上,顯得相當稀奇。

「姬柊,你那個髮飾——」

「咦……」

雪菜貌似吃驚地把手湊到頭髮,表情就像惡作劇穿幫的小孩。

「難道……這看起來怪怪的嗎?」

「不,完全不會。很適合你。」

古城重複與剛才相同的台詞。這次雪菜也扣一然露出開心的表情。

「這是我在高神之杜時,紗矢華……我的室友給我的。」

「室友?那個女生和你一樣是劍巫?」

稍微被勾起興趣的古城回問。

高神之杜是雪菜直到上個月就讀的住宿制女校名稱。

然而其真面目則是獅子王機關旗下的攻魔師教育設施。雪菜身為劍巫的能力,聽說也是在那裡透過修行習得。以前和她一起住的少女會是普通人而與咒術無緣的可能性很低。

「紗矢華雖然不是劍巫,但她也是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

雪菜說出古城意料中的答案。不知道為什麼,她介紹得有些得意。

「她比我大一歲,所以現在已經離開高神之杜,開始執行正式任務了。」

「哦……你和她感情很好啊。」

古城的嘀咕讓雪菜略顯赧色地點頭。

「對啊,我把她當成親姊姊。她又漂亮又可愛,性格也討人喜歡,還很溫柔,是個讓我驕傲的室友。」

「我有點想見她耶。」

古城無意間冒出感想。在這個瞬間,雪菜的表情忽然蒙上陰影。她再次摸了髮飾,低聲告訴古城:

「學長也許不要和紗矢華見面比較好……我想她可能會要你的命。」

10

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的遊船停泊於港灣地區的大棧橋,是一艘遠遠看去仍異樣醒目的豪華船隻。

派對的開始時間是晚上十點。看得見大批受邀的客人正走上舷梯,進入船內。

「……深洋之基……?真是品味奇怪的名稱。」

仰望著船身所刻的船名「Oceanus Grave」,古城傻眼地嘀咕起來。然而與不吉利的名稱恰好相反,山燈光點亮的船體正朝著夜空顯耀其宮殿般金碧輝煌的英姿。

「說那是個人財產……戰王領域的貴族到底多有錢啊?」

「我覺得用這種方式來誇示權力,也是對方的目的之一。」

雪菜用冷靜的口吻解說。

「雖然吸血鬼無法跨越海洋的說法純屬迷信,但他們的能力在海上會受到限制仍是事實。而夜之帝國的貴族光是冠冕堂皇地搭船過來,就能對訪問的國家造成示威效果。哪怕他們搭的並非軍艦,而是純粹的民間船隻。」

「哦……所以他不是單純喜歡搞排場囉?」

古城沒來由地心情變沉重之餘,再次仰望藍白色船體。

它是民間船隻。「深洋之墓」並沒有武裝。然而,這艘船的主人是吸血鬼中的貴族,他所召喚的眷獸戰鬥力甚至能匹敵噸位最高的航空母艦。換句話說,弦神島眼前等於有一艘夜

之帝國的軍艦,情況危在旦夕。

也許正因如此,搭上「深洋之墓」的人們大多是在新聞等處可以看見的面孔,諸如政壇大老和財經界巨頭,都屬於政府和弦神市的顯要人物。

既然派對是由戰王領域的貴族主辦,隆重到這般地步應該也沒什麼不自然。不過——

「——只有我們格格不入耶。」

跑來這種場合真的好嗎?如此猶疑著感到不安的古城發出咕噥。

仔細一想,這封邀請函也有可能是什麼人為了騙古城他們才寄的假貨。畢竟邀請函是在那種狀況下送達,古城所感到的不安倒也未必毫無根據。

不過雪菜傻眼地抬起頭,望著擔心那些的古城說:

「不,第一真祖的使者來拜訪這座島,首先該問候的對象就是支配這塊土地的第四真祖。學長是這場派對的主要貴賓喔。請你舉止大方一點。」

「就算你這麼說,我哪管得了。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啦!」

古城軟弱無力地反駁。是周圍的人擅自將他當成真祖,古城本身在短短几個月前還只是個普通人。被帶來這種不搭調的地方,他不可能明白什麼才是合宜的舉止。

檢查完邀請函,進到船內,格格不入的感覺又更深了。明亮璀璨的燈、豪華豐盛的料理、群聚在這般會場的有頭有臉大人們。有古城這種小伙子走動,也只會被人看作路旁的小石頭對待。

「所以……把我們找來的主使者在哪裡?」

環顧著讓自己待不住的會場,古城低聲問道。

供作會場的大廳寬廣得讓人不覺得是在船當中,造訪的來賓更不下五百人。未曾謀面卻要在其中找出第一真祖的使者,並不是那麼容易。

不過相對的,從搭上這艘船以後,古城就一直體會到奇怪的感覺。

這與籃球比賽開始前的亢奮感類似。恐懼與欣喜、危機感與亢奮感仿佛全部化為一體,成為令人舒暢的緊張感。察覺到擁有強大力量的同胞接近,全身的神經正逐漸變得敏銳。古城身為吸血鬼的「血」——棲息於其中的眷獸們,都預感到將遭遇強敵而心情沸騰。

這股亢奮告訴他,「戰王領域」的貴族肯定就在附近。

「在上面。奧爾迪亞魯公恐怕是在外面的上層甲板——」

像是為古城的預感佐證,雪菜仰望頭頂說道。藉著劍巫的靈視能力,她應該也和古城一樣,察覺到迪米特列.瓦特拉的所在之處了。

「上層甲板嗎……我們該怎麼去?」

「走這邊,學長。」

雪菜指著大廳角落的樓梯,走在滿是賓客的通路。

她回過頭,朝連忙想趕上的古城伸了手。古城並沒有感到任何疑問,打算回握那隻手。

銀色光芒伴隨著殺氣朝古城掃落,則是在隨後發生的事。

「——喝!」

「唔喔!」

古城立刻縱身退後,磨得尖銳的餐叉尖端掠過眼前。

握著餐叉的是年輕女性。身高看來近一百七十公分,但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栗色長髮與白皙肌膚,吸引目光的婥約臉孔。苗條修長的身材,與旗袍風服裝十分搭調。

「失禮了。我不小心手滑。」

長發少女說道,態度顯得別無反省之意。火從中來的古城瞪著她問:

「我倒務必想請教看看,是怎麼樣手滑才會讓你用叉子對著別人的手臂揮過來……話說你剛才應該連聲音都吆喝出來了吧?」

「都是因為你想用流露出下流性慾的手碰雪菜,曉古城。」

「什麼……!」

少女知道古城的名字,讓他驚訝得眯了眼。仍反手握著餐叉的她,正冷冷地瞪向古城。

那種氣質雖然和剛認識的雪菜類似,但對方遠比雪菜具有攻擊性。感覺只要露出一點破綻,她二話不說就會攻過來。

「你是什麼人?」

古城感到困惑,向少女發問。周圍的派對客人們也察覺到氣氛非比尋常而鼓譟起來。雪菜趕回來則是隨後的事。

「——紗矢華?」

在古城與對方互瞪時闖進來的雪菜,訝異地叫了長發少女的名字。

瞬時間,名叫紗矢華的少女展露出劇烈變化。宛如堅硬的蓓蕾綻放開來,艷麗的笑容漫上了整張臉,原本渾身散發的殺氣波動也轉變成滿懷溫柔愛意的氣息。

「雪菜!」

長發少女使勁將雪菜抱了滿懷,看來簡直像奇蹟性重逢的和睦姊妹。束成馬尾的頭髮有如小狗開心擺動的尾巴。

「好久不見耶,雪菜,你過得好嗎?」

「好……好啊。」

突然和對方再次碰面,雪菜似乎顯得有點不知所措。給人的印象則是比起為重逢而高興,驚訝旳感覺反而更強。不過名叫紗矢華的少女根本就不管雪菜有什麼反應,還將自己臉頰貼在雷菜脖子上說:

「啊,雪菜,雪菜,雪菜……!我不在時,監視什麼第四真祖的任務居然被推到你身上,你好可憐!獅子王機關的執行部怎麼會這樣摧殘我的雪菜呢!」

「那……那個……紗矢華……?」

「可是啊,已經不要緊了。這個變態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我會立刻將他抹殺。無論是就生命活動或社會地位的意義都一樣——」

「呃……紗……紗矢華……那實在太過火……不要。」

「餵。」

古城朝紗矢華緊黏雪菜而滿是破綻的後腦杓劈下手刀。紗矢華痛得「呀!」叫出聲,害怕地猛退幾步。

總算從紗矢華懷裡解脫的雪菜則貌似鬆了口氣,繞到古城背後。

紗矢華按著被揍的後腦杓,惡狠狠地瞪了占城說:

「你做什麼啊!不要碰我,第四真祖!不對,變態真祖!」

「你叫誰變態!不要特地改口!『第四』和『變態』又沒有像到會讓人講錯!」

古城齜牙咧嘴地罵了回去。紗矢華則是沒好氣地哼聲說:

「對啦。是我失禮了,大變態真祖。總之希望你不要接近半徑五公尺以內,這樣才能避免讓雪菜和你吸到一樣的空氣。還有,也把你那下流的眼珠子挖個兩顆下來。被你這種人看著,雪菜會被玷污的。」

「鬼才會挖!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忽然就冒出來自言自語。」

「別靠近我,噁心!」

紗矢華威嚇似的將餐叉抵向古城,開口大叫。

這女的真沒禮貌——古城憤慨地如此想著,轉向雪菜問:

「記得紗矢華這個名字就是姬柊你剛才提過的前室友對吧?」

「……是的。」

雪菜仰望著古城,感覺有些慚愧地點點頭。紗矢華像是要打斷他們倆,從旁插話:

「我是煌坂紗矢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傻古城。」

「我叫曉·古·城。你不要故意裝口誤!」

古城也忍無可忍地回嘴。

不可思議的是儘管鬧成這樣,派對會場的客人們卻顯得不以為意。看來是雪菜偷偷用了咒術驅離閒雜人等。

「舞威媛是什麼?和劍巫不一樣嗎?」

古城再度問雪菜。雪菜微微搖頭回答:

「這兩種職稱都屬於攻魔師,不過修練的本領不同。」

「本領?」

看古城皺了眉,紗矢華一臉得意地解釋:

「舞威媛的真本領在於詛咒及暗殺。換句話說,抹殺你這種對雪菜糾纏不休的變態,正是我的使命。」

「我才沒有糾纏她!要說的話,我才是被糾纏的人!」

「你耀武揚威什麼!我可不會覺得羨慕!」

「我說這些不是要讓你羨慕!」

古城和紗矢華怒氣沖沖地敵視彼此。雪菜捂著眼睛,無力地搖頭說:

「不過,紗矢華,你怎麼會過來?之前你是在外事課,負責處理多國籍魔導犯罪吧?」

「現在還是喔。我是因為任務才來這座島。」

溫柔得判若兩人的紗矢華回答。雪菜訝異地眯起眼睛。

「任務?」

「和你一樣啊,雪菜。我接了監視吸血鬼的工作。監視奧爾迪亞魯公,不讓弦神市的市民暴露於危險中,就是我的任務。現在我則是受他所託,過來為你們領路。」

聽完紗矢華隨口說明,古城才總算釐清事態。

如同雪菜來弦神島監視古城,紗矢華也獲命監視瓦特拉,搭上了這艘船。這是為了如果瓦特拉造成危害能將其抹殺。

話雖如此,她忽然想用餐叉刺古城的行為倒還是無法獲得解釋——

「夠了。既然這樣你就快點帶路。」

「不用你說,我也會帶你們去。所以麻煩你快點去死。」

「誰要死啊!」

古城一邊不耐煩地回嘴一邊跟隨紗矢華爬上樓梯。走在最後面的雪菜擔心地望著他們。

看著紗矢華端麗的背影,古城無奈地發出嘆息。

她說自己受了瓦特拉之託,過來帶古城和雪菜到他身邊。

倘若如此,在白天送上邀請函還順便讓式神們攻擊古城的,應該就是她了。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純粹是向古城找碴而已。

這麼看來,紗矢華好像對雪菜懷著深如姊妹的感情。而在她眼中,古城自然成了讓寶貝雪菜遭受危險的邪惡吸血鬼。

這下要是古城吸過雪菜血的事情穿幫了,光想像紗矢華會有什麼反應都很恐怖。她說不定會來向古城索命。雪菜如此擔心的念頭相當能讓人理解。

然而對古城來說,真正的威脅並非紗矢華。

古城的「血」越來越亢奮了。他體內的真祖血液正告訴他有力量強大的吸血鬼接近。

對方的真面目及用意,古城一概不明白。據說真祖之間訂有休戰協定,但公認理應不存在的第四真祖想來並不適用該項協定。依交涉內容而定,最壞的情形下也有可能當場開打。

戰王領域的貴族,屬於真祖直系的純血吸血鬼。儘管力量不及第一真祖,還是可以想成具備相近的戰鬥能力。

相對的,古城即使被稱為第四真祖,卻幾乎無法運用其能力。要正面交手幾無勝算。

古城再次感到不安及困惑,來到遊船的上層甲板。

以漆黑海洋及夜空為背景,站在廣闊甲板上的是一名男性。

身披純白大衣的俊美青年,身材挺拔又秀氣,不具威迫感。

青年甩著金髮回頭,用蔚藍眼晴看了古城。

剎那間,他的全身被純白的閃光包覆。

「——學長!」

最先反應的是雪菜。她從樂器盒中抽出長槍,打算衝到古城跟前。紗矢華也跟著採取掩護雪菜的行動。這是轉眼間發生的事。

然而,即使機靈敏捷如她們,也提防不了純白閃光。

大衣男子散發的光芒,真面目是光燦閃亮的炎蛇,籠罩著灼熱能量的吸血鬼眷獸。星流霆擊般施放而出的那匹眷獸,讓古城完全無法反應。他連發生了什麼也不懂。

「唔喔……!」

有反應的並非古城,而是棲息於古城「血液」中的眷獸。古城全身被眩目電光包覆,並且釋放出落雷迎戰炎蛇。

第四真祖統有的十二匹眷獸之一,同時也是古城唯一能像樣操控的眷獸「獅子之黃金」搗下雷霆重錘,代替發呆的宿主將敵人的攻擊擋下。

如果胡亂解放,別說是這艘船,連周圍一帶的港口都難保不會被摧毀的巨大力量——然而,如同天災那般的獅形眷獸,這回似乎還懂得適可而上。

純白的炎蛇消滅,同時古城的閃電也失去形跡。

「好險……!這是搞什麼?」

甲板烤焦,空氣升溫。巨大魔力彼此衝擊的餘韻,讓終於回神過來的古城驚呼。這時,稀疏掌聲忽然響起。

掌聲的主人就是穿白色大衣的男子。明明是他先對古城出手,攻擊被擋下反而讓他喜形於色。

「哎哎哎,漂亮。靠這種程度的眷獸,果然傷都傷不了你。」

男子說得悠哉,無邪嗓音缺乏緊張感。

古城依然壓低重心,瞪著男子。

對方的輕浮態度背後潛藏著巨大力量。無意識間察覺到這點,古城的肉體發出警告。炎蛇不過是他力量的冰山一角,假如他認真解放眷獸,究竟「獅子之黃金」能否徹底擋下就不得而知了——

體會到這種戰慄,古城凝視接近而來的對方。

但是男子接著採取的行動卻出乎古城意表。

他在古城面前單膝跪下,恭敬地行貴族之禮。

「方才試探尊駕雄威,多有冒犯,謹在此奉上由衷歉意。吾名為迪米特列·瓦特拉,受封於吾等真祖『遺忘戰王』而獲賜奧爾迪亞魯公之位。今夜得迎尊駕,實乃甚幸——」

他這段致詞說得太漂亮,讓古城亂了陣腳。

握起銀色長槍的雪菜還有紗矢華,都目瞪口呆地愣在當場。

「你就是迪米特列·瓦特拉……?把我找來的主使者?」

古城沙啞地問道。

心喜的瓦特拉微笑著抬頭。那是一副同時具備親切及狡猾的使壞微笑。

「先讓我說聲『幸會』吧,曉古城。不對,『焰光夜伯』——我心愛的第四真祖啊!」

瓦特拉說著愛慕般注視古城,接著張大臂彎,仿佛要將古城迎入懷裡。果然變成這樣啦?這麼想的紗矢華搖搖頭,雪菜則愕然無語。

「……咦?」

古城無法理解對方話中的含意,軟軟地發出咕噥。

就某種層面而言,這就是「第四真祖」曉古城還有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之間的命運性相會。

11

『咦?然後你就逃回家了?』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青梅竹馬傻眼的發問聲。

原本躺在床上的淺蔥有些火大,粗魯地跳了起來。

時間將近凌晨十二點,在已經看慣的家裡。身上穿著貼身背心搭內褲,是不太能見外人的模樣,洗完澡還留有水份的頭髮裹著浴巾。

「我……我又沒有逃跑。那只是因為當時我有點火大,應該說狀況變得很蠢,我不想理他們啦。」

在電話中陪著講了許久的是矢瀨基樹。由於相處時間太久,彼此之間產生不了戀愛的感覺,不過倒是個可以把話挑明輕鬆聊的珍貴朋友。本來打這通電話是想和他抱怨球類大賽的事,話題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對古城的牢騷。

『國中部的轉學生會穿上啦啦隊服出擊,這點確實是失算啦,不過你也穿了運動短裙,戰力上不是五五波嗎?就意外性來說,也許你還比較占優勢啊。』

「戰力……?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了矢瀨揶揄的口氣,淺蔥不耐煩地反問。這個嘛——如此接話的矢瀨想了一下才說:

『兩個女人間賭上古城所有權的無情義之戰?』

「你弄錯了啦。古城要和誰交往跟我又沒……沒關係。」

『在我看來可不像你說的那樣耶。』

矢瀨用了怪認真的語氣說道。你很煩耶——如此回嘴的淺蔥壓低音調。

「我是看那個笨蛋偷偷摸摸的不順眼。他要和那個叫姬柊的女生交往,那就光明正大去交往啊。他連我們都瞞才讓我覺得火大嘛。這樣不是很見外嗎?」

徵求附和的淺蔥說得理所當然,不過矢瀨卻回了意外的話:

『不就是因為他們真的沒有在交往嗎?』

「咦?」

『畢竟古城要是真的只把你看成普通朋友,和姬柊交往這種事情,他就沒有理由當作是秘密吧?』

矢瀨意外有邏輯的發言,讓淺蔥不情願地接受了。

「嗯……也是啦。他反而會炫耀才對。」

『說是這麼說,我也不覺得他有足夠的心思同時顧兩個女生。』

「呃……他不會有。那種心思他沒有。」

這次連淺蔥都馬上附和。對吧?矢瀨又得意地繼續說明:

『所以說到底呢,古城還是沒有理由要瞞著我們和姬柊交往。可是,他卻擺著一副像是在做虧心事的臉,和姬柊兩個人偷偷摸摸行動……』

「嗯。」

『這樣的話,可能性就一種。』

「……哪種?」

『那個轉學生於里握有古城的什麼把柄,肯定沒錯。』

「嗯……咦?把柄?」

矢瀨這段超乎預料的推理,讓淺蔥啞口無言了一陣子。可是,矢瀨又語氣認真地說:

『我想想……比如他有丟臉的秘密被發現了,才會受到威脅……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這麼說來……那傢伙和轉學生在一起時,舉動確實很可疑耶。」

回想古城最近的態度,淺蔥發出咕噥。儘管全是些不愉快的記憶,假如那些行動是受到姬柊雪菜威脅的結果,有許多部分就能坦然理解。這麼想來,雪菜自己也說過她是負責監視曉古城的人——

『喏?對吧?』

矢瀨在電話另一邊發出得意的聲音。淺蔥心裡感到說不上的惱火問道:

「所以,你是要我怎麼辦啦?」

『這個嘛……總之你就和她對抗,試著誘惑古城怎麼樣?』

「啥!誘……誘惑?我為什麼要……?」

矢瀨不負責任過了頭的台詞,讓淺蔥慌張得回嘴怒罵。但語氣始終認真的矢瀨又說:

『喂喂喂,利用美色是收集

情報的基本伎倆吧。就是所謂的美人計啊。』

「基樹……總覺得你似乎玩得很樂耶。」

『不不不,你說這什麼話。我可是為了重要的肯梅竹馬,不同以往地認真動著腦筋耶。古城也包含在內啊,既然那傢伙有煩惱卻沒人能商量,身為朋友自然會想幫忙嘛。』

「對……對喔。我是把他當朋友關心,完全只是當朋友關心。」

淺蔥明白矢瀨打著歪主意,可是被他搬出這種說詞,要反駁也很困難。但即使要用美人計,照她和古城之間的關係,該怎麼做才能將對方拐進那種情境呢?淺蔥不知如何是好。假如輕輕鬆鬆就能勾引那個遲鈍男,淺蔥也不會這麼辛苦了。

『好啦,差不多是我該打電話給緋稻的時間了,這件事下次冉聊。』

矢瀨忽然這麼說,單方面將對話打住。矢瀨提到的緋稻是在暑假前和他開始交往的年長女友。

「欸……我還沒說完……你喔,對重視的青梅竹馬是用這種態度?」

淺蔥強烈抗議,但電話已經被掛斷了。她粗魯地將自己的手機甩到床上。

「受不了,每個人都一樣……」

淺蔥嘀嘀咕咕地抱怨,坐到書桌前。滿出衣櫃的衣服、雜誌、化妝用品和些許布娃娃。淺蔥的房間就像稀鬆平常的女生房間。

然而,只有角落的這張書桌周圍不同。呆板的業務用熒幕,再加上機架式的平行電腦叢集。等級媲美小有規模的資訊科技公司或大學研究室的電腦,被隨興地排放在書桌。這幅光景,有種說不出的超現實味道。

儘管只有少部分的朋友知道,不過淺蔥的特長是電腦程式設計。當然淺蔥自己並不會提起,但她是一名駭客,還被人用「電子女帝」這種汗顏至極的綽號稱呼。兼顧個人興趣及實際利益,淺蔥也會從弦神島內的公司企業或人工島管理公社那裡接下高額薪水的工作。

話雖如此,淺蔥今天沒有工作的心情。總之築島倫要是還醒著,就找她發發牢騷——這麼想著的淺蔥啟動通訊軟體,忽然發現有封陌生的郵件。

寄件者的郵件位址是來自嘉納鍊金工業公司。淺蔥也接過幾次工作委託,那屬於弦神市內的大行號。

然而,這並不是委託工作的郵件。上頭寫著的訊息只有一句:

「尋求解讀——」

「這什麼啊?雖然感覺也不像病毒郵件……」

淺蔥偏著頭,將隨信附加的資料開啟。

結果顯示出來的是來歷不明的奇怪文字列,複雜得嚇人的語言體系,具破綻的邏輯陣列,與以往曾存在於地球上的任何民族語言都不同,卻也不是用於魔法或咒術的咒文。即使動用所有語言學家或魔法師團體,要解讀這些大概還是有困難。不過——

「解謎?敢和我斗,很有膽量嘛。」

哼哼——面帶愉悅地這麼呼了氣,淺蔥又重新面對熒幕。

身為駭客的直覺正告訴她,這不是為了人類而存在的字串,所以從普通語言學的門徑絕對無法解讀。

這是為了人類以外的東西而創造的語言,用於操縱未知特殊結構的命令系統——它是一套程式。

逃避麻煩的現實兼發泄悶氣,加上純粹求知慾的驅策,淺蔥開始理首於解讀文字列。怪異的文字遭到解體,翻譯過的文字顯示而出。

「『納拉克維勒』……?」

望著熒幕上浮現的單字,淺蔥淡然嘀咕。

弦神市「魔族特區」的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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