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王都伊姆內幾亞(2/2)
說的沒錯,雖然我不打算忘記欣賞美麗花朵的心情,但是比起美麗的花朵,我會選擇能填飽肚子的花。關於這方面,艾路曼希爾德和安娜斯塔西亞都非常理解我。另外,因為她們又說了相同的話,所以再度開始在我的耳邊吵架。
「唉〜」
「安娜,又能像這樣跟她聊天,你很高興吧?」
「結衣!」
安娜斯塔西亞又在我耳邊大叫了,我用手指塞住耳朵,皺起眉頭,結衣則是淘氣地小跑步到奈特背後躲起來。
「這孩子真是的……」
「你很辛苦呢。」
「你沒資格說那種話。」
我和結衣他們一邊談笑,一邊緩步在走廊上。雖然很久沒回來,不過我很熟悉這裡,我的身體都還記得去修練場要走哪條路。
我聞言聳了聳肩,坐在我肩上的安娜斯塔西亞立刻發出一聲可愛的悲鳴。
「喂!?」
「抱歉抱歉,我是故意的。」
「……要我把你從那扇窗戶丟出去嗎?」
請你不要用不適合女孩子的低沉聲音說話,真的很可怕。
她的個子雖小,但是魔術的技術……特別是在能與精靈溝通的精靈魔術上,她的技術甚至凌駕阿彌。對她來說,要利用中庭花草的根把我丟出窗外,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
「話說你的傷勢如何了?」
「我會找時間以魔物為對手來確認。」
我要做的就是揮劍斬殺魔物。至今為止,即使受傷,我也是在戰鬥中確認身體的情況,這次也不會改變。聽我說得如此輕鬆,結衣和安娜斯塔西亞都嘆了口氣。
只有這件事我無法改變,因為這件事已經深入我的骨髓了。
下了階梯,一路走到底,轉過轉角之後就是修練場。
我終於在視線的前方發現幾名士兵,看來畢竟不會連修練場都沒人。在充滿冰冷空氣的走廊上,有兩名身穿鐵鎧甲的士兵守在修練場入口的兩側,他們手上拿的是相同的鐵槍。
一看到我,兩名士兵立刻立正站好,用沒有持槍的手按著胸口,微微跟我點頭致意。這是任職於伊姆內幾亞王城的騎士或士兵常用的問候姿勢。
「辛苦了。」
「辛苦了。」
我和結衣如此說完,兩名士兵隨即推開通往修練場的門。
開闊的圓形場地以石牆圍住,空間十分寬敞。從修練場這個入口到對面的牆壁,可能需要十分鐘才能走到。
腳下是裸露的地面,雖然已經搬開稍大的石頭,不過還是留下相當多小石頭。這是假定與魔物戰鬥的環境是在戶外,布置了相近的狀況進行訓練。
而在修練場上,有許多士兵和騎士像在舞劍似地過招,或是把穿上鎧甲的稻草人當成魔物練習劈砍,又或者進行魔術的訓練。
如果要以一句話形容,那就是好吵。結衣不太習慣吵鬧環境,靜靜地退後一步,想要躲到奈特的身後。
在近處訓練的數名士兵看到我們,和剛才站在入口的士兵相同,向我與結衣行禮。
我們從士兵們的身旁走過,往裡面前進。有幾人是以前與我很親近──或者該說是時常與我一起聊天的人,但現在的我,感覺似乎與他們有了一層隔閡。
就我來說,我很想像以前一樣和大家聊天,可是英雄的立場卻讓這件事變得十分困難。不管我多麼希望與他們正常相處,對方總是會與我保持距離,把我當成英雄看待。
「嗨,好久不見。」
我試著向剛被召喚來這個世界時教我許多事情的士兵打招呼,卻見他敬畏得全身僵硬。
「沒事,請繼續練習。」
「是!」
我忽然感覺……這種事實在很可悲。我當初選擇離開是為了別的理由,但或許我也是不想感受到這種悲傷的心情,才會選擇離開王都吧。
懷抱那種心情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我記不清楚當時的自己抱持何種想法,與此同時,我朝身在修練場深處的存在走去。
在這麼吵雜的地方,卻有一個巨大身軀閉上眼,蜷曲著身體。
從遠處看就知道,它是深紅的龍──法芙妮爾。
它是龍族之王,是暴君,即使在被譽為這個世界最強生命體的龍族之中,它也是最強的即使蜷縮著身體,它仍巨大到我必須仰望,呼出的氣息會吹起地面的塵土。
修練場雖然吵雜,然而這隻龍的周圍卻一個人也沒有。大家應該都對它有興趣,卻都只在遠處偷偷窺視,沒有要接近的跡象。
「它相當引人注目呢。」
「因為它第一天就闖禍了。」
聽到我說的話,安娜斯塔西亞這麼回答道。聽說是將我送來王都的時候,它光是拍打翅膀就把在修練場訓練的士兵吹走了。
另外,在我睡著時,它曾經喝斥接近的士兵們太吵了,又把他們吹走。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老是把人吹走呢。我也有好幾次被吹走的經驗,所以非常同情那些士兵。
「法芙,法芙,早安,法芙。」
結衣連連呼喚它的名字──也可以說是暱稱,並朝它走去。一般來說,有這麼雄偉的龍在眼前,即使它在睡覺,也會感到害怕吧。
可是結衣毫無戒心地靠近,輕輕拍了拍法芙妮爾的鼻尖。
「…………」
僅是如此,法芙妮爾就緩緩睜開大眼,先看了看結衣,然後又望向我。
「你醒來了啊,蓮司。」
「你直到剛才都在睡,好意思說我嗎?」
強而有力的聲音傳入耳中,它的聲音彷佛遠處的落雷,又彷佛經年累月生長的密林所發出的枝葉摩擦聲。只是聽見它的聲音,腳步就無意識地想後退,但我將氣力灌入丹田,強行忍住。正當我屏息靜氣的時候,紅龍彷佛以我的反應為樂似地抬起頭。
「哼,你還是一樣只有嘴巴厲害。」
「因為我很有精神啊。」
「……看起來不像啊,不過算了。」
話一說完,法芙妮爾的金色眼陣便從我的身上移開,接著看向結衣。它靈活地轉動長脖子,將臉湊到結衣的面前。
「結衣,別那樣叫我。」
「咦?」
「跟我不相配。」
接著我聽見非常窩囊軟弱的聲音。剛才的強而有力已經消失無蹤,法芙妮爾用宛如年老男性對小孩說話的口吻說道。
坐在肩上的安娜斯塔西亞忍不住全身打顫。她在憋笑,不過笑聲仍不小心稍微外泄。或許是聽見了她的笑聲,法芙妮爾的臉依然對著結衣,金色眼珠轉而看了過來,感覺它有點動怒了。
「別笑,蒼蠅。」
「連法芙都這樣叫我!?」
「別叫我法芙!!」
它的聲音大到快震破我的鼓膜了。伴隨聲音吐出的氣息捲起塵沙,修練場上的士兵們發出悲鳴,與之保持距離。我用左臂護住眼睛,等待塵沙散去。
它生氣了,非常生氣。
但是原因竟然是「法芙」這個暱稱,實在是窩囊。你的龍族同伴會哭泣哦,法芙妮爾。
「用不著那麼生氣吧……」
看來安娜斯塔西亞也沒想到會惹得法芙妮爾這麼生氣,說話愈說愈小聲,可能快要哭出來了。她平常表現得很強勢,精神卻意外地脆弱。
「結衣……我認為那個稱呼與我不搭配……」
「會嗎?很可愛呀?」
就是可愛才有問題啊。而且面對法芙妮爾的咆哮,結衣竟然毫不懼怕,這點也很驚人。你什麼時候變成這麼堅強的孩子了?哥哥的心情有點複雜。
另外,突然發生算得上災害的龍之咆哮,修練場上居然跑到一個人也不剩。肩負守衛王城責任的士兵們,你們這樣好嗎?
「奈特也這麼覺得吧?」
結衣不知想到什麼,向奈特尋求附和,奈特也點頭肯定。
「可惡……你這個腦袋空空的人偶。」
不管我們說什麼,奈特都極少點頭認同,但聽到結衣說的話,它卻會乖乖點頭呢。關於這一點,它還是和以前一樣。
法芙妮爾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好看向我。因為它知道只要是我說的話,結
衣都會聽。真不知該說她孩子氣,還是該說只要是決定的事就不會更改。結衣相當頑固,到了這種地步,她可能只會聽我或優子說的話了。
「這個嘛,你加油吧。」
『呵呵。』
因為很有趣,所以我決定還是識相點,別在一旁出主意了。
* * *
過了一會兒,原本垂頭喪氣的法芙妮爾又抬起頭來。我感覺從它身上散發出疲憊與哀愁的氣息,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結衣正觸摸著法芙妮爾胸前的鱗片。
「蓮司。」
雖然我覺得事到如今再擺派頭也太遲了,不過法芙妮爾仍用和剛才同樣嚴肅的語氣呼喚我。
真的太遲了。
「你變了很多呢。」
「閉嘴。」
我惹它生氣了。原本坐在我肩頭的安娜斯塔西亞拍打翅膀飛起,躲到我的背後。我不用看也知道,她正拼命壓低聲音在爆笑。
法芙妮爾見狀,嘴角兇猛地扭曲,我則是裝作沒看見。
『你小心之後被它燒掉哦。』
「我暫時會跟結衣形影不離,所以沒關係。」
盡情大笑之後就只有逃避一途,妖精女王真是惡劣啊。
「看到你很有精神,我就安心了。」
「哼。」
心情不佳的龍王哼了一聲,俯視下方的我。它的眼眸平靜而有力,完全沒有先前嬉鬧的印象。初次見面時──我將這隻龍從天上擊落至地面,在以神劍抵住它的脖子之時,它也用相同的眼眸看著我。
彷佛內心深處都被它看透一般,我感到很不自在,於是移開了視線。
「蓮司。」
當我在回憶往事的時候,龍王叫了我。它跟以前一樣,叫我的名字。我心想還好不是叫什麼弒神者──那類讓人想鑽進洞裡的稱呼,只見黃金色的雙眸向我直射而來。
「你這一年在做什麼?」
「跟艾路曼希爾德一起……旅行?」
不能怪我以問號結尾,因為我們做的事,確實只是在鄉村過著悠閒的生活。
『唉……』
聽到我的回答,艾路曼希爾德嘆了一口氣。
「不對。」
然而,龍王不滿意我的回答,它否定我說的話,以強而有力的眼神俯視著我。它的聲音如遠處的雷聲,震撼我的內心,含有堅強意志的眼眸直視著我。它的話語宛如咒語,緊緊束縛著我。
我理解到這隻龍的存在確實是遠遠超越人類的物種。我的軟弱、痛苦、創傷,它全都不在意,毫不客氣地直指核心。
僅僅只是兩個字,明明只是兩個字……卻令我的心如此難受。害怕自己犯下的罪孽可能曝光,我的腳幾乎開始顫抖。
「哼……別露出窩囊的表情,笨蛋。」
不過它接下來的語氣,卻感覺得出親切與溫柔。
龍的嘴角露出笑意,吐出的氣息吹動我的頭髮,揚起地面的沙塵。
「你要灰心喪志一輩子嗎?還是再次振作呢?──好了,你選哪一邊?山田蓮司。」
它的鼻尖來到我的眼前,在極近距離下看著我。我一步也動不了,甚至連一根手指也不能動彈。
「不管你再怎麼灰心喪志,仍是有人需要你。」
我心跳加快,喘不過氣來。
我明白,我很清楚它想說什麼。
「這是你選擇的,你渴望被需要……你的願望實現了。」
弒神的願望。殺死神,守護人類的願望。兩者存在嚴重的矛盾。
弒神註定會無止境地戰鬥,只要繼續戰鬥,就會有人犠牲;我卻希望守護他人,所以才會祈求能夠殺神的武器。
武器無法守護他人。武器是傷害的力量──不是守護的力量。
我很清楚,無論我多麼想逃避我許的願望,我也無法再逃了。不管我再怎麼否定,正如同剛才在修練場遇見的士兵……現在每個人都把我當成特別人物對待了。
「…………」
「法芙……不要欺負蓮司。」
「唔……」
不知何時,原本撫摸著法芙妮爾鱗片的結衣抬起頭,以強烈的目光仰望著法芙妮爾。
……我真丟臉,竟然讓這么小的孩子擔心,我自己都覺得悲哀。
「不,我並不是在欺負他……」
「…………」
「唔……蓮司,總之──如果你再繼續灰心喪志,到時又會失去某些事物哦。」
說完之後,它就閉上雙眼。
從金色雙眸得到解放,我吐一口氣。不知為何,安娜斯塔西亞也吐出一口氣。雖然平常互相拌嘴,不過妖精和龍族等級畢竟差太多了。我光是在心中開玩笑,說它真是對同伴不友善的龍,就已經豁盡全力了。
「……走吧,就當是在運動,這次我們去找九季吧。」
「是……是啊,說得也是。結衣打算如何?」
聽到安娜斯塔西亞這麼問,結衣以悲傷的眼神看著我,搖了搖頭。她似乎要和法芙妮爾在一起。
「那麼再見了,法芙妮爾。」
「哼,希望下次能見到不灰心喪志的你,蓮司。」
「要是我能響應你的期待就好了。」
我說完之後向後退一步,法芙妮爾已經沒在看我,它宛如擁抱結衣似地蜷曲脖子。
「那我們走囉,結衣。」
「好、好的,再見,哥……蓮司。」
…………
「再見,結衣。」
「別當成什麼也沒發生似地重新道別。」
「那、那個……好啦。」
我感到奇怪,以為是自己聽錯,重新向結衣道別,卻遭到安娜斯塔西亞指責,她拉扯我的頭髮。
別拉了啦,你這隻妖精,萬一被你拉到禿頭要怎麼辦?
儘管感覺步履沉重,我仍是離開了修練場。或許是發生法芙妮爾咆哮的事,聚集在入口附近的士兵們看著我,眼神中夾雜著畏懼之色。
我只對士兵們說那是法芙妮爾的玩笑,如果為士兵們所懼,結衣會感到悲傷吧。雖然法芙妮爾的確不是認真的啦。
『不必那麼沮喪吧?』
等我對士兵們說明完畢後,艾路曼希爾德語帶傻眼地說道。與其說是語帶傻眼,倒不如說是完全被我打敗了。
「以前她都叫我哥哥的說……」
「你在意的是那一點!?」
安娜斯塔西亞在耳邊吵鬧。這樣很吵,你別在我耳邊叫啦,唉……
結衣以前總是跟在我的身後,哥哥長哥哥短地一直喊。雖然我或許是有些誇大了,不過想起以前的結衣,我又再次嘆氣。
「唉……」
聽見我這麼說,安娜斯塔西亞發出不遜於我的沉重嘆息。
「不管是蓮司也好,法芙也好,不過就是稱呼而已,你們為什麼這麼在意啊?」
『難以理解啊。』
「你們不會懂的啦。」
我軟弱無力地說完,再次嘆氣。蓮司……嗎,她不肯再叫我哥哥了嗎?
……真寂寞。
「這很重要耶,真是的。」
「那我來叫你吧?哥哥。」
該說是隨便嗎?她叫得相當沒有感情,她大概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可愛吧,故作乖巧的聲音與她非常相配。另外,儘管我明知她是故作姿態,卻仍然覺得可愛,可以說她真的非常了解妖精這個種族的特性。如果幸太郎在的話,他可能會一臉認真地握拳叫好吧。然而,安娜斯塔西亞卻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你的年紀明明遠比我大,叫什麼哥哥啊。」
「別一本正經回答呀!?還有,別說什麼年紀遠比你大!」
我說出事實後,安娜斯塔西亞發怒了。
於是我開著安娜斯塔西亞的玩笑,沉澱心情,並在走廊上漫步。只見有數名士兵伴著一張熟識的臉孔迎面而來,那個人是優子。她的表情不知該說僵硬還是嚴肅,不過那是因為周圍有人在吧。
這或許算是優子的弱點吧,她不想讓人看見她疲憊的樣子。因為她總是板著臉,讓周圍的人懼怕,我認為她其實偶爾可以在別人面前嘆個氣。
對方似乎也看見我了,感覺優子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哎呀,你已經可以下床行動了嗎?」
「勉強啦,我正在四處閒逛,順便當作運動。」
我隱瞞了身體出現問題的事,我可不想再整天躺在床上。
「是嗎?」
她說完目光移向我的肩膀,向坐在我肩上的安娜斯塔西亞確認,隨後眼角和嘴角微露笑容。
看到她的笑
容,我想起數日前……在我房間醒來時發生的「行為」,胸中湧現少許尷尬的感情。當然,優子似乎並不在意,仍表現得跟平常一樣。
「怎麼了?」
「沒什麼。」
我如此回答對方發出的疑問後,嘆了一口氣。優子不在意的話,我在意也很奇怪吧。雖然難以忘懷,但是我咳嗽一聲,不再意識那件事。
「蓮司就拜託你了,安娜斯塔西亞。」
「交給我吧,優子。」
或許是很高興受到信賴吧,安娜斯塔西亞右手握拳,敲著胸口掛保證。儘管身軀小巧,女王陛下的身材仍然凹凸有致,優子所沒有的東西正激烈地晃動。
雖然小到不能再小就是了。
「而且你也差不多該運動運動,讓身體活動一下了。」
「就我來說,我還想再休息一陣子呢。」
『蓮司你是休息過頭了。』
「呵呵。」
聽到艾路曼希爾德說的話,優子遮著嘴笑了。不過,她的笑容似乎感覺得出一絲陰鬱,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她是艾路為數稀少的友人之一,看見現在的艾路曼希爾德,她應該很有感觸吧。
我假裝沒有發覺優子的變化,一如往常地聳了聳肩。
「啊,對了。」
這時優子似乎想到什麼,對隨行的士兵說了一兩句話後,她再度轉身面向我。
「蓮司,你暫時還會留在王都一陣子吧?」
突然被這麼一問,我雖然不明所以,不過因為我確實會留在王都,所以點頭肯定。至少必須等到傷勢情況穩定才能行動,這也是事實。
「你知道最近要舉行武鬥大會吧?」
「知道啊。」
「名額還有剩,你要參加哦。」
這麼重要的事,優子卻說得好像閒話家常一般。
我不能說什麼。這裡沒有鏡子,我無法確認自己的表情,不過我想必露出了無力的表情看著優子。我大概明白她這麼要求的理由。
意思就是我身為英雄,要盡招攬觀眾的義務吧。
還有另一個理由……雖然魔神被討伐,世界稍微變得和平了,但畢竟只是好了一點而已。魔物的威脅依然就在身旁,而且也還有魔族的存在。
雖說魔神被討伐了,但也才短短一年。有人抱持希望,卻也有人傷痕未愈,陷入絕望。該怎麼說呢……這個世界的人們需要精神的寄託。
那個寄託就是女神愛絲特莉亞,以及身為她使徒的十三名英雄,也就是我們。
優子是叫我參加武鬥大會,吸引眾人目光。看到拯救世界的我們,大家或許就會提起精神了……雖然不知是否真能那麼順利。
「好,我明白了。」
我明白她的考慮,有氣無力地回答。或許是我的表情很有趣吧,優子又掩著嘴笑了。
不知該說表情豐富,還是心情輕鬆呢?
以前她給人的印象更加不苟言笑,總是帶著刺的感覺,今天卻很常笑,完全不是以前的我所能想像。
「優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
我因為感到好奇,於是試著一問,她卻看著我,一副很不可思議的表情。以女性而言,她的身高算較高,即使和我站在一起,也不會像阿彌她們一樣需要抬頭仰望,最多就是目光向上看而已。
「因為我看你的心情好像很好。」
聽到我這麼說……優子明顯地嘆了口氣。真的是很深很深的嘆息,彷佛在說「我真的累了」。身為她嘆氣的對象,我只感到困惑。
「呼……蓮司從以前就是這麼遲鈍呢。」
「請不要突然說出這麼失禮的話。」
我用著不太恭敬的敬語,並移開視線。這時不僅是坐在我肩上的安娜斯塔西亞,甚至連艾路曼希爾德都齊聲嘆氣。不知是什麼原因,感覺站在優子身後的數名士兵們也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雖然覺得比起像在修練場遇到對我敬畏的士兵,或是帶有隔閡的應對,這樣的態度好多了,但這也不算好事吧。
不過話說回來,艾路曼希爾德和安娜斯塔西亞還真是毫不留情,偏偏挑這種時候嘆氣,她們絕對是故意的。這兩個人大概知道優子心情好的理由吧。
……之後再不著痕跡地探問好了。
「總之。」
優子稍微加強聲量,彷佛要重新來過似地說道。我聽她的語氣好像有點生氣,而且眼神跟我熟知的優子一樣銳利。
「你要參加武鬥大會哦?」
她這麼說道,語氣果然有點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