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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弒神英雄與弒神武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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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種狀況都是我不爭氣的結果。

在艾路曼希爾德看來,一開始使用弒神的武器(自己)就沒事了。完全是這樣沒錯,無法反駁。

只是——我果然還是懼怕使用艾路曼希爾德。

差點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回到眼前的戰況中。

『上嗎?』

「嗯。」

狂暴的魔力以我和艾路曼希爾德為中心聚攏。

那暴力般的強大魔力集中於一點,神劍發出淡淡光輝,與鐵製小刀不同,握起來的感覺像是吸在手掌上一樣。

神劍劍身是翡翠色的,材質不明,是會根據制約解放狀況改變強度的謎之劍。

劍柄是黃金,尾端鑲有裴翠,和鑲在徽章中央的翡翠一樣大小。裴翠周圍鑲有七個小型寶石,七個寶石中有三個發出微光。如果受魔神影響,這把神劍能輕易地斬斷秘銀魔像,甚至斬斷在這個世界被視為最高級生命體的龍的麟片。

我揮舞這把神劍,光是這樣,森林就為之震動,像是被暴風襲擊,草木沙沙作響,遠方的鳥群也振翅飛起。

我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殺了眼前的魔神眷屬。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如果對手使用魔神之力,即使是我也能戰鬥。」

為何是半獸人?

為何在伊姆內幾亞大陸?

為何出現在這種鄉下?

有什麼變異正在發生嗎?

和討伐魔神一事有關聯嗎?

魔神死了,是我殺死的。它的眷屬,應該存在於阿貝艾路姆——魔族所住的大陸上,如今甚至該消失了才對。然而眼前卻有一隻擁有魔神之力的眷屬。

疑問很多,但對方不會回答我任何話語。

我也很難理解半獸人的語言,那麼,就沒有讓它活下去的理由。

黑色半獸人所使用的魔力之光……那股黑色讓我感到怒不可遏。

而且——我承諾過了。拯救世界、守護世界——殺死魔神與其眷屬。

我在胸中起誓,然後握緊神劍。

「去死吧。」

我不認為語言能通。

只是向它展現我的態度。

——黑色半獸人,我要殺了你。

它用僅剩的左手指向我,那隻手顫抖著,我感受到的力量十分微弱。雖然出現了黑炎,但完全不及魔神之力,簡直就只是篝火一般。

黑色半獸人踏出一步,我看見它的樣子,將神劍往右一橫。

「受死吧,這就是殺死你們神祇的一部分力量。」

我向前踏步,斬殺。毫無感情地從無法動彈的半獸人身側,揮下沒有一絲瑕疵的劍身。

無論是黑炎、黑色半獸人的身體、旁邊的大樹,都被切成兩半。

下一秒,大樹沿著切口倒下,黑色半獸人的上半身與兩隻手臂掉到地面上,最後……剩下的下半身跪倒在地。

『……真不過癮。』

「已經夠了,麻煩。」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從剛才到現在的激情吐出。向上撥的劉海上黏著血液,真是噁心。雖然我早知道頭上的傷口流了很多血,但這麼多血實在讓我有些擔心。

我不會死吧?因為已經沒有了痛覺,我希望沒有問題。

『怎麼了?』

「不,沒什麼。」

之後只要和村民一起處理掉進地洞裡的半獸人,一切就結束了。那種數量不可能只由兩個人運回村莊。而且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累,完全不想動。

我『呼』地吐氣,然後神劍變成翡翠色的魔力,消散在空氣中。剩下的只有半獸人的屍體,還有……呆呆地仰望著我的芙蘭榭絲卡。

「好累,感覺做了半年份的工作。」

『你一開始就認真做的話,就不會這麼累了。』

艾路曼希爾德傻眼般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果然還是不戰鬥比較適合我。

像是察覺到我的想法般,艾路曼希爾德無言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

先不管掉在地洞裡的那些,倒在這裡的豬(半獸人)該怎麼處置呢?我一邊抓著頭一邊思考時,聽見芙蘭榭絲卡出聲。

她左膝的傷口流著血,是跌倒時受的傷嗎?看起來有些悽慘。

「沒事吧?」

「啊,沒事。」

她心不在焉的回答讓人有點擔心,我跪下來察看她的傷勢。

雖然不能確定是否大量出血,但看起來還沒有嚴重到需要立即治療。

「很痛?」

「……嗯。」

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是因為被近距離看到肌膚,感覺她很難為情,回答得十分艱難。

不過會痛就表示還沒問題。我曾聽說過真的受重傷的話,是感覺不到痛的,因為大腦把痛覺的迴路切斷了。

可是這樣的傷勢很難走路吧。芙蘭榭絲卡可能也心知肚明,所以表情有點消沉。

「唔嗯……」

雖然想幫忙處理,卻沒有道具,傷藥也放在跟半獸人混戰的地點。

『背著她走比較快吧。』

「我最喜歡一如往常不會看場合說話的你了。」

『……不要講些噁心的話。』

「……我要哭囉,可惡。」

我確實沒有想被稱讚的意思,但被說成這樣我也是會受傷的。

「現在的聲音是……?還有那個,剛才的劍……」

芙蘭榭絲卡對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有了反應。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向她說明。

「這個嘛,剛才的劍是類似變魔術的東西。」

『可以不要把我比喻成變魔術嗎?』

會對我的玩笑一一回應的搭檔,真的很值得調戲。

然而芙蘭榭絲卡看著我的眼神很認真,我聳了聳肩,像是要避開她的視線。

「唔,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剛才的劍與現在聽到的聲音是艾路曼希爾德,是我搭檔的名字。」

「果然——」

『是武器。』

芙蘭榭絲卡被聲音嚇到,顫抖了一下。我從口袋上方像是輕撫般敲了敲聲音的主人。

「可是也太早被發現了吧,都是因為你講話的緣故。」

『分明是因為蓮司對戰半獸人卻陷入苦戰的關係吧……還有,我也想說話啊。』

這傢伙,後面那句絕對是真心話吧。不過這理由太可愛了,這次罕見地換我傻眼,然

後嘆了口氣。

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無論我有多厲害都沒辦法回嘴了。

「那個……你們感情很好呢。」

「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

我和艾路曼希爾德說出同樣的話,但語氣天差地遠。我是純粹的疑問,艾路曼希爾德則是尖聲大叫,大概是這種差別。

『…………』

然後下一秒鐘,像是說了什麼很不得了的話一樣,艾路曼希爾德沉默了下來。

「那個……沒事嗎?」

芙蘭榭絲卡擔心著艾路曼希爾德,小聲地問道。

我真想跟它說,明明平常一直要我像英雄一樣,那自己這樣就沒問題嗎?

『啊啊,常有的事。』

「明明是常有的事,你卻還沒習慣。」

『哼。』

芙蘭榭絲卡對我們的交流方式露出困惑的表情。

應該說一定會很困惑吧。看到眼前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會感到困惑。

「芙蘭榭絲卡小姐也聽得到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吧?」

「咦?啊,是的。」

「很好聽的聲音吧?我非常喜歡。」

『是嗎?』

確認艾路曼希爾德的心情變好了之後,我轉身背向芙蘭榭絲卡。

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回到村莊時正好是中午吧。午餐要吃什麼好呢?今天做了半年份的工作,或許可以吃豪華一點。

「上來吧,要回去了。」

「那個……」

「如果你說要用那雙腳走回去的話,就算是我也會把你放在這裡然後回去的。」

雖然芙蘭榭絲卡腳上的傷口不深,但要從這裡走回村莊有點太勉強了。

更何況,她逃的時候是往村子的反方向跑,現在距離村莊有好一段距離。

「……」

「……」

『……快一點。』

一陣沉默。

最先忍耐不下去的果然是艾路曼希爾德。

「可、可是……」

「快一點,我想回去睡覺。」

『雖然要快一點,但這理由很奇怪吧。』

這確實只是玩笑。

我也受傷了,想快點回村里治療。

所以我像是催促芙蘭榭絲卡一樣,輕輕地搖了搖對著她的背。雖然左肩會痛,不過我沒說,感覺說出來只會更麻煩。

「我剛才也說過類似的事情吧?」

「咦?」

「芙蘭榭絲卡小姐不快點的話,我也無法回去。」

「唔!」

我這樣一講,對方再也無法出言反駁。

其實我也不太想說這種話,有點卑鄙。芙蘭榭絲卡是少女,被男人背著確實有點羞恥。

但是勉強公主抱的話,芙蘭榭絲卡可能會掉下去,而且在掉下去之前,我很有可能被當成變態。

「那、那是……」

「快點。」

芙蘭榭絲卡又在內心掙扎了一番,才像是下定了決心,兩手環住我的脖子。

好像聞到好聞的味道,我想有這樣的感觸是很正常的。

「那個,蓮司大人……」

「…………」

和剛才的艾路曼希爾德一樣,我也沉默了。蓮司大人……啊啊,不適合我啊。像是察覺到我的心情,應該沉默的艾路曼希爾德『咯咯』地笑了出來。

「我不重嗎?」

「沒問題,很輕很輕。比起這個,不要叫我『大人』。」

「這、這……」

『亂動的話會掉下去喔。』

「————!」

她的臉一定紅了吧?

我一邊想像著她的表情,一邊走在森林裡。耳畔感覺到芙蘭榭絲卡的呼吸聲,讓我有點心癢。

可是很遺憾,因為有衣服和胸甲,所以無法感覺到她豐滿的胸部。真的好遺憾。

『真是太好了。』

「嗯?」

『你的願望成真了。』

我因為受傷的疼痛而皺起眉頭,卻又一邊想著愚蠢的事,艾路曼希爾德用憋笑的聲音對我說,這是對一直使壞的我的報復吧。

我想用弒神武器守護某人。

名為山田蓮司的人類,向愛絲特莉亞如此許願。那是非常扭曲、殘酷、不可能達成的願望,像矛與盾一樣,蘊含著『不合理』的願望。

戰鬥的力量、殺戮的力量,明明是以神為標靶的武器,我卻想用這力量來守護某人。

……為何我會許下這種願望呢?如果能夠回到過去,真想把自己打飛。

也不對。現在想想,可能是因為當時周圍的同伴都很年輕吧。現在的我會想要的是,能輕鬆地活下去的能力、絕對的幸運,或是充分活用現代知識的異能等。

我嘆了口氣。當時輕易說出口的話,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意義,等我注意到這個事實時已經無法挽回了。弒神武器只是弒神武器,既不能守護誰,也無法拯救誰。

討伐魔神之旅,那段旅程,以讓我感到厭惡的程度,教會了我這件事情。

「……那個……」

我一邊回想以前的事情,一邊走在森林裡,芙蘭榭絲卡有些怯生生地開口。

「怎麼了?」

她的聲音似乎還很消沉。

雖然看不到臉,但一定又——

「你好像快哭了啊。」

「…………」

「怎麼了,芙蘭榭絲卡小姐……是覺得害怕嗎?」

感覺到她大力地點了下頭。

「抱歉啊。如果我能更厲害點……」

「不,你明明就受重傷了,還追過來。」

環在脖子的雙手,更緊了些。

我想起她被哥布林襲擊的時候。明明如此恐懼魔物,如今卻和半獸人戰鬥,還被追逼至死地。

「那要謝謝艾路曼希爾德。因為如果沒有這傢伙,我一定會往村子的方向跑。」

「果然是這樣呢。」

芙蘭榭絲卡有點害羞地呵呵笑。

本來就是這樣。在那種情況下,一般人不會比自己更優先考慮到村子的安危吧。

一想到如果艾路曼希爾德沒有告訴我她逃走的方向,背脊就一陣發涼。

「不過跟那種數量的敵人戰鬥,我們兩個卻都活下來了,太好了。」

『沒錯,而且對手還是魔神的眷屬。一般人是活不下來的。』

「是吧。」

芙蘭榭絲卡似乎也知道魔神眷屬的事,沉默了下來。

伊姆內幾亞大陸大約到兩年之前都飽受魔神的眷屬肆虐之苦,它們是被賦予魔神威猛的血肉與魔力的強大敵人。魔神眷屬和我們——受人類所信仰的女神愛絲特莉亞的加護,以及神官——由獸人和亞人信仰的精靈神翠尼利亞所祝福,是同等的存在。

說到有名的魔神眷屬,有以王都東邊平原為主要根據地,像山一樣巨大的傢伙,也有突然出現、引發災害的傢伙。

這些魔神眷屬,直到現在都還是住在這個世界的人所忌諱的存在。芙蘭榭絲卡環著我脖子的手在顫抖著。

「魔神的眷屬……」

『即使如此,實在很弱。』

「你是說它很弱嗎!?」

芙蘭榭絲卡很驚訝,但說到底那只是會使用魔法的半獸人而已。

……雖然是這樣說,不過差點被這種對手殺死的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嗯,大概吧。」

『運氣不錯。』

「哈、哈……」

我一邊聽著芙蘭榭絲卡複雜的笑聲,一邊思考。

為什麼伊姆內幾亞大陸會有魔神的眷屬呢?我們確實在兩年前左右——討伐了所有存在於這個大陸的眷屬才對。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放心地前往獸人和亞人居住的艾路弗雷伊姆大陸,在那裡投身魔神之戰。

所以我才感到不可思議。討伐魔神至今,魔神的眷屬應該都不可能誕生了。魔神的眷屬和受女神加護的我們,都是沒有神就不會誕生的存在。

魔神如果還活著,就可以使用召喚魔法陣來到伊姆內幾亞大陸。但魔神已經不存在了,魔神眷屬也僅剩現存的數量而已,不會誕生新的品種。而且再怎麼說,就算是眷屬,半獸人這種雜魚不可能生存下來,魔族社會沒那麼好混。

我搖了搖頭,現在怎麼想都無濟於事,既不會有答案,又浪費時間。思考這些是頭腦好的人的工作。

『怎麼了,蓮司?』

「咦?」

對於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芙蘭榭絲卡發出困惑的聲音。

「沒什麼,想說麻煩事真是討厭。」

『嗯……看起來會變成麻煩的事呢。』

「不要一臉高興地這樣說。」

『如果蓮司能認真工作,即使遇上麻煩的事我也很高興。』

「你是我媽嗎?」

這枚徽章竟然用看透一切的語氣說這些話。還有我一直都很認真工作,只是如果每天都能輕鬆地生活就更好了。

還有,我再也不想以魔神那樣的存在為對手了。不是因為很累或者很費力……就是純粹地厭惡——那種對手。

「那個……蓮司大人?」

「不要加『大人』,饒了我吧。背都癢了起來。」

「哪有這種事!我有聽過傳言,蓮司·山田大人是殺了魔神的英雄。」

『沒錯。』

「你閉嘴,話變得很多。」

徽章很開心地說。是因為我被當成英雄,還是因為看到我困擾於被叫做『大人』而感到高興呢?

芙蘭榭絲卡一定正困惑地看著這麼說的我。

被當成英雄,只會讓我肩膀僵硬。

『嘻嘻。蓮司大人嗎……嘻嘻……』

「是啊、是啊,真有趣,真可笑,好不適合喔,可惡。」

艾路曼希爾德的笑聲使我沮喪,背上的芙蘭榭絲卡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是因為我跟周遭的人所想像的英雄形象不同吧。

『唔……你在氣我笑你嗎?』

「我肚量才沒那么小。只是在想說都沒有變啊。」

『嗯?』

我像是在說『沒什麼』地搖了搖頭。

「不過,那沒問題嗎?」

「什麼?」

「就是……為什麼這裡會有魔神的眷屬。」

會感到不安是理所當然的。

在我們看來,因為有和眷屬戰鬥的經驗,所以那種強度可說只是最下級的眷屬而已。即使如此,眷屬又遠比一般的魔物強悍、棘手。

芙蘭榭絲卡是想問,這種東西為何會出現在鄉下的森林裡吧。

「誰知道。思考困難的事物,是頭腦好的學者或是偉大的女神大人的工作。」

『不過你也多少應該思考一下吧。』

「如果思考後會有答案的話,我就會思考,但不巧的是,情報太少了。」

我很不擅長思考這種麻煩事。雖然只是預測的話很簡單,但預測錯誤會慘不忍睹。特別是和魔神有關的事情,一旦判斷錯誤,很有可能演變成無法解決的事態。

那麼,思考這種麻煩事就交給擅長的人吧。

「思考這種事,是主角(勇者他們)的特權,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說什麼沉重,你明明也是其中一人。』

「雖然是這樣說沒錯啦。」

終於走回和半獸人戰鬥的地點-我找到了放在地面上、裝了傷藥的背包。

「總之,我打算先回村莊……傷口沒事吧?」

「我沒事,但蓮司大人呢?」

「我……」

無法說沒事。頭上的傷口癒合了,血也凝固了,但痛感完全沒有緩和。不如說感覺隨著時間流逝,更加疼痛了。

即使已經習慣疼痛了,不過還是姑且治療一下比較好,而且也應該要再好好地看一下芙蘭榭絲卡膝蓋的傷口。

「休息一下吧。」

「好。」

『休息一下,傷口很嚴重。』

我慢慢地把芙蘭榭絲卡放下,靠在一旁的樹幹上。

背包中有傷藥和乾淨的布,以及一點水。我把它們取出,和背包並排在地上。

「會有點痛喔。」

「啊,我自己來……」

「你有治療過傷口嗎?」

「……」

我抬頭看著她,她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容。

畢竟是貴族嘛,而且還是沒有旅行經驗的魔法師,所以可以預料芙蘭榭絲卡沒有治療的經驗。

我一邊苦笑,一邊扯開長襪的破洞,血已經開始凝固的傷口露了出來。

「啊、嗚!」

我把水淋在傷口上,她小聲地叫出聲。

「忍耐一下。」

「好……」

我用水把血和受傷時附著的泥沙洗去,然後用乾淨的布輕輕擦拭。這時又傳來小聲但痛苦的悶聲,修長的腿微微顫抖。因為她穿著裙子,好像會看到很多不該看的。我假裝沒有注意到,擦拭傷口,然後塗上一些傷藥,用另一條布緊密地包紮傷口。

我看了看,覺得這應該不是需要縫合的嚴重創傷。

雖然可能會留下疤痕……但我也沒辦法。在鄉下的村子裡,沒有能使出回復奇蹟的神官,至少我沒有見到過。

「這樣至少做了緊急處理。」

「……抱歉。」

芙蘭榭絲卡靠在樹幹上,氣息有些凌亂。不知道和半獸人作戰時的勇敢去了哪裡,光是接受治療就很疲憊的樣子。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將剩餘的少量布料用水浸濕,然後擰乾擦臉,只擦了一次,布就被浸染成紅色。

雖然是自己的血,不過看到血紅色的布仍然感覺很噁心。

「真嚴重。」

『這是你自己的傷口吧。』

「是這樣沒錯,但我沒想過這麼嚴重。」

我又用同一條布擦了好幾次臉,最後又用別的布擦了一遍。總之把血擦乾淨了吧……我猜。

「如何?」

「啊,變乾淨了。」

「那就好。」

然後我拿著傷藥,用手指確認傷口的位置。

這時候如果有鏡子就很方便,但沒有人會帶鏡子到這種地方。鏡子非常貴,而且很容易破。如果不是注重外表的人,是不會帶著鏡子到處旅行的吧。

「我來塗吧?」

「嗯,能麻煩你嗎?」

「好!」

不知道剛才疲憊的表情去了哪裡,芙蘭榭絲卡看起來很高興似地點頭。

我一邊看著那笑容,一邊將傷藥遞過去。她纖細的指尖沾了點不透明的傷藥,然後伸向我的頭部。

被手指觸碰的感覺,以及些微的疼痛傳來。

塗藥的芙蘭榭絲卡應該沒注意到自己微微向前的姿勢,可是我的眼前就是她豐滿的胸部。因為被胸甲擠壓著,害我的感動減半了,不過微微的香氣似乎是她的體味。

「不痛嗎?」

「沒事,感覺很好。」

「?」

在芙蘭榭絲卡又動了一下的時候,我再度看向眼前被胸甲擠壓的胸部。大飽眼福。

『所以……』

「嗯嗯。」

『你在看哪裡?』

「……風景?」

總之,我試著用疑問句回答。

氺氺氺

我一邊眺望村子中央燃燒的篝火,一邊喝著木杯里的啤酒。真棒,沒有比免費的酒更美味的東西了。討伐半獸人也有了回報。

雖然有點在意頭上包著的、代替繃帶的布,但這是讓自己受傷的我不好。

「哇哈——」

『喝酒的時候,你看起來最幸福……唉。』

現在有什麼好嘆氣的嗎?我一邊困惑於艾路曼希爾德的反應,一邊坐在村民為我準備的座位上,在口邊傾斜酒杯。因為除去了半獸人的威脅,村民為我們準備了感謝的宴會。

幾乎所有的村民都不知道半獸人大量聚集一事,但即使如此,臨時舉辦的宴會仍氣氛高漲。這是個娛樂很少的世界,所以即使只是住在附近的人聚在一起喝酒,也覺得很快樂。看他們的樣子,我的情緒也跟著高揚,感覺酒比平時還美味。

順帶一提,我的四周,沒有半個人。孤獨一人。但也不是特別寂寞,安靜地喝著酒是最棒的享受了。

被村民包圍的芙蘭榭絲卡,她的表情似乎是困擾的苦笑,並不時地看向我尋求幫忙。可是我也沒辦法,因為她是這次討伐半獸人的英雄。

我做的事情,只有討伐幾隻半獸人而已,是她讓剩下的半獸人掉進陷阱里。比起我,她比較像個英雄。而且從村民看來,比起我這種平凡男人,美麗的女性更容易親近。『加油!』我用眼神無言地向她傳遞我的支持,但有沒有正確傳達訊息我就不知道了。

『真壞心。』

「真的。」

我咯咯地笑,把被當作下酒菜的半獸人煙燻肉配著蔬菜一起吃,非常美味。我交替把啤酒和煙燻肉送進口中,大飽口福。

『接下來怎麼辦?』

「誰知道,該怎麼辦哩……」

『…………』

我像是

事不關己一樣喃喃自語,徽章傳來傻眼般的嘆息。實際上就是傻眼吧。

不過——

「我想要在不被其他人發現的狀況下去找他們。」

比如宗一或阿彌,以前一起旅行的夥伴們。

我不知道大家都在哪裡,但稍微調查一下就會馬上知道了吧,畢竟都是名人。

如果不是像我一樣過著隱居生活,前往大都市或村莊馬上就能查到。而且我知道有幾位定居在伊姆內幾亞大陸——中央的王都里。

從邊境村莊到王都的路途很長,如果能在中途某處遇見某個人就再好不過了。

『……是因為魔神的事嗎?』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為何魔神的眷屬會出現在這樣的鄉村?

可能性之一是魔神復活了……但這樣的話,為何愛絲特莉亞什麼都沒有說?

而且我的確殺死了魔神。我破壞了可說是祂心臟的核心器官,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徹底消滅了祂。如果祂可以在那種狀態下復活的話,那還有可能真的殺死祂嗎?只能放棄了吧。

「那個……」

我想著這些時,一臉疲憊的芙蘭榭絲卡回來了。不知道是被村長或村裡的男子們勸酒,還是因為沉醉在現場的氣氛中,她的臉頰有些發紅。

她因為膝蓋受傷,所以拄著拐杖,不過明天就能正常行走了吧。綁在膝蓋上的布,再過兩三天應該也能拿掉。

我看向芙蘭榭絲卡身後,夫婦、戀人與家族,眾人圍著篝火聚在一起享受宴會。因為都是眷屬同樂,身為外來客的芙蘭榭絲卡顯得不太自在。

所以才會來找同樣是外來客的我吧。

「嗯,辛苦啦。」

「沒這回事……比起那個,蓮司大人才是——」

「那不適合我喔。」

我聳聳肩。我知道她想講什麼,但還是否認了。

「而且比起骯髒的大叔,美女比較適合。」

「…………沒有這種事。打倒黑色半獸人的,是蓮司大人。」

她撇開視線,不過露出幾不可見的微笑這樣說。

可能是因為我說她是美女吧,真是天真爛漫,加上她因酒精而紅通通的臉頰,顯得非常艷麗動人,一邊看著她的表情一邊喝的酒,特別美味。

她被篝火照亮的表情、因汗水而貼在臉頰旁的秀髮、脫掉胸甲而突出的胸部,都吸引著人的視線。

事先詢問之後,她在我旁邊坐了下來,看來她也沒有那麼嫌棄我嘛。

『說實話,我覺得你最差勁了。』

「你講話還是一樣刻薄。」

知道我在想什麼的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非常冷漠。

我想要吐槽它是不是有讀心術,不,只是因為我比較好懂吧。

我這樣回它,然後繼續喝酒。現在芙蘭榭絲卡聽不到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困惑地歪著頭。雖然她知道艾路曼希爾德說話了,卻不知道內容吧。

總之,她似乎知道我不是在對她講話,啜飲著手中的飲料。

「咳,比起那個,蓮司大人……」

「可以不要再叫我『蓮司大人』了嗎?」

「這種事情……實在惶恐。」

「被貴族這樣稱呼,反而是我才該覺得惶恐吧?」

不知道已經重複同樣的對話幾次,芙蘭榭絲卡的回答仍沒有改變,明明我就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平民。看著惶恐的芙蘭榭絲卡,我一邊想著該怎麼辦,一邊以杯就口。討伐半獸人之後,她一直是這樣子,儘管我什麼也不是,只是一介冒險者罷了。這樣的冒險者被英雄芙蘭榭絲卡敬畏著,從村民來看是一幅奇怪的光景吧。

我只想被當作一位冒險者,這是我的真心話。被奉承只會令我感到疲憊。從作為弒神者被召喚到這世界開始,我就習慣了這種事情。雖然不想習慣,然而周圍的人都會對我低頭致敬,這種生活如果持續兩年,即使討厭也會習慣。

然而看到四十歲以上的騎士團長向當時才十五歲的男孩敬禮,我看了只覺得感覺很不好。男孩也無法判斷該如何是好而坐立難安。如果我是當事人,一定也是同樣的反應吧。

「這樣我和芙蘭榭絲卡小姐的契約就結束了,祝福你考試能合格。」

多虧了芙蘭榭絲卡與這次討伐半獸人的報酬,終於有點錢了。我思考著這次要去哪裡。

宇多野小姐和九季在王都吧,還有藤堂也是。

能將所有魔法運用自如,頭腦很好的『賢者』宇多野優子小姐與我同年,是大家的調停者。雖然今年才二十八歲,卻像位母親一樣。

然後,是隸屬於騎士團的九季雄太,那傢伙今年應該二十三歲了。

還有似乎在王都開店的廚師藤堂柊,他比我小兩歲,二十六歲。

若要傳達魔神的事,就找藤堂吧。去他的店裡,可以一邊久違地吃那傢伙做的料理一邊談,感覺或許不壞。

「…………」

當我正在想這些事情時,芙蘭榭絲卡的表情似乎很困擾。

「怎麼了嗎?」

明明有這樣的美女在身旁,我卻一個人陷入沉思,真的很失禮。

她手中拿的似乎是水果酒,嗅起來和啤酒香氣不同。原來她會喝酒啊。

「接下來,您有什麼計畫嗎?」

「嗯?」

正當我在後悔至少要邀她去一次酒館的時候,就聽到她這樣問。接下來……指的是和芙蘭榭絲卡分別後吧。雖然有點醉醺醺的,不過這句問話還能聽懂。

「我想往王都方向走,然後……然後接受隨便一處村子的委託吧。」

我有想做的事情,但還沒有決定目的地。總之,想在近期去吃藤堂的料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可以護衛我到魔法都市嗎?」

「不,坐馬車比較安全吧?雖然我不搭馬車,因為太貴了。」

「……原來如此。」

『她好像有點傻眼。』

吵死了。就算我有了點錢,也不能隨便鋪張浪費。這次得到的報酬是芙蘭榭絲卡的尾款,一枚金幣,加上討伐半獸人的報酬四枚金幣。四枚金幣由我和芙蘭榭絲卡對分,所以實際拿到的總共是三枚金幣。

討伐那樣的怪物,卻只得到三枚金幣。把性命放到天秤上與之衡量,非常不划算,不過事不從人願本來就是世間常態。

「只是這裡看起來沒有馬車。」

這座村子似乎不常跟其他村莊交流。不一定是地處偏遠之故,而是因為沒什麼名產吧。

如果靠海的話就會有魚,以前住的村莊則是有藥草和酒。這個村莊雖然也有酒,可是產量卻無法作為特產來賣。商人不太會經過這種村子,因為賺不到錢。沒有可以賣出去的東西,就意味著這個村子沒什麼積蓄。

這次雖然有大量的半獸人肉,但也僅限這一次。只能祈禱那些半獸人能賣得不錯的價錢。

「嗯,而且也無法知道下次商人來的日期……」

「這又是一大困擾啊。」

即使打倒了半獸人,不過讓芙蘭榭絲卡一個人旅行仍讓我感到不安。雖說契約結束了,但她已經不是陌生人,如果在旅行途中突然死了,我會受良心譴責的。

更重要的是,雖然我有艾路曼希爾德這個可以說話的搭檔在,不過和芙蘭榭絲卡這種美女一起旅行,氣氛會更快樂。

「從這裡走到魔法都市,要一個禮拜左右。」

我看向隔壁的她,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表情感覺很高興,我移開視線。那種直直看過來的目光,讓我有些害躁。

年輕的孩子真有活力。我這樣想著,不知不覺也忘卻了煩惱。

她的腳受了傷,恐怕要趕上考試期限十分勉強。至於我的傷……只是旅行的話還不成問題。

傷口也沒那麼嚴重,在旅行途中就會好吧,而且可能是受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影響,傷口癒合的速度比一般人快一點。雖然真的只有一點。

「你會付我錢吧?」

「當然!」

『這種時候就很精明。』

「這是當然的。」

我彈起徽章,芙蘭榭絲卡捂住嘴偷偷笑了起來。可能真的喝醉了,她輕輕地笑出了聲音。

「你們感情真好。」

「並沒有。」

『…………』

只是因為這句話,它又開始鬧彆扭。這一點也很可愛,甚至讓我不知不覺就一直想戲弄它。

「真羨慕。」

她很高興地這樣說,不過被這樣說的我感到羞恥了起來。

我一邊沉浸在芙蘭榭絲卡的笑容中,一邊思考著到魔法都市的路程。芙蘭榭絲卡不習慣旅行,所以到魔

法都市算個十天好了。一開始就有說過考試的日程,即使花上十天,時間應該還算充裕。我記得時間還有兩周左右,如果途中能搭馬車的話,就可以更快抵達。

這樣的話我的工作就結束了。難得去趟都市,多賺一點也好,我在腦中計算著,口中含著啤酒。

「雖然我希望它少發一點牢騷。」

『如果你能更規律地生活,我就什麼都不會說。』

是這樣嗎?我以聳肩回應艾路曼希爾德。

如果我過起規律的生活,下次它就會要求我像個英雄一樣地生活了吧,我想再喝一口啤酒……卻發現木杯已經空了,於是嘆了一口氣。

「蓮司大人的……生活方式是怎樣呢?」

『就是全無規律。』

看來她現在能聽到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

我在這裡叫它住嘴的話,會很不解風情吧,艾路曼希爾德感覺也很高興,也罷,算了。

「我上學的地方,也有英雄在那裡就讀。」

「…………」

『這不是很好嗎?不用到王都,就達成目標了。』

不不,可能沒那麼好。我正想著要拿空的酒杯怎麼辦時,芙蘭榭絲卡就幫我添滿了,真是機靈的孩子。

「謝謝……是這樣啊?」

「對,宗一大人和彌生大人,還有阿彌大人,共三位大人。」

『那對兄妹,還有你的弟子。』

「弟子?」

「沒這麼誇張。而且比起我,她要強得多了,不能說是弟子吧……」

要說弟子,論實力,我是弟子還差不多。

雖然是不會使用魔法的沒用弟子。

『是這樣嗎?我還記得她以前一直邊喊你的名字,邊追在你後面。』

「那是以前。」

可是現在不同了,如果相遇,她反而很可能對我投以冷漠的目光,然後問『至今為止把我們丟下,都做了什麼』。光是想像就有點害怕,明明像是弟弟妹妹一樣,卻被這樣說的話……我也無法承受吧。光是用想的就覺得消沉。

不過那友好的三人組,原來現在在魔法學院啊。雖說這好像也是當然的,他們今年應該已經十八歲了。還是在上學的年紀,卻在異世界旅行,討伐魔物、與魔王戰鬥、殺死魔神。那時的他們應該才十四、十五歲。

「沒有走上歧路啊。」

『真的。』

我們兩人……是一個人和一枚徽章,相互附和地回憶起往昔。

我和艾路曼希爾德聊起以前的事情,芙蘭榭絲卡可愛地打了個呵欠。聽他人聊往事很無聊吧。

「差不多該睡了。」

「唔。」

「你看起來很想睡。」

「……抱歉。」

不用道歉,對我來說,能夠一邊和美女說話一邊喝酒,就已經很幸福了。

「不用在意,我也因為做了半年份的工作而感到疲憊。」

『又這樣說,給我勤勞點。』

等我心血來潮的時候再說——我在心中嘟囔。

「芙蘭榭絲卡小姐也是,累的話就早點睡吧。」

「好的。我再跟大家講一會兒話就去睡。」

「這樣啊,那不要喝太多了。」

「呵呵,謝謝關心。」

芙蘭榭絲卡對我微笑點頭,我向她揮揮手,邁出步伐。抬起頹,看見一輪淡紅色的弦月。村民熱鬧的聲音也慢慢遠去。

「宗一他們原來在魔法都市……」

感覺好沉重……他們會怎麼看待一年前任性消失的我呢?想到就有點害怕。

『你不想去魔法都市嗎?』

「也不是,只是有點憂鬱。」

『那不要管她就好了。』

『她』是指芙蘭榭絲卡吧。只要不管她,就不會去魔法都市,也不會見到宗一他們。我思考著該怎麼回應輕易說出此言的搭檔,結果什麼都沒有說,這就是我的軟弱吧。

一年前,比起同伴,我選擇了艾路曼希爾德。

為了達成約定,我們開始旅行。

結果捲入如此麻煩的事情,最後還是要回到同伴身邊。該說是我的意志薄弱,或者我內心也想看看孩子們都成長得如何了。

除了懷有對見面的恐懼,還有想看這一年來他們的成長的心情。兩種想法都縈繞在腦海,所以最後還是沒有答案,只能嘆息。

「唉……你也說得太簡單了。」

『因為我多少理解蓮司是什麼樣的人。』

拜託別這樣說,有點害羞。

我『叮』地彈起徽章。

「無論如何,都要帶她到魔法都市。如果中途發生什麼事的話,我會愧疚的。」

反面。

我又嘆了一口氣。

『明明就討厭麻煩,卻無法棄他人不顧,所以我覺得蓮司是英雄。』

雖然我沒有這種打算。

那語調不是一直以來的調侃或無奈,說出這句話的搭檔,聲音十分溫暖,『咚』地落在胸口,不斷地往下墜、往下墜、往下墜……

「我不是英雄,所以想在鄉下悠閒生活。」

如果有人遭遇危險,就能戰鬥。

如果犧牲重要的人,就能戰鬥。

只要一想到我和艾路曼希爾德——弒神者和其武器被施加的制約,我只想不斷嘆氣。

芙蘭榭絲卡遇到危險,我才終於得到能與最下級的魔神眷屬一戰之力。可是,就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要跟更強的眷屬戰鬥,就需要更多的制約——變得必須犧牲更多的人。

有這種英雄嗎?

氺氺氺

討伐黑色半獸人的四天後,我和芙蘭榭絲卡的傷也好了。接受了幾次村子的委託,打倒哥布林等魔物,賺了旅費後,我們離開村子前往魔法都市。

太陽已經高掛天空——是快要正午的時候,走在後面的芙蘭榭絲卡步伐突然開始變慢。我回頭看她,她因為步行的疲憊和沉重的行李,搖搖晃晃地以奇怪的方式行走。

因為笑出來實在太壞了,所以我裝作沒注意到似地放慢腳步。

儘管討伐過了魔物,但體力無法這麼簡單就得以提升。如果是在遊戲,只要等級上升就可以提升數值,在現實中卻不是這樣,這正是辛苦的地方。這個世界沒有經驗值這種東西,也不能輕鬆地提升體力或魔力。平日鍛鍊身體的次數,決定了體力的多寡。

「真懷念。」

『嗯?』

即使放慢腳步,芙蘭榭絲卡也還是跟不上,所以我不斷走走停停。她明天又會開始肌肉痛吧?

「以前這樣等我們的,是奧布萊恩先生啊。」

奧布萊恩先生——教我們戰鬥方法,以及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方法的人,可說是這個國家的最強騎士。我們為了討伐魔神而剛開始旅行時,一起陪我們戰鬥的人。

那時不習慣旅行生活的我們,就像現在的芙蘭榭絲卡一樣,拖拖拉拉、走走停停,然後他不曾為此發怒,總是守護著我們,等待我們追上他的腳步。

真的好懷念。現在那個人在做什麼呢?我想應該還在崗位上努力奮鬥吧。

「我也是那樣成長起來的。」

『經你這麼一說也是。』

沒錯。不,恐怕我們所經歷的,還比芙蘭榭絲卡的更加殘酷吧。

不考慮體力的分配,不停地走,真的沒力了就坐下。沒有襪子這種東西,靴子裡也沒有止滑的軟墊。腳掌的負擔相當大,所以老是起水泡,戳破水泡,傷口就會化膿。即使讓被稱為『聖女』的少女治療傷口,明天又會長出水泡。雖然『聖女』的治癒術非常厲害,但只是把傷回復原狀而已。聽說人類如果受了傷,下次會為了不再受同樣的傷,曾經受傷過的部分會變得稍微堅韌一點。很多人不知道,不過『聖女』的治癒術,是讓傷口直接消失,所以一直使用治癒術的話,腳掌會一直像原本一般脆弱。

為了變強,只好忍受傷痕與疼痛,真是讓人想哭的回憶。如果是這個世界原本的居民,就不用這樣訓練了。畢竟每天種田、在森林裡行走、在草原奔跑,肉體自然而然就會強化。

但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在我們的世界,腳上有方便的皮鞋保護著,道路用水泥鋪設,移動時搭的是比馬的晃動幅度還小的車子或飛機。這時才了解到我們被多少文明所保護著,同時也了解到異世界是何等殘酷。想起這些事情,現在還是會笑出來,我們真的好天真。

「沒事吧?」

「沒、沒事!」

『真有活力,那種活力也分一半給我們吧?』

「那真不錯。」

我附和艾路曼希爾德的調侃,

芙蘭榭絲卡感到有點困擾地苦笑。腳應該很痛吧,但她沒有說出口,拼命地跟在我身後的姿態,讓我想起以前的同伴——那群孩子。突然被召喚到異世界,儘管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認識,卻仍對很多事一片茫然,也曾泄氣、止步、消沉,即使如此還是站了起來,看著前方邁出步伐。

需要有人牽引他們,需要有走在最前頭的人。想起這些事情,我的嘴角勾起微笑。啊,真的好懷念。

「蓮司大人?」

「…………」

我為她的用詞嘆息。她像是有點困惑地歪頭。她的舉動很可愛,我無法進一步繼續接話。我能怪誰呢?

『多叫一點,我覺得跟你滿配的啊,蓮司大人。』

「哪裡配啊,你只是覺得很有趣吧。」

『害羞了嗎?』

「是這樣嗎?」

「誰知道。」

不過艾路曼希爾德的話讓我想起了從前。以前這傢伙也會對我用敬語。艾路曼希爾德叫我蓮司大人時,我就無法避免地想起那段回憶。雖然等我注意到時,它不僅不再對我用敬語,而且之後更開始會責備般地對我說教。

是成長了嗎、還是因為信任我、或是對我打開了心扉——我無法判斷。

「還有,不要太常讓人聽到你回話的聲音。因為到時丟臉的會是芙蘭榭絲卡小姐。」

「咦?」

「你可以試試看在沒人的地方自言自語,只會被當作奇怪的人。」

「啊,這麼說……也是呢。」

『放心吧,在人前我會節制的。』

「你這傢伙,對我的話,即使是在人前也很自然地說話吧?」

『蓮司不是跟我在一起很久了嗎?給我習慣啊。』

這麼理直氣壯是怎麼一回事?不管怎麼說,你應該要對我再溫柔一點吧。

要讓芙蘭榭絲卡聽到聲音,我也不會再說什麼。如果艾路曼希爾德想說話的話,就尊重它的意志,而且只和我說話很寂寞吧。至少到魔法都市為止,就這樣三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旅行也不壞……不,是兩人加上一枚徽章。

「那個,蓮司大人,想請問您一件事情。」

「不用這么小心地說話吧。是什麼事情,芙蘭榭絲卡小姐?」

看來改變不了了,我聳聳肩。外表是美人,但看來她的個性是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雖然可以觀察到的線索不多,可是我明白如果不是這種性格使然,新人不會一個人去做討伐魔物這麼危險的事。

「您和艾路曼希爾德大人是什麼關係呢?」

『……什麼?』

我把手指放在下巴,艾路曼希爾德不知為何沉默了。我的回答不會是它冀望的答案吧,明明已經一起旅行一年了,搭檔卻還是學不會教訓,我才想對它說請習慣我呢。不過這正是它可愛的地方,所以我才喜歡戲弄它。

「你們似乎非常親昵。」

我從口袋取出徽章,用手指彈它。艾路曼希爾德——女神授與的弒神武器。仔細想想,由神授與弒神武器,這件事情本身也很奇怪,雖然當時沒有細想。

「是搭檔喔,可以託付性命的。」

『………………』

「原來是這樣啊。」

果然,只要回答跟它希望的不一樣,艾路曼希爾德就會陷入沉默。如果它有表情的話,一定一臉不爽吧。看不見那個表情真是遺憾不已。

對我來說,這是充分考慮了有關艾路曼希爾德種種的答案,雖然對它而言,它可能會希望我回答『艾路曼希爾德是可以信賴的武器。』但我不打算這麼說。

我不把它當成武器,而是搭檔,我只把它當成一個有自我意志的生命。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從今以後也會如此——直到永遠。

然後,問奇怪問題的芙蘭榭絲卡也自行解讀了我的回答。她是在用聊天解悶嗎?感覺她的步伐變得輕快了些,恐怕她是沒怎麼思考就問出口了吧。或許因為疲勞,所以沒辦法想太多。

「雖然使用的場合有限制。」

「這樣啊?」

「如果可以輕易地使用,我一開始就不會讓芙蘭榭絲卡小姐冒險了。」

這樣一講連我自己都感到悲哀,不過實際上就是這樣。真的是很不方便的外掛。別的同伴的外掛,幾乎都能無條件地使用。即使外掛有制約,但也沒有像我一樣,連補強身體能力都有限制的英雄吧。我是特別的。

弒神——會許下這麼扭曲且異常的願望的我,真的很異常吧。

人類弒神,這種事簡直到了愚蠢可笑的地步。即使是受女神所託也一樣。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在想難用的搭檔的事。」

『……我也不是自願那麼難用……』

「唉——別鬧彆扭了。」

我並不是嫌棄你——像是安慰它似地輕撫徽章邊緣,我懷著這種心情,但當然沒說出口。

『我沒有鬧彆扭。因為我還是分辨得出來你是不是在捉弄我喔。』

「好厲害喔。」

我又再度彈起徽章。

這次出現正面。

「不要對英雄抱有過多的幻想。」

「咦?」

「英雄也是人,受傷會痛,被殺掉會死。」

好幾次差點須命、好幾次感到絕望、好幾次意志消沉。即使如此,還是能向前邁進,是因為有同伴在。因為不是一個人。因為大家相互支持。

知道了——同伴有多重要、活著有多不可取代、戰鬥有多痛苦難熬。

這些事是我們討伐魔神所得到的、無法取代的東西之一。

「一個人可以辦到的事情,沒有那麼多。」

這是真的——一個人類可以做到的事,都是小事。無論多有才能、被賦予外掛、被頌讚為英雄,絕對還是有做不到的事情。

「這種事情——」

「因為什麼都做得到的,只有神。」

風吹拂過來,吹著芙蘭榭絲卡的頭髮。

「但即使是神明,也不是萬能的,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有無法達成的願望。」

討伐魔神。作為報酬,就是使我們願望成真。

卻還是差了一點。

報酬並沒有以完整的形式支付,所以在這個世界裡,可以說是沒有全知全能、完全沒有缺陷、絕對無敵的存在。

女神也不是萬能的。

『怎麼了?』

「沒什麼,如果有好事就好了。」

「會有的。」

芙蘭榭絲卡語氣上揚,高興地對我說。

「因為天氣這麼好。」

「確實是。」

這種毫無根據的句子,我在哪裡——以前曾經在哪裡聽過。真是懷念。

光是這樣,心情就變得稍微輕鬆了些,我邁出步伐,看向前方,期待接下來的旅程。

「繼續旅行吧。」

一邊欣賞寧靜的風景,一邊旅行。尋找美麗的風景、享受各式各樣的風光、被輕撫臉頰的風療愈心靈。

我和艾路曼希爾德旅行。

我起誓,因為我們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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