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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沒有幹勁的英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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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來。和身旁的搭檔一起。

一如往常平凡無奇的早晨。

然後如同往日,祈求無事平穩的一天。

『懶鬼,快起床!』

聲音從枕邊傳來。

像男聲又像女聲,中性的嗓音在腦袋裡迴響,我朝著聲源睜開惺忪睡眼,在枕邊的是這三年來見慣的、能放在手掌上的小徽章。

金色的輪廓,中間鑲有翡翠,周圍嵌著七顆顏色各異的石頭。這個會說話的徽章,是三年前我被召喚來到異世界時女神給予我的。

這是給我(山田蓮司)的武器,一個有靈魂、有意志、會說話的徽章。

「……早安。」

『你還是一樣,早上都起不來。』

我在心中嘟嚷『少管我』,輕輕搖了搖宿醉未醒的頭。

我撐起身體,炫目的陽光從窗簾間隙照進來,沒吃早餐的胃向我控訴著飢餓。

「……睡過頭了。」

睡迷糊的腦袋有點重,或者是昨晚的酒意殘留得比想像中更濃厚。

雖然我稱不上酒豪,但在自認愛酒的人士中還不算太弱,這樣的宿醉也很快就會恢復。

『真是的,看起來昨晚獨自享樂了。』

「只是喝酒而已。」

『誰知道呢。』

我離開床,拿起放置在床頭的水瓶,將溫水倒入杯中。

一飲而盡之後,感覺略微緩和了宿醉的頭痛。

『去洗把臉再來,你臉色好糟。』

「你是我老媽嗎?」

『我可不想要你這樣的小孩。』

完全沒錯。如果我身為父母,也會想叫孩子更振作點好好生活吧。

這種日復一日的生活,自由是自由,但到了這個年紀,卻沒有家也沒有存款。

連今天的早餐吃什麼,都要和錢包好好商量的男人——誰都不想要這種兒子吧。至少如果我是父母,會希望孩子能更有規劃地生活……這麼說好像事不關己,但指的其實就是我。

『你不想過更健康的生活嗎?』

「正在積極地考慮噢。」

『你每次都這樣說,不要再騙我了。』

「那真是遺憾。」

像平常一樣互相拌嘴,我一邊把水瓶的水移到房間的洗臉台上。

一洗完臉,睡意與宿醉都消除了。

「啊,想輕鬆地過日子。」

『……唉。』

我一邊聽著它深深地嘆氣,一邊換好衣服。我在這個世界平時都穿著束腰外衣與草綠色的褲子,腰上繫著皮革腰帶,再披上下擺都脫線的舊斗篷,這樣我就和異世界的普通人沒有兩樣了。

如果腰上佩劍,就像一個合格的冒險者,但我當然沒有那種東西。

這個世界有劍與魔法——也就是魔術。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那樣的魔術時,內心驚訝與極度興奮的感覺。初次看到真正的劍與長槍時也一樣,跟電視與書上看到的完全不同,是真實呈現眼前的真正武器,拿在手上出乎意料地沉重,一開始只是揮了幾次就感到精疲力竭。

我一邊回想起令人懷念的往事,一邊呼了口氣。

令人遺憾的是,由國王授與的那柄具有歷史淵源的名劍,由於身無分文,被我典當了。聽說賣給收藏家(狂熱者)的話價格不菲,可惜我是賣給偏僻鄉下的武器店,只換得一個禮拜的伙食費。

知道這個事實後,我被徽章持續怒斥了兩天,現在想來也是段不錯的回憶。

我秉持著往事已矣的生活原則,但也消沉了一陣子。事實上只要想起這件事,就有點失落——價格若能開高一點就好了。

「今天也要認真採藥草。」

『弒神的英雄竟然充滿幹勁地採藥草……真是可悲。』

「這種腳踏實地的工作是很重要的。」

『這種腳踏實地的工作應該讓村民或初級冒險者做。而蓮司應該做的是更危險的工作。』

「不要,好可怕。」

我也覺得自己很可悲。在討伐魔神的旅程中,曾經和三公尺的巨狼、十公尺高的惡魔和食人植物戰鬥,也碰到奇幻電動或電影常出現的巨龍、魔像和像死神般的不死者。

只是無論歷經幾次戰鬥,我都無法完全消除面對魔物時的恐懼。即使習慣了戰鬥,恐懼仍然存在。就算拼了命地努力,受傷就會痛、會死就是會死。無論是接受女神加護的勇者、普通村民、超越人類的魔物……或者是魔神,只要被殺就會死——這點萬物平等。

死亡很可怕。我抱著這樣的想法,被說天真也無法反駁,終究倖存了下來。某種程度上,這或許才是最大的奇蹟。

換完衣服後,我走出寄宿的房間,由於沒有鑰匙這種高級設備,貴重物品必須自己隨身攜帶,這就是異世界。話雖如此,能夠稱之為貴重物品的,也只有一枚會說話的徽章搭檔而已。在遊戲裡的話,鎖不鎖門都無所謂,不過在現實的奇幻世界裡,就是這麼不方便。

氺氺氺

人類所在的大陸——伊姆內幾亞大陸上的村莊或城鎮,雖然存在著規模差異,但無論哪裡都有冒險者公會。公會接受住民的委託,而冒險者完成委託後就能得到報酬。

魔神被討伐後,魔物減少,照理說這一年來冒險者的工作會隨之縮減許多,不過冒險者一職仍沒有消失,因為除了討伐魔物,也有採集藥草、收集特定素材等工作。

冒險者是這個世界上人數最多,同時也是最危險的職業。賭上性命進入秘境、收集各種素材;或者拼命抵達無人造訪的未知聖域。財富、名聲、稱號、榮譽——即使只有極少數人能夠得償所願,但不論是誰都可以勇於追求,這就是冒險者。高風險、高報酬,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天秤上,並且得到相應報酬的一群人。

可是不要說魔神了,就連最低等的魔物,對普通冒險者而言都具有很大的危險性。

冒險者就算體力、智力、魔力都很高,遇上在RPG中以低等級聞名的史萊姆,在現實中也是最難纏的對手。砍也砍不死、打也打不死,只能用火炬、魔法火焰焚燒,或冰凍它。

這什麼怪物啊——我在第一次遇到時狠狠咒罵了一聲。

自己大概算強——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完整地參與了魔神討伐之旅,這件事讓我稍微為自己感到自豪。

不過我也沒有獨自討伐魔物的打算,不如說,單獨行動的冒險者是很稀少的。

無論是哥布林還是半獸人,都是成群行動,只要稍有大意就會送命。

說到『異世界』,會想到劍與魔法,還有魔物,但來這裡已經過了三年,看到魔物只覺得頭痛。我沒有足以匹敵魔物的巨大力量,還是孜孜不倦地收集藥草,賺點日薪才適合我。我一邊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公會前。

公會是一棟單層建築物,木造柱子、石造牆壁,空間可容納十幾個人,是西部片的電影或連戲劇中可以看到的建築物,門也是西部片常看到的雙開門。

『……你還是一臉嫌工作麻煩的表情啊。』

「我會好好工作的。」

這枚徽章把人當成什麼了啊?我至少還會賺取活下去所需的基本資金。

還有,明明在口袋裡,就不要對別人的表情挑三揀四。這張臉天生就長這樣。

我偶爾也會懷疑,這傢伙的視野究竟是什麼模樣。詢問它,它說看得到我正在看的物體,也能大概了解周圍環境。話雖如此,它卻很常嫌棄我。如果把徽章放在其他人身上,只要離開我,似乎就不能跟我維持相同視角。

我一邊在心中抱怨,一邊穿過公會大門,裡面有幾位冒險者,大抵比我年輕,幾乎都是二十幾歲左右,只有一個彪形大漢看起來較為年長,跟熊沒兩樣。

在伊姆內幾亞,十歲以後就開始在公會工作的大有人在,不如說在異世界,即使是未滿十歲的小孩,也可能已在公會賺錢。

順帶一提,這些孩子所做的,都是像專門採集藥草等危險度較低的工作。所以不厭其煩地採集藥草的我一出現,公會內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另外,因為徽章的聲音只有我聽得到,在別人面前回應它的『聲音』時,就會被當作喃喃自語的神經病。就某方面而言,這是一枚受詛咒的徽章也說不定。

一開始我還不習慣,常出聲回話,出糗了好幾次……僅是回想就感到羞恥,真想把記憶消除。

其實也能好好地讓別人聽見它的聲音,但太顯眼也令人困擾。

我不是弒神的英雄,而是到處可見的普通村民,這是我給自己的定位。

「早安……?」

「已經中午了,反正你昨天又喝酒喝到深夜才睡吧?」

打招呼之後,坐在櫃檯里的十五歲少年高

聲回我。真的好嚴厲……我縮著肩膀走入公會。

我一一向裡面的人問候著,同時前進,正在和櫃檯少年說話的女性轉過頭來看向我這裡。

看起來不甚眼熟……更正確地說,是在這個村子裡首次見到的生面孔。

「早安?」

「謝謝。」

少女歪著頭,朝我露出美麗笑容,我也向她應聲。她之所以用疑問句,大概是現在分明已經中午了吧。

我也沒有想到會有人回應我道的『早安』,因此不知道要如何接話,竟然沒頭沒尾地回了『謝謝』。跟櫃檯的少年一樣,我也很想吐槽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自己。

我把目光移向這位初次見面的女性。一頭蜂蜜色的秀髮輕輕搖曳,身上傳來男人絕對沒有的好聞香氣。至於長相,十個人裡面有五個人會讚揚她是美人,剩下五人會說是美少女。一雙藍色的眼瞳,眼角微微下垂,鼻子很挺,嘴唇則十分小巧。身高以女性來說很高,大約到我的鼻尖。我有一百八十公分左右,這樣她大概有一百七十公分吧。

只是,她的服裝非常引人注目。這種用上好材質縫製的藍色長袍,在鄉下的村莊是看不到的。從長袍的縫隙中,可以看到白色的襯衫,以及與長袍同色的裙子與長靴,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高級品,不是鄉下的冒險者用得起的東西。雖然從外袍看不太出來,但好像只配備了最基本的防具鎧甲。因為身體動作的時候只發出些微金屬音,應該不是重裝備。

雖然像行家似地評價了一番,不過這位女性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位冒險者,身上的裝備像新品,沒有常常使用的感覺;也不像老手存了錢更新的裝備。只有掛在腰上劍鞘里的短劍,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貨……這把劍恐怕是在村裡的武器店買的。而且她的年紀,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

「新人嗎?」

「咦,看得出來嗎?」

她露出仿佛自帶閃亮音效的漂亮微笑,真是位美人。所謂如花般綻放笑容,大概就是指這樣吧。

即使覆蓋外袍也看得出的豐滿胸部,自然而然吸引了視線……男人的天性還真是可悲啊。恐怕她沒有自覺,但她確實是一位會讓男人臉紅的女性。我以對方不會察覺的程度看向她的胸部,再暗自移開視線。

「臉露出色色的笑容了。」

「小孩子別多嘴。」

『……真是可悲。』

鄉下的冒險者公會充滿了粗魯的男性,完全沒有女性氣息,其他的冒險者一定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吧。應該說,在我到達公會之前,想必已經有人找她攀談過了吧。

我不著痕跡地留意四周,不過她似乎沒有一起組隊的同伴。孤身一人,在公會中特別地顯眼。

即便是鄉下,仍有魔物出沒,所以就算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也不會單獨行動。儘管感到不可思議,但我還是讓自己不要顯得太過在意。畢竟那是她的問題,不是我的。我的個性散漫,不是見義勇為的人。雖說如果對象是這樣的美女的話,就算扯上些麻煩也算不了什麼大事。

「你來找工作嗎?我想接些採集藥草的工作……」

「啊,請。」

「今天又要採藥草?」

「因為也不是特別缺錢,我只有一個人,想找安全的工作。」

「話雖如此……但如果是你,一個人也能做得不錯吧?」

「少年,你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冒險者而已。」

『真是的……』

我一邊偷偷觀察看著我和少年互動的少女,心裡一邊浮出疑問。她的動作看起來十分拘謹,與其說不習慣跟人互動,感覺更像是不知道如何接工作,是徹頭徹尾的新人嗎?

要成為冒險者,並不需要特殊的資格,即使是捏造身分的罪犯,也能成為冒險者。另外,由於幾乎都是需要體力的工作,所以冒險者大多是對自己體力有自信的人,也就是男性。雖然也有女性的冒險者,卻不常見,尤其還是這樣年輕貌美的女性。

會想成為冒險者的女性,大多是為錢所困。還有一些則是像曾經的我們一樣,有什麼使命在身。當然,像我們一樣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更為少見就是了。

最後還有一種是苦無工作,為了儘快賺到錢而當冒險者。這個職業雖然高風險,但也高報酬。尤其若有債務在身,更要成為冒險者,要是能完成危險的委託,短短几天內就能收穫一大筆金額。

眼前的這位女性……至少看起來不缺錢,而且說她是貴族也沒人會懷疑。她身上流露著我們這些粗魯的冒險者所缺乏的氣度。在眼前這名少女身上所感受到的氛圍,就像我認識的貴族,或者王城的公主殿下一樣。

「你也要採藥草嗎?」

「不,我要去討伐魔物。」

「…………」

我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把視線從美女身上移向櫃檯的少年。

「不行不行,你還沒有實績,太危險了。」

「就是這樣。」

「反而是你這傢伙才不該採藥草,去討伐魔物啦!」

「不要,好可怕。」

「你看看。」我說著,同時指了指自己的腰間,那裡沒有任何冒險者應該佩戴的東西。

我把劍典當了,換來的錢在昨天喝光了。今天若不靠公會的委託賺點錢,連晚餐都沒得吃。我也二十八歲了,這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雖然我不願思考這麼多,但不想的話,又要被口袋中的搭檔怒罵了。

先把這些事情放一旁吧。我沒有短劍之類的輕便武器,空有一副身軀,是要我赤手空拳地跟魔物打架嗎?

這更不行吧?不要說打碎大石了,我的拳頭連樹木的果實都不知道能不能劈開。

能用拳頭擊碎石頭的怪物——雖然說我認識的人裡面就有兩位,可是他們有外掛啊。真是遺憾,我擁有的外掛技能沒那麼萬能。

「懶惰鬼。」

「輕輕鬆鬆地賺錢,每天和平生活是我的夢想。」

『那種夢想丟了也好。』

不要對我的夢想潑冷水啊,愚蠢的徽章。和平可是很重要的,混蛋。

我已經對拼個你死我活感到厭煩了。我知道冒險者這個行業,危險註定如影隨形,但我沒有興趣不斷把性命放到天枰上。

……我如此過了一個月的悠閒時光,下場就是錢包空空如也。對於這種沒出息的樣子,即使我不是口袋中的搭檔,也覺得自己有些可恥。絕對不能讓以前的同伴看到現在的我,不如說,實在不想讓他們看到。

「真是美麗的夢想。不過,有工作是既輕鬆又能賺錢的嗎?」

「夢想就是無法實現才叫夢想啊!」

為我夢想加油的少女,笑臉溫暖了我的心。話說回來,她可能只是單純地不知世事。我也想知道怎樣才能輕鬆賺錢。

我對不像冒險者的美女如此回答,比我更有遠見的櫃檯少年嘆了一口氣。

「毫無夢想是成不了像樣的大人的,少年。」

「無論如何,至少不會成為像你這樣的大人。」

好過分的講法。

我聳聳肩膀,把手伸向寫有委託事項的一疊委託書。

委託書共分成三類,採集藥草與食材為一類,護衛馬車或商人到下個村落為一類,討伐魔物為一類。

我要拿的,是這裡面最厚的採集類。最薄的是護衛類,第二薄的是魔物討伐類。如果去王都的話,討伐魔物類會是最厚的,護衛類次之,最後才是採集類。

不過這不關我的事,我不想去王都,也沒必要去。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情時,剛才的少女把手伸向了討伐魔物的委託書。

細長的美麗手指,不要說拿劍了,即使說那雙手沒拿過比小刀還重的物品也有人信。這位冒險者應該真的是新人。

「有我也可以討伐的魔物委託嗎?」

「應該沒有吧。」

我馬上回答。不可能會有。

她朝公會裡像熊的冒險者看過去,結果對方連忙轉移視線。可能在我來之前,他們就已經交談過了。畢竟那位冒險者神情堅強,好像很值得依靠,邀請他一起組隊也不奇怪。她剛才也跟只是交談了兩句的我搭話,似乎並不怕生。

因為她是位美人,被邀請組隊也不壞,不過要討伐魔物還是拜託別找上我。真的太危險了。

這個世界的人們,不可能像我一樣擁有外掛。每個人都只有一個身體,利用磨練的劍技、學到的魔法與生活至今的經驗,賭上性命決一死戰。這不像遊戲,死掉後損失一半金錢就能甦醒,或是購買什麼道具就能復活。死了就是到此為止、結束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世界。

無論有什麼理由,只要死了就到此為止。在死亡面前,無論誰都是平等的,就連

神亦是如此。

所以我沉默地拿起那疊採集類的委託書遞給她。

「因為很危險,不要去比較好。」

「我已經知道很危險了。」

像是在說『交給我吧』,她用左拳敲了胸口。

胸部搖了一下。透過外袍,可以看見明顯的晃動。目光移向那裡的我沒有錯,這是作為男人理所當然的反應。

『…………』

因為感受到無言壓力下蘊含的殺意,我不著痕跡地以自然的動作看向未知的遠方。

凝視女性胸部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我輕咳了一聲。

「我建議你別這樣做。」

「儘管如此,我只剩下討伐魔物這條路了。」

她發自內心地說,聽她的語氣說不定快哭了。

雖然是真摯的言語……我把視線移到少女後方的櫃檯少年身上,對方搖了搖頭。

果然是如此吧。

如果讓沒有實績的新人討伐魔物,就是公會的疏失。

先採集藥草或接護衛委託,累積經驗,然後才能討伐魔物。而且,絕對不能一個人,通常都是兩三個人組隊。

像少女這樣的新人,一開始幾次通常都會搭配老手。在這之中,新人被教導魔物的生態與狩獵的方法,如果要在新的地區展開工作,則要向那個地區的冒險者前輩詢問魔物的生態,事先做好功課。

無論準備得多麼齊全、多么小心,都不嫌多。因為這世界的魔物就是如此強悍。即使對手是最下等的哥布林或半獸人,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也不會疏忽大意。

史萊姆則更是令人心有陰影。像我這種戰士類型的冒險者,只能近距離揮舞劍或長槍作戰,然而物理攻擊對史萊姆起不了作用,它可說是戰士的天敵。

遇到一群魔物時,為了讓魔法師可以從遠距離用大範圍魔法攻擊,戰士可說是很好的誘餌。但對我這種只會物理攻擊的男人而言,一對多就是一場噩夢。

「你似乎有什麼理由啊。」

可是光只有理由也無可奈何,這是公會的決定。冒險者只能遵守規則,不遵守規則的話,就只是一個犯罪者罷了。

我取下一張掛在採集藥草類的委託書,遞給她。

「先接一些採集素材與護衛的委託比較好。快的話,一個月左右,就能得到足以討伐魔物的實績了。」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

她避開我的視線,沉默地走出公會。她像是接受了收集藥草的委託,手上順勢拿著我遞給她的委託書。

我讓她生氣了吧,但是幫助她做不可能達成的事,也不是真的為她好。

「真遺憾,本來可以結識一名美女的。世間事就是這麼不順利嗎?」

「蓮司先生可配不上她。」

少年,別一臉開心地說這種話啊,我要哭囉。

目送少女離開,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一回頭,像熊的大叔站在我身後。

「你沒做錯,我也說了同樣的話。」

「這樣啊。」

多少被安慰到了,熊大叔似乎意外是個溫柔的人。

即使如此,她真的沒問題嗎?那孩子感覺會在這種情況下亂來,我目前為止的人生經驗這麼告訴我。若要舉例,一起旅行的夥伴……其中那些年輕的孩子,跟今天的少女給人的感覺相同,做出一樣的事也不奇怪。

如果周遭不幫忙就自己來。不過憑我們家年少組的力量辦得到,而她沒有那樣的力量吧。

『那個少女,會亂來。』

這是口袋中的搭檔傳來的忠告,聽到之後,我嘆了一口氣。

是啊,恐怕她去討伐魔物了吧。她可能覺得只要展現實力,成功討伐魔物,就能得到認可。

我從一疊的委託書中,取下一張採集藥草的委託書,走出公會時,太陽刺目地閃耀著,我的內心卻烏雲密布。

啊啊,真是的。我討厭麻煩的事,但這份心情也沒有強烈到能棄人於不顧。明明說討厭討伐魔物,卻自己一頭栽進麻煩里。我討厭這樣弱小的自己。我沒有一旦決定了就勇往直前、貫徹信念的堅強。筆直地行走於已經決定的道路,對我來說困難重重,很容易被眼前的事物左右,這樣的我實在算不上強大。

我沮喪地把口袋中的徽章取出,用拇指彈了一下,徽章發出『叮』的撞擊聲,反射著陽光並且旋轉。

我接住落下的徽章,把手打開。

是反面。期待落空。

「走囉,艾路曼希爾德。」

『我就猜你會這麼說,蓮司。』

不知是男是女的中性聲音在腦袋裡響起,顯得特別愉悅。是因為我幫助別人讓它很快樂嗎?還是為我要去討伐魔物而感到開心呢?我想以搭檔的個性,應該是前者吧。我自己則是沮喪於涉入這麼麻煩的事情。

畢竟相處很久了,我和艾路曼希爾德對彼此的性格都有|定程度的了解。我是真的不想做討伐魔物那麼危險的事,受傷會痛、又危險、還有可能掛掉。而且——不論再怎麼安全的狀況,都會發生無法預測的事情。萬事沒有『絕對』,特別是把魔物當成對手的時候,我不喜歡這麼胡來。

用手指輕撫徽章,邁出步伐,想找的那位少女已經消失在視線中。因為起初不想和她有所牽扯,所以也沒辦法。她的目的是討伐魔物,應該是去了村莊外。在找她的同時,如果也能順便做完採集藥草的委託就好了。雖然只要想起她說自己還是新人,我還有餘裕想這些也很奇怪。

「啊,想輕鬆地賺錢。在鄉下悠閒、和平、安全地生活。」

『……這樣的話,有比採集藥草更好的賺錢方法吧?』

「你太看得起我啦。」

我如此微不足道,只是一個冒險者。至少,我沒有像其他同伴——像那些英雄般強大的實力。

順道一提,我們的對話很小聲,如果被不知情的第三者聽到,只會覺得我是個危險的怪胎。雖然我很在意,但還是會出聲回答。無視它的話它就會鬧彆扭,而且因為是一起旅行的搭檔,我不想讓它感到寂寞。

「那麼,剛剛那個孩子往哪裡去了呢?」

從村莊出去有東、西兩個出口,單純的二選一,我一邊思考,一邊用手指把正在把玩的徽章往上彈。

伴隨清脆的聲音,徽章在空中飛舞旋轉,然後我抓住徽章。是正面。

「往西走吧。」

『根據是?』

「直覺。」

『…………』

出了村莊,走在簡單鋪設的街道上,一邊走一邊回想剛才的少女,還是感到疑惑。就連小孩都知道,討伐魔物是很危險的工作。雖然這個世界的人,生命的確很不值錢,為了微薄的金錢,賭上性命也是常有的事,然而剛剛那個少女不像為錢所困。

那麼花錢僱人討伐魔物不就好了?很多貴族都這樣做。所以我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樣的美女會賭上性命,親手討伐魔物。

罷了,與其說我被卷進來,倒不如說是自投羅網,因此才有點在意。

這種事先放一旁吧。接著說到魔物,就想到森林。

這是喜歡遊戲的夥伴曾經的說法,不過關於這個世界有別於一般常識的知識,這就是其中之一。順帶一提,一開始來到異世界時,我也以為魔物是森林才有的東西。

遭遇魔物的機率若依序排列,比起街道,離村莊有段距離的草原更高;比起草原,幽暗的森林更高;在這些地區中,杳無人煙的洞窟機率最高——擅長玩遊戲的|位夥伴如此說道。

實際上,並沒有這種事。森林裡確實也有魔物,但是草原上的魔物比森林裡的還多,也更難以對付。由於草原一望無際,像冒險者這樣的獵物很快就會被發現。以草原作為戰場,因為遮蔽物很少,很容易被包圍。在這個魔物遠遠多過人類的世界裡,光是數量差距就能對人類造成莫大威脅。

特別是在公會遇見的蜂蜜色頭髮的少女,可能正在搜尋的目標——作為魔物代表的哥布林。哥布林絕對不會單獨行動,一次最少三隻,多的時候甚至是十幾隻一起行動。

在洞窟的話,只要不被包圍就有可能可以應付,而且正因為黑暗,反而可以悄悄地靠近敵人給予突襲、殺死魔物。在洞窟戰鬥或許還比較輕鬆。

但在草原的話,就會被數隻魔物包圍襲擊。無論多強的冒險者,背後都沒有長眼睛,很容易就死了。每天都有人死去,死掉的人是街坊鄰居也不罕見。

那位少女,知道這些事情嗎?

『真是容易吃虧的個性。』

「別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我也知道自己個性太天真……明明吃力不討好。」

因為無法否定,我只能表示同意

。這樣白費力氣究竟是第幾次了?明明就缺錢,卻盡做一些無法賺錢的事,真是悲哀。世界應該要再對我好一點吧,我好歹也是拯救過世界的人類之一啊。

如果說到是否為此受到周圍的人信賴,還真不好說。因為無論如何,冒險者的主要工作還是討伐魔物,愈是賭上性命的工作,就愈會獲得相對應的信賴感;相反地,不參戰的冒險者也難以獲得信賴。雖然採集藥草是重要的工作,但同時也只是一份誰都能做的工作。

尤其是我,只接採集藥草這種低危險性的工作。在其他同伴眼中,或許會覺得我明明可以戰鬥卻不願出手吧。

不過我覺得這樣就足以生活了。不做多餘的事,每天認真生活,減少威脅生命的危險,這樣不就足夠了嗎?

我不冒險,這是我倖存下來的秘訣,尤其我還是十三人當中最弱的一個。艾路曼希爾德常常說我弄錯了比較的對象,但沒有辦法,我身邊能夠比較的對象也只有這些夥伴啊。再說,我深知魔物是多麼危險的存在,所以真心地不想胡亂出手。

『呵呵,沒錯。』

一邊聽著幸災樂禍的笑聲,我一邊嘆了一口氣。

沒有救援請求,也沒有誰拜託我去,因此這次的行動沒有任何報酬,是免費勞動。

雖然無法賺錢,不過樂觀點思考吧!幫助人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嗎?而且還是幫助那樣的美女。就算只是和美女關係變好,也是十分足夠的報酬了!……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要錢。要是能夠幫到她,就跟她談談報酬的事好了。

我可不是什麼聖人君子。不能靠吃空氣活下去,為了生活,我需要錢。吃飯需要錢、住宿需要錢、買裝備也需要錢。

原來的世界也好,奇幻的異世界也好,活下去需要錢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助人的善意或許是為了他人,但也是為了自己。不過,賺不到錢的時候就很辛酸了。

真是可悲的現實。

『喂,蓮司,腳邊。』

當我邊思考著邊行走時,艾路曼希爾德揚聲說道。我照著它說的看向腳邊,那裡有一枚銅幣。

這個世界的幣值依銅幣、金幣、銀幣的順序遞增。一般會以為金幣與銀幣的價值是不是顛倒了,但這是有原因的,金幣無法附加魔力效果,重量又很重。

銀幣雖然也很重,不過可以附加魔力,最重要的是能對幽靈與不死者發揮特殊效果。尤其是不死者中最高等級的吸血鬼與死神,如果不是銀制裝備或聖劍等特別的武器,根本難以傷之分毫。

為了讓它們失去再生能力、化成灰燼,升天成佛,這個世界與普通的奇幻世界不一樣,金與銀的價值是相反的。

「幹得好。」

『這樣就可以買兩個麵包了。』

總之,看起來不必擔心今天的晚餐了。我拾起銅幣,也不忘稱讚艾路曼希爾德。

一枚銅幣,可以買兩個小麵包,或是一片肉乾。若要在有點時髦的餐廳吃一頓好一點的午餐,則需要十枚銅幣左右。

在鄉下生活,一天的伙食費大約是八枚銅幣。

我哼著歌,輕快地朝草原前進。

唉呀,果然要樂於助人啊,這也是世界給想做善事的我的獎賞。

『……啊,我有點想哭了。』

「你這個身體哭得出來嗎?」

『囉唆……這樣貧窮的生活,完全侵蝕體內的靈魂了。』

我沉浸在小小的幸福中,艾路曼希爾德卻不知為何有點沮喪。不必要的高自尊,讓它無法忍受撿到零錢就開心不已的事實吧。這傢伙還是一樣有趣呢。

反正它就是偶爾會心情低落,所以不用理它。即使現在再怎麼消沉,只要再度看到掉在地上的零錢,它又會開心起來,也不用我安慰。我想這傢伙已經被俗世沾染了,或許染缸就是我吧。

還有,比起我,艾路曼希爾德更常撿到錢,真拿它沒辦法。

我用拇指彈著撿到的銅幣繼續往前走,耳邊傳來細微的武器碰撞的聲音,但環顧四周,卻什麼也沒看到。

「那麼,是哪裡呢?」

我停下腳步,呼了一口氣。我隱藏身形搜尋四周,不過沒有發現在公會看到的少女身影。視線內只有離開村莊後會看到的一塊顯眼的三公尺高的巨石。

我把顯眼的巨石當作目標前進,多半就在那裡。那名少女可能就在巨石的另一面。為了不耽誤時間,我小跑步至岩石附近,躲藏起來窺探情況。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剛剛在公會交談的蜂蜜色秀髮少女。總之確定她平安無事,我鬆了口氣。

然後我看到了在她對面的茶褐色皮膚的魔物,身高只和小學低年級生差不多高,可說是魔物的代名詞——哥布林。

哥布林手持從被殺害的冒險者那裡搶奪過來的長劍、戰斧與戰錘,看起來與它們的身高毫不相稱。

它們的鼻子特別寬、特別挺,耳朵也很大,兩個耳朵加起來應該和臉差不多大吧?

與其說鼻子高挺的哥布林比較好看,不如說這種哥布林通常地位比較高。雖然這只是我跟它們交手無數次後的主觀想法,可是有這種長相的哥布林,通常都有良好的裝備,而且多居於指揮官的地位。

這些哥布林,單手揮舞著各自得來的武器,追殺著少女。

『看起來還沒出事。』

「喔,心情變好了嗎?」

『……吵死了。』

「好吧。」

我把徽章的聲音當耳邊風,觀察著與哥布林交手的少女。

戰鬥恐怕才剛開始沒多久,雖然這麼說,少女因為大力喘氣,肩膀不停上下聳動。她用兩手拿著應該沒那麼重的短劍,劍鋒朝下,無法對哥布林造成傷害。情況似乎讓她難以維持劍勢。

哥布林那方有五隻,每一隻都從容不迫地圍住少女。它們似乎理解己方無論在數量或體力上都占有優勢,已經勝券在握。雖然我無法解讀表情,也聽不到聲音,但它們可能在笑也說不定。像那樣被包圍,就連逃跑都難如登天。

即使對手只是哥布林(最下級魔物),只要被包圍,中級的冒險者也會栽跟頭。如果是單獨行動的話,更不可能取勝,所以冒險者幾乎不會一個人行動。被包圍時,背後有沒有幫忙守護的同伴,會使得結局全然不同。

一般來說,憑著數量優勢一口氣進攻也能捉到獵物。不過魔物不會勉強進攻,它們會等到獵物虛弱無法動彈時才行動,這是魔物麻煩的地方。這也可以說是它們的本能,知道怎麼做才能夠以最低的風險打倒獵物。好像有誰說過這樣的它們很像野獸。

『看起來不太妙啊。』

「我知道。」

眼前少女被逼入絕境。儘管短劍也能稍微攻擊哥布林,但也只是這樣,僅能讓哥布林受到衝擊而往後退。少女光是站著就已經是極限,不如說她還握著劍真是個奇蹟。

看來哥布林想以玩弄少女取樂,所以暫時讓她活著。獵物只有一個人,而且毫無戰鬥經驗的話,會讓它們的施虐欲望覺醒也說不定。

新人面對五隻哥布林還能擋住它們,這已經有如奇蹟了。

我把銅幣收到口袋裡,然後取出徽章。

「要上囉,艾路曼希爾德。」

『收到。』

到剛剛為止的悠閒氣氛消失殆盡,戰鬥要認真集中。雖然對手相對低階,但也不代表可以從容或大意。自以為是最不可取。我知道人類的生命,只要稍不經心,就會簡單地消亡,我知道因為大意而喪失的生命有多少。我已看過許多生命死去。即使我生活在和平安穩的日本也深知此理,為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必須要有這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徽章(艾路曼希爾德)溢出的魔力,在左手形成閃耀的溫暖光芒,然後幻化成武器。出現在手中的是一把刀與五把匕首,沒有裝飾,是普通、重視實用性的武器。近似銀色的刀身反射陽光,閃耀著微弱的光輝。

確認了武器之後,我把徽章收到口袋。左手拿著刀子,匕首扣在褲子上,用腰帶固定。

「有你在就不用買武器了。」

『你絕對搞錯了我的使用方法。』

「知道啦。」

我是『弒神者』,而你是『弒神的武器』,這種事情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雖然現在應該是緊急狀況,不過這樣拌嘴可以保持適當的緊張感。

我一邊回答艾路曼希爾德,一邊從岩石陰影中跳出,把匕首投擲出去。不給對方時間看清楚,那把匕首就貫穿了其中一隻哥布林的頭部,令它當場斃命。與此同時,完成任務的匕首也變成一團翡翠色的魔力,消散在空中,留下從貫穿的傷口中噴出紅色血液的哥布林屍體。

這是第一隻。

然後我又執起第二把匕首投擲,向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哥布林投出不偏不

倚的一擊,然後匕首就像被吸進去一樣,貫穿了哥布林的眉間。

這是第二隻。此時它們終於驚覺有入侵者,全面戒備著。剩下的三隻哥布林看向我。我又投出一把匕首,但被對方用長劍擋了下來。

本來以為可以用匕首全部解決的說……不過就是這麼回事,活在世上不能太天真,不如說能擊殺兩隻,運氣已經很好了。

「啊!」

我無視少女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一對三,以數量來說,還是對我不利。即使對手是哥布林,我也心知自己的實力沒有強到能夠大意。

雖然對自己的技法有信心,可是一旦被包圍,還是可能無法取勝。我改用右手拿刀,左手持匕首。

臨時湊合的二刀流,真遺憾我是右撇子,沒有兩隻手都能自如揮舞武器的才能。

在我重新改變持刀架勢的同時,離我最近的哥布林揮舞著長劍朝我衝過來。我用匕首架開對方的攻擊,反手一刀割破它的喉嚨。艾路曼希爾德做出來的刀子手感非常驚人,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阻礙,噴出來的血染紅了我的斗篷,濺到我的臉頰。尚有熱氣的溫度感覺非常噁心。

在解決一隻的同時,剩下的兩隻分成左右兩邊,想看準時機從兩面夾擊。

而我則投出左手的匕首,牽制其中一隻。如果左右一起攻過來,會非常麻煩。用不是慣用的左手所投出的匕首,稍微偏移了目標,並非朝對方的頭部飛去,而是擊向胸口。

匕首被對方用武器擋下,不過哥布林的步伐有一瞬間停止,打亂了左右同時進攻的節奏。

在這一瞬間,我朝沒有被匕首牽制的另一隻沖了過去。

對方舉起了戰錘,我在它揮下戰錘之前,用刀砍斷戰錘的握柄。哥布林擺好架勢的雙手因失去重心而搖晃,戰錘已經無法作為武器使用了。

似乎沒想到鐵製的握柄會被砍斷,哥布林因為過於混亂,在我眼前停下了動作。它的視線不在我身上,而是驚訝地凝視著被切斷的握柄,整隻僵住。

在這一瞬間,我割下它的腦袋,這次我沒有忘記馬上往後跳,不讓血噴到身上。

還有一隻——一回頭,最後一隻一溜煙地逃走了。

「呼……」

我鬆了一口氣,總算是結束了。

用上衣的袖子擦了擦臉上沾到的血跡,獨特的血腥味使我皺起了眉頭。就算聞習慣了,噁心的東西還是噁心。

『技巧看起來沒有生疏啊!』

「怎麼可能,只是運氣好罷了。」

我只能聳聳肩。不知為何,艾路曼希爾德總是誤會我很強,它明明就知道我只是一直拼盡全力。

饒了我吧,我只是一個非常弱小的人類。如果是我那些真正強大的同伴,會對自己的強悍深具信心,並且正面迎戰。

是因為它也認識那十二位英雄,所以把我想得跟我的同伴一樣強了吧。

由於有一副因異世界補償而被強化的身體,所以我確實比這世界原本的居民強了一點,但跟一流的戰士或魔導士交手的話,我必敗無疑。

就像這次跟哥布林交手,別的同伴一定會做得更好。他們不會用我這種麻煩的戰術——出其不意地奇襲使對手混亂。他們會一攻即破,連反擊的時間都不給對方,就把它們收拾掉。如果是魔法師的話,只要一發遠距離攻擊就非常足夠了。

『英雄』指的是這樣的同伴,一群真正強捍的人。

「我就不擅長作戰啊。」

我小聲地嘟嚷,走到少女旁邊,她好像還處於混亂之中,仍坐在草地上,呆呆地抬頭看著我。

這樣的動作有點可愛。

『你又一臉色眯眯的了。』

「…………」

應該沒有吧?

我用衣服的袖子擦了擦嘴邊,輕咳了一聲。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這麼執著於討伐魔物,但亂來的話可是會輕易死掉的喔?」

少女聽到死亡一詞時肩膀抖動了一下。在公會交談的時候,她一定沒想過自己有可能會死吧。

少女能夠存活真的是運氣好。一般來說,不會有任何人前來搭救,被哥布林虐殺就是她的結局。若是這樣,她的人生就結束了。人生只有一次,誰都只有一條命,死了就沒有了。

我看了因驚嚇無法動彈的少女一眼,然後用刀子割下哥布林的牙齒。牙齒只有小指尖大小,如果把這個上交公會,就能得到討伐魔物的報酬。不只是哥布林,但凡討伐魔物,都會帶它們身體的一部分回去。

通常會帶回去的,是可以加工,或者不會腐壞的部分。如果是像龍那樣的龐然大物,即使沒有討伐成功,只是一枚龍鱗都有相當的價值。

四隻哥布林的酬勞大概是十枚銅幣吧。而且因為沒事先接受委託,所以可能會再少一點。

順帶一提,採集藥草一天下來,大約可以得到五枚銅幣。這樣想的話,討伐魔物比較好賺,不過賭上性命的工作實在對心臟不好。有些人不得不以命相搏奪取高報酬,儘管如此,我可沒有討伐魔物這種高危險性的嗜好。

「如果有得到教訓的話,就在公會好好工作累積實力……吧。」

我一邊收集哥布林的牙齒放進口袋,一邊回頭……看到她哭泣的臉。雖然沒有泄出嗚咽聲,但眼淚和一些其他液體,不斷從臉上流淌下來。

以正值青春的少女而言過度誇張的表情,令我慌張地趕緊背對她。我想都沒想到會看到她這種模樣。

畢竟差一點就死了,應該覺得很害怕,不過總比在戰鬥的時候哭出來,甚至直接腿軟好多了。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可能在我來之前就被哥布林殺死了,我真的覺得她已經很努力了。

我粗魯地搔了搔頭,不知所措地眼神遊移,我對女生的眼淚最沒轍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如安慰安慰她?』

「饒了我吧。」

我小聲地抱怨,輕敲了艾路曼希爾德所在的口袋。很遺憾,我沒有安慰對方的勇氣——我跟她幾乎等同於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就這樣,我在她哭完之前,收集了哥布林的裝備,並且尋找有沒有其他戰利品。如果是以前的同伴——那些孩子,摸了摸頭就會停止哭泣吧,但這動作過分親昵了。我可沒有觸摸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性的勇氣,做這種事與變態沒兩樣。

『……你簡直就是強盜。』

我把裝備從魔物身上剝下來,艾路曼希爾德事到如今才暗自吐槽。

如果對方不是魔物的話,我就真的是強盜了。不過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剝下來的裝備可以賣錢,為了生存,最重要的就是錢。很可悲,但這個原則在哪個世界都不會改變。

「可以賣錢啊。」

『這景象真讓人懷疑你到底是不是英雄。』

長劍的刀刃毀壞得很嚴重,戰錘的柄也斷了,作為武器已沒什麼價值。即使如此,仍然能換一些錢,所以我打算帶回去。如果回爐鍛造的話,應該頗有價值。

戰斧的狀況良好,也許可以賣到不錯的價格,撿了個好東西。

至於裝備皮製胸甲……因為太臭了,所以很煩惱該如何處置,帶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就此放置不管,屍體只會被野獸啃食,最後只剩下裝備和骨頭。裝備會被其他的哥布林或半獸人等有智力的魔物奪走、再利用。這樣一想,還是帶回去比較好,但我恐怕沒有餘力,畢竟能夠帶回去的數量有限,回去的路途也有可能碰上別的魔物襲擊。

正當我在煩惱的時候,感到背後有動靜,一回頭,看到剛才在哭的少女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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