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Penguin?Biwak(2/2)
帆乃夏眺望著星海說,我簡短地應了一聲。
「謝謝你……陪我過來。」
「我——只是遵從自己的內心罷了。」
「嗯,我明白的。但我還是開心。現在……能有由貴在身邊,我就十分安心了。」
帆乃夏突然變得神色慌張,雙手慌亂地揮動著。
「啊,並不是說因為會用魔法所以很可靠——當然由貴的力量幫了我大忙——但就算由貴不是魔女也是一樣的……」
「我也明白喲。和中學時一樣呢。就算我們不是相互幫助的關係,只要能一起吃午飯、聊聊天——就能讓我稍微堅強一些。」
我苦笑著說道。
安心——這是有誰陪伴在身邊,自己就能變得堅強的意義的詞語。所以我不會說出讓帆乃夏誤解,害她擔心的話。
「是嗎……那個時候,由貴是這麼想的啊。我大概也是這樣吧……或許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到吧。」
帆乃夏用略帶自嘲的語氣,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
「真的——把這麼好的朋友卷進來……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對不起呢,由貴。我自己也知道,就這麼放棄了的話太糟糕了。不過……「那個」姐姐的話,或許,會
想到些什麼吧」
她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重重地嘆了口氣。
「帆乃夏的姐姐,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她的道歉,只得反過來問道。
其實我不是真的想談她姐姐的事情——心情不知怎麼有點焦躁……但是,我覺得有問一問的必要。
「嗯,至少可以說是完美吧。姐姐她頭腦聰明、運動也好,擅長和人交往、人脈也了不得,更重要的是長得很漂亮——簡直就是我的理想!」
帆乃夏熱烈地說起來。我能感覺到她真的很喜歡姐姐。說實話,我很羨慕那個姐姐。不過……剛剛描述的那個人物——
「與其說是理想,不如說那不就是帆乃夏麼?」
無所不能,待人開朗,令人炫目的美貌……果然,我能想到只有帆乃夏。
「欸欸!?怎麼會呢!?和姐姐相比,我可差遠了!」
帆乃夏聽到後十分吃驚地大擺手否定。
「連帆乃夏都完全不……果然我對美人的基準,還是完全不懂啊。」
完全沒辦法想像出比她還漂亮的人,我放棄了。
「美人什麼的——那個,雖然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至少,我認為由貴比我可愛哦。」
帆乃夏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
——欸?
我的心臟跳得厲害,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我,可愛?」
這話太出人意料了,我完全呆住了。小時候,雖然父親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但是再也沒有其他人這樣評價過我。
「雖然因為看上去樸素所以可能很難理解,但是如果是女孩子,誰都能注意到喲。大概這也是由貴被欺負的原因之一吧。不給你貼上魔女的標籤貶低你的話,恐怕她們會很容易覺得不安吧。那些傢伙呀——害怕由貴你呢。」
帆乃夏露出嘲諷的笑容,聳了聳肩。
但是我的腦袋還是跟不上。
「真的嗎……?但是,就憑我——」
「啊哈哈,不敢相信嗎?但是啊,漂亮和可愛的標準不就是由多數人決定的嗎?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人倖存下來了哦,那麼在我投出一票的時候由貴就是可愛的。就這麼決定了!」
笑著做出宣告的帆乃夏擾亂了我的心。
「等,等一下,請不要這麼單方面地決定啊!這樣的話,那我要投帆乃夏一票!」
「那就是同票了?由貴都說我漂亮了那我也要說。看,由貴也好可愛~」
「這是什麼歪理啊!」
「這可是很合乎邏輯的思維哦?我可是理科生。」
「那種事我才不知道。第一次聽說。」
我瞪著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帆乃夏似乎覺得我賭氣的臉很有意思,繼續笑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吐了口氣。
「——哈。笑完了,笑完了。那,剛剛在說什麼來著。」
「帆乃夏姐姐的事。」
我粗聲粗氣地回答,帆乃夏抱歉地撓了撓臉頰。
「啊,是這樣的。嘛,總之,姐姐是我理想的目標。但是不僅如此……姐姐也是一直與我最親近的家人。」
看著充滿懷念訴說過去的她,我心臟深處又隱約刺痛。剛剛高揚的心情一下子又萎縮了下去。
「最親近的……?」
「不管父母帶著我們去哪裡,結果他們都會因為工作幾乎不回家,所以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顧我。已經,有一半是母親的感覺了吧。真的是無論什麼時候都會來幫我……所以,這次必須由我幫助她了。」
帆乃夏輕聲說,又搖了搖頭。
「嗯——可能有點不一樣。這次我要竭盡全力地「不得不救」。不這樣的話,我就無法接受自己。無所事事什麼的……真的是太痛苦了。說到底,可能不過是我的自我滿足罷了。」
她自嘲地小聲道,把最後一塊餅乾放進嘴裡。
她依舊在眺望著星空,啪嚓啪嚓地咬碎餅乾,吞了下去。
「這樣的話,簡直就和自殺一樣。我到底,還有多相信姐姐還活著,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帆乃夏失神地呢喃道。
「…………」
感覺到危機的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帆乃夏把視線收回到我身上,反握回我的手。
「——別擺出這副表情啦。又不是真的想去死。說起來把由貴卷進來就成一起自殺了。我絕對不會讓因為擔心我才跟過來的由貴死的。約好了。」
她用堅定地說出這句話,然後收起了餅乾袋。
「那麼,我也約定。我絕對不會讓帆乃夏死掉的。我們一起去尋找你的姐姐吧。」
這句話的意義我很清楚。我就是為此才搭上她的摩托后座的。
並不是因為可以做到,而是因為想做才做的。雖說我的本意是要成為帆乃夏的力量才來到這裡,但並不僅僅如此。只有實現了帆乃夏的願望,我才能坦然地說自己是她的朋友。
下定這樣的決心,我筆直地凝視著她淺色的眼眸。
「……真是。真的,很帥氣呢。」
帆乃夏害羞地笑道。
在莫名其妙的蓬鬆氣氛里,我們躺倒在佩拉的腳上。巨大化帝企鵝的腳表面雖然粗糙但卻很有彈性,而且像地暖一樣暖和。雖然不是平面,躺著有些不舒服,但是只要躺在腳趾間的凹陷里姿勢就穩定了。
要是佩拉是真正的企鵝的話,也許我們就會在意臭味了,但是多虧了在睡眠模式里經常水洗,這裡反而有種肥皂的香味。
我從羽毛里探出頭,再透過高塔一樣的佩拉,滿天的繁星一望無際。
——簡直讓人目眩。
我還是第一次注意到夜空是如此明亮。一定是因為這裡沒有街燈干擾吧。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個月前這片星空就已經存在在我的頭頂了。但是我今天卻才注意到。之前既沒有仰望過夜空,也沒有那麼做的心情。
——不對……一個人的話,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有任何感想吧。
我能感覺到夜空是如此美麗,一定是因為帆乃夏正在我身邊。
正是因為帆乃夏的陪伴——繁星才會如此閃耀。
「那個,由貴。」
旁邊同樣眺望星空的帆乃夏向我搭話。
我正想著她的事,心臟猛跳一拍。
「怎,怎麼了?」
雖然答話了,但是聲音有些動搖。
「屍人堆里也好,屍體堆里也罷,我都沒有發現姐姐……所以我才認為她可能還活著……說她是被抓走了,其實還有一個理由。」
帆乃夏猶豫地組織著語言。
「理由……」
「嗯。當誘餌跑出去的姐姐她——在跟那個怪物一樣的屍人說話。」
「跟屍人……說話?」
我難以置信地呢喃。
「是的,普通來說是不可能的吧。屍人是不懂語言的。我並沒有聽清她們在說什麼。但是……最後一句我總算聽懂了。」
帆乃夏頓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一起走吧——這句。」
我的背後猛然一陣惡寒。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讓我覺得很可怕。
「也可能是我聽錯了。說不定本來就是幻聽。但是,那個聲音一直在我耳邊縈繞……所以我覺得姐姐被那個怪物抓走了——一開始就那麼覺得了。」
說完之後,帆乃夏露出苦笑。
「啊哈哈……抱歉說了奇怪的話。但是,就算是不確定的事……但是因為這是我的「理由」,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是呢。能和我說真是太好了。」
壓抑住內心的動搖,我回答道。
「那,睡吧。」
「……是啊。晚安,帆乃夏。」
「晚安,由貴。」
帆乃夏閉上了眼睛,表情很輕鬆。
也許是因為吐露了秘密,心情變得輕鬆了。
但是我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帆乃夏的姐姐對屍人所說的那句話,仍舊在我腦海里迴響。
——一起走吧,嗎。
到底是去哪裡。那裡是指——位於神奈川的厚木或者橫須賀的自衛隊基地嗎?
我感覺,那裡有什麼,無法想像的事情在等著我們。
「……」
我悄悄地把身體靠近帆乃夏。肩與肩相觸,那裡有她的體溫傳來。
——安心。
現在我似乎能睡個好覺了。
3
「唦——唦唦——唦唦唦——嗞啦——唦唦」
我大概沒有做夢。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刺耳的雜音,我睜開眼睛,白色的羽毛映入眼帘。
——啊,昨天在佩拉腳上睡覺的……
我正回想著情況的時候,手腕突然從「外面」被拽住了。
「由貴,起床了起床了!」
好耀眼。
透過青空傾斜而下的朝陽讓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然後我看見了把自己從睡床上拉起來的少女。
「帆乃夏……到底怎麼了啊?」
我一邊打哈欠一邊詢問,帆乃夏興奮地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個附有長天線的方形機器,上面還帶有小型黑白液晶顯示器和揚聲器一樣的東西,剛才沙沙的雜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這是以前的手機?」
我半睡半醒地問,帆乃夏神情呆滯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這是無線電。和槍一起從自衛隊基地拿來的。然後呢,雖然我一直會時不時地確認有沒有收到什麼……但是剛才我打開電源,第一次收到了信號!」
雖然帆乃夏一再強調,但是我無論如何努力去聽,從無線電里傳來的也只有雜音。
「……?」
我用視線詢問。
「餵——別擺出「是不是睡糊塗了」的樣子啊!我剛剛真的聽見了——那個……大概這麼弄的話——」
慌張的帆乃夏慎重地轉動無線電上面的旋鈕。
然後從雜音里開始傳來類似人聲的聲音。
「——唦唦——這裡是——唦唦——海上自衛隊,橫須賀基地……唦唦——本基地的避難者將依次乘船前往海上——唦唦——倖存者的各位——唦唦——但是避難路線的確保、防衛線的維持變得困難的現在,我們將放棄基地——唦唦——重複一遍,這裡是——「
「吶,聽到了嗎?」
帆乃夏高興地問道。
「……是,是的。太好了——帆乃夏的推測是對的!橫須賀的自衛隊為了阻止屍人的襲擊,打算帶領避難的人乘船逃往海上嗎……」
我不認為屍人會游泳,所以海上一定是安全地帶。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有比想像中多很多的人倖存下來了。
我的睡意一下子就消失了,但是不知為何,帆乃夏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嗯……只是,說實話,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這個,明顯只是重複播放的錄音——從這邊呼叫的話也沒有反應——也許,這是「一個月就前開始的循環廣播」也說不定吧?」
「啊。」
帆乃夏的話使我認識到剛才的想法多麼天真。
如果橫須賀基地已經被毀掉了,如今再去也不過是徒勞。
船的話……要是被屍人咬傷的人也混進去一個的話——安全地帶一瞬間就變成地獄了。昨天,看到這個家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這個道理了。
「嘛,但是既然還殘留有無線發信功能的話,基地平安無事的可能性大概也有。更詳細的事情就——只有去親自確認了。」
我點點頭,握住了帆乃夏的手。
面對即將面臨的現實,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OK——轉了一圈沒看到屍人喲。」
帆乃夏繞院子巡視了一周,豎起大拇指報告。
「晚上沒有屍人圍過來,可能是因為佩拉隱藏了我們的氣息吧。」
我在摩托旁邊待機,撫摸著完全收進背包里的佩拉的腦袋。
原本巨大化得令人仰望的佩拉,現在又變回了可愛的小企鵝的樣子。
「那我們走吧。」
帆乃夏背起放在停車位上的帆布背包,撐起了摩托的支架。
「——好。太陽已經升得這麼高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我望向東方的天空點點頭。
因為又有了無線電這件事,所以可以的話我們想要儘早出發的。但是太陽剛升起的那段時間屍人的數量依舊很多。我們必須要等上一段時間,讓那些屍人們躲回陰影之後再出發。
我從內側打開門,走出院子。帆乃夏推著摩托跟了過來。
正如她所說,附近看不到屍人的身影,佩拉也沒有鳴叫,我們不用擔心需要躲起來。
——多謝關照了。
我在心裡道謝,關上了門。雖然我有埋葬那對母子的念頭,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屍人化的原因,我並不敢接觸屍體。
轟轟轟——轟隆隆隆隆隆……
引擎的聲音響起,我轉過頭,發現帆乃夏正騎在摩托車上看著我。
她指向摩托車的后座,我點頭回應,之後也乘上了摩托車。
像昨天一樣,我用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再把臉貼在帆布背包上,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法杖。
「Let's go——!」
帆乃夏邊說邊轉動油門,開動了摩托車。
向著陡峭的斜坡一口氣加速沖了下去。
為了不被甩落,我緊緊地抓住她的衣服——。
經過一段時間的奔馳後,山色在右邊漸漸遠離,建築物連綿不絕的平地緩緩出現。
這裡和我居住的鄉間小鎮完全不同,是沒有用山來做為分界線的大城市。
我們通過匝道,正行駛在高架路上。帆乃夏並沒有選擇下面的一般道路,就這樣徑直地行駛著。
「走這邊肯定更快,而且屍人也更少。就這麼走下去的話,就算是天涯海角我們也能去吧!」
帆乃夏這麼說到,又提升了速度。
雖然刮過臉頰的風更銳利了幾分,但是我還是努力地睜開眼睛,擴大了警戒的範圍。
上京和下京(上り下り)【注釋:前往東京都方向為上り、反之為下り】的車道之間有著高高的中央分離帶,前往神奈川方向的車道空蕩蕩的。而對面的車道卻是大堵車,被遺棄的車輛就像棺材一樣排列著。
他們一定是想要從屍人眾多的大城市裡逃離出來吧,但卻因為堵車而無法前進……這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在車輛間徘徊的大量屍人,揭示了他們的末路。
但是那些屍人卻無法越過中央分離帶,也就不會來阻擋我們的進路。而在高架橋交叉的陰影處,雖然有很多屍人聚集,但卻不足以阻塞道路,我們可以憑藉著摩托車直接衝過去,但是……。
「帆乃夏,你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嗎?」
一股違和感油然而生,我向她問道。
「——由貴也這麼覺得嗎?果然有些奇怪啊……越往前走,屍人就越來越少了。」
帆乃夏點點頭,並說出了違和感的原因。
「是呢。一般來說,越往人多的都市區前進,屍人的數量也就相應增多。但是現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不清楚——但事到如今只有繼續前進了。」
她用生硬的聲音說道,目光望向前方。
因為周圍沒有屍人,途中加油也很輕鬆。
終於大堵車對面街道上的屍人也都消失了。從高架往下看,也沒有看到遊蕩的屍人。
在那前方發現了與神奈川縣境交界的指示牌。經過那個指示牌後,我問帆乃夏。
「終於到了神奈川啊。只有這裡屍人這麼少,難道說自衛隊和美軍的人已經打敗它們了嗎?」
我說出了想像中的可能性,但帆乃夏搖了搖頭。
「如果是的話,就會有戰鬥的跡象和屍體殘留在這兒了。像這樣,「什麼也沒有」實在是太奇怪了。」
正如她所說,這裡沒有軍隊與屍人戰鬥的任何痕跡。
——那究竟,屍人到底往哪裡……
還沒有得出答案,目的地就已經近了。
「厚木應該也快到了……」
帆乃夏不安地呢喃。
路上沒有妨礙的屍人,一路非常順利。因為這段路有隔音牆的存在,很難看到四周的景色,不知不覺我有些睏倦了。
但就在這時,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嘶——」
睡意瞬間消失。
順著風飄來的,是我十分熟悉的氣味。不如說是昨天就剛剛聞到過的氣味。是填滿那對變成屍人的母子家裡的氣味。
——屍臭。
隔音壁終於消失,視野開闊起來。
「那是——什麼。」
帆乃夏呆然地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前方幾公里的景色被——黑與灰覆蓋。
將直到地平線彼方的大地都埋盡的,是無數蠢蠢欲動的「點」。
那些「點」到底是……雖然距離太遠還無法辨認,但即使看不到,聞到那股臭味也能
明白。
「……屍人。」
我呢喃道,帆乃夏則咽了一口唾沫。
「那邊,大概是厚木的基地……這樣啊……怪不得到這裡都完全沒有屍人。」
她這麼說著,然後用僵硬的語調繼續道。
「我們在自衛隊基地避難的時候,障壁周圍的屍人越聚越多。然後,堆疊起來的屍人們就越過了那個障壁……太可怖了。雖然是在變成那樣之前是怪物將路障全部破壞掉了——但是要是能一直擋下去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吧。」
帆乃夏眺望著遠處的屍人群,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厚木的基地里還有人在堅持戰鬥吧。也說不定那個怪物馬上就要被打倒了。那,在這段長時間的抵抗中,這一帶——大概首都圈的屍人都聚集過來了……」
說出自己想法的帆乃夏,懊惱地咬緊嘴唇。
「——簡直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樣。」
我眺望那絕望的風景,接過了她的話。
屍人的海洋向著遙遠的方向越積越高——就像是丘陵……不,簡直就是造出了山一樣的「地形」。
我們在的高架路是曲線構造的,從這裡就能看到盡頭是什麼樣的。
道路已經被堆積如山的屍人給切斷了。
無論怎麼想往前走都是危險的,要想穿過無數的屍人是不可能的。
「屍人聚集成這個樣子,不管是牆壁還是柵欄都沒有意義了。整個基地都沉進那個「底」下了。都已經這樣了——」
放棄吧。一起回家吧。
我本打算這麼說,但是帆乃夏的驚呼蓋過了我的話。
「但是啊——屍人們還,沒打算躲開陽光,在往東邊移動!那邊正是橫須賀!」
「橫須賀……」
無線電里的話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厚木可能已經不行了,但是橫須賀也許還有人倖存!就像今早從無線電聽到的那樣,就算只是一個人也好自衛隊的人在打算乘船逃走。但是,那一堆屍人要是過去合流了就完蛋了。我們必須要做點什麼!」
「……該,該怎麼辦呢?要越過那一堆屍人不可能啊。用槍突破的話子彈用光也就完了……我的魔法也要消耗體力,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打倒百來個而已。但現在前往橫須賀去的路已經完全被封閉了。」
為了讓激動起來的帆乃夏冷靜下來,我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但是她大大地搖了搖頭。
「那個嘛——不哦,這邊有不讓他們靠近的方法!比方說……我們作為誘餌把屍人引開,給橫須賀的人們爭取「時間」的話。因為那一群屍人而無法靠近橫須賀的人們,大概也就能得到逃進基地的機會了!所以——」
「帆乃夏——!」
我瞪著說出荒唐事情的她。
她嚇了一跳,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對不起……說了「我們」什麼的,我竟然擅自把由貴給卷進來了。明明約定過絕對不會讓由貴死的……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來做。」
但她的道歉讓我更加生氣。
我想說的才不是這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為什麼要說這麼胡來的話呢?不帶上我的話,就更加是無意義的自殺行為了。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欸?由貴可以一起去嗎?」
對著茫然的帆乃夏,我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雖然沒有什麼好處,但要是值得信服的理由的話,我會考慮的。」
「……那就不可能了。由貴不會接受的。」
帆乃夏背過臉去,我用雙手夾住她的臉頰,強迫她面向這邊。
「接不接受是由我決定的。你要是想一個人亂來的話,現在我就讓佩拉把你吞進去喲?我也……約定過了。我不會讓帆乃夏死掉的。」
這份覺悟和決心,絕對不會動搖。
「噗哩!」
聽到我叫了自己的名字,小企鵝使魔從挎包里露出了頭。
「等,等等,由貴……眼神太認真了。」
面對表情抽搐的她,我嚴肅地點了點頭。
「是。因為我可是認真的。現在,請快點坦白吧。」
我用低沉的聲音催促著,帆乃夏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
「哈……了——解。但是——那真的是個很荒誕的理由啊。那個……什麼來著,既然這群屍人正在向前移動,那也就是能確定前面還有人活下來對吧?雖然我並不能確定是誰。」
「——嗯,是這樣的。」
我簡單地回應。
「那要是……那個誰是——姐姐也說不定。」
「那是——」
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帆乃夏苦笑著繼續說道。
「我明白的。姐姐被抓走的事本來就是我一廂情願的猜測,更別說從那個怪物手上逃走到橫須賀去了……那簡直是巧合過頭的妄想。但是我之前也說過……我是『不能放棄』的。我只能以姐姐還活著為前提行動。也許我已經——」
帆乃夏停下了言語,喘口氣後擠出後續的話。
「……不正常了吧。所以說,我這樣的——」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理由。來干吧。」
我沒讓她說完,直接敘述了我的結論。
「欸?但,但是……我的話,你有好好聽嗎?」
「當然了。因為這前面的誰有可能是你姐姐,所以就算是無謀也需要賭上性命去做誘餌這樣吧?」
「唔……話里太帶刺了啊……但是……嗯,就像由貴說的那樣。」
帆乃夏縮著身子肯定道。
「說實話,我不想這麼亂來的。但是我知道……從這裡逃走的話,就等同於帆乃夏「對姐姐見死不救」。那麼……作為朋友,我不能讓你承受那樣的痛苦。」
下定決心,我眺望被屍人掩埋的地平線。
我很害怕,害怕到無可奈何。
對從未見過面的帆乃夏的姐姐,我沒有任何想法。倒不如說因為帆乃夏那麼重視她,我心裡還有一點討厭。
但是,就算這樣,只要她是帆乃夏不可替代的存在的話——只憑這一點,我就有努力的理由。
握住法杖的手在顫抖。我使出力量,用盡全力壓抑住它。
「由貴……」
帆乃夏的聲音有些尖尖的(上擦る)【注釋:形容緊張或興奮時聲調變高的情形】。
「——就以我們活下來為前提,盡我們所能吧。這樣好嗎?」
「嗯……!」
帆乃夏流出了眼淚,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