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2章 出生的理由、活下來的理由（2/2）

我回答海瑟後，她轉過身，彷佛在阻止某個人。

「不好意思，我剛剛已經說過了。請你在大廳等候，他正在探病。」

「不，我沒關係啦。我有急事。」

「切斯特先生，請等一下。」

「不要緊啦。」

兩人爭執不休。

不……當然要緊啊。

我望向席拉，她不悅地蹙起眉頭。她當然會感到不愉快，對於我和伊魯姆希爾特會面一事，她的態度相當慎重。

在城市地區——尤其是塔穆威爾斯——人們對於樹精、矮人等異種族較為寬容。在這樣的基礎下，這裡的居民才能接受友善無害的魔物，冒險者公會也對魔物的實際狀況瞭若指掌。

然而，寬容歸寬容，這不代表居民不會歧視或迫害魔物。

古蕾絲也有這方面的困擾。不過，她帶著咒具，不會產生吸血衝動，對人無害，從她的外表也看不出半吸血鬼的身分，所以她得以與這種事情無緣。

要是不這麼做——就算她只是混血，依然會被當作吸血鬼對待。所以，我能理解席拉的擔憂。

總之，我們不知道對方的身分，最好慎重行事。我打算跟對方在外面交談，不會讓他進房間。

我望向海瑟的身旁，與一位茶發男人四目相交。男人披著一件繡著徽章的罩袍，佩著劍。

看他的打扮——他隸屬於騎士團，年約二十歲。對方乍看之下，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但我現在對他的印象並不好。我無法判斷他究竟是少一根筋，還是故意這麼做。

「嗨，你就是傳說中的魔術師啊。」

「我是堤歐德魯·賈特拿。」

「我是切斯特·格蘭貝爾。王城要召開晚宴，我帶了一張邀請函給你。我昨天跑去你家一趟，但是大門深鎖，讓我白跑一趟。我到處找你，後來才聽說你去探索迷宮了。」

「這樣啊。」

「嗯，幸好有及時找到你。五天後，王城將會舉辦活動，希望率先出面打倒魔人的你可以出席，所以我們才會突然邀請你。」

「是什麼活動？」

「不是什麼大活動啦。不過，國王陛下當天也會出席喔。」

……五天後啊。根本不用著急嘛。與其說是王城邀請我，不如說是想找傳說中的人當作特別來賓吧。

可是，為什麼會派一位騎士拿邀請函給我呢？

算了，我也不想問他。要是不小心多嘴，對方劈哩啪啦說得沒完沒了就糟了。

王城的魔術師隊與騎士團的感情也不睦，他們會派這位騎士來邀請我，一定不是出於什么正經的原因。

「我知道了。看來我非出席不可呢。」

「嗯。那我先告辭了。我確實有把邀請函給你囉？」

切斯特意外乾脆地離開了。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堤歐德魯先生，對不起。我明明要他在大廳等候你。」

海瑟低頭道歉。

「沒關係。對方隨便跑進來，你也沒辦法阻止嘛。不說這個了，他是誰啊？」

「他最近才在騎士團中打響名號。聽說他的能力高超。呃，他說的是五天後的活動吧？我猜是騎士團主辦的晚餐會。今年國王陛下也會出席，我記得……這場活動相當盛大。城裡剛引發魔人騷動，他們還是要照常舉行呀？」

因為是騎士團主辦的活動，所以騎士才會找上門啊。嗯，真是簡單易懂的理由。

「呃，他們會在這個時機邀請我……是想要在晚餐會上慶祝戰勝魔人嗎？」

「啊～說不定呢。」

聽到我的發言，海瑟微微蹙起眉頭。

儘管有幾位士兵喪命，但要是因此而停止活動，他們至今耗費在活動上的心血就白費了。

這場晚餐會的舉辦地點是王城，再加上國王也會出席……不能輕易喊停吧。

因此，他們決定修改宴會的目的，邀我出席當作慶功宴，或是悼念勇敢士兵的餐會。

這麼一來……原來如此，他們需要我出席。儘管他給了我邀請函，但我其實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他希望我務必能夠參加。所以他使用了「活動」這個模稜兩可的稱呼，而不是晚餐會。

他們想要確認活動是否能順利舉辦，所以才想要儘早將邀請函送給我，獲得我的承諾。他們還派出有名的騎士來邀請我，也許是要表現出對我的重視，或營造出讓人難以婉拒的氛圍。切斯特乍看之下也是一位善良青年。

看到我乾脆地答應了，對方才會馬上離去。倘若我面有難色，他說不定會纏著我不放。

……哎呀，他們徹底選錯了邀請者。

我不清楚切斯特的個性。假若他個性脫線，那麼他除了武藝精湛這一點之外，根本不適合擔任使者。假如他是刻意擺出這樣的態度，那他應該對高層要他跑腿充滿不滿吧。

「你會出席嗎？」

「會啊，畢竟我都收下邀請函了。」

當我打倒魔人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遲早會面臨這種情況。

畢竟我還想多花時間探索迷宮，我不希望有人趁我不在場的時候，逕自決定我的末來。

要是真的躲不掉這種場合，我就乖乖出席，並對高層表明自己的立場和想法，這是最理想的發展。

接著，我會告知自己從里涅特口中得到的情報，試探對方打算怎麼處置。

◆◆◆◆◆

「天花板上有三隻，水深處有兩隻，總共五隻。」

席拉的耳朵微微跳動，她偶爾會動動鼻子，嗅嗅周圍的氣味，接著宛如預言一樣做出宣告。

「古蕾絲大人，蝙蝠就交給我吧。」

「那麼，我負責青蛙。」

古蕾絲走向水深處，亞修蕾伊開口詠唱的同時，走向蝙蝠潛伏的暗處。

下一瞬間，青蛙跳出水面，另一隻青蛙發出呻吟，將舌頭伸向我們。不過古蕾絲左手中的斧頭砍向飛躍

而來的青蛙，右手的斧頭刀刃纏繞住另一隻青蛙的舌鞭，用力將它拉向自己。

當她猛地將青蛙拉出水面後，她輕鬆地用纏繞在手臂上的鐵煉朝青蛙一揮，青蛙隨即彈飛至一旁，扁扁地貼在牆上。

「——毒霧。」

從天花板飛下來的蝙蝠闖入亞修蕾伊釋放的紫色煙霧後，突然失速墜地。那是第四階段的水魔法。在亞修蕾習得的魔法之中，毒霧相當不容易使用……施術者必須預先知道敵人襲來的方向，才有辦法沉著地準備這個魔法。

「真好。我們不會漏掉任何敵人，不怕遭受奇襲了。」

古蕾絲揚起笑容。

她說得沒錯。席拉並沒有使用魔法強化自己的感官，她的五感天生就非比尋常，視覺、嗅覺和聽覺簡直就像一座活雷達，與人類無法相提並論。難怪她會向我毛遂自薦。

雖然我可以使用生命檢波等感知魔法，但探測的眼線和手段當然愈多愈好。

——後來，因為伊魯姆希爾特才大病初癒，我們無法跟她聊太久。我們談沒多久就離開公會，按照預定計畫潛入迷宮。

雖說是大病初癒，但她的健康狀況並不危險。卡第夫等人為了維持「商品的品質——也就是售價」，沒有粗暴地對待綁架事件的被害者。而伊魯姆希爾特會如此虛弱，是因為她隱瞞了自己拉米亞的身分，沒有進食。

至於席拉為什麼會跟著我們探索迷宮……因為我們的利害一致，再加上她原本就已經為了伊魯姆希爾特一事繃緊神經，切斯特的舉動更讓她火冒三丈，為了獲得周遭的信賴，她決定助我們一臂之力。

然後，席拉向我表示要在五天後的晚餐會之前，去搜集騎士團的情報。

跟其他兩位魔物相比，伊魯姆希爾特的立場更加微妙。伊魯姆希爾特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住在城裡，在此同時，國家也發現魔人里涅特假扮成人類一事。由於兩件事同時曝光，席拉認為這樣的時機對伊魯姆希爾特太尷尬，我們無法推測伊魯姆希爾特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

伊魯姆希爾特在公會進行冒險者登錄過，接過不少委託，也曾進入迷宮探索，立下不少功績。當她被綁架時，她也和其他受害者互相鼓勵。所以冒險者公會比較偏袒她，有幾位冒險者也站在她這一方。但這頂多是公會的想法，與王國的立場無關。

所以——當那位態度不清，擔任公職的人物闖入我們談話的房間內，席拉感到相當困擾，更別提對方是一個相當輕視程序和步驟的人了。

他說不定……會自以為是地評論伊魯姆希爾特，並在回到騎士團之後，憑著主觀意見道聽塗說。

出於對切斯特的反感，並考量到伊魯姆希爾特現在的立場，席拉才毛遂自薦，想要跟我打好關係。由於我身邊有古蕾絲這位半吸血鬼，所以她認為我值得信賴吧。

嗯……我當然很歡迎這種互惠的行為。不管是掌握更多情報，或是擁有更多搜集情報的手段，都能成為我們的強大武器或盾牌。

我自己對盜賊公會沒有好感，這方面的朋友也不多。未來若想要找情報販子時，倘若有席拉當仲介，就不必太過費心費力了。

此時，席拉提議要一起探索迷宮。

雖然說是互惠——但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她提供情報，我們給伊魯姆希爾特方便那麼簡單。當她搜集情報的時候，我要公開表示自己是她的靠山。

席拉自己搜集情報，跟在我的命令下搜集情報，會帶來什麼不同的影響呢？假設——席拉在搜集情報時遭到逮捕，這會讓她受到不一樣的處置。

這是誰的主意並不重要。既然我答應了席拉，我認為自己必須負責。身為她的後盾，我並沒有什麼重要人脈……但我多少可以成為她的保護傘。

我曾表面上告訴海瑟要與席拉組隊，一起探索迷宮後，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會更明確。

我和古蕾絲等人討論過這件事。探索迷宮時，隊伍里有一位小賊和斥侯確實比較好。這是我們的結論——所以我們現在才會一起行動。

儘管我們尚未徹底摸透席拉的實力，但在這幾層樓中，帶她進迷宮並沒有造成任何問題與不安，我也清楚她擁有高超的情報搜集能力和敏銳的感官。

「可以換我到前面作戰嗎？」

「你可以嗎？」

（插圖）

「我對自己有自信。既然你賞識了我的能力，我也想展現自己的實力。」

「我知道了。」

在席拉領頭下，我們繼續探索洞窟區域。前進一會兒後，她停下腳步。

「我找到了，走吧。」

她拋下這句話，反手握住匕首後，沖向一面空空的牆壁。儘管她奔馳的速度疾如雷電，卻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她衝上牆壁，縱身一躍，朝著空無一物的牆面揮下匕首後，一隻蝙蝠彷佛受到吸引，飛了出來，瞬間被砍成兩半。席拉在空中轉身，降落地面。

「席拉小姐，真是精采。」

「謝謝你。」

原來如此啊。

由於她能夠掌握敵人的位置並預測對方的行動，所以她能搶在對方出手之前，迅速展開攻擊。

她的體術高明，戰鬥的時候，敵人會認為她的動作看起來會比實際更快。敏捷也是她的優點，由於她使用的武器輕薄短小，搭配起來天衣無縫。不過，擔任前鋒其實並非她的職責。

看來席拉並不會成為我們的絆腳石。

有她在的話，我們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探索迷宮。

◆◆◆◆◆

「——下一個敵人出現了。」

一群豬頭魔物從洞穴深處緩緩走了出來。

是半獸人。總共有四隻。它們的臂力強壯，是相當頑強的戰士，但腦袋不好。

他們從地下十七樓開始現蹤。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半獸人的繁殖力強，總是追在其他種族的雌性身後，但出沒在迷宮的半獸人不會這麼做……咦？它們現在全都面朝向古蕾絲等人，而不是我。

「噗嘰！！」

半獸人朝古蕾絲揮下戰斧，她從正面展開迎擊。半獸人的戰斧與古蕾絲的雙刃斧撞擊在一起，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雙方並沒有僵持不下，古蕾絲迅速取得勝利。鐵製刀裝連同刀柄發熱，宛如糖化一樣彎曲，古蕾絲大力揮下雙刃斧，砍倒半獸人。她沒有抑制離心力，宛如龍捲風一樣旋轉，另一隻半獸人被卷了進去，粉身碎骨。半獸人簡直就像手無寸鐵的嬰兒。

由於半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古蕾絲身上，席拉靜悄悄地從上方砍斷半獸人的首級，她趕在鮮血四濺之前踹向對方的肩膀，向後方一跳，離開戰場。

剩下最後一隻半獸人。亞修蕾伊站在後方，無人看守的我站到前方。

我讓魔法杖像風車一樣迴轉，將半獸人捲入其中後，讓他一頭撞向地面。

我同時踩住他的喉嚨，展開魔法圓陣，從腳底釋放雷擊，進行致命的一擊。

戰鬥結束……半獸人們姑且可以食用，可剝取部位很多……但實際看到外型宛如人類的魔物後，讓人沒什麼食慾哪。

維持著這樣的狀態前進後，發現了通往第十八樓的樓梯以及石碑，我們決定就此撤退。畢竟席拉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處理。

「堤歐德魯，我早就知道你很厲害……看到各位作戰之後，我反而失去自信了。」

我們回到神殿後，席拉如此對我說。

古蕾絲的能力超乎常人，亞修蕾伊也比同年齡的孩子優秀，席拉大概認為自己表現得不夠好吧……我對她沒有太高的要求。不過，我很好奇對方對我的評價。

「不，你的能力相當高。日後也請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

席拉點了點頭。

「既然一切都拍板定案了，我今天就展開調查。」

「請你不要一個人冒險。假如必須出入險境，請先跟我們討論之後再決定，我到時也會把使魔借給你。五天後就要舉辦活動了，只要調查重點人物就好。還有，我希望你一天能露面一次，確認你平安無事，我們也比較安心。」

「我知道了。」

我將自己的方針告訴席拉後，對方欣然一笑。

由於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席拉不需要勉強自己冒險。她只要告訴我誰需要注意，誰值得信賴，我就能夠輕鬆鑽研了。

——距離活動還有五天，究竟會發生什麼狀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