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3章 王子與騎士的願望(2/2)
一詞來介紹對方。
「該怎麼說呢,今天會找你過來一趟,是因為我朋友跟我提過你。我的朋友叫做塔爾科特。」
原來如此,他打算用這個方式開啟話題啊。
我已經知道亞路伯特王子的策略,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他似乎想要隱瞞亞路弗雷德的身分。
「他希望我幫他轉達謝意。」
「這樣啊,我沒有做出任何讓他需要道謝的事情……」
「你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他想向你道謝也是他的自由。我確實有轉告給你囉。」
「……我知道了。」
他會找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幫塔爾科特傳話吧。他究竟有何目的?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只為了傳話就請你過來一趟。」
亞路伯特換上嚴肅的表情。
「現在,我們將所有魔術師隊和文官們聚集在城裡,組成一個解密小隊。我們翻遍了大書櫃,拚命想要解讀古文書。」
「這是魔人事件帶來的影響嗎?」
我本來只希望他們稍微調查一下魔人和月光神殿的關聯性……不過他們意外地重視這件事。
「沒有錯。比起魔法實技,我更擅長鑽研學問。所以我自告奮勇參與調查……月光神殿確實封印著相當危險的東西。我們也追查到魔人研究轉界石的時候,寄信至城外留下的形跡。」
城外啊。
也就是說,那位魔人還有其他同伴。
「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不會有問題嗎?」
「嗯~我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情報,就算告訴你,局勢也不會有任何轉變。國王陛下說不定也會跟你打聽情報。老實說,這其實不是我找你過來主要原因。但我還是希望你聽了這些消息後,可以幫我保密。我會這麼做,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
亞路伯特將食指豎立在自己的嘴巴前,露出笑容。
嗯嗯~亞路伯特他……是在給我忠告嗎?如同亞路伯特自己親口講的,考慮到他在徵求人才,我不認為他是出於好心而這麼說。
「那麼,殿下找我過來的主要用意是?」
「部分騎士團的成員對你抱持反感,我認為自己必須知會你一聲。」
「——既然連殿下都這麼說了,看來我最好多加留意。」
「咦?你知道啊?看來我太雞婆了。」
「沒有這回事。」
席拉不可能潛入城裡,這麼做的風險太大了。我也阻止她這麼做。
所以,我只知道一些公開的消息,比如說騎士團團員長官的名字和人際關係等等。不過,在亞路伯特王子的幫助下,我應該可以逐漸瞭解整件事的背景吧。
「騎士團的情勢有任何變化嗎?」
「騎士和兵隊說不定會組成探索隊,一起潛入迷宮。王國想要進入受到封印的月光神社,目前正在尋找線索。之前魔人引發騷動的時候,治安隊和騎士團都沒有派上任何用場,他們想要趁這次挽回名譽吧。」
「原來如此……」
騎士團要進迷宮啊。這就是葛瑞格一派中最有前途的切斯特向我找碴的理由……嗎?
我打倒了魔人,平時也在探索迷宮,因此他把我當成工作上的競爭對手。
假如切斯特平時的舉動跟周遭對他的評價相符合,那麼他果然是故意對我擺出那樣的態度。
假如——他打算把周遭的信賴當作武器,故意讓我對他產生反感,當我到處去抱怨他的時候,其他人會認為我是為了陷害切斯特而捏造謊言。
考慮到葛瑞格深受高層疼愛,卻不受部下愛戴一事,切斯特可能跟他是同一種人。他可能是像平時所做的那樣,將我當作地位低一等的人藐視。畢竟以騎士團的角度來看,我從一開始就是比較接近魔術師隊的存在。
問題在於他為什麼會對我反感?這點小事不會讓他表現得如此明顯吧。他對我擺出這種態度,究竟期待我會有什麼反應?
「我認為龍騎士隊員感到很內疚。」
「嗯?為什麼呢?」
「因為飛龍在迷宮裡派不上用場嘛。」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切斯特討厭我的理由了。
「王宮的人有針對我的飛行術說些什麼嗎?」
「呃,這個嘛——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真不愧是亞路伯特王子,理解力真強。光是聽到這句話,他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由於魔人能飛翔在空中,飛龍騎士以為只有自己能與魔人對抗,但我卻現身與魔人進行空戰——倘若其他魔術師隊也能跟我一樣使用飛行術,龍騎士就無法獨占天空了。畢竟這下子魔術師也克服了只能單方面受到魔人從空中攻擊的不利。
還有……他們認為王宮可能會雇用我。
他們厭惡我的理由真是簡單明瞭。簡單來說,我會威脅到他們的既得利益。
我打倒魔人……為的不是這種理由啊。
就算解釋給對方聽,對方也不一定會理解。就算對方理解了,狀況也不一定會改變。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有人希望你能公開飛行術的秘密,可是陛下拒絕了。他認為要求公開密術會使人才心生反感,他也不希望這門技術外流。」
原來梅爾文國王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飛行術的重點在於控制能力和經驗。我沒有隱瞞任何技術,根本不需要公開任何情報。」
「哈哈,看來是這樣沒錯。我確實……能瞭解你使用的飛行術的原理。沒有處理古文書的魔法師也正在研究這方面的事宜。他們有人負責飄浮,有人負責魔法盾,也試著從無詠唱和詠唱著手,苦惱不已。假設要他們在戰場上使用飛行術,他們也只能舉手投降了。」
我使用的飛行術重要度高,原理卻很單純,王宮捨不得付出報酬,不過,他們怕直接來詢問我卻不支付任何酬勞,會招來我的反感,所以決定自立自強吧。究竟下一個能夠在空中作戰的魔術師何時會出現呢?
「嗯,我覺得還是有魔術師能夠使用這一門技術吧?」
「年邁的利卡多確實辦得到,但他不習慣立體性的動作,吐了一地。」
亞路伯特聳了聳肩。
……這樣啊。
「那麼……王子殿下,你希望我用什麼來跟你的情報做交換?」
「我沒有給你任何有意義的情報喔。」
「不,你提供的資訊相當值得參考。從你的言行舉止,我也清楚你站在我這一方。我認為自己該有所回報。」
「……嗯。只要你願意成為我的知己,就是足夠的報酬了……對了,我身邊有一位想成為魔法技師的朋友,他叫做亞路弗雷德。」
……嗯?
「你的魔法控制能力高強,應該可以辦到許多有趣的事情吧?要是你未來遇到亞路弗雷德,我希望你可以多多幫忙他。」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我知道亞路伯特的雙重身分,聽到他這麼說,我拚命按捺著自己,沒有揚起邪惡的笑容。
原來如此,他打算來這一招啊,我本來以為他會採取更坦率的方式呢。畢竟我知道亞路伯特心底的願望,以及他的目標。
我悄悄地望了瑪蓮和奧菲莉亞一眼,兩人正與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相談甚歡,發出純真的笑聲。
……算了。這代表亞路伯特還不夠信賴我吧。
◆◆◆◆◆
我向亞路伯特道謝,回到迎賓館二樓的包廂席後,恰巧遇到切斯特。
「堤歐德魯,你回來啦。我剛剛在個人戰中大獲全勝,現在正跟賓客們打招呼。」
他面帶笑容。
「這樣啊。」
算了,我討厭這些麻煩事,再說,我今天會來到這裡,就是想要釐清自己的角色。我就開門見山地跟切斯特談一談吧。
「切斯特爵士,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你單獨聊一聊。」
切斯特瞪大眼睛望著我。
接下來,他意有所指地揚起嘴角。
「你要跟我談談?可以啊。我剛好也打完招呼了,現在正在進行地龍賽跑,我好一陣子都不用上場。我個人——也想在不受干擾的狀態下,與殺害魔人的英雄私下聊聊。」
「這附近有沒有空房間呢?」
「騎士之塔中有一個雨天使用的地下修練場,我們在那裡談吧?」
◆◆◆◆◆
我和切斯特面對著面,站在騎士之塔的地下修練場。
我沒有進行任何開場白,直接進入正題。
「我聽說了一件傳聞。」
「什麼傳聞?」
「龍騎士擔心飛行術未來的發展會對自己造
成威脅。切斯特爵士——就算是以龍騎士隊的立場發言也無所謂,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吧?難道這也是葛瑞格爵士的方針嗎?」
切斯特微微皺起眉頭,但他馬上又面露掩飾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切斯特爵士,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場,我也知道你對我的印象很差。你可以把實話告訴我嗎?」
「實話啊。」
切斯特閉上眼睛,聳了聳肩。
「那我就告訴你吧,我確實不喜歡你。你這個髒兮兮的魔術師旁若無人地企圖闖入我們的勢力範圍,國王陛下對你很感興趣,騎士團長閣下也認為必須請你出席,才能召開這場宴會。我怎麼可能對你有好感?」
我只聽說魔術師和騎士團水火不容,不清楚這方面的事情。
「你為什麼這麼憎恨魔術師?」
「為什麼?我聽說了你的作戰方式。你與魔人交手的時候,一開始使用大型魔法展開突襲,接著裝出不會飛翔的模樣,簡直就是在暗算對方。魔術師總是這樣。這不是光明磊落的作戰方式,你趕快改正過來吧。」
「……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當然。你要繼續待在冒險者公會或迷宮,倒是無所謂。但我不希望你這種人跟我們充滿榮耀的王國有所牽扯,不只是我,葛瑞格爵士也抱持著相同的意見。」
……這就是所謂的騎士道嗎?面對魔人的時候,騎士道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們挑釁的方式會如此溫和,除了基於葛瑞格的意向之外,切斯特的人格也占了極大的因素吧。簡單來說,切斯特現在說的話——代表他把別人說的表面話當真了。
迷宮的存在使這個國家的人民重視強者。但長年以來,王國內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騎士團只負責鎮守王城和首都,不用進入迷宮……就算他們的思考模式愈來愈重視名譽,也無可厚非。再加上直接隸屬於王城的騎士團擁有菁英意識……難怪他們會與魔術師水火不容。
(插圖)
此時,騎士團沒有察覺到綁架事件和魔人潛入城內一事,這確實是他們的失誤,他們應該為此感到怒火中燒。
「你要是抱持這種想法去跟魔人作戰,你會沒命喔?」
「喔,你還真敢說啊。很可惜,我沒跟魔人交手過。」
「……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輕蔑你。」
「面對魔人的時候,正大光明地擊倒他就好了。龍騎士是受到庇護的,瘴氣不會傷害到我們。」
他們確實有辦法對抗瘴氣。
騎士團可以接受後方支援,龍騎士也可以補足空戰的劣勢。
「還是說——若你覺得我太過志得意滿,你可以親自打醒我嗎?」
切斯特不快地說道。我曾用杖術與里涅特交鋒,既然我可以使用近身戰的技巧打倒對方,切斯特也可以輕易從正面擊敗魔人……他的想法確實不無道理。
「我無所謂,我們就儘快證明一下彼此的能力吧。要是你願意現在用一場模擬戰做個了斷,我願意奉陪。」
「你現在這身打扮可以作戰嗎?你也沒有攜帶武器吧?」
……我說啊。
他的觀念真的有問題。
地下修練場排放著一排排練習用的槍,槍上沒有刀鋒,連槍柄都是鐵製而成。就用這個參加模擬戰吧……既然我不打算進行以魔法為主體的戰鬥,這種槍就足以當作魔法杖使用了。我隨意拿起一把練習用的槍,對切斯特說:
「你覺得魔人作戰時會顧慮到你的服裝和武器嗎?」
「……真有趣。假使我勝利的話,你願意發誓不再與王城扯上關係嗎?」
他的條件應該包含傳授魔術師飛行術一事吧。就算王城繼續研究飛行術,短時間內仍不會有人能與龍騎士匹敵……但是假設我毛遂自薦,狀況可能有所改變。
「可以啊。我目前本來就無意辭去冒險者一職。倘若我獲勝,我希望你不要在各方面與我有所牽扯。」
「可以。」
切斯特也拿起練習用的槍——我們面對著彼此。切斯特是龍騎士,進行地上戰的時候,他依然會使用長柄的武器。
切斯特似乎不喜歡對手使用魔法攻擊弱點,他也認為自己的能力足以抵禦魔人的飛行術與瘴氣。
「那麼——我要攻擊囉?」
「放馬過來。」
我取得對方的同意後——蹬了修練場的地板,一口氣縮短距離。目瞪口呆的切斯特舉槍迎擊,但他的反應慢了一步。我揮開他的槍,以槍柄為盾,膝蓋支撐著身體,將整個身體撞上他。儘管我的操槍方式比較粗暴,但這不是木槍,就算不注入魔力,也不會輕易壞損。
「什、麼!?」
切斯特承受我的攻擊後,腳步一個踉蹌,瞠目結舌。他沒想到一個小鬼能光靠蠻力就撞開自己吧。
我現在的進攻方式——只是在試試水溫兼宣告自己的技倆。由於這是一場模擬戰,我無法使用高殺傷力的魔法,也無法將魔力注入武器,但我能使用循環強化身體機能。這將成為我的基礎戰術。
我就這麼接近切斯特,握住槍的中段,宛如在划槳一樣,從左右展開攻擊。我和切斯特的鐵槍互相撞擊,金屬的鏗鏘聲迴蕩在室內。現在的攻擊距離對我有利,儘管我們拿著同樣的武器,但從一開始,我們使用這把槍的方式就南轅北轍,當切斯特戳出槍時,我先讓自己的槍與對方交鋒後,將對方的槍尖向下一掃,彈開對方的槍。我和切斯特不斷變換位置,讓人頭暈目眩,簡直就像在跳輪舞曲。
當對方的眼睛習慣從兩側而來的攻擊時,我突然變換軌道,由橫轉縱,改由下往上出擊。
「唔!」
對方來不及用槍架開,直接用左手背擋下我的攻擊,接著,他用右手中的槍大力朝我一掃,我跳著躲開。
「我早就不把你當成小孩看待了!」
當我們拉開攻擊距離時,切斯特將槍貼著自己的腰際,他的身體和槍縈繞著藍色鬥氣。
武技,流星刺——當切斯特戳出槍的同時,他的整個身體順勢猛烈地撞了過來。
「你太大意了。」
一旦我們縮短距離,他就只能專心防禦,沒有機會出手攻擊,所以他現在焦急地打算孤注一擲。
流星刺確實能以速度取勝,不過,一般來說,使用者必須在崩解對手的姿勢後,才能使用這種大技。否則——將會遭受慘痛後果。
既然對手使出武技,我也使用武技還擊。杖術武技·霞掃。
當槍尖碰撞的那一瞬間,我偏移力道方向一掃。宛如順著鬥氣和魔力混合成的軌道滑行,同時,我們的位置互換,重新面對著彼此。
「什麼!?」
切斯特的身體轉換成承受突擊的方向,即將撞向修練場的牆壁。
「唔!」
他在撞上牆壁的前一刻即時踩穩腳步。我毫不費力地從正面接近切斯特,用槍一掃。
切斯特勉強擋下我的攻擊,但他的姿勢卻大大崩解。我微微蹲下身,朝切斯特的側腹筆直地使出刺出迴旋力的一擊。
切斯特承受了這一擊後,身體順著力道的方向飛了出去。我收回槍,朝對方的腳邊一掃,當對方摔落地面時,對準他的頸部一刺。
「——唔。」
我用槍的尖端抵住切斯特的喉頭後——開口詢問:
「你認輸嗎?」
「……嗯。」
儘管切斯特一臉懊悔,他依然點了點頭。
「上一次我在戰鬥中如此任人宰割……大概是接受團長和奧茲華多閣下指導的時候吧。」
我想也是。坦白說,我們的經驗差太多了。
雖然我幾乎都是在BFO的對人戰中進行修煉——但我是從錯誤中學習了大量經驗。
我進行的是一般訓練無法體驗,把自己逼到絕境的勝負。我總是沒日沒夜地操練,直到滿意為止。我的腦中會想像出對方使出的攻勢,思索自己該如何閃避,並猜測彼此下一步的動向,想出最佳的攻擊方式。
我經歷過各式各樣的戰鬥,使用過武技、魔法和道具。我也費盡心血研究各種狀況。譬如說面對無法還擊的技能,或是走投無路的時候該如何克服。
這讓我累積了莫大的經驗和知識,在循環狀態下,我的身體也能即時應對這些情報,當然不會輕易吃敗戰。
「我——確實輸了。但我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錯。既然你不用魔法就能使出這樣的實力……面對魔人的時候,你沒必要耍小手段吧?」
他太高估我了。我的魔力在近身戰才能發揮威力,我也無法直接承受瘴氣彈。假設直接承受對方的攻擊,我絕對會一命嗚呼。因此我必須設法營造出
不讓自己受到攻擊的狀態,接近對方。
「……切斯特閣下,我認為你想要貫徹騎士道的心意很了不起。可是,我有我的作戰方式,我對戰鬥有自己的觀點和想法,我希望你不要用自己的理念來要求我。」
「……你的想法是什麼?」
「我心目中的實戰,就是站在敵人的角度,設想對方的思考模式,打倒對方。除非是參加這種比賽或模擬戰,否則不管我的實力是否勝過對手,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對付魔人的時候。那些傢伙更——卑鄙下流。」
「魔人……對你做了什麼?」
看到我的表情,切斯特皺起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是什麼特別的事。雖然沒有見證人在場,但我相信你會遵守約定。」
我拋下這句話,無視一臉茫然的切斯特,離開地下修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