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話 幽靈作祟 上篇(2/2)
善於猜測的貓貓,一邊晃動著茶杯一邊問道。
「你知道那件鬼怪傳聞嗎?」
「只有耳聞。」
「那麼,你知道何謂夢遊症嗎?」
壬氏沒漏看貓貓的眼角閃出一道光芒。
天女嗤嗤笑著,笑意中夾雜著壤心眼。
寬闊的手掌撫摸著貓貓的臉頰。
「這種病如何醫治?」
壬氏用甜膩膩水果酒般的聲音詢問。
「小女子不知。」
貓貓的回答既不自卑,也不多嘴多舌。
她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病,也見過患者。
以結論來說,她只能如此回答:
「此種疾病並非藥石可以醫治。」
此乃心病。
當青樓的煙花女罹患此種疾病時,阿爹沒有開任何處方。
因為這不是用藥物能治好的。
「你創藥石不能醫治,那麼……」
用什麼才能治好?他問。
「小女子只懂調藥。」
貓貓自認為講得很清楚了,然而偷瞄身旁一眼,卻看到神仙中人含憂的面容。
(不可以跟他目光對上。)
貓貓用對付野生動物的方式,別開目光不去看青年。但對方不准。青年繞到貓貓前面,跟她面對面。
真是陰魂不散,煩不勝煩。
貓貓拗不過他。
「……小女子會盡力。」
貓貓一邊擺出不勝其煩的表情一邊回答。
半夜,宦官高順來接貓貓。他們要去看看罹患那種疾病的人。
此人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或許顯得很難親近,但這點反倒讓貓貓產生親近感。要搭配甜膩的食物,醬菜最宜。所以高順最適合用來搭配壬氏。
(這人不太像宦官呢。)
宦官由於物理性去除了陽氣,因此常變得具有女性氣質。
體毛較稀疏,個性較圓融,且因為食慾取代性慾而容易發福。
最明白的例子就是庸醫。庸醫看起來像個大叔,但跟他講話,有時會以為自己是跟個有教養的商家夫人在一起。
至於高順,體毛雖然不濃密,但體格精悍,若不是待在後宮這種地方,想必會被人錯當成武官。
(怎麼會選擇這條路呢?)
貓貓雖然好奇,但知道這種事問不得。她默默搖了搖頭。
高順一手提著燈籠帶路。
月亮雖只有半月大,但因為沒有雲層,月色皎潔。
貓貓只看過白晝的後宮,夜裡看起來,景象截然不同。
不時會傳來窸窣聲,或是從樹叢中傳來類似喘氣的聲音,不過貓貓決定當作沒聽見。
宮中由於除了皇帝之外沒有像樣的男子,所以情愛的形態有些奇異也是無可厚非。
「貓貓小姑娘。」
高順找貓貓說話。貓貓被人稱呼為小姑娘,感到很不自在。
「請別如此多禮。高侍衛的位階比小女子高多了。」
貓貓老實地說,高順聽了摸摸下巴,偏頭思索了一下。
「那就叫小貓。」
(忽然就叫起小什麼的來了?)
原來這個大叔個性還挺輕浮的。貓貓一邊做如此想,一邊點了點頭。
「可以請你不要用看毛蟲的眼神看壬總管嗎?」
(果然被發現了。)
看來最近這陣子,貓貓的臉部肌肉反應得太明顯,臉皮再厚也藏不起來。
貓貓認為目前還不至於丟掉腦袋,但還是得自製些。畢竟對那些大人物而言,貓貓才是蟲豸。
「今日也是,我一回去,總管就告訴我『有人用看蛞蝓的眼神看我』……」
(我的確覺得他愛黏人很噁心。)
什麼芝麻蒜皮小事都要跟人報告,也是一種黏人的行為。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不對,他已經不是男人了。
「總管渾身顫抖,用水汪汪的眼睛對我微笑。那就是所謂的自我歡愉吧。」
高順用只會引人誤會的字眼,正兒八經地回答了貓貓。
不如說快從蟲豸降級為穢物了。
「……小女子今後會注意。」
「是的,對於不具免疫力的人,光看一眼就可能會昏死過去,處理起來很辛苦的。」
深沉的嘆氣中流露出疲憊。高順大概常常這樣負責善後吧。擁有美得過火的長官,要吃的苦也多。
講著讓人疲憊不堪的話,不知不覺就到了東側宮門。
宮牆約有貓貓個頭的四倍高。外側有深溝,在運送糧食與物資等等,或是有時需要替換下女時,會放下吊橋。
在後宮,逃跑是要判處極刑的。
宮門隨時有衛兵把守。內側兩名宦官,外側兩名武官。門扉采雙重構造,外側與內側各有設置哨站。
放下或拉起吊橋時光靠人力不足以應付,所以養了兩頭牛。
貓貓產生一種想去附近松林找某種東西的衝動,但高順在旁邊所以不可能如願;兩人到庭園的涼亭坐下。
在這當中,那個以半月為背景出現了。
「就是那個。」
|貓貓看向高順手指著的方向。那裡有個令人無法置信的東西——
是個於空中起舞的女子白影。
白影身著長衣與披帛,腳步猶如婆娑起舞,立於宮牆之上。
衣裳搖曳生姿,披帛像有生命般遊動。黑色長髮在夜色中迎著月光,勾勒出朦朧的輪廓。
美得不像人世間所有。
如夢似幻的光景,令人以為誤入了桃源鄉。
「月下芙蓉。」
無意間,這四個字閃過貓貓的腦海。
高順神色一驚,接著輕聲低語:
「真是明察秋毫。」
女子名為「芙蓉」,為中級妃子。
下個月就要作為褒賞,賞賜給官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