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六話 紙(2/2)
貓貓一面這麼想著,一面喝乾了茶。
打掃這種事,總是越做就看到越多骯髒的地方。藥櫃兩日就打掃完了,但接著讓貓貓在意的是隔壁房間。
庸醫好像有勤於打靜,但注意不到細節。貓貓清掉天花板上的蜘妹網,又仔細把牆壁擦乾淨,就這樣用掉了三日,接著換維修各種器具。
器具的數量比想像中多多了。令她難以置信的是,庸醫居然把不常用的器具全塞到了一個房間裡。
(真是太浪費了。)
貓貓還以為隔壁房間空著沒用,想不到對她來說是堆滿了寶山。裡面還有一大堆的醫書,貓貓一臉歡歡喜喜地收拾,庸醫則是一臉不情不願。
就這樣,貓貓跟翹著嘴的庸醫一同開始打掃至今過了七日。其間,貓貓也有替玉葉妃試毒,不過沒出什麼事。
眉毛彎成へ字的庸醫正在磨藥時,一位宦官來了。還以為是什麼事,原來是捎了信帶過來。
「哦,這是……」
庸醫心想這下可以偷懶,喜孜孜地打開信紙。
「是誰寄來的?」
雖然擺明了是客套話,但貓貓還是問了一下。
「妹妹寄來的。」
庸醫把乾巴巴的紙張拿給貓貓看。貓貓心想這紙的表面簡直像海苔,就跟市面上看到的粗品一樣。
(記得他說過家裡在造紙。)
是否因為是寄給家人,所以覺得用粗品就夠了?貓貓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庸醫大驚失色,死瞪著紙面看。
貓貓心想他是怎麼了,站到身旁一看,只見庸醫突然變得垂頭喪氣,然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垂著頭,把信紙扔到了桌子上。
『家裡可能要失去御用工匠的地位了。』
信上簡短地這麼寫著。數日前,庸醫才剛跟貓貓自誇過,說老家為宮廷提供紙張。
「怎麼會這樣呢?上次好不容易才說今後可以生產更多紙張的啊。」
有沒有御用工匠這個頭銜,會大幅影響到今後的銷量。高級紙張都是上流階級的人士在用,對御用工匠這個稱呼一定很沒抵抗力。
「太醫說可以生產很多紙張,是表示設法節省了工序嗎?」
貓貓偏著頭,模摸表面發硬的信紙。
「我們才不會那麼做呢,她說家買了牛,得意地說要用來做工用。牛代替人力會有什麼不同嗎?」
造紙工序中有很多勞力工作,以牛代勞或許能讓製作過程輕鬆點。
「可是就這張紙看來,我不覺得有作出能獻給宮中的品質。」
貓貓甩了甩庸醫收到的信。
品質粗糙低劣的紙張,只要稍微弄濕恐怕就會破掉。而且表面起毛,讓毛筆字變得模糊難辨。
「……」
看庸醫陷入沉默,似乎也知道這是粗品。
「……真不知該怎麼辦啊。」
庸醫把頭擱到了桌上。
貓貓心想這下不是打掃的時候,觀察著信紙的表面。
市面上販售的粗品含有大量雜質,草的纖維常常沒處理好,想必是因為沒細細搗碎就拿來造紙,導致紙藥不能好好凝固而變成碎塊。
然而就這張紙來看,纖維似乎搗碎得很均勻。而且厚薄適中,看得出來撈得很小心。然一而表面卻起毛,四個邊角一拉就裂。
貓貓偏著頭重讀信的內容。
信上寫說造紙工程與往昔無異,原料也跟至今使用的完全相同。妹妹不知如何是好,寫信來請哥哥想法子,然而很遺憾地,失去半個男兒身的兄長似乎只會驚慌失措。
「傳統工程是如何製作的?」
貓貓把藥缽擦得一塵不染後,放回架子上,把水壺放到火爐上準備休息。
「就跟普通造紙方法一樣啊,只是我們家在搗碎原料與製備紙藥上有獨門秘方,這個不一能告訴你。」
(這種事情就不會長舌講出來呢。)
貓貓一邊想,一邊從架子上拿茶罐。她考慮著要衝哪種茶,正在翻找時,在裡面發現了葛粉。貓貓把它拿出來加進茶杯里,然後把水壺重新放到火上燒,把水煮開。
「水質也有講究嗎?」
「有啊,為了讓紙藥能適度凝固,我們有汲取湧泉用來調整溫度。再來就是秘密了。」
貓貓一邊想「果然是個庸醫」,一邊多擺了一隻茶杯。她將滾燙熱水注入杯中,趁熱水涼掉之前用茶匙拚命攪拌,就調出了濃稠的液體。
葛湯完成了。
「紙藥是用洗米水之類煮成的嗎?」
「沒有,我們是遵循正統作法用麵粉溶解做的,不然不易凝固。」
說完,庸醫搗住了嘴。
貓貓並不在乎用的是洗米水還是麵粉。
貓貓把調好的葛湯放在庸醫面前。
「那麼,太醫家裡將牛養在何處?」
她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
庸醫一副「沒事弄杯葛湯做什麼?」的表情,但仍然開始喝起熱呼呼的葛湯。葛湯濃稠且富有黏性,黏在茶杯里,好像不是很方便喝。
「小姑娘,你這份量調錯了,喝不了啊。」
聽了庸醫的抗議,貓貓將茶匙交給他。
「抱歉,小女子教太醫怎么喝比較方便,可否請太醫照我說的做?」
「怎麼做?」
貓貓含住茶匙舔一舔之後,插進茶杯里攪拌了一番,然後重複幾遍這種動作。
「有點不禮貌耶。」
庸醫雖然皺著眉頭,但還是照做了。他反覆把茶匙放進嘴裡又攪拌葛湯,漸漸地似乎看出了變化。
「不那麼濃稠了呢。」
「是吧。」
「就像水一樣呢。」
庸醫佩服地看著時,貓貓對他說:
「葛湯與紙藥很像,是不是?」
「是有點兒像呢,假如混入口水,說不定紙藥也會失去濃稠度呢。」
「就是這麼回事。」
庸醫呆愣地張著嘴。
「什麼這麼回事?」
反應遲鈍的庸醫,一邊攪拌茶杯一邊偏著頭。
(我都已經講這麼多了。)
這樣都還聽不出來?貓貓雖如是想,但還是決定再給他一個提示就好。
「牛嘴裡有很多口水,對吧?」
「經你這麼一說,是呢。」
「太醫不妨確認一下牛是在哪裡喝水如何?為了保險起見。」
貓貓心想「我不會再講更多了」,把茶杯收拾好,決定早早回翡翠宮去。
庸醫似乎總算是注意到了,在紙上寫了某些事,就急急忙忙離開尚藥局去寄信了。
貓貓想著打掃結束後要做什麼才好。
而世上彷佛冥冥之中有所安排,麻煩事隨後就找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