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十話 阿多妃(2/2)
「壬總管。」
他理都不理貓貓說的話。貓貓扭轉身體看看壬氏的臉,發現他面龐徵帶紅暈,吹來的呼氣中帶有酒味。
「總管喝酒了嗎?」
「應酬,不得已。」
壬氏說完就眺望著天空。冬日的天空澄澈清明,群星熠熠閃亮。
(應酬是吧。)
貓貓半睜著眼瞪著壬氏。後宮內講到應酬,怎能不令人起疑。就算失去了珍惜之物,皇帝也未免太放縱此人了。
「請放開。」
「好冷,不要。」
面如冠玉的宦官口中,冒出孩子氣的說話方式。服裝連罩衣都沒穿,如此在夜裡出外走動一定很冷。高順到哪去了?貓貓心想。
「那麼總管還是回房吧,免得感冒了。」
要回自己家裡也好,要去找給他酒喝的屋主借住一宿也好,怎樣都跟貓貓無關。
然而,壬氏把額頭貼在貓貓的脖子附近磨蹭著。
「屋主邀孤喝酒,讓孤喝了酒之後,就不知道跑去哪了。回來之後又說心情暢快多了,就把孤給趕了出來,叫孤回去。」
想不到在這後宮當中也有人能如此對待壬氏,貓貓莫名地佩服起來。不過回事。,那跟這是兩回事。
(饒了我啊,我才不要跟醉鬼作伴。)
醉鬼總是像這樣糾纏不休,所以才讓人困擾。
(不,仔細想想,他本來就……)
貓貓這才想到是自己從上頭摔下來的。從這個狀態想來,或許該說壬氏好歹還接住了她。只是可能因為酒醉使得腳步不穩,而倒臥到了草叢裡。
貓貓心想人家接住了自己,自己卻一句道謝也沒有就催對方放手,或許是有失禮數了。但是繼續這樣坐在人家身上也不是辦法。
「壬總……」
就在貓貓試著提出不知道第幾次的請求時,她覺得似乎有某種水滴落到了頸項上。那微溫的水滴,從貓貓的脖子一路滑落到背後。
「再一下就好。」
隨著壬氏的聲音傳來,摟住肚子的手加重了力道。
「稍微給孤一點溫暖。」
聲調異於平常的嗓音,讓貓貓嘆了口氣。然後她仰望天空,一顆兩顆地數起了璀璨的星斗。
翌日,正門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
在後宮待了最久的妃子,不同於昨夜,穿著果然不太合適的大袖與衣裙。
周圍的宮女當中有些人還咬著手絹。
英挺青年般的妃子,對年輕宮女而言必定曾是一種崇拜對象。
壬氏站在阿多妃面前,接過某件物品。看昨夜飲酒的模樣,貓貓原本有些擔心,不過雙方似乎都並未宿醉。壬氏接下的是代表著淑妃身分的頭冠。這件飾物不久之後,確定將會送到不同的女子手裡。
(兩人若能把服裝換過來該多好。)
天女般的相貌與英挺青年般的相貌。兩者本該毫不相同,貓貓卻感到莫名地相似。
(哦,我懂了。)
昨晚貓貓覺得阿多妃跟某人很像,看來
她想到的是壬氏。
假如阿多妃處於壬氏的立場,不知會有何不同。
真是無聊透頂的想法。
阿多妃的舉止動作,絕不像是遭人逐出後宮的可憐女子。
她抬頭挺胸,身姿威風凜凜,甚至看得出克盡厥職的成就威。
無意間,腦中不禁浮現荒唐無稽的臆測。
她為何能那樣不愧不作?
她並未完成作為妃子的職責。
『自從兒子離開我的懷抱』
昨日阿多妃說過的話重回腦海。
(離開懷抱?不是死了以後?)
換個角度想,也可解釋成兒子還活著。
阿多妃再也無法生子的理由,是因為與皇太后的臨盆撞期。皇弟與娘娘的兒子乃是叔侄關係,而且假若幾乎同時出生,也許就像孿生兄弟一樣相像。
(假如被掉包了呢?)
臨盆之際,阿多妃想必親身體會到,兩個嬰孩今後誰的成長過程會更受疼愛。
體會到能夠倍受呵護的環境,不會是在奶娘之女阿多妃的身邊,而是在皇太后的身邊。
當時產後恢復慢的阿多妃,也許無法判斷事情的對錯。
然而如果將嬰孩掉包能讓自己的兒子得救,就實現了阿多妃的心愿。
假若日後事跡敗露的話。
假若當時真正的皇弟已死的話。
阿爹除了遭到逐出後宮之外還被判肉刑,也就可以理解了。因為他沒有發現嬰孩被人掉包。
所以皇弟在宮中才會沒有地位。
所以剛毅果決的阿多妃才會留在後宮沒走。
(實在無聊透頂。)
貓貓搖了搖頭。
簡直胡思亂想,不值一談。就算是翡翠宮那三位姑娘,恐怕也沒有如此天馬行空的幻想。
(繼續看下去也沒用。)
貓貓正打算回翡翠宮時,前方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來。
是臉蛋五官稚嫩可愛的小女娃——里樹妃。
她完全沒注意到貓貓,就往正門跑去。
後面有那個試毒女子,氣喘吁吁地跟來。
再後面則是跑都不跑,一副嫌麻煩模樣的其餘侍女。
(還是老樣子呢,除了一人以外。)
貓貓也沒辦法為她做什麼。自家的事情必須靠自己解決,否則別想在這女人國當中求生存。
只是,至少她現在不是孤立無助。
光是如此應該就比之前好多了。
里樹妃到了阿多妃面前,用提線木偶般的動作同時伸出右手與右腳。她似乎踩到了裙襬,臉孔朝下摔了一跤。
周圍憋笑的聲音讓里樹妃快哭出來,阿多妃則用手巾幫她擦了擦臉。
英挺如青年的妃子,此時神情看起來就像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