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七話 踏街(2/2)
懷紙本來是屬於珍貴物品,是水蓮替她換衣服時體貼地想到的。
(沒帶替換用的棉花耶。)
想做到盡善盡美的貓貓感到有些不滿,不過大概也沒人會注意得那麼細,只能沮喪地看開點了。
壬氏好像在觀察一個不可思議的物體,咬了口串燒。他似乎覺得很燙,一邊在嘴裡呼氣,一邊嚼肉,然後吞了下去。
「如何?」
「比野營時的好吃,鹽放得恰到好處。」
壬氏一邊用手指拭去嘴上的油脂一邊說。貓貓從懷裡掏出手巾。
(野營?)
貓貓以為宦官一般來說不會做武官那種差事,不曉得是什麼意思。一旦開始打仗或許還另當別論,但宦官平素會有機會野營嗎?
貓貓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看看壬氏的臉。雖然嘴巴周圍的妝掉了一點,但還不到需要在意的程度,於是她別開目光。
(好了,早早把正事辦完吧。)
貓貓吃完串燒,從木箱上站了起來。她決定等跟壬氏告別後,就再折回去市集,在難子上買蘿蔔與雞。
但壬氏這人卻用優雅閒適的動作慢慢走,讓貓貓有點生氣。
「壬華大哥,您不怕遲到嗎?」
貓貓姑且用假名跟他說話。
「還有一點時間啊。」
「您還是早點過去比較好吧,讓對方等就不好意思了。」
面對這樣的貓貓,
壬氏露出不高興的神情。
「聽你這口氣,好像想早點跟我分開是吧?」
「……有嗎?」
貓貓裝出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但其實被他說中了。壬氏板起了臉來,不過沒有繼續抱怨。取而代之地,他跟貓貓聊起其他話題。
「宮廷的生活其實也不差吧,我是覺得比煙花巷的生活要好得多了。」
的確是不差,至少貓貓現在是自願任官的;分配到的房間也是,雖然小,但很乾淨,而且壬氏問過她想不想要別種房間。貓貓覺得自己已經很有福分了。
但撇開這些不說,貓貓也有想回煙花巷的理由。
「小女子擔心養父沒有好好過日子。」
聽貓貓這麼說,壬氏露出了愣怔的表情。
「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關心稾物或毒物以外的事。」
「……」
這人也太沒禮貌了吧。貓貓半睜著眼狠狠瞪他。
「養父是小女子的藥學師父,我希望他能再活久一點,否則會很傷腦筋的。」
貓貓把頭一扭,背對壬氏開始往前走。還是趕快把正事辦一辦吧——她心想。
壬氏顯得有些慌張地走在貓貓的身旁。
「看來你的養父是位相當有能耐的藥師。」
「……是的。」
貓貓略顯遲疑地回話,她覺得拿阿爹的話題找她講話很奸詐。
「據說餐父於年輕時曾去過西方留學。」
阿爹不只懂中醫,也精通西方醫術。他偶爾會用異國語言記事,或是於不遵意間使用貓貓沒聽過的語言,可見留學時間一定很長。
「你說留學?那應該是相當優秀喔。記得必須是國家選出的人材才去得了。」
從壬氏驚訝的反應來看,貓貓覺得阿爹果然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是的,養父是為了不起的人物。常說人無完人,但也有人身兼多種才華。」
貓貓有些興奮地聊起養父的事,比起平素稍微多話了點。
「……那可真是位不得了的人物啊。」
相較之下,壬氏卻顯得鬱鬱寡歡。難道是自己太多話了?也許其中夾雜了某種他不喜歡聽到的用詞。
(剛才明明是你叫我說話的。)
真是個任性的男子。
壬氏像在鬧彆扭似的,從貓貓身上別開視線,看著街上的店家。店家種類從各類食品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布料或飾品。為了討春宵蝴蝶的歡心,男子會在店裡選購禮物。
「這樣一位人物,怎麼會在煙花巷開藥鋪?」
貓貓覺得他講話有些帶刺。
「大概是因為他唯獨缺運氣吧。即使天賦異稟,天生的一柄還是被人拿掉了。」
假如要舉出羅門的一個缺點,那就只有這個了。一句話,倒楣。
他似乎因為曾於西方留學,而被先帝的母后——也就是前代的皇太后命其成為宦官。
「……」
壬氏一語不發地看著貓貓。
就在貓貓心想煙花巷式的笑話是不是又失敗了的時候……
「所以你是說你的養父是宦官?」
他繼續追問道。
「是這樣沒錯。」
貓貓用力抓抓後頸,心想自己是否沒有提過此事。壬氏則是念念有詞地說:「宦官,藥師,醫官……」
講著講著,似乎抵達了目的地。
貓貓看看高順交給自己的紙條。
「是否就是那兒?」
貓貓指著煙花巷口不遠處的一家飯店,樓上是客棧,樓下是飯館,經營方式並不是很稀奇,不過……
「似乎就是那家了,不過還有時間就是。」
壬氏一邊略為環顧四周一邊說。
(哦,原來如此。)
貓貓眼神冷漠,恍然大悟。
她知道壬氏為何要特地喬裝易容逛街市了。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貓貓呼出了一口氣。
「到處溜達把妝弄掉就不好了,等您過來的人物也許就在裡面,您還是早點過去吧。」
聽貓貓這麼說,壬氏才終於同意。
「那麼,小女子就此告辭。」
「現在?」
「是的,好不容易做了喬裝易容,小女子進去並不妥當。」
貓貓恭敏地低頭致意後,就回市集那邊去了。
回頭一看,壬氏正好走進飯店。
(雖然是宦官,但或許還是需要這樣忙裡偷閒吧。)
貓貓雙臂抱胸點了點頭。
然後,她這麼想:
既然都來到這裡了,來逛個煙花巷不是很好嗎?
貓貓知道那間飯店是何種店家,在那家店可以買到私娼。
(祝總管今宵有個好夢。)
貓貓冷眼目送壬氏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