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十九話 蜂蜜 其參(2/2)
「你要什麼?」
「小女子一無所求。」
貓貓脖頸後方的神經變得過敏。
背後的架子上有方才切過麵包的菜刀。雖然只是在鐵板上開洞而成的粗糙刀具,對嬌小的貓貓卻能構成威脅。
這點距離,風明只要伸手就構得到。
「什麼都行喲。」
風明甜言蜜語。
「講這種話沒有意義,您自己應該很清楚吧?」
聽貓貓如此說,風明咧嘴笑了。在這連陪笑都稱不上的表情底下,究竟都塞了些什麼感情?
「……欸,你知道你最珍愛的人最珍愛什麼嗎?」
風明帶著一絲冷笑對貓貓說了。貓貓搖搖頭。她不可能知道什麼該排第一,無論是人還是物。
「我奪走了她最珍愛的人,奪走了她一直當心肝寶貝疼愛的娃兒。」
從初次服侍妃子起,風明就知道自己將不事二主。她尊敬這位雖身為女子,卻意志堅定,能與東宮以相同觀點對談的女丈夫。
比起自己向來對爹娘唯命是從,只會照著人家說的去做,這位妃子不知道讓她受到了多大震撼。風明微笑著說道:
「阿多娘娘那時也說過,孩子是順應了天意,要我們不用耿耿於懷。」
孩童能否活過七歲要看造化,只要染點小疾就很容易喪命。
「我明明知道阿多妃夜夜以淚洗面。」
說完,風明的臉慢慢低垂下去。貓貓聽見了類似嗚咽的聲音。
方才都還堅毅不拔的侍女長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懺悔的女子。
這十六年來,她究竟是抱著何種心情在服侍阿多妃?也不尋個丈夫,只是一心為了她鞠躬盡瘁。
貓貓不能體會她的心情。貓貓沒有過如此珍愛一個人的心。所以貓貓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她會願意接受貓貓接下來的提議嗎?
數日以來貓貓查閱文籍的事,應該已經報告給壬氏知道了。
貓貓沒什麼事瞞得過那個掌理後宮的宦官。她不認為能像芙蓉公主那時一樣掩飾得過。
也不該掩飾。
聽過貓貓的說法後,壬氏會擒拿風明到案。
而極刑是無可避免的,不管有什麼狀況。
十六年前的真相也會大白。
所以就算在這裡將貓貓滅口也一樣。
遲早會穿幫的。
聰明的侍女長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貓貓只能做到一件事。
不是請求減刑,也不是對阿多妃的安頓方式有所置喙。
她只能將兩個動機減為一個。
只能永遠在阿多妃面前隱瞞那個動機。
貓貓知道講這種話很殘忍,因為等於是叫對方去死。
即使如此,貓貓腦中只想得到這個法子。不具任何權力的小姑娘,只能做到這麼點事。
「結果不會改變。如果侍女長能接受的話……」
請答應我的提議——貓貓懇求了她。
(好累。)
貓貓回到翡翠宮的個人房,一頭栽進硬梆梆的床。
衣裳吸了汗水變得黏答答的。緊張時的發汗黏稠而氣味濃厚,因此相當不好聞。她很想洗澡。
貓貓心想至少換件衣服,脫掉上衣,只見胸部到腹部纏著布條。她疊起了好幾層油紙,用布條固定。
「幸好沒用上。」
(被刀子砍到可是很痛的。)
貓貓剝掉油紙,換上乾淨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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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壬氏偏頭不解。
誰能料到里樹妃的毒殺未遂案,會以兇手自首的形式破案?
在翡翠宮的迎賓室,壬氏將此事告訴了不愛理人的侍女。這事已經通知過玉葉妃了。
「事情就是這樣,風明跑來自首了。」
「那真是值得慶幸。」
不愛理人的侍女反應平平,竟然如此回答。
壬氏手肘撐在桌上。高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轉向他,但他不予理會。八成是想講他這樣有失莊重吧。
「你知道些什麼嗎?」
他總覺得這姑娘有時候好像在謀劃些什麼。
「小女子不懂總管的意思。」
「你好像讓高順搜集了一堆冊籍啊。」
「是,可惜都白費了。」
貓貓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讓人懷疑她是否把人當傻瓜。可能是自從上次壬氏惡作劇有點過火就開始不高興,但又覺得她好像平常就是這個調調。
她還是老樣子,用看一灘爛泥般的目光看壬氏。失禮到這種程度,反而讓人覺得爽快。
「就如同你說過的,動機似乎是為了維持四夫人的位子。」
「這樣啊。」
貓貓彷佛絲毫不感興趣地看著壬民。
「很遺憾,阿多妃已經確定失去上級妃子的地位了。她將離開後宮,今後遷至南方的離宮生活。」
「是這次事情造成的嗎?」
貓貓反問道。
看來對「貓」彈琴總算有用了。
「不,原本就決定好了。是皇帝下的決斷。」
不命其返歸故里,而是在離宮來個金屋藏嬌,或許是因為長年的夫妻情分還在。
貓貓難得主動提問,讓壬氏忍不住想得寸進尺。他站起來走近一步,貓貓不知怎地,很有戒心地後退了半步。
高順傻眼地看著他,就像在說「看吧」。
看來貓貓果然選為了日前的小小惡作劇懷恨在心。
她表現出這麼強的戒心,壬氏也很困擾。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嬌小宮女低頭致意,正想從房間離開,忽然停住了腳步。
一旁插著喇叭型的帶枝紅花做裝飾。
「方才紅娘來裝飾的。」
「是,開得不合時令呢。」
貓貓捻起花朵,捏著花莖含入了嘴裡。
壬氏疑惑不解,緩緩走近,學貓貓的動作。
「好甜。」
「只是有毒。」
壬氏把花噴了出來摀住嘴,高順急忙拿著水瓶過來。
「沒事,不會要人命的。」
舔舐嘴唇的奇怪姑娘,臉上浮現著甜蜜的淡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