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八話 青薔薇(2/2)
含苞待放的花卉,似乎已足以奪走眾人對絢爛牡丹的注意力。
所有人無不從這處圍觀,大為驚嘆。
原本嗤之以鼻認為不可能辦到的高官,都吱吱喳喳地一片譁然。
壬氏是受到皇上寵信的宦官,其容貌不是他要自誇,別人看到大多都會驚為天人。即使如此,並不表示就沒有敵人。
並不是所有官員都無欲無求,喜歡看到一個年輕宦官鋒芒畢露。
壬氏隨時保持著天女的徵笑,一邊嫵媚地笑著,一邊挺直背脊,步向台上。蓄著美髯的皇上移駕前往美麗嬪妃簇擁的寶座。
集中在壬氏身上的視線暗藏著種種心思。若是情慾還好,多的是利用之道;嫉妒也行容易應付。無論是何種感情,只要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多的是辦法去因應。
最讓他困擾的是——
壬氏看向在皇上左側候命的官員,那人有著胖乎乎的臉頰,一雙眼睛看不出在想什麼。
要說不善應付的話,或許是如此。
這個男人應該只把自己視為一個年輕宦官罷了。
眼神彷佛定睛注視,又彷佛只是在神遊太虛。他面露著這種讓人摸不透的曖昧笑臉。
此人乃是目前後宮的嬪妃之一——樓蘭的親生父親,名叫子昌。這個男人受到先帝……不,是受到其母女皇的寵愛,直到現在皇帝都得讓他三分。
是指不好的意思。
即使如此,壬氏依然保持笑容……
本來應該保持得住的。
壬氏將視線從子昌身上往右邊移動,就跟坐在皇上右側的男子對上了目光。
眼睛有如狐狸的單片眼鏡男子也不看場合,一個勁地吃著雞翅。儘管如此,本人似乎以「為藏得很好,每咬一口就藏入袖內,然後時咬時藏。
眼下最棘手的人物就是此人,羅漢。
如果只是這樣還好,然而羅漢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在身旁的高官腦袋,突發奇想,悄悄摘起了他的冠帽。
冠帽底下不知怎地黏著一團黑毛,羅漢故意裝出驚訝的樣子。在能夠看見暴露在外的官員頭頂的對面位置,約有三名高官忍俊不禁。
真是殘忍。
那假髮明明做得很逼真。
看到羅漢那幼稚的動作,有人苦笑,有人傻眼,有人死命憋笑。
不只是壬氏保持不住表情。
然而,壬氏不能因此就哈哈大笑,他勉強維持住表情,在紅毯上跪了下去。
他將色彩繽紛的薔薇獻給皇帝後,皇帝撫著美髯,一臉心滿意足的神情點了個頭。
壬氏忍住不要大嘆一口氣,同時往後退下。
羅漢裝模作樣地探頭看看薔薇花瓶,這次偷吃起葡萄乾來了。
這傢伙怎麼這麼放肆都不會被怪罪?壬氏忍不住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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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以再去水晶宮了喲。」
在離宴席稍有距離的涼亭里,櫻花讓貓貓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櫻花擔心貓貓,一直陪著她。
確定已有身孕的玉葉妃,此次宴席暫不出席。表面上是當成淑妃,也就是樓蘭妃的初次亮相場合,做個禮讓。
貓貓之所以會消痩到讓櫻花擔心的程度,是有原因的。
看來貓貓每次只要去了水晶宮,就會過度操勞。
這一個多月來,貓貓又時常前往水晶宮了。
水晶宮的侍女還是一樣,看她的眼神就像碰到妖孽似的,但她不在意。
即使如此,貓貓為了製作青薔薇,非得來到水晶宮不可。這方面的計畫已經拜託過壬氏,取得了許可。
貓貓事先拜託壬氏安排的地點,就是水晶宮的蒸汽浴堂。
這是以前貓貓為了替梨花妃養病,請人加快工程打造的。
梨花妃仍然是位高貴人物,但聽說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雖然貓貓是知道她其實為人慷慨,才敢請人商量的。
貓貓心想白白用人家的地方不好意思,於是說:
「這是皇帝陛下特別愛看的書。」
她將日前從青樓新訂來的書交給了妃子。因為皇帝吩咐她準備不同的書。
梨花妃看到書的內容,就優雅地挪步回自己房間去了。
貓貓還記得自己是冷靜旁觀,侍女則是竊竊私語著目送她的背影。
誰也想不到那種東西,竟然會進了高貴之人的袖子裡。
贏得宅邸主人的歡心後,再來要在庭院裡蓋間小屋,讓蒸汽浴堂的蒸氣飄入屋中。此間小屋構造奇妙,窗戶很大,天花板上也裝了大窗。雖然開銷大得嚇人,但反正是壬氏掏腰包,無所謂。不過話說回來,那人的俸祿究竟有多高?
接著將薔薇盆栽搬進小屋內。不是一盆,而是幾十盆……不,她搬進了超過一百盆。
貓貓在受到蒸氣加熱的空氣里栽培著薔薇。她儘量讓薔薇照到陽光,在天氣晴朗的日子將盆栽搬到外面。
在降霜的寒冷日子,貓貓拿水灑在燒燙的石頭上,徹夜替小屋加熱。
因為需要動來動去,害她的腳傷好幾次差點裂開。由於被高順發現了,於是他為貓貓派來了別處的下女作監督。不知道是從哪裡得知的,來的人是小蘭。小蘭樂得可以偷懶又能拿到點心,就這麼被高順用食物釣來了。
貓貓之所以沒因為過度操勞而倒下,很可能得歸功於他的如此安排。
說到貓貓究竟想做什麼,其實是想讓薔薇弄錯季節。花卉會隨著季節綻放,但偶爾會因為不明原因而在其他季節開花。
換言之,貓貓是想引發不合季節的開花。
因此,貓貓不期望每個盆栽都能結蓓蕾,準備了大量盆栽。花也儘量挑選早開的品種,而且種類要多。
期限只有一個月,貓貓不敢確定能成功,但當她看到蓓蕾長出來時,真不知道有多高興。
比起為花朵染色,讓花結蓓蕾更讓她費心費力。
貓貓有請壬氏派幾名宦官過來,然而溫度調整等細微工程必須由她自己來。一個不小心讓薔薇全部枯死就完了。
有時不知道是覺得稀奇,還是越害怕越想看,水晶宮的宮女會在附近徘徊,貓貓嫌煩,便決定找其他事轉移她們的注意力。
貓貓考慮著要做什麼才好,注視著指尖時想到了個主意。
她將胭脂塗在指甲上,用布仔細抹平。
塗指甲在煙花巷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在後宮內很少看到。當差時應該會礙事,然而平日就沒在做什麼事的侍女都顯得興致勃勃。
貓貓故意露出指甲該她們看到,於是侍女都回私室去找自己的胭脂了。
(這下正好。)
貓貓興起了一點壞主意,試著將塗指甲的事也推薦給梨花妃。
後宮有所謂的流行趨勢,而站在時尚最尖端的,大多是皇帝寵愛的那些嬪妃。
就算是下女,只要能為皇帝侍寢,就能被納為嬪妃。既然如此,大家會模仿皇帝喜愛的女子也不奇怪。
眼下如果要在後宮當中選出穿著最入時之人,恐怕會是樓蘭妃,但像她那樣頻繁改變穿搭,是不可能引領潮流的。
貓貓為了試毒而回到翡翠宮之際,也試著讓玉葉妃或侍女看了看她染的指甲。紅娘說這樣會影響做事效率,不過其他人都顯得興味盎然。
(如果有鳳仙花與酢漿草就好了。)
可以取別名指甲花的鳳仙花以及別名貓足的酢漿草,搗爛揉合後塗在指甲上。酢漿草能讓鳳仙花的紅色更加鮮艷。
當染指甲在後宮內宮女之間蔚為流行時,薔薇的蓓蕾變得飽滿,每個都露出一點白色的花瓣。
貓貓挑選的薔薇全是白薔薇。
「那花到底是怎麼弄的?」
在眾人面前展示薔薇後,壬氏回來後詢問。他眉頭緊皺。
身後待命的高順也興味盎然地看著。
由於壬氏他們說可以退下了,所以櫻花已經回去了。貓貓表面上是玉葉妃的貼身侍女,但雇用形態上仍是壬氏的隨侍。
「只是染了色而已。」
「染了色?花瓣上什麼都沒沾啊。」
壬氏以手指觸碰了一
下花瓣說了。
「不是從外側,而是從內側染了色。」
貓貓抽出一枝薔薇。
然後,她將手指按在花莖切口上。青色薔薇的花莖上,沾有青色的液體。
她將白薔薇泡在染了色的水裡放著。
只是如此而已。
花莖將色素連同水一起吸起,替白色花瓣染色。
所以只要是薔薇會吸的水,什麼顏色都不成問題。
只是,葉片顏色會變得又黑又髒,因此在插花瓶之際,除了白花部分之外全拔掉了。
薔薇看似全部插在同個花瓶里,其實每枝花莖的根部,都用染色的濕棉花包起來,以油紙固定,直到交納的前一刻都沒拆掉。
講起來著實單純。
畢竟用的是此種方法,也許會有一些人雞蛋裡挑骨頭。作為因應之道,前一晚,貓貓先跟臨幸翡翠宮的皇帝講明了個中機關。任何人第一個知道秘密似乎都會覺得高興,無論有人說什麼,皇帝想必都會得意洋洋地主動解釋。
看來壬氏在聽皇帝說話前就已經退下了。
「換言之,以前各位看過青色薔,是因為有個閒人日復一日地讓薔薇吸青色的水。」
貓貓一邊看著薔薇園的方向一邊說。
「那人為何要這麼做?」
「小女子不知,也許是想弄個小東西討心儀的女子歡心吧。」
貓貓冷漠地說完,從胸前掏出一隻細長的桐盒。跟裝冬蟲夏草的盒子很像,不過裡面是別的東西。這是她帶秘藏書籍過來時順便拿來的。
「真難得。」
壬氏湊過來看。
「你染了指甲?」
「是,只是小女子染起來不好看。」
被藥物,毒物與洗刷工作弄得粗糙的手,左手小指的指甲歪扭成奇妙的形狀。即使染紅,形狀仍然歪扭。
現在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由於壬氏好像覺得很有意思地直盯著瞧,貓貓又忍不住像平素那樣看著他了,就像看到浮在水面上的魚一樣。
(不好,不好。)
貓貓搖搖頭。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要在意,今後會撐不住。
還有差事要做。
「高侍衛,小女子拜託您的東西……」
「是,照你說的備妥了。」
「謝侍衛。」
舞台已請人設置好了。
再來只要讓討厭鬼大吃一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