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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章 番外5 陳年舊事,好如芒刺在喉(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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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蘊文揉了揉他的腦袋,抿唇一笑,「媽媽已經跟你的主治醫生問過了,再過兩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妹妹也想你了,整天對著媽媽『咯咯』『咯咯』地叫個不停。」

他眼睛一亮,想起妹妹軟軟濡濡的臉龐,不由心都軟了,「真的?」

「嗯。」

得到顧蘊文的肯定,顧如歸這一夜睡得特別安穩。

第二天,他又去了病人休閒區,不過這一次是他是經過同意,光明正大走出病房的。

他徑直來到幾天前坐過的那條長凳上旁,那天容世宇畫下的棋盤早就被人踏平了,他歪頭想了想,偷偷從身邊的小樹上折了一條枝條,蹲在地上學著那天容世宇的樣子在地上開始畫橫橫豎豎。

不一會兒,一個簡易的「棋盤」生成,相對於容世宇筆直的線條,他手下的棋盤就好像被漩渦扭曲了一樣,歪歪斜斜地格外不堪入目。

顧如歸擰了擰眉,這時候一雙鞋子出現在自己面前。

抬頭看去,只見容世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依舊穿著病號服,此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如歸被他墨黑眼底的笑意看得有些侷促,慌亂地把棋盤抹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很無聊。」

容世宇嘴角噙著笑意,他抬手大大方方地折下樹上的一截枯枝,問他:「我剛才可什麼都沒想。」

顧如歸啞然,他看了眼手下已經不成樣的棋盤,破罐子破摔的姿態,「我承認,我這幾天腦中確實一直在想那盤棋局,我覺得那盤棋不應該那麼下。」

「哦?」容世宇微怔。

「圈應該下在這裡……」他的話語止住了,別過臉不好意思道:「你先畫個棋盤!」

容世宇哈哈大笑,笑過之後卻是按他的要求,規規矩矩地畫了一個棋盤。

顧如歸不得不承認,他的棋盤畫得比自己好多了。

他扁了扁嘴,手裡的枯枝在容世宇那天弈棋的第一步上畫了一個圈,並在圈旁邊畫了一個叉,「你是圈,我是叉,我們跟那天一樣,下一盤棋。」

容世宇饒有興致地瞥了他一眼,久久未動。

顧如歸有些不耐煩,抬頭催促著他,「快點!」

容世宇抿唇,指下微動,一個圓圈在地面上形成。見狀,顧如歸迅速地畫了一個叉。

相對於他的急躁,容世宇顯然要隨性很多,午後陽光把二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拉上,落下樹影斑駁。

「等等!」突然,顧如歸驚呼了一聲,「不應該畫在這裡!」

容世宇的動作頓了頓,偏眸疑惑地看向他。

顧如歸在他本來要落子的地方往右邊移了一格畫下了一個圈,然後扔了枯枝驕傲地看著他,「你看,只要那天你把倒數第二步落子的地方移到這裡,你就贏了!」

容世宇盯著地上勝負已分的棋局,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小孩,你想了這多天就為了替我解這盤棋?」

他傲嬌地甩了甩腦袋,「沒有很多天,我想一天就想到了,只是這幾天一直沒機會出來而已!」

容世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把他剛才的弈子抹掉,用枯枝把棋局重新變成平局的樣子。

對於他的行為,顧如歸有些惱,「你幹什麼?」

容世宇的神色有些晦澀:「小孩,你幾歲了?」

「八歲。」

「我也有個兒子,他七歲,性格跟你一樣,好強不服輸,但是你們還小,所以都不知道在這世上,有些東西贏了就是輸了,只有這樣才是最好的平衡!」

對於他的話語,顧如歸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是看著他晦暗不明的神色,突然想起顧蘊文說他得了很嚴重的病的事情,嘴巴張了張,終究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容世宇嘆了口氣,眸中的晦澀逐漸消失,又恢復他平素淡然的神情,他看向他溫聲道:「小孩,我必須回病房了,對了,如果你對下棋感興趣的話,明天下午來2201病房找我,我讓人帶棋盤過來,我們下一局真正的棋。」

顧如歸想了想,點頭。

容世宇笑著起身,他看見他走到不遠處的花壇邊,抱起一盆綠色偏黃的盆栽。

「這是綠蘿?」他問。

「你認識?」

顧如歸點了點頭,「我媽媽跟我說過,木槿向陽,綠蘿喜陰,你剛才是把它放在那裡曬太陽嗎?」

容世宇讚賞地點了點頭,「綠蘿喜陰不錯,但既然是植株,就離不開陽光的庇佑,在這個季節,不抱它出來曬曬太陽,它也會枯死的。」

說罷,他撥了撥綠蘿的葉子,嘆息著,「我手裡這盆是青葉綠蘿,正常應該時候綠油油的,可是現在卻開始泛黃了,看來這陽光已經給不了它生機了。」

容世宇邊說邊離去,顧如歸不知道自己為何朝他的背影喃喃了一句,「叔叔,你也會死嗎?」

他的聲音很低,但是前方的男人分明是聽到了。

他看見容世宇的腳步停滯了一瞬,才回頭笑看他,「不會,至少在明天傍晚你來找我下棋時不會,如歸,我們不見不散。」

容世宇走了很久,顧如歸才反應過來,二人雖然見了兩次面,但是他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名字,為什麼容世宇會知道他的名字?

次日傍晚,顧如歸剛想溜出病房,幾日未見的父親竟然來看他了,平時很忙的父親那天停留地難得的久,直到他裝睡了很久他才起身離開。

而那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支著耳朵聽著父親的腳步聲遠去,才著急地套上鞋子往容世宇的病房跑去。

顧如歸心裡很著急,從小到大他都是遵守承諾的人,他傍晚沒有依約過去,容世宇肯定認為他是不守信用的人。

現在對他而言,下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去跟他說清楚自己失約的原因。

想至此,顧如歸的腳步不免加快了一些,躲過護士安全地按上二十二樓的電梯時,他鬆了口氣。

二十二樓很安靜,按照醫院病房的排序,2201應該是在最東面的那一間,而除了那一間外,剩餘的幾間病房並沒有人入住。

除了走廊的燈光外,四周黑洞洞的,讓他無端趕到害怕。

相對於他那間條件已然很好的病房,顯然二十二樓的病房更高級了一些。

顧如歸快速朝唯一亮著燈的2201病房走去,走得越近就發現有些不對勁,容世宇的病房裡似乎有人,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上來會看到這樣一幅場景,病房門沒有關緊,容世宇神色痛苦地倒在地上,嘴裡看著某個方向呼喚著,「容世傑,你這個畜生,別這樣對她,阿蘿……我不是讓你別管我了……」

顧如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嚇得捂住了嘴,只見病床上,徐曼蘿衣裳不整,而他身上同樣衣裳不整的男人匍匐在她身上抖動著身子,徐蔓蘿哭得嗓子都啞了,「容世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先救救他好不好?」

容世傑不管她的請求,在她身上馳騁著,倏地,他扭頭看向自己的方向,厲聲道:「誰?」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因情谷欠而漲紅的眼睛,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那一瞬間,他只覺得恐怖至極!

顧如歸渾身的血液好似凍僵了,若不是容世宇艱澀的一聲「走」驚醒了他,只怕會眼睜睜地看著容世傑朝他走來。

他感覺背後有人在追趕他,他沒命地跑,沒命地跑,身後的聲音停止了他還在跑……

直到一頭撞進了顧蘊文的懷裡!

「歸兒,你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快急死了!」

他抬頭看到顧蘊文著急的臉龐,很想告訴她自己剛才看到的可怕一幕,可他什麼都來不及說,眼前一黑然後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

顧如歸昏迷醒來時是翌日,報紙的頭條肆意刊登著容家大公子英年早逝的報導,他看著報紙上的那張黑白照片,當天夜裡他再次高燒不斷。

一周後,他康復出院。

出院前,他再去了一次附院的休閒區,幾天前他和容世宇坐著的那張長凳上擺著一盆青葉綠蘿,已然枯萎殆盡。

那夜的事情他沒有對第二個人提及,只是在後來聽聞徐蔓蘿死訊的時候,摟著已經一歲多的笙歌低低道:「妹妹,東郊容家,以後有多遠你就要避多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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