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章 她短暫的生命,清晨初放,卻來不及熬過黃昏(2/2)
他更經常住在恆禾公寓,並把對面樓層的燈光打亮一整夜。
然後站在窗口,幻想著對面的窗簾上能夠浮現出笙歌的身影,就像她初回青城一樣。
天知道自己怎麼了,他只知道自己好想她。
他想她在梧桐樹下明媚的笑容,他想她咬牙切齒稱呼她變態教授的時候;
他想她即使醉得朦朧,卻依然要找人算帳的傻樣;
他想他初次要她,她一口咬在他肩頭的委屈;
他想她……
可他唯一不敢想的就是,她從小鎮回來的那段日子。
他不敢想她削瘦的臉龐,不敢想她堅持要離婚的目光,不敢想白雪覆蓋她屍骨的模樣。
容瑾想自己是瘋了,他白天裡瘋狂地想忘記她,可一到黑夜就瘋狂地想她。
他把她最喜歡的那本安徒生童話壓在床頭,可卻從來不敢去翻。
因為他的白雪公主公主吃下了毒藥,可他卻吻不醒她。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了一個冬天。
天氣回暖的時候,他親手在她墳前種了一株木槿,是從顧家壓得的枝條。
墳前的木槿長勢越來越喜人,後來他乾脆把它們種了滿山,從此木槿和長青樹結伴而生,遍布了整個墓園。
偶爾他也會去顧家,顧叔並不待見他,每次看見他,都是一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模樣。
他見過笙歌生不如死的那幾日,所以總認為是自己逼死她的。
而他自己,何曾不是這樣認為的?
有些時候,他也會看見顧榮。
年過半百的男人正俯身認真地培育那片過了冬的木槿花。
顧榮看見他的時候,臉上會露出那種悲憫的神色,他說:「你終究還是錯過了她,我們家小歌像極了她母親,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
他還說:「我犯了錯,她母親用生命的代價狠狠地懲罰了我一番,我現在落到如今這副田地,並不怪誰,是我罪有應得,我明知道不配,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她母親,我想起我們小時候兩小無猜的模樣,可回首這幾十年的人生路,卻只覺得入目瘡痍。」
顧榮側過頭,晦澀地問他:「容少,你能明白我這種感覺嗎?」
他大概自知配不上當笙歌的父親,所以即使他是長輩,也只是客客氣氣地稱呼他為一聲容少。
數月前,黎臻倚仗笙歌的股份成為了顧氏的第一大股東,間接把顧氏掌握在手中。
而他的繼妻許娉婷嫌棄他身無分文,從此不見蹤影。
曾經的顧家,如今只剩下他一個。
顧榮的前半生風光無限,而後半生卻淒涼無比。
容瑾想,他明白他口中的那種感覺。
而且覺得糟糕透了。
他接過他遞來的水瓢,一點點地給木槿花澆著水,可總是忍不住把它看成笙歌的模樣。
她離開有多久了?他都不記不清了。
最近天氣越來越暖,陽光照得身上軟綿綿的。
這麼溫暖的天氣,他什麼都不想做,只想陪陪她。
所以他來了。
墓碑上,笙歌的笑顏依舊,卻是空洞的黑白色。
他討厭這樣的她,即使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也比現在的模樣好的多。
想至此,他只覺得胸口處突突地疼。
肺部一抽,又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腔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壓著胸口喘著粗氣。
良久,才緩了過來。
是那一夜大雪落下的毛病,斷斷續續地都不見好。
他想,怕是這一輩子都好不了。
也罷,就讓他這樣子咳著吧,這世界上,快樂總是短暫地,唯有疼痛才是刻骨銘心。
歌兒,你能聽見我的疼嗎?
你說你喜歡木槿,我就給你種了滿山的木槿,你說你不喜歡綠蘿,我就毀了全青城的綠蘿,只是,青城不見綠蘿,木槿漫山遍野,是不是意味著你歸期已至?
口袋裡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
向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瑾,你在哪?」
「墓園。」
那端愣了片刻,才再次開口:「vista酒吧新來了一個調酒師,調的酒很正……」
「好。」他聽見自己回答道。
聽說,酒能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