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念成牢(120)(1/2)
阿紓倏地睜開眼睛,清晨的光線有些晃眼,她忍不住抬手擋了擋。
這一擋才發覺出有些不對勁,她凝神看去,只見四周一片白,鼻尖有少許消毒水的味道,注***從手背處匯入她的身體,一片涼。
這裡是醫院。
醫院……念念……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拔掉針頭掀被而起。
剛落地,就覺得腳一軟,阿紓扶住床沿讓自己站穩後,才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去。
走廊里有人,顧如歸正和醫生小聲探討她的身體情況。
聽到動靜的時候,幾乎不假思索地走過來扶住她,蹙眉不悅:「你去哪裡?」
阿紓推開他的手,開口的聲音有些啞,「不用你管!」
她要去找念念,她沒有忘記在黎家時顧如歸的冷漠,而他的冷漠刺痛了她,所以她才會一氣之下說出念念是他女兒的真相。
想起他震驚的神情,阿紓冷冷一笑。
這兩年的時間,別人潑在她身上的髒水她從來不曾辯駁一句,她唯唯諾諾,她活得戰戰兢兢,甚至不惜眾叛親離,為的是什麼?
她不過只是想帶著念念簡單地活著而已!
可是他們為什麼就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不能施捨給她?
甚至就連上天也不曾憐憫過她。
黎家怎麼樣?
位高權重又怎麼樣?
念念要是有任何閃失,哪怕是拼個你死我活,她也在所不惜!
就算顧如歸是念念的親生父親,也不能改變什麼!
阿紓冷冷看了他一眼,扶著牆壁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顧如歸不再多說廢話,大步上前,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她在他懷裡掙扎著,「顧如歸,你個混蛋,你放我下去!」
顧如歸垂眸看了她一眼,抱著她朝專用電梯走去,眸色幽深道:「我帶你去找沈念。」
阿紓聞言,不可置信地揪住他的衣領,「你說什麼?你知道念念在哪裡?」
他沒有應話,只是空出一隻手,沉默地按下電梯的樓層鍵。
阿紓看到念念的時候差點沒哭出來!
隔離室內,沈念躺在病床上安靜地睡著,除了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外,其它各項儀器的指標都顯示正常。
「念念……」阿紓一看見念念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推搡著顧如歸,「放我下去,我要進去看看她。」
顧如歸沒有再堅持,俯身將她放下地。
身體取得自由後,她幾乎不假思索地朝隔離室的入口跑去。
顧如歸看著她的背影淡淡道:「你現在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
阿紓腳步一頓,倏地扭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沈念的病情加重了。
顧如歸抿了抿唇,然後目光朝她身上看了一眼。
阿紓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的病號服,驀地鬆了口氣,原來並不是沈念的病情加重了,而是她此刻的情況不適合探視。
想至此,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退回了腳步。
雖然急切地想要觸摸到沈念,感受那種失而復得的真實感,可是對念念病情無益的事情,她不會做。
阿紓站在隔離室外,手指隔著玻璃臨摹著隔離室內的沈念嬌憨的睡顏,只覺得萬幸!
她的孩子沒事,沒事了……
二人誰也沒有開口再說話,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馮重從外面進來就看到一身病號服的沈紓站在玻璃牆外,注視著隔離室外的沈念,而顧如歸則是靜靜地佇立在一旁,注視著她。
他把手支在唇邊咳了咳,喚醒了二人的思緒。
顧如歸率先回過神,看見是他的時候,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蹙。
阿紓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靜。
馮重跟顧如歸交流了目光,才清了清嗓子,看著她開口:「沈紓,那個……你別太擔心了,患者沒事。」
「馮醫生,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身前,沈紓略微沙啞的聲音傳來,馮重看不見她的神情,有些掂量不出她此刻的態度。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目光徵詢著顧如歸。
後者蹙了蹙眉,神色亦有些晦暗不清。
馮重只好思忖著開口:「其實我要跟你說聲抱歉,因為抱走沈念的那個人是我,我不過是想帶她去做檢查,卻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動靜……」
「我應該說沒關係嗎?」阿紓手指一頓,轉身看向他,緩緩開口:「不知道馮醫生在a市的研討會可否順利?」
馮重臉色一僵,回答:「挺順利的!」
「那就好!」她朝四周看了一會兒才道:「馮醫生,這裡看著不像是附院的隔離室。」
「不是,這裡是西城醫院。」
「哦。」阿紓瞭然地點了點頭,定定地看著他開口:「可是我沒記錯的話,我女兒是在青大附院做治療的,而不是在西城醫院。馮醫生,不知道是不是我孤陋寡聞,因為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主治醫生帶著患者去做檢查,家屬和院方卻都一無所知的,何況,抱念念去檢查需要轉院嗎?」
馮重頓時啞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看來並不是我孤陋寡聞。」阿紓笑了笑,笑意有些涼,「我沒有接到附院的轉院通知,也從來沒有簽署過轉院的文件,可我的女兒卻無緣無故被人換了醫院,馮醫生,若我藉此緣由起訴你,你的醫師執照怕是會被吊銷吧?」
話落,馮重臉色一變。
「是我給沈念辦的轉院手續,附院在再障方面的治療水平並不及西城醫院,我要求轉院的理由合情合理。」身側屬於顧如歸的聲音響起,依舊是不容反駁的語氣。
阿紓聞言並不詫異,冷冷一笑後,看向他緩緩開口:「顧如歸,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卻無端讓人覺得後腦勺發涼。
顧如歸垂眸看向她,寒潭裡墨深一片,「我的女兒有更好的治療空間,我為什麼不這麼做?」
「念念不是你的女兒,她只是我的女兒!」
阿紓毫不示弱地看向他,二人之間的氣氛頓時有些劍拔弩張。
醒來的時候,她的心裡只有沈念,而看到她安然無恙時,更是欣喜若狂,根本無暇思及其它。
直到馮重的出現……
馮重的出現讓她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也幾乎就在同時反應過來這裡並不是附院而是西城醫院。
後面的一番話,只是試探。
馮重心有隱瞞,所以答話小心翼翼,而正是由於這份小心翼翼更容易讓他露出破綻。
因為他回答的時候,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徵詢顧如歸。
那一瞬間,阿紓全都明白了。
在這件事情里,馮重或許是至關重要的那個人,可他卻不是做決定的那個人。
而在青城,能讓他甘願冒著執照被吊銷的風險做這件事的人,除了他自己外,還有一個人,那就是顧如歸。
帶她參加慈善晚宴,幫她查清楚沈教授被誣陷抄襲的真相,見她鞋子磨腳,帶她去買鞋……
甚至帶她去挑茶具的時候,故意氣她……
阿紓回憶起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嘴角只有苦澀的笑意。
因為顧如歸做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降低她的警惕。
他深知自己的脾氣,知曉她會賭氣,而她賭氣,必然不會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這正好給了他布置一切的契機。
因為不願意關心,所以從馮重口中帶來他的訂婚消息才會令她格外印象深刻。
然後,馮重以參加研討會的緣由先從這件事裡退出,在阿紓離開病房的短暫時間,避開其他醫生和護士把念念從隔離室里抱出。
監控視屏里的男人對病房的構造了如指掌,這一點與馮重不謀而合,而她看到監控的時候,卻完全沒有懷疑到馮重,是因為他有合理的不在場證明,那就是他去a市參加研討會了。
所以她想起了劉怡,可後者在知道念念身份之時,第一時間就把消息透露給了黎宗光,這說明劉怡只是黎宗光的棋子,所以她把可能性都指向了黎家,因為只有黎家,會對這個孩子耿耿於懷,按照黎宗光的為人,抱走念念藉以逼迫她說出雅恩下落這種事情,他不是做不出來。
她想到了顧如歸,可偏偏那時候卻怎麼都打不通他的電話。
阿紓去黎家的路上,甚至找徐穎要了方偉的聯繫方式,可沒想到,就連方偉的電話也沒人接。
好不容易見到黎宗光卻遭到他的矢口否認時,那一瞬間,她渾身的神經被壓迫到了極致。
自尊是什麼?
她苦守的一切又算什麼?
這世上,唯有沈念能牽制她,沈念都不見了,她還需要冷靜做什麼?
她又有什麼顧忌?
黎宗光不是恨她?
那就恨吧……
當著一眾青城權貴的面,她抖出當初黎煜死亡的真相,這口氣壓在她心裡太久,一旦找到宣洩的出口便一發不可收拾,看著眾人震驚的目光,她覺得酣暢淋漓的同時又覺得疲憊至極。
可讓她最難過的卻是顧如歸的態度,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是站在黎家那一邊。
當初,她為了救他,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願意,她不會多說一句。
可如今,換了他一命的女兒生死未卜,他卻依舊冷眼旁觀……
阿紓不能忍受……
所以她說出一切,包括念念的身份。
看著他震驚的臉色,她頓時有種報復般的快感,但是快感只有一瞬,更多的卻是淒楚,然後各種紛雜而來的情緒掏空了她……
可是此刻想起這一切,她才驟然發覺,在她告知念念身份的時候,顧如歸的眼底除了震驚之外,還有幾許釋然。
那時她看不懂,此刻卻懂了。
因為在她告知之前,顧如歸只怕已經知道了念念是他女兒的事情。
他具體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她不清楚,但肯定比她所能想像到得還要早。
因為這一連串的事情牽扯的始末太多,以顧如歸的性格,必定每個環節都仔細推敲過,算無遺漏,所以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布置好的。
若論心計,阿紓連笙歌都相差甚遠,怎麼會贏得過當初差點就將容瑾騙過的顧如歸。
他做這麼多,目的是什麼?
只是讓她承認沈念是他的女兒,亦或是想要跟她搶女兒?
若是前者,她沒辦法否認生物學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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