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死而復生(2/2)
司徒透接過鏡子,伸手將臉上的紗布揭開,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此時已經面目全非。
她忍著疼痛對著鏡子中的人扯了扯嘴角,即使是微笑著鏡子那端的自己也猙獰到可怖。
病房中的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尹秀澈沒有作聲,靜靜地看著她笑著,笑著,從最初的微笑變為扯開嘴角的大笑。
男人修長而溫涼的手一把按在司徒透拿鏡子的手上,「小透。」
司徒透的笑聲戛然而止,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她柔嫩的嘴唇滲出血來,她才一把將手中的鏡子摔到牆角。
「啪」地一聲,那面鏡子碎成了兩半,帶著刺傷人的稜角。
她抿著嘴角,任眼淚簌簌滑落,滑過她受傷的臉頰,滑過她受傷的心,「為什麼他們可以安然無恙地活著!為什麼我的哥哥就要死,為什麼我的孩子就要死,為什麼我就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躺在這裡!」
沙啞的嘶吼聲音在病房中迴蕩。
尹秀澈的眉心蹙起,緊緊握住司徒透的手,沉默無言地靜靜陪伴著她。
有那樣一瞬間,他甚至有給她一個長長的擁抱的衝動。
可是他不能,理智讓他必須恪守與她相處的底線。
不知道宣洩了多久,司徒透終於漸漸安靜下來,一雙眼睛木然地盯著天花板,「以後,再沒有司徒透了……我會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尹秀澈重新將那塊被摔壞的鏡子撿了起來,手指輕輕撫過尖銳的稜角,清澈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沉,「尹秀澈如今在別人眼裡也不過是個死人,你要做什麼,我陪你便是。」
金都,偏僻的廢舊廠房。
生鏽的機器早已經停止運轉,雜亂的工具丟了一地。
牆角不起眼的角落裡,用木板搭起的小床上,躺著一個被薄薄的被子包裹的嬰兒。
一雙大眼睛清澈而明亮,滴溜溜地轉動著打量周遭的事物,直到他看到有人拿著個奶瓶子走過來後,咧開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他的笑,純真而溫暖,仿佛有融化一切冰雪的力量。
景曜坐在小床邊,將孩子抱在懷裡,把奶瓶子塞進他的嘴巴里,大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小臉,看著他喝奶的時候一臉陶醉的樣子,嘴角不禁彎了彎。
但這樣的笑意也僅僅存在了一秒,下一刻,他的目光頓時凌厲起來,抱起孩子一個轉身,躲到了大機器的後面,靜靜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腳步輕緩,步態輕盈,在那張還未來得及拆除的小木床前站定。
「想不到殺人不眨眼的景曜也會有這樣一天。」鄒麗白獨自一人站在那裡,微微一笑,「你還不準備出來麼。」
景曜的眸光一沉,發現鄒麗白的身後的確沒有人跟來,才從機器後面走了出來,向她微微頷首,「鄒小姐。」
鄒麗白的眼睛掃到景曜懷裡的孩子,目光頓時變得十分柔和,「就是這個孩子麼。」
景曜淡淡地看了孩子一眼,「這恐怕和鄒小姐沒有關係。」
「景曜,我勸你想清楚現在的處境,」鄒麗白淺笑著,「不聽紹南的指令行事,紹南不會放過你,外面的警察又都在抓你,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景曜的目光微暗,聰敏如他,當然知道,警察找他的麻煩是因為厲君措,而厲君措想要除掉他是因為紀柔。
現在的他對紀柔來說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想甩掉這個包袱一點也不奇怪。
「你以為那群警察抓得住我麼?」
鄒麗白點點頭,「我知道你的本事,警察自然抓不住你,但是孩子這么小,你真的想讓他和你一起顛沛流離麼,他的身體吃得消麼?」
景曜蹙著眉思忖了幾秒,「你想怎麼樣?」
鄒麗白指了指孩子,「單憑我一個人根本無法找到這裡,紹南對小透還有些情分,你好好考慮考慮,不妨把孩子交給我,總比跟著你要強許多。」
景曜盯著鄒麗白看了一會兒,覺得她的話不無道理,遲疑片刻將懷中的孩子交給了她。
鄒麗白接過孩子,掃了景曜一眼,「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景曜苦笑,「這個孩子的事情已經了結了,我自然去我該去的地方,既然這是她的希望。」
在遇到她之前,他從未想到自己愛一個人可以愛到如此癲狂,即使她的目的是想讓他萬劫不復,他知道,但他同樣願意。
真正愛了,即便是時間也不能將這種感覺沖淡分毫。
就像景曜,就像每一年的那一天都會站在石橋邊靜靜眺望遠方的厲君措。
他總是用手輕輕撫過那早已經被修補好的石橋,細數著當初在石橋上留下的傷疤,沉默地站成一座雕塑。
他也曾派人瘋狂地尋找打撈,忘記了在一無所獲的第幾年,他終於承認,司徒透已經被炸得粉身碎骨之後隨著流水消逝。
燕子去了又回,有人在漸漸老去,有人在漸漸成熟,也有人在漸漸長大。
時光悠悠,一晃七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