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分不清(2/2)
戴待怔忡片刻,低聲喃喃:「我感覺到了,他想綁住我……他想牢牢地綁住我……我怕他不會放過我……我怕我會失去自由……他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來……我預感得到,時間越久,我將越難全身而退……」
段禹曾的眸光輕輕閃爍。
「你說得對,禹曾,你說的對……我飛得太高太遠了,風太大太烈,吹得我暈頭轉向,分不清楚方向。收線吧,快在斷線之前把我收回來吧……我想踏踏實實地落地,不想再無處依託地飄飄蕩蕩……」
戴待捂住臉,眼淚透出指縫緩緩流出。心底深處,某些壓制許久的東西衝破障礙跑出來。
她真正的恐懼,未敢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她分不清楚了……在顧質的身邊,不斷地演戲,演著演著,演到現在,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她究竟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意。套里人,套中鑽,最後套了別人,是不是一個不小心將賠上自己?
林銀蘭有句話說得沒錯。面具戴久了,不知不覺地便和自身融為一體,成為你的一部分,甚至,就是你……
「好,我們收線。」段禹曾輕輕撥開戴待的手,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幫她擦眼淚:「不開心,就不要繼續了。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什麼都不管了,你和顧質離婚,我們回法國,我帶你和小顧易一起回法國」
「離婚……小顧易……」經他提醒,戴待突然一震,「是啊,小顧易……我要帶著他一起走的……可是……」
可是,現在根本帶不走他……別說帶走小顧易,就是和顧質離婚自己走,都相當困難。計劃已經開始,事情全都進行到一半,騎虎難下,哪裡是嘴上說收線,就能馬上收線的。剛剛的一切,不過是情緒之下不切實際的想法。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怎麼辦?怎麼辦……」眼淚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流,戴待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走不了!現在根本走不了!他不會和我離婚的!他不會把小顧易讓給我的!」
她拔著無名指,怎麼使勁,都無法將戒指摘下來。眼見她的手指都被她摳紅了,段禹曾皺皺眉,忙不迭抓住她的雙手握在掌心裡:「冷靜一點戴待,戴待,戴待,冷靜一點!摘不下來就不要摘了,現在走不掉,不代表以後走不掉。」
「等不了以後!太久了怎麼辦?太久了!他遲早會發現的!我會守不住的!」戴待搖著頭,哭得愈發厲害,有點語無倫次。
「不會很久的,」段禹曾扶住戴待的雙肩,讓她看著他:「你忘了嗎?你不是說要加快速度趕在顧質之前嗎?你不是說你尋到機會要在餐廳動手了嗎?你不是一直在努力嗎?既然覺得累,又撒手不得,那我們迅速收尾,很快的,很快就會結束的。」
戴待怔怔,「迅速收尾……會很快……」
「嗯,」段禹曾攬她入懷,「給他最後一擊,迅速收尾,我們就可以沒有任何阻礙,帶著小顧易一起走。回法國,結婚,一家人在一起。」
一家人……
戴待靠在段禹曾的肩頭,想起了顧質。想起他無數次地對她說過這三個字,想起他和小顧易在四季風樓下等她,想起他們三個人手牽著手出現在南城的親戚面前,想起……
不能再想了……
戴待闔上眼,圈住段禹曾的腰,感覺眼皮比方才還要沉重。她吸了吸鼻子:「有點困。」
段禹曾的掌心伸到她的額頭上,凝眉:「別是感冒了。我拿體溫計給你量一量。」
「不用了。沒關係。我還得回餐廳。」戴待拉回段禹曾,剛說完,她就打了個呵欠。
段禹曾笑了笑,「睡一會兒吧。我都為了你和醫院請了假,難道你要丟下我自己去上班?淋了雨,又哭了這麼久,休息休息吧。」
說話間,他已經將她從沙發上抱起,舉步走進她的房間,送她到床上。不知是久違的床太舒服,還是房間裡的溫度宜人,又或者她真的是累了,一沾上枕頭,她便不想起來了。
「過會兒我喊你起來。」
外面的雨似乎又大起來,被疾風吹著打上窗戶玻璃,夾著段禹曾的聲音,在戴待昏沉的腦海中,漸漸悠遠,連她想應個「嗯」的力氣都沒有。
段禹曾給她掖完被子都沒聽見回復,一抬頭,正見她已經睡著了。看著她安穩的睡顏,他的眸光輕輕一閃爍,走到客廳,翻出醫藥箱裡的體溫計,再回到她的房間裡。叉尤廳巴。
沙發上,戴待的包里,手機在震動了一會兒後,歸於安靜。
「嗯,她要是回去了,給我來個電話。」
交代完餐廳經理,顧質將手機隨意地丟到沙發上。
一旁的馬休也剛掛斷一通電話,對顧質匯報導:「顧總,醫院的護士說戴小姐早上確實去過戴夫人的病房,但什麼時候走的,沒有注意。」
「嗯。」顧質站在窗前盯著外面雨,淡淡地應著,語氣不辨情緒。
馬休知道十分不合適,但頓了一下,還是稍微提了一下公事:「已經告知港城那邊,因為天氣原因航班延誤後改簽,新航班又取消,實在無奈,我們也沒辦法。羅伯特先生的助理倒是透露,羅伯特先生明天早上十點半從港城飛上海,然後轉去日本。我查過了,高鐵也取消了不少車次,還開的那幾輛票已經賣光。其他交通方式——」
「我們自己開車去上海。」顧質抬腕看了看表:「你準備準備,明天羅伯特先生上飛機前截住他。為以防萬一,也買和羅伯特先生上海飛日本同一航班的機票,機場談不攏,飛機上繼續。」
「好的,顧總,我現在就去辦,確定好時間就來接你。」
馬休回應著,轉身時,正看見小顧易在玩魔方,轉出了四個面的顏色。
「小少爺好厲害,再過些天,整個魔方都能歸位了吧。」
顧質聞言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到小顧易身上。
「大概吧。」
說著,他再度拿起手機,撥出戴待的電話,仍舊是關機。略一思索,他忽然喊住馬休:「聯繫那個私家偵探。」
馬休愣了一下:「怎麼了?」
顧質眯了眯眼:「問問他,現在那個段禹曾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