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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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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感嘆陡然洶湧襲來的,是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或喜歡、或厭惡、或愛或恨的面孔。

她這一死,jeff可以順其自然地取代她的主廚之職,苗條可以堂而皇之地享受她這幾年的積蓄,杜子騰可以不用繼續忍受她的尖酸,季成傑沒了眼中釘肉中刺,爸爸可以少個煩心的女兒,媽媽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溺愛妹妹,戴莎可以再次鳩占鵲巢奪走所有,段禹曾更是可以不用繼續傻傻地為她付出……

可是小顧易呢?她的小顧易該怎麼辦?難道又要沒人疼沒人愛地被孤零零丟在康復中心嗎?

眼前又閃過一張和小顧易相似的臉。俊逸淡雅的容顏,擁有黑湛湛眸子的乾淨少年,褪去青澀,於歲月中磨練出深不可測和穩重冷漠,不變的是,瞳仁深處依舊蕩漾著她。

「等等……戴等等……等等……」

戴待覺得好痛,深深的恐懼和心痛交雜在一起的鈍痛,因為這一聲聲的呼喚而愈發清晰。

可這呼喚似乎根本不知道她會痛,就是不願意放過她。

「戴等等……等等!戴、等、等……」

漸漸地喋喋不休,如囉嗦的唐三藏在耳畔碎碎念,又如催命符一般著急緊迫。

戴待本就覺得渾身上下難受得緊,耳朵卻還要受摧殘,禁不住用殘留的最後一絲力氣揮臂往聲源處甩去。

沒想到手掌當真落到了實處,迷迷糊糊中,她頓覺怪異,隨即便感覺自己的手腕被逮住、按定,一股溫熱的觸感拂上了自己的口鼻間,攜來冰冰涼涼的氣息。

然而下一秒,人中上突如其來的劇痛疼得她幾欲尖叫,水汽隨之氤氳於眼中。

身體下意識地猛然彈起,沒想到,額頭又一下撞上了硬物,「嗡」地一記對撞聲在寂靜的空間裡似乎還附贈迴響的尾音。

和對撞聲同時傳出的,還有輕微的「嘶」聲。

戴待確定,這聽上去像極了呼痛的嘶聲並非出自她自己之口。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第一反應以為自己還身處那日的廢棄工廠,顧不得人中和額頭的疼,霍然睜眼。

雪地映出的瑩瑩微光中,一道黑影的輪廓既清晰又模糊。

清晰的是,她完全可以看出對方半個身子探進車內,一隻手撐著座椅,一隻手捂著額頭,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方才那一撞也痛得他齜牙咧嘴。

模糊的是,除了能過通過輪廓看出對方高大的身形,她壓根就看不清對方的面目判斷不了來者何人。

於是心中立時做出反應,趁著對方分神的這一瞬間,她利用此時所處位置的優勢,一腳踹向對方的心口。

電光火石間,她的腳尖尚未觸碰到對方胸前的衣料,腳踝便被一隻熱燙的手掌握住。

戴待心頭大駭,下意識地就要用餘下的一條腿再踢對方,忽聽一把熟悉的嗓音響徹車內小小的空間,顫動著空氣中的因子流動碰撞。

「戴等等,你夠了!」

六個字組成一句話,滿滿表達了他此刻的惱怒。

然,首先沖入戴待腦中的並非他的這層惱怒,而是刺破黎明前黑暗的第一縷陽光。

因為著急,衝口而出時,語氣確實重了點。顧質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個問題,可是未及他做出下一步的舉動,一具柔軟的身體驀地重重撲進他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

顧質被撲得差點向後倒,穩住身體後,又驟然怔忡。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即使隔著彼此厚實的衣服,即使那麼地輕微,可他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

她溫熱的呼吸夾雜著屬於她的清香,長長短短、輕輕重重地在他耳畔簌簌發響,撓撩得他的耳廓微微發癢。

她的心口起伏得異常劇烈,仿佛像高中運動會上剛剛經過三千米長跑而氣喘吁吁,又如同山水跋涉後風塵僕僕,企圖平復疲憊的身體。

她用她帶著三分驚詫、三分歡喜、三分埋怨和一分尚未平息的驚恐的軟糯聲音,在他耳邊輕輕說著:「你怎麼才來!」

你,怎麼,才來。

顧質無聲地將這五個字在唇齒間重複一遍,默默體味著其中所包涵的濃重情緒,心底頓時生出無限慶幸。

幸好……幸好他及時趕來了。

即便不久之前剛剛經歷差點失去她的煎熬,仍舊未能減緩他這一次的慶幸。

早在追循她的路上,他就徹底後悔為什麼自己臨去港城前要假裝生她的氣。其實他早就知道日本這邊的日程安排,所以及時結束港城的事,趕在第四天來和她匯合。

結果,晚了一步,他抵達她下榻的酒店時,她已經離開;等他去到宗谷岬,她又走了,手機訊號也斷了。

他只能賭這一把,從宗谷岬離開只有這一條路,只要她不再臨時起意開去其他地方,他總能追上她。

幸好,他賭贏了……

顧質回抱住她,長長的手臂環住她的身體,緊緊地,似要將她揉碎在自己的心口。

突然,耳根處傳來冰冰涼涼的濕潤觸感。他的脊背一僵,胸腔深處因為這濕潤的冰涼感而深深觸動,久久轟鳴。

這般觸動,滋味難以名狀。

不動聲色,卻又驚濤駭浪,激盪於這遼遠無邊的大地之上,夜幕之下。

他能做的只是,將懷中之人抱得再緊一些,再緊一些,再緊一些。

卻好像,怎麼抱都不夠緊……

雖然等來了顧質,但情況依舊不是很樂觀。

前方的路被大雪堵住,車輛根本駛不過去,顧質又是當槍匹馬找過來的,雖然和項陽保持著聯絡,但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兩人必須先找個地方過夜。

就這樣,顧質背著戴待在雪地里行走。

黑漆漆的天空,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仿佛沒個盡頭,呼出的一團團白氣似乎在看不見的地方結成冰渣子。

雖然被羽絨衣裹得緊緊的,戴待還是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被透進來的寒氣凍得沒有知覺了。

她的一隻手給顧質打著手電筒,另一隻手時不時騰出來給他拂去身上的落雪。

天地間寂靜一片,她可以聽見顧質踩在鬆軟的雪地里而發出清晰的沙沙聲,他一步一步,穩穩地,堅定地背著她走著,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腳印。

戴待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被融化的雪水打濕了臉,還是方才的恐慌尚未徹底緩過去,她的眼睛裡又不禁浮上濕潤。

「還是我自己下來走吧。」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了。

而顧質亦如之前每一次那般不容抗拒地回駁了她:「這樣更方便。你別凍壞了腳。」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戴待抬頭環視了四周一圈。

原本應該是個小樹林,樹木的品種她看不出來,但此時只餘光禿禿的枝幹,被雪花穿上了銀裝,偶爾風颳過便簌簌落下雪粒,荒涼而蕭條。

她知道顧質是有方向地朝這邊走,可是已經過了半個小時,還沒看到人煙。她擔心這麼下去,他會受不住凍。

「應該馬上就要到了。」顧質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疑問,而是說了這麼一句。

而就在約莫五分鐘之後,手電筒的光亮所照出的視線範圍里,神奇地出現了一座精巧的幾乎快被大雪湮沒的小木屋。

「這裡是……?」

顧質把戴待放下後,抬手貼著門沿上方摸去,不一會兒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把做成復古樣式的鑰匙。

而直到他用這把鑰匙打開門後,才回頭對戴待解釋道:「早些年買下的地方。這附近還有幾座這樣類似的木屋,只是好久沒來,我有些摸不准方位。」

戴待怔了怔:「你在這種地方買房子幹什麼?」

異國他鄉的荒涼之地,他什麼時候對投資房地產感興趣了?

顧質看著她,眸光微微閃動,並不作答,只拉著她進了屋。

從外頭看以為是單層,進去後才發現原來是分上下兩層。

進門後便是上層,帶有一個小客廳和廚房。旋轉樓梯下樓後,才是單間臥室和衛生間。內部的一切均是按照傳統的日式房屋樣式進行設計的,除了客廳里的那個壁爐是西式風格。

看似簡潔,但又於細節處透露出淡淡溫馨,看得出是專門為遊玩的情侶或者新婚夫婦度蜜月量身定製的。而當發現衣櫃裡備有的男式、女式各一套的和服浴衣後,戴待更加確認了這個想法。

顯然,這裡定期會有專人負責整理。

等戴待洗了熱水澡上來時,客廳榻榻米的實木桌上已經擺放好熱騰騰的熟食。

顧質正端著蕎麥麵從廚房裡出來,一見戴待,立即招手讓她過來:「先簡單地吃點,填填肚子。」

戴待乖乖地盤腿坐下,卻見顧質要走,急忙喊住他:「你不一起嗎?」

顧質展開雙臂示意給她看:「我總得先去把自己收拾利落。」

戴待這才發現,顧質只是脫去了外面的羽絨衣,而後一直忙著開暖氣、生壁爐、下廚房,忙忙碌碌到現在,清爽一身負責享受的只有她罷了。

「你先吃。沒事兒,我很快就出來。」

邊說著,他的身影飛快消失在旋轉樓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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