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藏秘密(2/2)
暫時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擦澡工程也結束。戴待把他趕出浴室,自己在裡面磨磨蹭蹭地洗澡。
洗完澡後,她又去洗衣房,把洗好的衣服從洗衣機里拎出來,一件件地整理、晾曬,最後才慢吞吞地回臥室。
見顧質似乎已經睡下好久,戴待暗暗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關掉床頭燈後,一躺下,便聽他低醇的嗓音響在黑暗的空間裡:「靠過來點。」
口吻略帶不容置否的命令。
戴待不出聲,裝作沒聽見。
「乖,靠過來點,我自己翻身,傷口會有點疼。」顧質的語氣比方才軟了一點,卻是軟威脅。
戴待咬了咬唇,不情不願地挪過去一點,他的手臂立即伸過來幫忙攬她入懷。
「小心點,你身上還有傷。」戴待雙手抵在他的胸前,試圖離她遠一點。
「沒關係,我知道分寸。」顧質抓住她的手放到唇上觸了觸,輕笑著在她耳畔道:「謝謝……很舒服……」
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剛壓下去沒多久的難為情因為他的話再度被挑起,下意識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你如今的話怎麼這麼多……」
顧質輕輕撫拍著她的背,半晌沒有作聲。
戴待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在這陣沉默中漸漸困頓,即將陷入睡夢之際,才聽他低語道:「你倒希望你像以前一樣,成天唧唧喳喳,把心裡話全往我耳朵里灌……」
唧唧喳喳……
是啊,過去的、圍著他轉的那個她,可不就是唧唧喳喳嘛。
上學的路上,放學的路上,以及其他各種能與他搭話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總要不停歇地說。
沒在一起之前,說得都是些她聽來的有意思的事兒。
在一起之後,她則以說自己的事情居多。開心的,難過的,抱怨的,無論有意思、沒意思,面對他的時候,就是閉不上嘴,似乎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掏心掏肺、一覽無餘地攤在他面前才肯罷休。
一開始那會兒,他很少有回應,任她一個人唱獨角戲,獨角戲到她甚至認為,他其實根本從未認真聽過她具體說過些什麼。雖然,她並不在乎他是不是在聽。
直到有一天傍晚。巨呆司血。
放學後,他破天荒地提出送她回家。她高興壞了,一路上都口是心非地客氣著「不用不用」,「不用」到最後,還是抵達姑姑家樓下。
「既然來了,要不要上去坐一會兒?」她熱情地提議,兀自挽上他的臂彎,驕傲地介紹道:「我姑姑做得八寶飯最好吃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不是很習慣她每次主動貼上來的舉動,不動聲色地拂開她,婉轉回絕:「不用了。我要回家了。」
「真的不用嗎?喝杯水再走也好啊。」她不舍地拉著他的手,轉了轉眼珠子:「要不我送你一程。」
他蹙了蹙眉,無語的表情,顯然在對這個毫無意義的送來送去行為表示鄙視。
她嘿嘿一笑:「那好,你回家,我上樓!」
天氣是驟然轉陰沉的,她爬回四樓剛放下書包,零零碎碎的小雨珠開始砸窗戶玻璃。
姑姑家距離公交車站尚有一段路程,她擔心他淋雨,急急忙忙地抓了把傘,跑下樓去追他。不想,沒跑出去多遠,便發現他穿著白色襯衫校服的身影。
半昏半暗的巷子口,一根不高不矮的粗木支著一顆燈泡,簡單地搭成整條巷子裡的唯一的一盞燈。
燈泡「茲茲」響著,閃啊閃。光線本就油黃,如此一來,尤其在天全黑下來時,遠遠望去,就像鬼火爍爍。
而他就是站在粗木前,踩在臨時搬過來的幾塊磚頭上,仰著頭,伸著手,修燈泡。
從她的角度,他修長的身子舒展得筆挺,專心地盯著自己手裡的動作,微微蹙起眉頭,就像做物理卷子遇到難題時一樣。
毛毛的小雨珠落在他細碎的短髮上,最後一抹灰白的天光夾雜著閃爍的油黃燈光,投注在他身上,連青灰一片的巷子背景,都如同提亮了顏色。
她立定在幾米之外,愣愣地看著他,心底發酵膨脹出無與倫比的喜悅。
早晨上學的路上,她剛剛和他抱怨過,姑姑家巷子口的那盞路燈接觸不良,已經閃了有半個月,都沒有人管,搞得她最近夜裡不敢外出。而昨晚她出門幫姑姑買醬油經過時,燈泡突然滅掉,嚇得她手一松,把整瓶醬油打爛。
她吐槽完之後不忘習慣性地開了個玩笑,戲言一定是她長得太「靚」了,足以照「亮」一整條巷子,所以連路燈都自愧不如地主動黯然失光。當然,他對她這個玩笑給出的反應,是一如既往的白眼。
她沒想到,他原來聽進去了。
他不僅聽進去了,還特意以送她回家為由,悄悄幫她修燈泡。
她愣怔期間,便見他的手從燈泡上縮了回來,燈光也徹底穩定了下來。
下一秒,他轉過頭來,終於發現了她的存在,表情有一點……尷尬。
「我……就是經過的時候看見它在閃,就順手動動它。」
她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只當做沒聽見他的解釋,咧開一口大白牙,差點一口親上去:「顧質,我真是愛死你了呢!」
思緒慢慢地從時光的洪流里收回,戴待還記得,那時不知誰家在做可樂雞翅,飄散得空氣里透著股香甜味兒,心情簡直美滋滋。
那個喜歡什麼話都直白地表露給顧質聽的戴等等,好像已經消失很久了呢。
戴待迷迷糊糊地想著,下意識溫暖的懷抱里窩了窩,隨即陷入沉沉的睡眠里。
不久後,黑暗中,顧質牢牢地圈住她的腰身,抓過她的手掌,覆在他的心上。
戴等等啊戴等等,你的心裡,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翌日清晨,戴待幫顧質連帶著午飯一起準備好後,安安心心地去餐廳上班。
然而,餐廳門口,戴乃遷居然在等著她。
這是自那天晚上她從戴家強行帶走小顧易後,父女倆第一次見面。
那晚之後的第二天,顧質便被戴莎捅了一刀,她忙著照顧顧質無暇顧及其他,他想來也為了戴莎頭痛不已。
離餐廳開業尚有半個小時,戴待和戴乃遷坐在餐廳的一角,彼此沉默了十分鐘後,戴乃遷忍不住當先開口:「你妹妹昨晚從拘留所里出來了。」
他提戴莎,戴待無話可接,索性繼續保持沉默,然而戴乃遷緊接下來的一句話令她從窗外收回了目光。
「她現在在精神病院。」
戴乃遷瞥了戴待的一眼,知道她心存狐疑,解釋道:「她在拘留所期間一直嚷嚷著有人要殺她,還打傷了一個女民警。他們認為她有被害妄想症,精神可能有異常,所以直接轉送去了精神病院。」
戴待心中不由一緊。
她是知道顧質長期給戴莎下藥的事情。當時周媽解釋得不清不楚,她事後也沒尋到機會仔細問顧質這件事。如今戴莎精神狀況的異常,該不會是和那個藥有關係吧……
戴待斂下心緒:「醫院的診斷結果是什麼?確定有精神方面的問題嗎?」
她真正擔心的是,顧質下藥的事情,要是被人察覺了,那……
因為緊張,她詢問的口氣乍聽之下帶了絲關切。戴乃遷對她這樣念及姐妹情分的反應十分滿意,但回答戴待的問題時,語氣還是在所難免地透了點憂慮:「下午才會安排檢查,具體情況要過兩天才會知道。」
聞言,戴待沉吟不語。
眼下戴莎的狀況,是她從未料想過的。有種硝煙剛剛燃起,敵人先一步意外死亡,還不是死在她手裡,總感覺太便宜她了。
光就這一點來講,她不希望戴莎的精神出問題。
「小待……」戴乃遷看著戴待,欲言又止:「你……終究還是和顧質糾纏不清。」
「糾纏不清?」戴待的心因為戴乃遷的這個措辭而突然發涼:「你為什麼不說,是戴莎非得和顧質糾纏不清呢?」
「小待,」戴乃遷嘆了口氣,「不管你和顧質是不是舊情在前,可畢竟,嫁給顧質的人是你妹妹。」
「所以你認為,顧質和戴莎離婚,罪過在我?」戴待的語氣已經完全冷下來。
戴乃遷面露不悅,沒有說話。
沒有說話,等於是默認。
又轉回到最初那個永遠解不開的死結上。
即便對於當年她被囚禁奪子的事情,他尚蒙在鼓裡,但她至今也沒有告訴他的打算。
他對她失望,她又何嘗不對他失望?
在不了解內情的狀況下,他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給她便判了死刑,那麼她現在重新去翻那些骯髒的舊事,只會讓她自己覺得是在博同情!
「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不會只是簡單地告訴我戴莎的悲慘遭遇,或者和我談論所謂的對錯吧?」
無論是林銀蘭和戴莎,都早已見識過戴待的冷嘲熱諷,唯獨戴乃遷,是第一次正面直接受教。
他不由愣怔,立時想起那晚站在戴家樓梯上的戴待,心中仍接受不了:「小待……」
戴待別過臉:「有什麼話,你還是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