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自閉症(1/2)
王牌肅了肅臉色,如實告知:「早上……浦西來過。」
「浦西?」戴待輕輕蹙起眉頭,略一思索,想到了什麼:「為了他哥哥浦東的案子?」
「他沒說。但我猜也是因為這件事。問題是,不知道他對戴莎說了什麼,戴莎和他見過面後,整個人就……」
「就怎樣?」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王牌嘆口氣:「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你去見她,說是只要和你見最後一面,她就配合調查。」
戴待垂下眼睫猶豫了好久。
「好,我去聽聽她要留什麼遺言。」
到了看守所,戴待有些明白王牌之前為何欲言又止。
頭頂刺目的白熾燈下,戴莎的雙眼一片灰白,好像沒有瞳孔一般,如同兩塊墓碑鑲嵌在臉上,直到戴待進入她的視野。她的眼睛似乎才有了輕微的一絲生氣。
三天的時間而已,就變成這副模樣。想想她跳樓那天的盛氣凌人和被捕之後的死不悔改,著實令戴待詫異。王牌可沒說她在裡頭遭到了什麼非人的待遇,所以,和浦西的見面給了她特別沉重的打擊?
兩人面對面而坐,戴待打量著戴莎,戴莎亦盯著戴待,沉默了許久,沉默到戴待險些不耐煩時,戴莎終於開口:「結果……還是你贏了……」
「贏什麼?」戴待只覺得好笑:「我怎麼不知道我和你之間有什麼比賽?」
「對,你是沒有和我比……是我自己在和你比……就是這樣,才更討厭……」戴莎微微抬起下頷。偏頭望向牆壁,兀自低聲喃喃,「為什麼你要是我姐姐呢……爸爸媽媽只有我一個女兒……你不該是戴家的女兒……你分走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我拿回自己的東西理所當然……如果沒有你。它們本就全是我一個人的……」
說的儘是無聊的話,戴待不由皺眉,戴莎驀地轉回頭,臉上布滿淚水,「姐,你恨我嗎?」
她的這一聲「姐」,此時此刻聽在耳中,竟難得的真誠。戴待平靜地注視著她,答得毫不猶豫且直截了當:「恨。」
「好。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認了。」戴莎嘴角泛出一抹笑,抹了摸眼淚。站起身。
見狀,看守所的警察走過來要帶戴莎走。
「浦西和你聊了什麼?」戴待忍不住問。勿怪她好奇,戴莎驟然轉變的狀態顯然和浦西的探視有密切的關聯。
戴莎的背影猛地僵住,依稀可見她的雙肩竟是細微地抖了抖,但很快就平復了下來,卻只是回復戴待道:「我自作自受的另一件事罷了。和你無關。」
說完,她繼續往裡走,臨末了,像是突然記起什麼,又停了一下:「有一件。第10家caprice開業那天的狗血,不是我讓人灑的。」
久遠的記憶在腦中閃回,戴待愣怔。
車外的風景快速地倒退視線有些跟不上車行的速度,看久了便令人感到些許頭痛,戴待伸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戴莎說的那句話就像一道咒語,箍著腦袋揮散不去。
將車窗搖下三分之一,迎面吹進來的風中攜著盛夏濃濃的燥熱,一下蓋過車內的冷氣。
小顧易的病房裡靜悄悄的,周媽坐在床邊,半闔著眼,腦袋不住地往下栽。察覺到開關門的動靜,她第一時間從椅子上驚醒,警惕地瞪向門口,見是戴待回來了,她的表情才輕鬆下來:「戴小姐。」
「嗯。」戴待行至床前,給小顧易掖了掖被子,問道:「醒來過嗎?一直在睡?」
周媽先是搖搖頭:「沒有醒來過。」隨即又點點頭,「一直在睡。從你跟著王警官離開到現在。」
戴待蹙了蹙眉。雖然他醒著盯著虛空的模樣看著讓人難受,可嗜睡似乎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尤其他睡覺的時間比醒來的時間要長。醫生從他的身體上找不到任何原因,猜想或許仍舊是心理上的問題。
心理醫生方面自然已經約好,想再等兩天,小顧易的身體狀況完全穩定下來後,做相關測試。
「你先去休息吧,我來守著。」
想起自己剛剛昏昏欲睡的樣子被戴待撞個正著,周媽有些侷促,「不辛苦,戴小姐千萬別這麼說。那天如果不是我沒照顧好小少爺,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沒有任何責怪你的意思。」戴待拍拍周媽的肩,「這幾天辛苦你了,你要是不休息好,接下來要怎麼繼續照顧小顧易?快去吧,我和顧質都需要你的幫忙。」
「我回一趟四季風吧,給你們再收拾一些換洗衣物來。」周媽不再推遲,臨走前提了一句:「下午老太太來了通電話,說想聽聽孫子的聲音,我就說你們一家三口出門旅遊了,老太太抱怨你帶著孩子瞎折騰、受罪。」
聞言,戴待完全可以想像出顧老太太說話時的神情,不由笑了笑,「抱怨就讓她抱怨吧。」狀巨冬才。
總比被她知道小顧易遭人綁架來得好。
周媽離開後,戴待一個人坐了一會兒,然後進洗手間,清洗完兩塊抹布,放到洗手間相接的小陽台上晾著,又擰了一把毛巾,打算給小顧易擦一擦手腳,卻見病床上空空如也。
她的心一沉,顧不得掉落地上的毛巾,快步走出洗手間:「小顧易?小顧易!小——」
焦急的呼喚在瞥見茶几前的那抹小身影時戛然而止,戴待當即飛奔過去,蹲下身子,將他摟在懷裡:「你嚇死媽媽了……」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而已,卻是又經歷了一次恐懼,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如此清晰。戴待脆弱的淚腺再度崩潰,一邊哭,一邊仔細地打量他是否安然無恙。
「……有點疼。」文弱的嗓音輕輕在她耳畔道。
聞言,戴待才發現自己摟他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背上的傷口,立馬鬆開手,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不好!還疼嗎?讓媽媽——」
說到一半,她猛地反應過來不對勁,霎時凝睛盯著面前的小人。
這張和顧質如出一撤的稚嫩面龐,臉色說不上有多紅潤,但烏溜溜的眼珠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有神,帶著最純粹的歉意,有些結巴地組織出語言:「倒水。對不起。」
戴待的呼吸一滯,「小……小顧易……」
「我沒事。」小顧易抬起手臂,指頭笨拙地觸上戴待的眼睛,聲音依舊略微怯生略微糯糯,「你別哭。」
「小顧易……」戴待的掌心輕輕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呆呆地注視著他,不敢眨眼,「你是在和媽媽說話嗎?告訴媽媽,媽媽不是在做夢。」
水汽氤氳的模糊視線里,小顧易的眼神澄澈而清透,嘴角隱約展開一絲淺淺的笑,她看得出聲。而他沒有直接回答她,卻是指著茶几上的杯子,「喝水。媽……媽……」
生澀的兩個斷開的字眼的組合,第二次聽到,聽到得比第一次的猝不及防要清晰。
「喝水,好的,喝水。」戴待並沒忽略他的需求,連忙要給他倒水。欣喜衝擊得腦袋有點昏,她拿了三次才拿穩水壺。倒完開水,她又摻了點涼開水,試了試水溫,還是有些不放心,自責道:「對不起,是媽媽不周到,沒有預先幫你準備好。」
她不知道他的話小顧易能夠理解幾分,見小顧易只是盯著她看沒有說話,戴待端著水杯給他喂,小顧易自己也伸手扶著杯子。
一方面是因為喝水的姿勢,另一方面或許是他真的很渴,他咽水的聲音,夾著對杯壁的吮吸聲,異常清晰,異常生動。
因為這份清晰和生動,而讓戴待從小顧易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活力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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