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不曾過去(2/2)
她的手指隨意在身旁的高腳几上抹了抹,纖塵不染,顯然章嫂是十分盡心盡力的保持著這裡的清潔的。
這樣的房間,如果不是天天都用心打掃,是很容易沾染細塵的。一個天天打掃的房間,居然會半天也找不到鑰匙?
大概是章嫂並不願意把鑰匙拿出來,也不願意她走進這個房間吧。
「以前祖父一直都說大哥是怪胎,這家裡除了祖父,也只有小卉姐能跟他說上話。」沈赫仿佛不經意的說著,目光一轉,落在一旁一架陳舊的木風車模型上,似有些驚訝的說道:「沒想到這個風車還在,這麼多年過去,沒想到還保存的這樣完好。」
他仿佛懷念一般的拿起那架模型來,細心的仿佛那是他的夢中情人,「這個模型,是小卉姐十五歲生日時。大哥親手做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小卉姐一直十分珍視,我常常看見她瞧著這架風車露出最好看的微笑。」
他放下風車模型,又拿起一個已經掉了漆的鐵皮發條小青蛙來,「這個青蛙是小卉姐送了我們一人一個,我們的早就不在了,沒想到大哥這個還保留著。」
顧南心望過去,這種小玩具她小時候不知道玩壞過多少個。「你們喜歡這樣的小青蛙?我還以為有錢人的喜好跟我們不一樣呢。」
「家裡再有錢的小孩,那也是孩子,喜歡的東西都差不多吧。」沈赫淡淡笑著,「其實我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小卉姐送給我們的——不過這個魔方,只有大哥有,我們就沒有。」
「為什麼?」顧南心從善如流的問道。
他不就是想要講他們的小卉姐跟沈墨陽的往事麼,她正好無聊,順便聽聽就當了解小時候的沈墨陽是什麼模樣好了。
「這是大哥八歲生日時,小卉姐送給他的。」沈赫微微嘆息,眸光似有閃爍,「大伯母對大哥很是嚴厲,從來不許大哥玩這些東西。她絕不能允許大哥玩物喪志。因此大哥的玩具非常少,幾乎沒有。我還記得,有一次放學,那天司機接我們時出了點事故,因此到的有些晚。我們在等司機時,正好看見有個同學正轉著魔方玩,大哥多看了兩眼。沒過兩天就是他的生日,小卉姐偷偷送了這個魔方給他當生日禮物。大哥從不愛笑,那天臉上的笑卻一直沒有停過。」
沈赫環視著屋子裡的東西,為顧南心一一介紹的。都是跟小卉姐有關的東西,要不是小卉姐送給沈墨陽的東西,要不就是沈墨陽送給小卉姐的,再不然,就是他們倆合力做出來的東西。
在屬於沈墨陽的房間裡,處處充斥著的,卻是另一個女孩的痕跡。
她就像是一個無處不在的影子,從沈墨陽很小開始,就參與到了他的人生當中。
即便顧南心心知肚明這是沈赫的計策,目的是要她跟沈墨陽失和。她也在心裡告誡自己,這都是沈墨陽的過去,即便他真的跟小卉姐有點青梅竹馬的情誼,也不可能是喜歡那種感情。她始終牢牢的記得,他說她是他的初戀!
他這樣說,她就這樣信!
她答應自己,要給沈墨陽捂上耳朵閉上眼睛的信任,又怎麼能讓沈赫的三言兩語動搖她的決心?
然而,當真一點都不介意,根本做不到。
就算是過去,已經過去了。但誰又能真的做到毫不動容?
「你在做什麼?」正怔愣間,顧南心忽然聽見了沈墨陽沉沉的聲音。
仿佛他的突然出現嚇到了沈赫,沈赫猛的轉身,手上拿著的七彩雪人小夜燈「啪」的一聲掉落在地,玻璃清脆的碎裂聲毫無預兆的響起來,顧南心跟沈赫都嚇了一跳。
當然顧南心認為她是真的被嚇到,而沈赫被嚇到的成分有幾分,不好說。
她看向沈墨陽,他的臉色陰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目光久久的看著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誰允許你碰我的東西?」
他眼神陰沉,俊臉幾乎能刮下霜來。
沈赫不自覺後退一步,他有些慌張的解釋道:「大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摔爛這個小夜燈的。我只是忽然看到……小卉姐最喜歡就是這盞燈,我還以為她帶走了它……」
顧南心沒有出聲,甚至面對沈赫投過來的仿佛求助一樣的視線,她也只當沒有看見。明潤的大眼只靜靜地看著沈墨陽。
他的表情看似不動如山,神色漠然,然而眼中的暴怒。卻似要壓抑不住奪眶而出!
這樣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怒氣的沈墨陽,她還真是鮮少見到。
「出去!」沈墨陽黑瞳里的光犀利尖銳,音似冷水。
沈赫慌慌張張的應了一聲,就要跨出門檻離開,忽然又停住腳步,期期艾艾的回過頭來,「大哥,你別生大嫂的氣,跟她無關。她只是想看看你以前住過的地方……你,你們千萬別吵架。」
這樣說著的時候。他的目光看向顧南心,是清楚明白的同情與憐憫。
顧南心按捺下來,面上不動聲色,然而心裡卻忍不住有些焦躁了起來。
沈墨陽像是沒有聽見,他上前拉起顧南心的手:「走吧。」
顧南心抬眼看他,平靜的問道:「這裡不需要收拾嗎?」
「不用。」沈墨陽淡淡道:「章嫂會弄好。」
……
回去的路上,顧南心與沈墨陽都沒有說話,這一路就顯得太過安靜了些。
臨到睡覺前,沈墨陽還是什麼都沒說。但跟往常一樣,他給顧南心端了溫好的牛奶過來。
之前他藉口去書房處理事情,快睡覺了才進臥室來。
顧南心不想跟他冷戰,她明天就要回華盛頓,並不想要帶著遺憾回去。
「你不想跟我說點什麼嗎?」她開口,打破了滿室寂靜。
沈墨陽眉心間積鬱著什麼,顯得有點傷感,他站起了身,溫聲道:「時間不早了,喝完牛奶趕緊睡覺。」
「小卉姐叫什麼名字?卉,是花卉的卉字?」顧南心沒有允許他迴避這個問題。
誠然沈赫今晚的行為是故意來噁心她,給他們添堵的,她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在意,在意了計較了那就是上了沈赫的當,她跟沈墨陽之間,肯定也要因此生出罅隙來。
然而她不得不承認,她就是在意了!
沈墨陽的表情神態掩藏的很好,幾乎是天衣無縫的冷靜淡定:「不過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沒什麼好說。」
「你喜歡花草,是因為她的緣故?」顧南心卻沒有輕易放棄,「僅僅因為她名字里有個卉字,所以你喜歡各種各樣的花卉?」
已經死去多年的一個人,卻依然能令他在沈赫面前勃然大怒,能讓他心情敗壞的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可見這樣一個人,在他心裡占據了多大的分量。
理智告訴她,不過是一個不在世上的女人,她用不著這樣斤斤計較。全然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明智也最理智的做法。
然而,只要想到曾經有一個人在他心裡,比她還要重要,她的心就揪緊成了一團。
也許並不是曾經,時間雖然過去了,可是小卉姐根深蒂固的住在他心裡,怎麼也過不去。
想到這一點,顧南心怎麼自我安慰也做不到心平氣和。
沈墨陽在回視中閃躲了下,垂低的睫毛輕輕一顫,眸色暗沉,不知要說些什麼,「不提她可以嗎?」
顧南心張了張口。
「她已經死了,沒有什麼可說的。」沈墨陽微微閉眼。
慢慢坍塌的不光是過去光影斑駁的記憶,還有他年少時,唯一的溫暖跟快樂。
顧南心久久看著他,過了一會,她淡淡道:「我明白了,以後不會再問。」
她放下牛奶杯,平靜的躺了下來,「時間不早,你也早點睡。」
沈墨陽靜默的看著閉上眼睛的她,「你生氣了?」
「沒有。」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情,你不是也有嗎?」沈墨陽微蹙的眉眼間染上了些許煩躁,因為顧南心這明顯像是疏離的姿態。
顧南心霍然睜眼。
沈墨陽自知失言,「抱歉,我……」
「沒關係。」顧南心緩聲說道:「你說的本來就沒錯。」
她是有事情沒有告訴他,比如她母親因何去世,比如她跟溫非池的關係。
每個人心裡都會有秘密,其實是很正常的,再親密的關係,也很難做到對對方毫不隱瞞,她能理解。
但是,她多少是有些難過的。
他說抱歉。
而她說沒關係。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