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如此冷酷(2/2)
沈墨陽無聲的笑了笑,「你總是這麼冷酷。」
這就是他的母親,如此冷酷,永遠清醒!
只要對盛世有用,對他有用。從前再多的芥蒂與恩怨,她都能夠放得下。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來給顧南心道歉!
……
徐瑞卿放下電話,神色似有疲累,也有些怔然。
沈光明探詢般的看著她,神色中有擔憂,最後卻只是問道:「他們回來嗎?」
徐瑞卿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他們會回來的。」
她伸手,扶沈光明回到椅子裡坐下,「你覺得小莫怎麼樣?」
「小莫?」沈光明有些不解其意,「小莫挺好的,雖然年紀小,但是聰明沉穩,跟他父親小時候是極像的。不過那讓人頭痛的倔脾氣也是一模一樣,氣人得很。」
徐瑞卿輕嘆一聲,仿佛有些失神,「其實墨陽小時候……是很調皮的。」
小時候的沈墨陽,也曾經很依賴很信任她的。可是——
「因為我們只有他一個孩子,於是對他格外嚴厲。還記得那時候,他的跆拳道教練要求他一組動作做五十個,我非要他做一百個!無論他怎麼叫苦怎麼哭鬧。我都沒有心軟。」徐瑞卿陷入了回憶當中,「後來還有好幾次,每一次他都苦苦哀求,可我總是用著對他好的理由,不肯對他讓步哪怕一步!他七歲之後,就再也沒有對我叫過苦。無論我給他安排什麼樣的課程,他都咬牙去完成。只是此後,就像換了個人一樣,變得非常懂事跟沉穩,為此我還覺得很是欣慰。」
沈光明詫異的瞧著她:「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一貫是好強的,為了不讓唯一的兒子長歪,變成別人家裡那樣無能無用的紈絝,自小就對他特別嚴格,將培養他成材的事情當成管理公司一樣,一板一眼,從不肯放鬆一點點。
如今的沈墨陽,也的確對得起他們當初對他的嚴格跟嚴厲,只除了他越來越不聽話外。
「剛才他對我說,我總是這麼冷酷。」徐瑞卿看向沈光明,仿佛笑了。又像是沒有笑,「他心裡,其實一直是怪我的,怪我對他那樣冷酷無情。我忽然就想到了小莫,小莫跟他那麼像,但顧南心卻跟我不一樣。」
她也曾經查過顧南心母子的相處模式,一開始她對顧南心放養式的教育十分嗤之以鼻,甚至是生氣的,好好地孩子不從小抓緊教育,怎麼能學得好?可事實卻打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小莫沒有她這樣的媽媽,依然優秀出色的讓人驚嘆。
即便那樣,她也沒有承認自己做錯了。
然而就在剛才,沈墨陽最後那句話,卻讓她心頭一痛。
她自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沈墨陽好,然而最後她得到了什麼?
沈墨陽不但不理解、不認同、不接受她的做法,還說她總是這麼冷酷。
原來在他心裡,她一直是個冷酷無情的母親。
到底為什麼,她將母親當的這樣失敗?
……
顧南心見沈墨陽臉色鐵青,擔心的問道:「怎麼了?」
沈墨陽將他父母的要求告訴了顧南心,他在轉述徐瑞卿那番話時,冷硬的心裡卻閃過了愧疚與羞恥。
儘管這羞恥很不應該,他不應該對自己母親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代表的僅僅是他們,跟他沒有關係。
可到底是自己的母親!他表現的無論怎麼若無其事,因為徐瑞卿那一句誰有用她就親近誰的話,還是讓他面對顧南心時無地自容。
「他們要跟我道歉?」顧南心微揚眉頭:「不用了吧。」
大家不但不熟,還各種恩怨芥蒂什麼的。她還沒有修煉到家,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從容赴宴。
「你不想去就不用理會。」沈墨陽並不勉強她。
顧南心眼睛一轉,小手一揮,「去,既然沈夫人親自邀請,我不去的話,也太失禮了。」
沈墨陽一見她那興奮的有些不正常的小臉,就能猜到她到底在想什麼,也不戳穿她,「那現在——」
「現在麼。自然是要去換衣服做造型啦!」不閃亮登場,又怎麼鎮得住狗眼看人低的徐瑞卿女士?
沈墨陽失笑,他就知道會是這樣。「一會你會嫌做造型的時間太長而坐不住的。」
顧南心握拳,表情堅定:「我會忍耐的!」
沈墨陽只得隨她去了。
約了最好最專業的團隊上門服務。還好公寓夠大,不然這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都沒地方落腳,一排又一排華麗漂亮的禮服裙以及閃得人眼花的珠寶首飾在她面前一一展開,讓顧南心仿佛女王一樣,她只要負責點頭搖頭,其他的都有專業人員幫她拿主意。
最後一次顧南心從房間裡走出來,心裡懊惱的想。如果這一次沈墨陽還要搖頭,她一定要將腳上的高跟鞋朝他砸過去!
象牙白的軟緞面及膝短裙,無肩帶裹胸樣式,並不繁複,相反的還過於簡單了些,玲瓏有致的包裹著她的身體,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群面上有色絲絨手工珍珠串的精美花紋,柔軟的白,稍有些冷硬的。襯出一種清冷脫俗的氣質。
負責打造她的總監將她推到沈墨陽面前,又將一面鏡子遞到顧南心手中,得意的翹了蘭花指來,「沈先生,沈太太,怎麼樣?」
顧南心低頭瞧著鏡子裡精緻華美的人來,這張臉原來也只是清秀有餘,漂亮不足的,可現在經過總監這雙妙手一收拾,她才知道,原來這張臉還能美成這樣。
渾然不似真人啊。
她沉醉於自己的「美色」中,半晌才抬頭去看沈墨陽。
他的臉上連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可顧南心是誰?他的細微變化,她第一時間就能察覺。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是目光閃了閃,漆的瞳孔深處點著一點亮。
顧南心微微勾起唇角,恰到好處的矜持笑容:「沈先生?」
沈墨陽朝她走來,他在離她兩步遠的距離停下腳步,朝顧南心伸出手去。
顧南心將小手放在他的手心裡,目光不無得意的瞧著他。
他握著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有驚嘆,有迷醉:「沈太太讓沈先生十分著迷。」
顧南心被當眾打趣,臉上飛紅,抿唇一笑,「走吧,沈先生。」
這是一場戰役,必須由她親自上場的戰役。
不但要贏,還要贏的漂亮。
雖然明明她心裡也很清楚,這場戰役她根本不會輸,因為她如今的身份,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寒酸的,對沈家一無是處的顧南心了。
……
顧南心與沈墨陽趕到沈家老宅時,沈家老宅燈火通明,一身衣的沈赫就站在大門口迎接他們。
他依然是沉木訥的樣子。
見到穿著斗篷式火紅狐狸皮大衣的顧南心時,還恰到好處的紅了紅臉,飛快的託了下眼鏡,上前招呼道:「大哥,大嫂,大伯跟大伯母在裡面等你們。」
沈墨陽朝他淡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顧南心微笑著道:「這麼冷的天還讓赫少爺在這裡等著,讓我真是過意不去。」
「大嫂別這樣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他頓了頓,又道:「你叫我阿赫就好。」
顧南心卻淡笑不語,微微一揚頭,看起來就顯得傲然又不屑,「我第一次來沈家老宅,勞煩你幫我帶個路吧。」
沈赫鏡片下的眸光微微一閃,飛快的掃了顧南心一眼,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就垂下了眼帘,神色平靜的道:「好的,你請跟我來。」
躲在暗處的沈路明氣的咬牙切齒,揪落了一地的樹葉。
「該死的臭女人!竟敢把我兒子當成下人使喚,該死,該死!」
……
而這頭,前往牡丹園的路上,顧南心藉口自己第一次來,竟要求起沈赫像個導遊一樣的為她講解牡丹園的由來,以及這一路所看到的假山或者盆景,就連一座涼亭,她也要問個究竟。
沈赫面對顧南心暴發戶一樣的高傲嘴臉,一點不耐都沒有,盡心又細心的為她講解著。
直到進了牡丹園,章嫂來請走了沈赫。
顧南心若有所思的瞧著沈赫筆挺的背影,正要說話,卻感覺腰間一痛,她低呼出聲,回過神來,才發現是沈墨陽在掐她,「做什麼這麼大力?很痛的!」
「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許這樣亂來!」沈墨陽神色嚴肅,低聲警告道。
顧南心嘟嘴,「還不是為了幫你打探這沈赫的虛實啊。」
沈墨陽當然明白她的用意,「沈赫的事情我心裡有數,你不要涉險。」
「你也覺得沈赫很危險?」顧南心湊近他耳邊,「這人太能忍了,剛才我那麼對他,但凡有點脾氣的都受不了,可你看他的表現——越是這樣,越是讓人覺得可怕。」
而且,沈謙是他的親兄長,才進監獄就死於鬥毆中,誰都會懷疑是有人動了手腳,而這個能動手腳的,除了沈墨陽還有誰?但看沈赫的神色,竟似一點都不記恨沈墨陽,這心胸也未免太寬廣了。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