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清醒(1/2)
與沈墨陽的車相撞的大貨車司機受了一點輕傷。
他從車裡亂滾帶爬的跑下來,見到面前這輛豪車被毀成那個樣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後面有車主陸陸續續的上前來詢問車禍情況,那司機見了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這真的不是我的責任,這輛車跟瘋了一樣撞過來,我躲都躲不及。」
「我們剛才也看到了。」一位車主提醒他:「不管怎麼樣,先叫救護車,再報警吧。」
貨車司機一臉煞白的拿出來,顫抖著講完電話,「你們可一定要幫我做主,真的不是我的責任……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啊,要是我出了事,我家裡的妻兒可該怎麼辦?」
另一位車主對他表示同情:「就算責任全在對方,你這次恐怕都不好過關。看見那輛車了?a城能擁有這輛車的人不超過三個,不管哪一個,都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
貨車司機聞言,更是冷汗如雨,「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作證啊。」
「這段路上都有監控,如果你沒有違章,當然能證明你的清白。但是——」那人嘆息著搖頭,「如果車裡的人真的出了事,他們家人會不會放過你就不好說了。」
貨車司機嚇得就要哭出來。
「還是先去看看傷者是什麼情況,萬一你運氣好,傷者沒什麼大礙呢。」有人安慰他。
「車頭都撞成那樣了,車裡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又有人說道。「而且都這麼久了,如果車裡的人沒事,早就出來了。」
「不管怎麼樣都要面對的,如果對方失血過多什麼的,我們還能幫著止血包紮一下。」
於是幾人一起走向那輛被撞毀的豪車。
車裡一男一女,像是兩尊雕塑一般緊緊抱在一起。
女人臉上身上都有血,看得見的傷口也就是手臂上被碎玻璃劃開的那一道,其餘的血好像都不是她身上的。
她睜著眼,眼睛卻空空洞洞。嘴唇一直在動,像是喊著男人的名字,可卻沒有發出一丁半點的聲音來。
男人則雙目緊閉,他的頭臉都在流血,還有肉眼可見的玻璃渣子嵌在皮肉里,整個身體的重量似乎都在女人身上,沒有半點反應的樣子。
有人認出了他們,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盛世的執行總裁沈先生跟他的太太!」
「快,大家趕緊救人!先把人從車裡救出來再說!」
於是有人小心將破碎的玻璃窗撬開,一邊大聲喊道:「沈先生?沈太太?」
這動靜終於驚醒了顧南心。
她茫然看向窗外,失焦的雙目一點一點回過神來,「救……救命!救救他,救我先生……」
「沈太太您別著急,我們這就救你們出來。」
車子損毀的太過嚴重,整個車頭都被撞爛了,因為車子半翻的緣故,他們也不敢胡亂用力,就怕卡在車裡的兩人會因此而二次受傷。
外頭的人都熱心的想著辦法。
顧南心明潤的大眼睛裡湧出淚水。覺得胸口發悶,無力的感覺,連呼吸都沒有力氣,心臟在喉嚨口急促地跳動。
「阿墨,你怎麼樣?你沒事吧?你醒醒!」
「回答我阿墨,你別嚇我,你說話,求你說句話啊!」
「阿墨……
「你快點回答我,跟我說話。否則我一輩子不理你!」
「你不能死,不要死。我還沒有原諒你,你不能就這樣死掉。」
「阿墨,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就改嫁。我嫁給簡明琮,給他生兒育女你聽到沒?」
內心裡洶湧的絕望幾乎將她湮沒,顧南心想哭,然而以前總是流個不停的眼淚,這時候竟一滴也流不出來。
「那,那可不行。」一絲微弱的聲音在她耳旁輕輕想起。
顧南心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在幻聽,她不敢置信的僵著身體,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的問道:「你,你說什麼?」
「你,原諒我了嗎?」沈墨陽吃力的睜開眼,「不要再生氣……」
「不生氣不生氣。」顧南心又哭又笑,眼淚毫無預兆的滾落下來,因為搖頭的弧度太大,眼角的眼淚都被甩飛了出去,「我以後再也不生氣了。」
最接近死亡的那一瞬間,她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她還沒有跟沈墨陽和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她早就不氣他了。其實還有很多話,她想說給他聽。
謝天謝地,她跟他都還活著。
「哪兒傷著了?」顧南心想將他稍稍推開些,查看他的傷情。
他肯定傷的不輕,要不然也捨不得將他的體重全壓在她身上。
沈墨陽落在她腿上的手指輕輕一動,他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臉,替她擦乾臉上的淚水,卻連這樣簡單的動作也做不了。「別哭,我,還好。」
連說話都這麼吃力,怎麼可能還好?
顧南心心疼的不行,連忙握住他滿是血污的手指:「疼嗎?」
沈墨陽下意識想要安撫她,張口就要答「不疼」,靠在她肩上的頭緩緩側過去,卻發現她眼睛裡再沒有驚惶恐懼,含著清澈眼淚的眼裡漾著輕笑的淺波。
舌尖一轉。「疼」字就這樣吐了出來。
「我也疼。」顧南心眼角晶瑩的水滴終於滑落下來,眼睛卻彎成了一輪新月,「這樣很好……」
我們都還能感覺疼。
我們都還活著,真的已經足夠美好了。
人生,說到底並不長。
在有限的餘生里,還有機會愛你,珍惜你,已經是上天的偏愛。
……
救護車呼叫著趕來,在熱心人們的幫助下。救護人員順利的將兩人小心翼翼從變形的車子裡移了出來。
在車上,救護人員對他們進行了粗略的檢查。
顧南心傷勢較輕,且都是皮外傷。
沈墨陽的內臟因為碰撞與擠壓有較嚴重的出血現象,一到醫院就被推進了急救室,兩個小時過去了也沒出來。
顧南心不顧護士的勸阻,堅持等在外面,被玻璃割傷的包紮過的手指已絞得發青。
程良辰與溫非池同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墨陽怎麼樣?醫生怎麼說?」緊皺著眉頭的程良辰一開口就詢問顧南心沈墨陽的情形。
「我,我不知道,醫生還沒有出來。」顧南心好不容易幹了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你怎麼會不知道?你們不是在同一輛車裡,他傷的重不重你為什麼不知道?」因為擔心沈墨陽的關係,程良辰的臉色跟語氣都不太好。
溫非池皺眉上前,將顧南心拉到自己身後,冷聲道:「程先生,你沒看到南心也受傷了?她又不是醫生,怎麼知道沈墨陽受傷情況?」
「非池,沒事,程先生也只是太過關心阿墨的緣故。」顧南心明白溫非池是為了她在出頭,連忙拉住他的手臂輕聲說道。
溫非池轉過頭來,將顧南心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傷到哪裡了?」
「我沒事。」顧南心連忙道,「可是阿墨,他進去好久了……」
溫非池見她小臉慘白,雖然有多處劃傷,好在都不嚴重,又聽她說沒事,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寬慰她道:「不要擔心,沈墨陽不會有事的。我讓護士帶你回病房休息一下,這邊我可以幫你守著。」
「不!」顧南心斷然拒絕,目光定在「手術中」那三個鮮紅的字樣上,「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等他。」
「心心,你別這樣。」溫非池撫一撫她的頭髮,「你想想看,如果沈墨陽出來,看見你這個樣子。是不是會擔心心疼?你睡一覺,精神好一些,他出來見到你也不會擔心,對不對?」
顧南心看著他,仿若溺水的人看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來,只緊緊地抓住溫非池的衣袖。
「我跟你保證,沈墨陽絕不會有事。」溫非池沉聲而堅定的說道。他知道,這是顧南心在跟他索要保證,或者說,她需要一個讓她自己心安的承諾。
顧南心的神經本來就已經繃到了極限,被溫非池勸著回了病房,在他的指示下,護士給她注射了鎮定劑,保證能讓她好好睡上一覺。
然而等她一覺醒來,卻只能隔著玻璃看icu里被醫生宣布陷入深度昏迷中的沈墨陽。她下唇齒痕赫然,血痂結了又破。
每次站在這裡。她都有一種深刻的無能為力感。
上一回,躺在裡面的是小莫。
上天對她何其殘忍,要這樣折磨她最愛的兩個男人!
她站在外面,他躺在裡面,明明隔的這麼近,卻怎麼也觸不到對方的臉!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地方,就是icu病房!
「醫生說了,只要過了危險期,他就會醒過來。」程良辰一臉沉痛地站在顧南心身後,目光沉沉地望著裡面毫無知覺的沈墨陽。
「他一定會醒過來,他答應過我的。」顧南心扶著玻璃,喃喃自語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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