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終章之告別(2/2)
王爺還是王爺,閒散王爺了。
福建水師提督還是提督,兵馬都在別人手裡了。
兒子也還是兒子,可是看開了。
他過好了,才是對娘好,要是為了老娘的執念,最後把日子過成天天紛爭不休戰鬥不已,又有什麼意思?
兩人感慨了一番,各自都感覺欣喜,覺得浙江大敗也有好處,起碼程瑤的苦日子終於看到了頭。
袁恭就笑著嘆氣。
「就這點事,你們用八百里加急討論了這麼久?」
張靜安有點不好意思,就笑著撒嬌,「八百里加急也不算什麼嘛,你看我八百里加急送浙江要三天,文靜回信用她家自己的人馬,也是三天啊。」
袁恭就把她抱過來,撫摸著她手臂上細嫩的肌膚,「所以才說南邊這些豪強的可怕。幸虧是鄭圭有歸化之心,要不然投了倭寇,或者是當真化外為王了,也是朝廷心頭大患......」
說起來劉梁這人雖然看著不甚大度,不過好在並不真的心狠手辣,每每私下裡來信,都要痛陳金顯等人的不是,可是都十幾年了,金顯還在首輔的位置上吹鬍子瞪眼睛。
要知道,自本朝立國起,這內閣不是和皇帝斗得頭破血流,就是成了皇帝的一隻狗,咬得朝野一片血雨腥風的。
能好像如此斗而不破的,還真算是國家之福了。
也正因為沒有內耗,所以這幾年國家休養生息,也算是太平時日,有了些許的中興之相。
要不是早幾年的時候,都城都被人圍了,一副亡國之相。
恐怕鄭圭也沒有那歸順的心思。
現如今鄭圭跟了龍錦,雖然只封了個游擊將軍,可是以鄭圭的實力,福建的水師根本不在話下。
袁恭甚至可以假設,鄭圭要是能和衛輝合得來,那麼沿海倭寇之患。大約用不了十年,五年就可平息。
南下的海路也可保太平。
只可惜,這都不是他的差事了。
他問張靜安,「你說我要調職,再調到哪裡去比較好?」
張靜安不解地看他,覺得廣東呆的也還不錯,怎麼又要走?
袁恭心想,武將不比文官,駐紮的時限雖然長,但是也不是無限期的。他嘆了一口氣,「廣東恐怕還要再開埠,我在這裡涉及太深。還是騰開位置的好。」
廣東越來越富,又北有南嶺,東臨大海,自隔於內陸之外,龍錦走了,朝廷勢必還要派要員過來。
自己做了六年的兩廣總督兼任廣東總兵,還是不要給新來的壓力的好。
他自己輕鬆,朝廷也不糾結。
張靜安想了想,這就摸摸他的臉,「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袁恭鋪開地圖,「你來挑。」
這個時候,張靜安抱在懷裡最小的女兒穗穗突然小手一拍,就拍在了四川,袁恭就笑,「好啊,天府之國,會給你爹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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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時光的分界線。
平順的時光總是匆匆。
陰差陽錯的,袁恭這些年都是在外任,一次都沒留京任過職。
轉了一圈回到宣府最後走了一任外任之後。
大約劉梁是真的覺得這個表姑父忠心得太辛苦了,終於大筆一揮,把他調回了聖京,掌管五軍都督府。
要說起來,放眼這大秦朝望去。
戰功赫赫的戰將未必沒有比袁恭厲害的。
可好像他這樣走遍了大將南北,祖國山山水水的。還當真是不多。
更不要說,他出身本來就好,還跟皇帝沾親帶故的。
因此他接任這個雖然不掌兵,但是卻是天下兵馬樞密機要之所在,就遠比他爹當年要實至名歸的多了。
而且他小二十年沒回京,如今孩子都大了,也要安家樂居,說說親事了。
張靜安和他的長子袁謹,今年都十八歲了。
早先覺得男孩子反正是娶媳婦,就在任上找也沒關係,結果找來找去,偏生袁謹自己不甚配合。猴天猴地的就沒個定性。
整天嚷嚷著什麼大丈夫不曾建功立業,就把心思花在閨房之中實在沒出息。
還教導弟弟袁敦,「你著急找媳婦嗎?」
袁敦是個老實孩子,且才十五不到十六,當然回答他,「不著急啊。」
於是袁謹就搪塞袁恭和張靜安,「你看,我們哥倆自己都不著急,您也別著急啊。」
這說的是張靜安,袁恭其實也不是太著急,他總是在兒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話說當年,他還不是一門的心思建功立業什麼的?結果呢?多虧了他命大。大同沒死,?山口沒死,跑去韃靼腹地還沒死。
當然建功立業是必要的,可就袁謹這個態度,就知道不穩重,不踏實,當真娶了媳婦,也難以安心。
這可是娶長媳,將來要管家做表率的。
這小兩口要是過得跟當初他和張靜安似的,那可就吃苦嘍。
他不樂意相親,就等兩年唄。
他娶張靜安的時候都快二十了,還不是不懂事?
從長遠看。拖拖也不是壞事。
再說了,囡囡袁熙被他自己最得意提拔的一個混帳小子給勾搭走了,如今嫁在了南京,簡直讓他痛徹心扉,悔不當初,現在心靈的創傷都沒好。再看到花樣年華的小姑娘就想起和張靜安酷似的長女,簡直渾身都不好了。
可張靜安不這麼想啊,她離開京里這麼多年,生了個這麼漂亮的兒子,必須拿出來展示才有人知道啊。
有人知道了,才會有行情,才有人來送消息相看啊。
女婿差不多是她看著長大的,可兒媳婦不可能啊,以後要和兒子過一輩子的,不放心要怎麼辦?
袁謹簡直要被他娘折騰瘋了,好在他的好哥們。程瑤的兒子劉冠如今剛剛進京來給皇帝賀壽。
他沒事就躲在劉冠那裡。和劉冠訴苦。
他小的時候,簡直和袁恭是一個模子出來的,長大了之後,那一雙眼睛看著就越來越像張靜安了。
濃睫鳳目的,天然帶著幾分嫵媚。
總而言之,長得太漂亮了一點。
以至於他一到聖京,馬術,拳腳,兵器,兵法的名聲沒有傳出去,卻全聖京的婦人太太小姐奶奶都曉得袁家又出了一個絕世風流的美男子。
他都要撞牆了。
偏生他娘還很驕傲,出入都要把他當叭兒狗似的牽著給人看。
苦逼,太苦逼了。
長得漂亮真的好鬱悶。
他哪裡風流了,他是志向高遠的好男兒,不過是長得漂亮了一點,錯了嗎?
這一日,他又被張靜安拖去廟裡上香。
趁著張靜安下車的工夫,他一看見前頭有幾個年紀剛好的太太就嚇得仿佛驚弓之鳥,跳下馬就逃到了白雲寺的後山。
尋了個僻靜的所在,這就翻到一棵樹上靠著乘涼。
樹下偶爾還有人往來,並不算清靜。
可樹上清靜啊。
袁大少爺翹著腿靠在老榕樹的樹丫上俯視眾生,難得的偷了半日的閒,都要閒出鳥來了。
昏昏欲睡之間,突然耳邊就聽到了什麼,讓他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是個少女在輕柔地說話,隱隱約約的,似乎是在教導弟弟要懂禮恭敬。
聲音由遠及近,溫柔,清脆,又帶著那樣一股子說不出道不明的韻致,依稀是熟悉的,又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側耳傾聽。
聽著聽著,依稀那說話的人就到了樹下。
袁謹不由自主地就一手勾著樹枝坐起來,半側過身子想要看看來人是誰。
結果一個不小心,就勾斷了一根樹枝。
樹枝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嚇了那個牽著弟弟的少女一跳。
她抬起眼來,就和袁謹打了個照面。
袁謹坐在樹枝上,很不雅地被那個少女看了個正著。
然後一下子就從樹上掉了下來,就落在了那個少女的跟前。
那少女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梳著簡單的小鳳髻,吃了他一嚇,不過是耳朵上那一對淡粉色的明珠鐺微微晃了晃。
她拉著弟弟看他,「你是誰?」
袁謹就微微紅了臉,趕緊回答,「我叫袁謹,我爹是......」
話沒說完,就看見那少女微微地挑挑眉,嘴角也流露出若隱若現的酒窩,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
袁謹的自報家門就沒有報下去。
倒是那個少女如煙如醉的聲音開了口,「原來你就是那名滿京華的袁大郎啊......」
袁謹就有些痴,連憤怒都沒能激發出來。
那少女就微微一禮,「袁公子,請讓讓路......」
袁謹趕緊閃開,「......我並不是有意的......」
少女就跟沒聽見一樣,倒是她牽著的那個小男孩回頭,皺著小眉頭十分的不滿,奶聲奶氣地斥道,「登徒子,走開!」
袁謹瞧著他們遠去,不由得摸了摸頭上隱隱冒出的汗,嘆息道,難怪都說小舅子都是債......,可這到底是誰家的姑娘呢?